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大羅禪功】
不知過了多久,楚零終於緩緩醒來。他微微睜開眼,旋即記起了適才所發生的
一切。
此時已當太陽落山之際.黯淡的夕陽,斜抹在樹巔之上,灑出片片金色光芒,
但卻益發顯得黯然、淒涼!濃黑的毒霧似乎已經消散,視力所及,一切清晰可見。
呂無雙斜臥在他的一側,雙臂依然緊緊摟在他的腰間。他驀然一驚,困難的側轉頭
向她看去,只見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眉宇間隱現青黑之氣;但卻鼻息均勻,顯然
仍在活著,並未死去。他試著運息了一下,全身脈穴刺痛如裂,而且胸腹間一股腥
臭之氣洶湧奔騰,使他幾乎再度暈去。他暗暗歎息道:這次算是完了!
楚零全身像有千斤之重連手臂幾乎都無法抬起。好像全身的力量都已用出,方
才勉強抬起右手,碰了碰躺在一起的呂無雙,嘶啞無力的喊道:「呂姑娘,呂姑娘
!」
呂無雙眼睛眨動了一下,定定的看了楚零半晌,斷斷續續的問道:「我們是在
陰間了麼?」
楚零喘息了一下道:「還沒有,但……也快了!」
呂無雙惶恐的思忖了一下,望望林間的夕陽,道:「我們還活著?」
楚零方欲回答,忽聽五毒帝君大笑道:「活不久了!」聲如霹靂暴響;兩人此
時功力盡失,衰弱已極,被那聲音震得頭痛欲裂,幾乎再度暈去。
楚零勉強轉頭看去,只見五毒帝君昂然坐於一旁的一塊巨石之上,「五毒魔影
陣」已收,那十餘個半人半鬼的東西,又分成兩列,分立在五毒帝君身側;被呂無
雙現身時所傷的三人則俱趺坐一側,運功療傷。楚零自忖已無生望,慘然望了呂無
雙一眼,瞑目不語。
五毒帝君滿面陰笑,道:「老夫對你們特別寬容,免去身受『百蟲噬體』之刑
。現在先點你們的腦戶穴,使你們失去知覺,免去痛苦。」說畢,大步向兩入面前
走來。
楚零、呂無雙兩人形同廢人,毫無抗拒之能,只好互望一眼,雙目閉合,靜等
死神光臨。
五毒帝君眨眼間已至兩人身側,雙掌十指並列,在哈哈長笑聲中,逕向楚零、
呂無雙腦戶穴點來。呂無雙拚力喊道:「零……零……」同時盡最大的力量,與楚
零擁在一起。
但五毒帝君的掌指並未點下。並不是他心存慈悲,或是忽生側隱之心,而是當
他甫將點及兩人頭部之時,怪事忽出,兩絲銀芒像髮絲一般,以閃電之勢向他左右
手臂分別擊來!
五毒帝君大驚失色!他以自己的高深武功與擅長用毒深深自負。這片黑松林內
,他早已勘察清楚,即使有人闖入,以他的聽覺視力,絕不會毫無所覺。但此際既
未聞聲,也未見人,為何竟有暗器射來?而且那暗器並非江湖尋常之物,銀光閃爍
,細如髮絲,也根本無法看出究竟是件什麼東西?
