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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石 船

                   【八、善惡難分】
    
      又過了很久,她神色嚴肅地開口道:「小妹深信磊石哥的話,不過磊石哥,你
    這事實,卻不能對我和大哥以外的任何人說!」
    
      仇磊石不解道:「為什麼?」
    
      曉梅道:「武林中,江湖上,殺人父母屠人家小的人,多的難以計數,就許有
    『馮京,馬涼』之誤,而枉結仇家!」
    
      雷嘯天聞言點頭,道:「三妹,愚兄由衷地佩服你了,說的再對沒有!」
    
      曉梅一笑,繼之又道:「因之,小妹要求磊石哥,今後不論再對誰,別說此事
    的真話,另找一個寄居『天下一家』店的原因。」
    
      仇磊石頷首道:「除對大哥及小妹外,小兄是不會說出真情來得!」
    
      曉梅姑娘含情的一笑,沒有開口。
    
      雷嘯天把話題一變,道:「小妹呀,該大哥問你了吧?」
    
      曉梅一笑道:「在大哥二哥沒問之前,小妹先自己說一下身世,這樣省很多事
    ,然後還想問的再問。」
    
      雷嘯天和仇磊石點點頭,曉梅姑娘接著又道:「小妹姓艾,家父艾天齊,家兄
    艾震宇,『天下一家』店的店東,就是家父,這紅柳莊,也是家父的產業!」
    
      仇磊石和雷嘯天,雖已發覺曉梅尊大人威望甚重,但卻作夢也沒有想到,艾家
    就是「天下一家」的主人!
    
      雷嘯天寄居該店,旨在尋父,本無成見,只因自那高氏兄弟,宇文顯管等人過
    分跋扈,方始對該店發生疑問。
    
      仇磊石卻不然了,恩師所留秘冊之上,曾一再暗示,該店東可疑,固然沒說就
    是兇手,仇磊石卻已懷成見。
    
      如今這純真坦直良善的盟妹,竟是該店主人的掌上明珠,這怎不叫雷嘯天仇磊
    石,駭驚而呆怔!
    
      仇磊石和雷嘯天,一時之間,竟覺得再也沒有可以反問的話了,因此好半天,
    都沒有開口!
    
      終於仇磊石打破沉寂,道:「小妹,如今你我及大哥,已是禍福生死同當的兄
    弟妹了,小妹之父,也就等於小兄等的父親……」
    
      曉梅插口道:「我喜歡磊石哥直截了當的說話!」
    
      仇磊石俊臉一紅,道:「好,小妹,我只問你一句話,要真誠而沒有主見的回
    答,令尊及這『天下一家』店,是好還是壞?」
    
      曉梅坦誠地說道:「家父仁慈至極,是天下少有的好人,家兄生性偏急剛愎,
    行事由性,好壞半之,但好總多過壞!」
    
      仇磊石叮問一句,道:「那『天下一家』店呢?」
    
      曉梅道:「成立此店的宗旨,在收留落魄江湖的武林中人,這樣,他們食宿無
    憂,當不致再有惡行。」
    
      好個伶俐聰明的姑娘,不作正面答覆,但僅僅這幾句話,等於已批判了「天下
    一家」店的好壞!
    
      她話鋒微頓,接著又道:「磊石哥與大哥應該知道,天下事有利者必有弊,任
    憑是什麼好事,無有能出此規範的,『天下一家』店亦然,因日久之下,管理漸鬆
    ,各地主持者,遂自作威福,一般亡命徒,也以此作為避難之所了,但總論起來,
    家父創此店時,卻有崇高的夢想,宗旨也是善良的,望能信我的話。」
    