他是久經大敵之人,當下雙腕一翻,就欲以食中二指,夾下那暗中射來的怪異
暗器。不料這事卻又大出於他的料想之外。那暗器射來之勢本已極快,當要擊中他
手臂之時,卻速度驟增,更加快了幾倍;以致不待五毒帝君手腕翻轉,兩縷絲芒已
然射透肌膚,射中他的左右掌心。
五毒帝君「哇」的一聲怪叫,身形鶻起,在松林之間往復穿行,施展開「尋幽
探秘」神技,搜索那發暗器之人,同時受傷的雙掌一揮,十餘個如人似鬼、幽靈般
的東西,又復布起「五毒魔影陣」,將楚零、呂無雙再度圍困起來。
楚零、呂無雙神志已較清醒,兩人自忖必死無疑;對這忽發的奇事雖未目睹,
卻已聽出聲音有異。兩人同時睜開眼來,同樣的茫然不解;但楚零卻意識到事情可
能已有轉機,求生之念油然而生。他輕輕向呂無雙試探的問道:「姑娘可知道這毒
氣侵入人體之後能支持多久麼?」
呂無雙思忖了一下,答道:「如是毫無武功之人,不出一個時辰;武功高強之
人,則可支持二至三個時辰。像我自幼受過百毒浸染的,可以支持一天一夜。」
楚零心中略為寬慰,忽然發覺身側土地上滴落了幾滴鮮血。他又思索了一下方
纔的情形,很顯然的是五毒帝君下手加害兩人之時,猝然遇到了暗中匿伏之人出手
襲擊!而且可以想見施襲之人的手段高強,否則以五毒帝君的高超功力,絕不會一
擊之下立即負傷。雖然他無法判斷出誰可能是暗中出手之人,但不管是敵是友,自
己與呂無雙垂死之中已經有了生望。他閉起雙目,不管四周究竟發生了何等驚人之
事;強忍住痛苦,提聚丹田中僅餘的一口元氣,緩緩運息。
五毒帝君揮手下令,仍以「五毒魔影陣」困住已經中毒的楚零、呂無雙,他自
己則穿巡松林之內;眨眼之間搜索殆遍,卻依然找不出暗中以暗器施襲,使他竟無
法躲閃之人。他恨得滿口亂叫,牙齒互咬,格格有聲;但卻有如一頭荒山之中的猛
虎,找不到發洩的對象。
他停下腳步,仔細看了一下被射的兩隻手掌,只見暗器果是兩支細如髮絲的銀
針,長約兩寸,已將整個手掌透穿。他忖思一下,扭轉身軀,雙肩一晃,迅如流矢
,又復向「五毒魔影陣」奔去。
原來他已計算清楚,來人既不現身,大可不必理他;目前急切之事,是攜走已
經獵獲的這煉製不死之藥的一對姊弟、一對夫妻。眨眼間,他又奔回陣中。楚零、
呂無雙依然雙雙臥在就地;那辛珍娘、辛金郎一對姊弟,也仍然吊在樹巔,附近仍
然沒有發覺有何異樣。
其實在左側五丈餘遠的另一棵巨樹之上,卻果真匿伏著三條人影。那三人不知
用的是什麼功力,竟使早將林中搜索殆遍的五毒帝君未發覺。
原來這三人正是黑和尚雲棲、仇君菁與蕭瑾。早在楚零、呂無雙尚未被困之時
,三人即已來至林中。但這事卻也並非黑和尚所料及,黑和尚原是為救援辛家姊弟
而來,卻不料又遇上了呂無雙與楚零雙雙落於五毒帝君手中。
要知黑和尚是一位世外奇僧,功力修為不在雲蒙禪師之下;但他素性放蕩不羈
,看來似瘋似傻,但卻是一位佯狂救世的苦海慈僧。黑和尚也有他的古怪之處,他
所要管的事,非管不可;不願管的事,無論怎樣激他、求他,也是毫無用處,而且
他一向如行雲流水,飄忽無定,即使是雲蒙禪師,也從不知他究竟去了哪裡?與做
了些什麼?
此次黑和尚現身黃官渡,而且竟停留不去,並由三官廟中帶走了仇君菁、蕭瑾
,又興致勃勃的來至黑松林拯救辛氏姊弟;不知是他對目前之事發生了興趣,還是
他本是一個行俠仗義的僧人?他曾兩次鼓勵楚零去爭取武林盟主之位這與他視名利
有如過眼煙雲的本性大相逕庭。不知他何以要鼓勵一個後輩去做這爭名奪位之事?
同樣的,他對五毒帝君並未輕視,越是武功高強之人,行事越是謹慎小心。因
為武功是永無止境的,任何一位登峰造極的武林高人,也不敢自誇天下再無其敵。
陰溝裡翻船的例子很多,一時疏失,都會造成終生遺恨。所以黑和尚並未準備與五
毒帝君做正面衝突,原本欲暗中救下辛氏姊弟即行離去,但不意楚零、呂無雙先後
落入五毒帝君之手,黑和尚施出「大羅禪功」。與蕭瑾、仇君菁匿伏樹巔之上,週
身數尺之內俱為「大羅禪功」所掩;三人仍可隨意談笑但已非外人所能見聞。
蕭瑾尚是初次見到黑和尚,雖知是雲蒙禪師的師弟,但他那副髒樣,卻實在使
她覺得彆扭萬分。是以她雖不得不與楚零分手,與黑和尚相偕而行,心中卻悶悶的
不大舒服,任憑仇君菁對她如何引逗,也始終提不起神來。
她曾幾次想以保護大哥蕭瑾為由,與黑和尚分道而走,但卻幾次都沒說出口來
。及見楚零與呂無雙先後被困入「五毒魔影陣」中,不禁大為焦急。她頻頻目注黑
和尚,希望他出手相救,但黑和尚卻故作未見,不理不睬。後來見楚零與呂無雙危
難之中反而喁喁私談,狀至親暱,最後竟互抱互擁,偎依一處,不由又氣又悲,又
憂又急。一時酸甜苦辣,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什麼滋味,當下轉過頭去,賭氣不看。
仇君菁一推黑和尚,道:「老禪師,你快想法救救人家吧!要不然不把蕭妹妹
急死,也要氣死了!」
黑和尚齜牙一笑,道:「等一會再說吧!」
仇君菁故意問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呀?」
黑和尚不答仇君菁之言,卻轉向蕭瑾道:「這娃兒倒是挺風流的,死到臨頭,
還在調戲人家小娘們兒!」蕭瑾羞得兩頰通紅,把頭也俯得更低,一言不發。
黑和尚顧自又道:「我和尚原認為他是個正人君子,現在看他這麼不成材,我
和尚也懶得管了,隨他去吧!」蕭瑾大為焦急,她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雖然她對
楚零與呂無雙的親暱情形大為不滿,但此時此地卻以先救他的性命為要緊。
仇君菁鼻頭一皺,半真半假的說道:「那麼咱們走吧!」
黑和尚眼角微瞅了蕭瑾一眼,道:「走!」說畢,果真作勢欲去。
蕭瑾不由急煞,目光帶著祈求的神色凝注著仇君菁,希望她能瞭解自己的意思
,求黑和尚救下楚零。
仇君菁故作未見,似是根本就沒注意到蕭瑾求助的目光,兩條小辮子一甩,緊
跟著黑和尚立起身來,一拉蕭瑾道:「蕭姊姊,走呀!」蕭瑾斜坐在樹幹上動也不
動。
仇君菁故意氣憤的道:「都只怪蕭老將軍和雲蒙老禪師看錯了人……」用手遙
向楚零一指,又道:「像這種負心無義之人,還再理他幹嘛……」
黑和尚抓耳搔腮的接道:「對呀!我早就說過雲蒙大和尚眼睛不管用,這次保
管他沒有話說了吧!走,咱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
蕭瑾見兩人一唱一和,煞有介事,心頭不由一陣悲慘,忍不住兩行淚珠滾滾而
下。當下堅決無比的說道:「不管怎樣,我們終究是結髮夫妻,即使他有心負我,
我也不能負他。老禪師和仇妹妹要走儘管請便,我……」她忽然仰起頭來,星眸一
掠黑和尚和仇君菁,淒然但卻勇敢地一笑;用衣襟揩揩淚痕,顫聲說道:「我不能