      雷嘯天道:「分店共有多少?」
    
      曉梅搖頭道:「小妹因懶得過問此事,沒有關心,現在說不出數目來,不過,
    小妹可以答應大哥,不久就能告知確數。」
    
      雷嘯天道:「其實愚兄也是隨口一問,哦,對了,此店開支這樣大法,令尊家
    業雖然雄厚,怕也不容易維持吧?」
    
      曉梅一笑道:「大哥可知道河南鄭州出金?」
    
      雷嘯天點點頭,曉梅又道:「那是家父的,凡各大城鎮,帶有『艾』宇標記的
    酒樓、典當,錢莊,都是家父的產業,維持此店足夠!」
    
      雷嘯天突然有所憶及,神色爽朗的含笑問道:「被武林中人,稱之為『仁義活
    財神』,又有人稱其為『萬家生佛』的『艾笑佛』是否是令尊?」
    
      曉梅也含著真摯地笑靨道:「正是家父。」
    
      雷嘯天如釋重責的長吁一聲,道:「這就對了,不瞞三妹說,愚兄對令尊已生
    疑念,但是現在既知令尊就是『艾財神』,所疑盡去矣!」
    
      仇磊石卻不知「艾財神」事跡,雷嘯天遂說所知「艾財神」種種往事,原來是
    位富甲天下仁厚的長者。
    
      武林中人或江湖豪客,只要問及「艾財神」,無不肅然起敬,尊之為當代罕見
    的忠義君子!
    
      仇磊石不能不信任大哥之言,但恩師遺冊,卻對這位「艾財神」獨持異見,因
    之令仇磊石大有莫知所從之感!
    
      決心今後冷眼觀察,仔細探聽,他甚願最後所得,是與大哥之見相同,這樣當
    不致愧對小妹了。
    
      談話至此結束,雷嘯天和仇磊石回轉黃樓,雙雙仰臥榻上,仇磊石按捺不下心
    情的激動,霍地摘下懸掛床頭的寶劍,卡簧響處,秋月脫雲而出,寒光映射瓊宇,
    他挺劍作勢而刺,隨勢低沉的吟著……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耀
    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驀地,雷嘯天一聲斷喝,道:「二弟住手!」
    
      仇磊石聞聲而停,瞥目處,駭然而愣怔!
    
      雷嘯天不知何時避向室內一角,神色惶惶,滿面驚怖駭悚的,直瞪著一雙環眼
    ,注視著仇磊石。
    
      仇磊石在掃視室內,不由慚然,只見那桌,椅、床、帳,皆碎成片片,頹散地
    上,窗欞斬成百段,無一整全!
    
      他適才只顧舞劍吟詩,卻不自覺發揮了罕絕人寰的「天龍子」聖劍九式,何物
    能當其鋒,衣物皆化粉碎!
    
      萬幸在他剛施到第四式時,雷嘯天斷喝一聲喊住了他,否則,雷嘯天勢將難逃
    仇磊石劍氣碎身之厄!
    
      仇磊石既慚又悔,垂首道:「小弟一時心內魔擾,竟使大哥受驚,罪……」
    
      雷嘯天驚魂乍定,竟然一變為爽朗激昂,揮手道:「不必說了,二弟,好劍法
    ,好厲害的劍氣……」
    
      話未說完,藍影一閃,室門口出現了面色凝重,手握著一柄銀光閃閃地寶劍的
    曉梅姑娘!
    
      她一眼看到仇磊石無恙,懸心石落,星眸掃視室內一遍,花容頓然失色,驚凜
    的問道:「又有刺客?人呢?」
    
      仇磊石羞慚的一笑,道:「那有大白天一再行刺的刺客……」
    
      曉梅小蠻靴一跺,道:「這人能有如此深奧的劍術,還有什麼白天黑天!」
    
      仇磊石心中一動,道:「小妹怎知這人劍術高超?」
    
      曉梅道:「我又不是瞎子,紅樓和黃樓相距不到十丈,我時正眺望雲天,突見
    這屋子裡面劍華飛轉,心頭大凜,又見大哥赤手空拳,飛旋閃避,卻不見你的影子
    ,料知有變,撤劍就來了,不過……也真奇怪……」
    