走,我不能在他危難之時棄他而去。無論他做出什麼事來,今天我也要和他死在一
起!」神情語調,悲壯已極。
說畢縱身一躍,就欲向「五毒魔影陣」中跳去;但她卻不知黑和尚的「大羅禪
功」有如一面無形的大網,週身數尺之外有如銅牆鐵壁。是以她身形甫行躍起,就
被彈了回來,仍然跌落於松樹巔枝柯之上。耳際間但聞黑和尚呵呵大笑之聲。
仇君菁連忙扯下胸前紗布,遞到蕭瑾手上,道:「蕭姊姊,我們是說著玩的,
你怎麼認起真來了!」
黑和尚也齜牙笑道:「要是我和尚,就不會這麼死心眼兒!」
蕭瑾一時羞得抬不起頭來,只恨恨的白了仇君菁一眼,低低的罵了一聲:「丫
頭片子!」就不再開口。但同時她也得到了不少安慰,心中大定。黑和尚既然在此
際還有心情開她的玩笑,則必定有把握救出楚零。
此際正當楚零、呂無雙藉勢欲逃之際。五毒帝君已將陣勢發動。一時毒霧如煙
,瀰漫無際,已無法再看到楚零的影子。但黑和尚依然嘻皮笑臉的不言不動。直到
楚零、呂無雙兩人清醒之後,五毒帝君又復欲向兩人出手之際,黑和尚方才問仇君
菁擠眼示意。當五毒帝君雙掌將要點至兩人腦戶穴時,兩隻小手一揚,同時發出一
對松葉針,將五毒帝君擊傷。
五毒帝君在松林中搜索一遍,毫無所獲,又復奔回「五毒魔影陣」中。他訝然
的再回顧一周,稍微猶豫了一下,又向楚零、呂無雙走去。但他餘悸猶在,故而當
逼向楚零之時,已經運起「五毒陰功」,使週身俱入功力護衛之下。
原來五毒帝君的毒煞內力已至收發隨心的地步,「五毒陰功」幾乎可與佛家的
「般若禪功」相比,施展開來有如鐵甲護身一般。
黑和尚又向仇君菁一擠眼道:「小妞兒,放針!」仇君菁依言抖手一揮,又是
兩枚銀針疾射而去。
兩絲銀芒像上次一樣以疾如閃電之勢逕向五毒帝君雙肩射到。五毒帝君自忖有
五毒陰功護身,即使方才施襲之人再以同樣伎倆暗算,憑那種細如髮絲的小玩藝,
也必會被護身氣功彈飛無疑。是故他雖已聽到有破空之聲襲來,但卻頭也不回,依
然大步向楚零走去;雙掌五指箕張,有如猛虎掠食一般。
殊料這一來又大出了他的意外。原來仇君菁所施放的松針葉,是太白仙姥的獨
門暗器;不但暗器本身是武林中罕有之物,而且系以太極罡力發射,專破各種奇門
護身功力,剛好又是五毒陰功的剋星。
當那兩縷銀芒穿入五毒帝君的護身魔功時,忽然發出兩絲火光,緊跟著冒起兩
縷淡淡青煙;五毒帝君又是一聲怪叫,身形同時猛然跳起兩丈餘高。原來那兩枚銀
針竟透穿五毒陰功而過,釘入他的肩頭之上。雖然五毒陰功畢竟抵擋了一下,匣銀
針威力減弱,但仍然插入了兩寸多深;使他又痛又怒,又羞又氣!他一連退後五步
,運用毒煞內力,將釘入的銀針迫出,狠狠的在手指間運功捏成數段,長嘯一聲,
大喝道:「究竟是那路高人戲弄老夫,何不現身一見!」
黑和尚齜牙咧嘴,放聲哈哈大笑!但他的「大羅禪功」神奇莫測,可消音遁形
。五毒帝君放目四顧一周,見無人應聲,益發氣得暴跳如雷,更放聲喝道:「如果
再不現身相見……」
耳際忽聽有人尖聲叱道:「老妖怪!你想罵人?」是以「千里揚聲」之法傳話
,雖已聽到話聲,但卻仍無法看到來人。
五毒帝君應聲罵道:「藏頭縮尾的……」
他一句話尚未喊完,忽聽暗中之人喝道:「喲!真敢罵人,招打!」
五毒帝君驟感左右面頰像同時被人摑了兩掌一般,一時既驚且怒,他一連三個
旋身,也未看到半條人影。原來打到自己面頰上的竟是兩片樹葉!
五毒帝君是經多見廣之人,心知目前遇上了扎手的人物。
來人不僅有飛葉傷人之能,而且有匿跡遁形之功。雖然無法察覺來人究竟匿身
何處,但卻必已進入林中無疑,而且顯然此人是自己的對頭無疑。
五毒帝君自出道以來,一向縱心所欲,幾曾受過這等凌辱?但他是識時見機之
人,驕橫之氣已經煞去不少。他自己心中有數,此人也許功力高過自己;但自己的
五毒陰功、毒煞真力以及五毒魔影陣,可說舉世難尋對手,所以來人不敢現身相見。
他暗暗打算,如欲降伏來人,必須先設法將他迫出,再憑功力一決高下;或以
自己的用毒專長,使之死於己手!但顯然來人極端狡猾,如此暗中戲弄偷襲,使自
己防不勝防,欲戰不能;一時激怒得怪嘯連聲,但卻又無可奈何!他怪叫怪跳的鬧
了半天,又復步步為營,三度向楚零走去。未及走至面前,又是兩縷銀芒疾射而來!
五毒帝君雙肩雙掌痛楚未消,已經曉得厲害,再不敢稍有疏失,連忙旋風般車
轉身子躲了開去。他的凶性已被激發,此時立意將楚零、呂無雙斃於掌指之下;雖
然兩縷銀芒將他迫開,但卻並未因而停止攻擊。一連又是三次展開輕巧歹毒身法,
企圖避開銀芒攻擊而將兩人殺死。
但任他如何快速矯捷,那絲絲銀芒在他將迫近出手之時,及時疾射而至;既准
又快的手法使他毫無出手餘地,而且又有幾次差點再度被那銀芒擊中!他一面設法
搶攻,一面設法探查那銀芒射來之處;但那銀芒宛如自四面八方而來,竟無法判斷
出那匿伏之人究在何方?時間一久,五毒帝君嗒然停下身來,呆呆發怔。他幾乎懷
疑自己今天是遇到了鬼,這簡直是不可思議之事!
楚零、呂無雙兩人雖中毒頗深,但楚零異離神功已有六七成火候,與一般武林
高手迥異不同;雖形同久病垂危之人,但神志依然極是清醒。呂無雙自幼即學用毒
,體內抗毒之力大增,較之楚零尤強幾分;是故目前發生的意外之事,兩人俱皆知
道得清清楚楚。
五毒帝君幾次猛撲不逞,只好呆在丈餘之外,瞪著楚零、呂無雙兩人,默默忖
思克制暗中施襲之人的計策。但他一時卻委實無計可施。雖然他們已被困在「五毒
魔影陣」中,而且已被五毒傷及內腑,但卻無法將之擄走,實是大傷腦筋之事。這
情形宛如一隻猛虎在看守著已被咬傷的兩隻小羊,卻又沒有辦法使之入口果腹一般。
楚零暗中藉丹田中的浮動之氣試行運息結果,但覺脈穴刺痛如裂,五臟翻騰不
已;陣陣噁心與頭暈目眩,使他不得不嗒然而止。他無限悲哀的想,即使那暗中相
救之人能將自己救走,但既已中了五毒帝君的奇毒,仍然將是死路一條!方在悲傷
之間,忽聽有人以「傳音入密」喝道:「娃兒,張口!」
楚零心中大為驚喜,他聽出那正是師叔黑和尚的聲音。毫無疑問的,那暗中相
助之人定是他了!他勉力舉目四顧,但林木森森,枝柯茂密,哪裡能看得到他的半
點影子!耳際間又聽得黑和尚喝道:「聾了嗎?張口!」楚零訝異不解的果真依言
把嘴張了開來。但見紅光一閃,一顆赤紅的藥丸疾快的落入口中,未待吞嚥,已然
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黑和尚又以「傳音入密」笑道:「娃兒!到底是年輕人風流,生死關頭還要調
戲小娘兒們!」
楚零啼笑皆非,但又無法辯白反駁,只好閉目不語。
黑和尚又笑道:「那藥丸雖是解毒聖品,但能否救你不死,卻在未知之數,這