      仇磊石帶有歉意地看了雷嘯天一眼,又問曉梅道:「不過什麼?又奇怪些什麼
    ?」
    
      曉梅道:「我曾注目那如同矯龍般的劍華幾眼,這人似乎並沒有不利大哥之意
    ,好幾次明明可以傷了大哥,卻……」
    
      仇磊石接口道:「奇怪的是什麼事?」
    
      曉梅道:「我奇怪你好端端的一點沒有受傷,大哥也是,不過你看這屋內的物
    件,卻皆已被劍氣斬毀,好可怕呀!」
    
      仇磊石俊臉一紅,道:「小妹仗劍而來,莫非自信能是這人的敵手?」
    
      曉梅鄭重地搖搖頭道:「我差得多,要是家父在此,或者能夠擋得住這個人,
    不過久戰怕也不是這個人的敵手。」
    
      雷嘯天聽得驚心動魄,如今,他簡直不敢想像,自己這個結義的盟弟,到底有
    多高深的功力了!
    
      仇磊石接著又問道:「你既知不是這人敵手,仗劍而來豈非送死?」
    
      曉梅道:「那到不一定,小妹雖非這人敵手,但若全力以赴,勉強擋得幾招,
    那時大哥必然撒劍而攻,或能自保。」
    
      仇磊石卻搖頭道:「小妹想的太簡單了,這人要是真想仗劍殺人,小兄敢說,
    天下少有能擋過他三招的高手!」
    
      曉梅道:「對了,這人呢?」
    
      仇磊石道:「你見過這個人來?」
    
      曉梅道:「只見滿室劍華劍氣,不見人影!」
    
      仇磊石道:「對呀!小兄自然也無法看清這人,況小兄來遲了一步,這人在小
    兄來時,卻突然而去!」
    
      曉梅黛眉緊鎖,道:「怪,此事今夜應該告訴家父,否則……」
    
      仇磊石急忙攔阻道:「小妹最好不要向伯父提起。」
    
      曉梅奇怪地問道:「這是為什麼呀?」
    
      仇磊石淡淡說道:「有句俗話,『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曉梅默默一笑,瞥了仇磊石手中的寶劍一眼,道:「我只當磊石哥心中別無他
    物,誰知……」
    
      雷嘯天接上一句,道:「三妹這可弄錯了,你二哥心裡的『古董』可多啦。」
    
      這句話說的仇磊石臉又一紅,曉梅卻也低垂下了粉面,雷嘯天話鋒一變,問曉
    梅姑娘道:「愚兄只知令尊豪富,仁厚善良傳遍天下,卻不知竟也是位身懷奇技的
    前輩高手,想來令兄功力自也可觀?」
    
      曉梅道:「小妹家中人口不多,就只有三個人,論功力武技,自屬家父最高,
    家兄卻是最低的一個。」
    
      雷嘯天哈哈大笑,道:「這可真有意思,作哥哥的總比不上妹妹!」
    
      曉梅聰慧,聽出雷嘯天有自比之意,一笑道:「以小妹看來,並不見得!」
    
      雷嘯天搖頭道:「愚兄自知弗如,小妹不必以言語慰我。」
    
      曉梅瞟了仇磊石一眼,道:「小妹雖然少走江湖,見識卻並不少,大哥善藏精
    鋒,如九重神龍,有朝一日威展之時,必若雷霆之震!」
    
      雷嘯天心頭一凜,忙不迭地說道:「三妹是高看了愚兄。」
    
      曉梅道:「大哥謙虛無用,刮目待之好了!」
    
      話鋒一變,星眸含情地又瞟了仇磊石,道:「至於磊石二哥嘛……說實話,是
    人中之龍,功力技藝淺薄如小妹這樣的人,不敢妄言二哥的深淺!」
    
      仇磊石突然一改常態,文謅謅地說道:「此言乃『想當然』歟?抑或有所見乎
    ?」
    
      曉梅也含笑還他一句道:「非想當然,亦無所見,乃心靈相通也!」
    
      仇磊石默默無言,雷嘯天哈哈大笑,道:「好一個『心有靈犀一點通』!哈哈
    ……」
    
      曉梅粉面驟紅,一言不發轉身奪門而去,人到了樓下,方始放慢腳步,並對著
    碎裂的窗戶道:「小妹就去叫人來換屋裡的東西,和修理窗戶,磊石哥記住,那個
    人再來的時候,請他劍下留情別讓人著急!」
    
      雷嘯天看了仇磊石一眼,道:「二弟,瞞不過三妹的!」
    
      仇磊石羞澀地一笑道:「小弟知道,但總比無法解釋偶然瘋狂地舉止要好些!」
    
      雷嘯天微笑無言,不久,有人前來搬去殘斷的物件,換上了新的桌、椅,床、
    帳,窗戶!
    