就要看你自己的天命了!不過,無論那藥靈不靈,卻是有價錢的。十罈陳年老酒,
三天之內要如數給我送來,少不得的!」
那藥丸下肚之後,楚零果覺一股熱浪由丹田緩緩向上升來,他忽然記起身側的
呂無雙,不由轉頭向她看去!呂無雙似乎已有所覺,雖然她聽不到黑和尚「傳音入
密」之言,但卻以詢問的目光看著楚零。楚零方欲開口,忽聽黑和尚又道:「怎麼
?娃兒,你捨不得她死麼?」
楚零無法答話,但心頭既感焦慮,又覺安慰。方在無可奈何之間,忽見呂無雙
突然訝異的轉頭四顧起來;但緊接著也把櫻唇張了開來,一顆紅色藥丸同樣的落入
她的口中。
楚零吁了一口長氣放下心來,連忙向呂無雙說道:「我師叔的藥丸必是解毒聖
藥,目前咱們還是趕緊運功調息,必須先將功力恢復,才能脫險!」
呂無雙默默含情地睨了他一眼,但卻並未開口說話,兩人立即閉起雙目,開始
運息起來!
在樹巔上的蕭瑾默然的注視著這些事態的進行,一直沒有開口。雖然她已芳心
大慰,但卻不免仍然有些著急;口頭不便明說,但暗中卻在責怪黑和尚何不乾乾脆
脆的把五毒帝君打跑,救出楚零。黑和尚自將藥丸投入兩人口中之後,一時也無話
說,但卻仍然抓耳搔腮的似在思索事情。
仇君菁往黑和尚身旁一靠,道:「老禪師!這樣總不是個辦法呀!還是您出手
硬幹一下,把人家救了走吧……」她微笑著瞟了蕭瑾一眼,又道:「而且,我的松
葉針也快沒了,要是這個老妖怪再度出手,隨便你怎麼擠眼睛,也不行了!」
黑和尚眼珠一轉,道:「算來算去,我和尚不但無功,反而有過。你們不但不
感激我,大概心裡還在罵我,罵我不肯出力……」
蕭瑾本來正在凝神注目的聽他說話,聞言大為尷尬,連忙別轉頭去,不知該說
什麼才好。
黑和尚竟然一反常態的歎了口氣,道:「我和尚不是萬能之人,有時候也會有
棘手之事……」用手遙遙一指仍在發呆的五毒帝君道:「以此人而論,我和尚也不
敢說必定能把他打敗……」
仇君菁鼻頭一皺,道:「聽您這麼說,我們豈不是毫無辦法了麼?」
黑和尚雞爪般的手掌一擺,道:「有辦法,不過咱們得慢慢想。」說完,果真
雙眉微鎖,用手支額,似在苦思默索。蕭瑾不由又焦急起來。
忽見黑和尚雙目一睜,兩眼中閃射出兩股精芒,拍掌一笑道:「好了!又有人
來了!」
蕭瑾大為緊張,如果有人來,在這鬥牛崗附近,來的怕是冤家對頭居多,很難
會有友人到來。她凝神蹙額的傾聽了半晌。卻聽不到絲毫聲息,忍不住向黑和尚問
道:「師叔果真聽到有人來了麼?」
黑和尚臉一板,道:「我還能騙你?」
蕭瑾不由又一陣臉紅,但卻有些不服的說道:「我沒聽到一點聲息。」
黑和尚一笑道:「你能聽多遠?」
蕭瑾道:「一里之內有人行走,不論腳步輕重,我都能聽到。」
黑和尚拍拍胸脯道:「我能聽十里!」
蕭瑾羞得臉紅紅的瞥了仇君菁一眼,迅速的又低下頭去。
黑和尚轉向仇君菁問道:「你那松葉針還有多少?」
仇君菁無限惋惜地答道:「只能再用三次了!」
黑和尚道:「好好看住那老妖怪,用完了這三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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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