      仇磊石並未注意,雷嘯天卻暗暗奇怪,因為自己那張床上,被、褥齊全,仇磊
    石那一張床,卻空無一物!
    
      他正思索原由間,兩名丫環,捧著一套被、褥、單、帳而來,替仇磊石鋪疊妥
    當,都笑著而去。
    
      那被褥單帳,不但色調高雅,散發幽香,雷嘯天人粗心細,由這被、帳之上,
    證實小三妹的一顆芳心,確實是已經繫在了二弟的身上。
    
      仇磊石並非不解之人,心底激起絲絲漣漪,說不出是喜,是憂,紅著一張臉,
    呆立窗口,望著不遠處的紅樓!
    
      晚風吹的浮雲散!
    
      柳絲搖擺使人亂!
    
      塘邊,道旁,曉梅迎接著她那慈祥的父親。
    
      老人身量夠高,白髮銀髯,紅紅的一張臉,一身古銅顏色的長衫,如道學宿儒
    ,絲絲沒有武林人的氣息。
    
      老人是乘馬而來,身後隨侍著三十二名銀衣人物,年紀俱在五旬上下,一色的
    黑馬,馬黑衣白,襯托顯明!
    
      柳逸風率眾相迎,恭敬無比,老人只對他笑笑,卻緊握著愛女的手,父女相偎
    ,緩步而行。
    
      因之那隨侍的人,和柳逸風等,也在身後相陪,一行人除偶然聽到老人父女談
    笑外,不聞其它響動。
    
      曉梅姑娘偶一回顧身後,皺眉對老人道:「爹,叫他們先走嘛!」
    
      老人一笑,以右手輕揮,道:「你們都先走吧。」
    
      隨侍之人恭應一聲,柳逸風也頷首說是,招呼餘眾,先一步向「紅柳莊」中趕
    去,老人卻適時又道:「逸風,我有句話說。」
    
      柳逸風聞言止步,道:「老人家請吩咐。」
    
      老人道:「令郎對梅兒無禮之事,不要掛在心上,小孩子不知厲害,說過就算
    ,其實我到很喜歡令郎那種倔強勁!」
    
      老人非但貌相仁慈,言語也非常溫和,但是不知什麼原因,這溫和的話聲,竟
    使柳逸風全身發抖!
    
      柳逸風忍著畏懼,悲傷,道:「屬下早該將他以門規處治,只因……」
    
      老人搖頭道:「我說過,這件事不必提了,何況當時梅兒話太沒有分寸,好在
    令郎有你管教,梅兒有盟兄指導,很夠了!」
    
      柳逸風臉色大變,垂首久久不敢開口。
    
      老人似有通天徹地之能,幾句話,說出當時事情發生的經過,包括仇磊石令曉
    梅向他道歉地一切!
    
      老人道:「沒事啦,讓我和梅兒單獨談談!」
    
      柳逸風答一聲,道:「屬下回去,就按門規處治蠢……」
    
      老人長長的壽眉霍地揚飛而起,道:「你還沒聽懂我的話,我是真心說,這事
    不提了!」
    
      柳逸風如釋重責,謝道:「謝老人家的恩德,屬下告退!」
    
      他去了,回轉了「紅柳莊」,心中卻有種莫名其妙地惆悵,若非親耳聽到,他
    真不能信老人今日這般仁慈!
    
      慢踱著方步的老人,牽著愛女的手,笑道:「你那兩位盟兄可好?」
    
      曉梅把嘴一噘道:「好,就是差一點要不理我了!」
    
      老人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曉梅道:「爹,女兒先問你幾件事可成?」
    
      老人一笑道:「女兒有事來問爹爹,是理所應當,怎麼不成。」
    
      曉梅嬌笑著,道:「爹最疼我。」
    
      老人哈哈一笑道:「不一定,爹也許更疼你哥哥。」
    
      曉梅道:「疼哥哥也應該嘛,哥哥就是那個冷冰冰地樣子讓人討厭,爹幹嘛不
    勸他改一改有多好。」
    
      老人微微一笑,道:「江山易改,秉性難移!」
    
      曉梅道:「這次好端端地,又把我往酒樓上一扔不管了!」
    
      老人神色一正,道:「嗯,這次我要好好的管管他了,哼!」
    
      曉梅見老父似是生了氣,卻又道:「其實我該謝他,要不是他扔下我就走,我
    也不會結識那麼好的兩位盟哥,爹,這次算了吧。」
    
      老人被引得笑了,道:「你兩位盟兄都那麼好呢,還是姓仇的那個特別好呀?」
    
      曉梅嬌嗔道:「人家不來了,爹也欺負人家。」
    
      老人哈哈的得意笑著,突然,神色又是一正道:「今夜三更,你哥哥會來紅柳
    莊對不?」
    
      曉梅頷首道:「嗯,哥哥以『紅兒』傳言,恰好叫孩兒收到。」
    
      老人道:「來時,我非重重罰他不可!」
    
      曉梅急忙道:「爹,哥哥其實很關心我……」
    
      老人微一擺手,道:「爹不是為這個罰他,他明知『人寰雙魔』又在江湖出現
    ,奉命注意此事,酒樓相遇,竟不識厲害,逞強好勝,若不是乖女兒,你幾句話打
    發走了那個大頭老魔,豈不丟爹的臉!」
    
      曉梅道:「爹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老人一笑,沒答此間,反而問曉梅道:「你不是說有事問嗎?」
    
      曉梅嗯了一聲道:「爹,宇文顯這個人怎麼樣?」
    
      老人道:「你是從什麼的候開始,注意起這些素日討厭的事和人來的?」
    
      曉梅道:「爹可知道女兒那兩個盟兄是誰?」
    
      老人早已知曉,故作不知道:「這我怎會知道!」
    
      曉梅道:「就是住在杭州分店中的客人!」
    
      老人哦了一聲,道:「那也平常的很呀!」
    
      曉梅道:「才不平常呢,爹,您說華惕這個人怎樣?」
    
      老人笑笑道:「見我之時,此人像鼠,離開我的腿下,就是老虎!」
    
      曉梅哼了一聲道:「哥哥聽了宇文顯和華惕的話,妄傳『艾』家標記,派出高
    手,四面八方截捕我這兩位盟兄呢!」
    
      老人已知此事,仍作不曉,道:「為了什麼?」
    
      曉梅遂將聽自兩位盟兄所訴,自投店起,到結盟承諾送自己金陵止,很詳盡的
    說了一遍。
    
      老人突然問道:「結盟之時,你兩個盟兄可曾知道你是誰?」
    
      曉梅道:「不知道,還是今天下午,女兒接獲哥哥傳言後,才相詢盟兄們寄居
    分店的經過……」
    
      接著,曉梅將與雷嘯天、仇磊石所談,又詳細地說了一遍,但她卻隱起了仇磊
    石找尋仇人一節。
    
      事是真實的事,話是毫無虛假的話,況且曉梅姑娘從來就不說謊,老人又熟悉
    宇文顯等人的心性,已有打算。
    
      老人瞟了愛女一眼,突然問道:「梅兒,你多大了?」
    
      曉梅一呆,道:「十七呀!」
    
      老人哈哈一笑道:「還小,為父的要你在身旁再留一年,在這一年內,不管你
    那磊石哥有多好,記住,你還是我的!」
    
      曉梅臉紅了,不依不饒起來,老人一笑又道:「好好好,等一下我見了你那磊
    石哥,和他商量商量,就算是向他借你陪為父一年,這樣可以了?」
    
      曉梅一張臉偎在老人懷裡,動也不動,更不開口,芳心卻欣喜無比,老父這幾
    句話,無異是默認了嬌婿!
    
      「紅柳莊」那寬廣無比的議事大廳上,擺下了燕尾式的坐位和酒菜,黑鴉鴉坐
    滿了人!
    
      燈紅,酒綠,但卻悄然無聲!
    
      正中,擺著一張條桌,當央那條桌後,沒著兩個座位,坐著來自金陵城的武林
    巨富,艾家父女。
    
      右首桌後,設一座位,空無人在!
    
      左首條桌,座上是雷嘯天和仇磊石!
    
      時近三更,非但舉座無人動筷,也無人出聲,不知是在等待何人,還要再等上
    多久!
    
      正三更,外面突然傳來疾馳的亂蹄聲,老人目光瞥了柳逸風一眼,右手輕拍了
    拍身旁的愛女,道:「是天齊來了,逸風去告訴他,要他解劍進來!」
    
      柳逸風悚然應是,疾步外出。
    
      剎那雷嘯天和仇磊石,在「水月酒家」俱曾見過的美少年,艾天齊,恭恭敬敬
    的慢步隨著柳逸風進來。
    
      艾天齊對老人禮叩後,剛要開口,老人已揮手道:「宇文顯和華惕呢?」
    
      艾天齊答道:「現在廳外候令!」
    
      老人冷冷地說道:「叫他們等在外面,你坐下,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艾天齊答應著入座,自有人通知了宇文顯和華惕。
    
      佳餚美味,開始進上,這餐飯無人出聲,在悄靜之下用過,這是例來所沒有的
    事,連艾天齊都在擔驚害怕!
    
      雷嘯天和仇磊石身居客位,不到開口之時,不肯失儀,但他兄弟早有默契,更
    無所懼,因之吃的很香。
    
      老人暗中注意,心裡贊服,不為威武所屈者,大丈夫也!再看座下眾人,一個
    個如坐針氈,不由暗暗生氣。
    
      這餐飯吃得很快,當杯盞碗筷等物,收拾下去,換上香茗之後,老人打破了寂
    靜說道:「喚宇文顯和華惕進來!」
    
      艾天齊踏進大廳,已知不好,他見過雷、仇二人,目睹二人竟作老父的貴賓,
    料到有變。
    
      廳外的華惕和宇文顯,本來算定有一頓豐盛享受的,豈料被阻於廳外,不敢離
    開,餓得肚腸直叫。
    
      如今聞傳而進,哪知剛剛踏進廳內,正和雷嘯天、仇磊石目光相對,頓時心頭
    一涼如墜冰窖之中!
    
      不敢不前,不敢失禮,給老人叩安。
    
      哪知老人冷冷地阻止了他們,道:「別行禮,站在那兒,老夫有話要問你們!」
    
      宇文顯和華惕,心頭猛顫,已知不是好兆頭。
    
      老人話鋒一變,笑著,溫和地向四座說道:「諸位有的是見過犬子小女了,但
    有人卻還不認得他們兄妹,如今向諸位指明,茲後望多照應。」
    
      天齊和曉梅雙雙站起,瞬即坐下。
    
      老人接著又道:「小女,結有盟兄,乃當代俊傑,今日良機難得,一併向諸位
    介紹一下,亦盼茲後多提進他們。」
    
      雷嘯天和仇磊石不得不站起身來,因為老人是誠心敬意的引介群俠,遂各報姓
    名,說句自謙話歸座。
    
      老人卻專對雷嘯天和仇磊石道:「兩位人中之龍,老朽不敢托大,咱們這麼辦
    ,小兒女們和兩位論你們的,老朽和兩位論我們的,哈……」
    
      言語親摯,態度豪放,使雷,仇二人由衷起敬。
    
      老人話又一轉,向四座道:「老夫不敢委屈諸位久候,諸位請儘管自便。」
    
      滿座無不心知老人之意,紛紛告退,剎那,廣大的一座大廳中,只剩下了柳逸
    風、雷、仇、宇文顯、華惕及艾家父女,共八個人!
    
      柳逸風親自緊閉門窗,立於一旁相侍,老人卻對雷嘯天和仇磊石微微一笑,以
    溫和地語調道:「家有家法,門有門規,老朽有慈祥溫和地一面,也有嚴厲無情地
    一面,皆願兩位目睹。」
    
      話聲中,老人目視其子,道:「杭州分店的賬目,可曾查清?」
    
      天齊起座,道:「業已查清,如宇文顯所報,無不妥處!」
    
      老人一笑,轉問宇文顯道:「你姑母不幸病故,老夫深為悲痛,想你已經得到
    消息了吧?」
    
      宇文顯在杭州分店內,威風不可一世,如今面對著老人,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戰戰兢兢地答道:「屬下已知。」
    
      老人道:「你姑母生前,待你如何?」
    
      宇文顯不知老人此問之意,道:「十分疼愛。」
    
      老人冷笑一聲道:「不見得吧!」
    
      宇文顯不敢答話,老人接著又道:「你應該有所表示才對,為何不見孝制之物
    ?」
    
      宇文顯本就能言善辯,有些急智,恭敬的答道:「屬下要在發配過後,成服。」
    
      老人冷哼一聲,道:「算你能辯,不過還有你辯不了的事呢!」
    
      話鋒一頓,目射寒光問華惕道:「你今年總輪值,杭州分店查過了!」
    
      華惕老奸巨猾,目突見雷嘯天和仇磊石在座,已知大事不好,早就想好一切應
    付言語,聞詢即答道:「屬下還沒有查。」
    
      老人道:「因何不查?」
    
      華惕道:「屬下去時,恰正宇文顯總管稟知有不明之人,懷奇絕武技,將侯騰
    雲擊敗,必須查明對方身份,屬下為此而忙,沒有先一步查閱賬目。」
    
      老人看了他一眼,道:「所謂可疑之人,是雷,仇二位?」
    
      華惕頷首道:「是的,當時屬下不知雷、仇兩位,是姑娘盟兄。」
    
      老人道:「當時本來不是,華惕,雷,仇二位何處可—疑?」
    
      華惕道:「宇文顯說,他們來歷不明。」
    
      老人笑問雷嘯天道:「你們兄弟沒有報出師家和門戶?」
    
      雷嘯天恭敬地說道:「俱皆報過,並經武技分級,有記冊可核!」
    
      老人怒問宇文顯道:「宇文顯,雷朋友說的是實話?」
    
      宇文顯認錯道:「是實話,不過屬下因見仇朋友功力太高,起了疑心,如今想
    來自屬多余,但屬下確是為了安全著想!」
    
      老人話鋒突然一變,道:「杭州分店一共住了多少人?」
    
      宇文顯一時答不上話來,老人哈哈大笑著說道:「不能回答了對嗎?」
    
      老人面色陡地一正,對柳逸風道:「喚進高韜!」
    
      一聲「喚進高韜」,宇文顯業已神色陡變,華惕大吃一驚,眼珠一轉,立即恭
    敬地向老人一禮,道:「屬下尚有稟陳。」
    
      老人嗯了一聲,示意華惕儘管說,華惕道:「屬下去後,宇文顯已知不妥,曾
    許屬下三萬金為敬,被屬下嚴辭所拒,命他火速將銀兩歸公,但也答應他不向主人
    稟明,使其得能自新。」
    
      老人冷冷地說道:「三萬金何在?」
    
      華惕道:「這屬下就不知道了。」
    
      老人冷哼一聲,道:「你認為現在說出這些話來,就能遮過你身犯大忌弒師的
    罪了?哼,你那是在白日說夢話!」
    
      華惕神色大變,適時,高韜由外面進來,並將一厚冊遞交柳逸風呈於老人,老
    人看都不看,拋於宇文顯面前,道:「你仔細看看,這是你幾年來的真正賬目,字
    是不是你寫的,要弄明白,數目對不對,也要看清楚!」
    
      宇文顯看都不必再看,正是他自己妥善保藏的賬本,砰的一聲跪倒在地上,渾
    身顫抖叩首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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