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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上系列孤劍萬里上冊

    作者:公孫千羽
    第一章 五鳳樓中 第二章 關洛道上
    第三章 萬馬莊里 第四章 終南絕谷
    第五章 寒冰鬼洞 第六章 九莖靈芝
    第七章 身為菜人 第八章 天涯亡命
    第九章 固州風雲 第十章 逃之夭夭
    
    

    【第一章 五鳳樓中】   素娥耿耿﹐時擁織雲若輕紗拂面般的輕柔﹐降落在──洛陽古城的萬家屋瓦上 !龍會湖畔﹐環糊一帶軟紅千丈﹐百肆雜陳﹐萬人駢集!   茶館酒樓﹐千門如畫﹐紅樓連比﹐繡旋招展﹐彩掛比斗﹐一片輝煌景象!   其中絲竹競喧﹐人影參差﹐夜市萬盛!   大街上馬如歡龍﹐車如流水﹐轎似星羅﹐來往不息!   雜在人潮中﹐有一風塵樸樸的美少年﹐軒亢不群﹐騎一匹高腳黃騾馬﹐沿街走 下去﹐左顧右盼!   他青衣方巾﹐儒生打扮﹐腰佩三尺長劍﹐劍穗上綴得一枚鴿蛋大小翠綠明珠﹐ 晶瑩剔透﹐散發出翡翠般的光華。   這美少年俊目游視﹐狀極瀟洒﹐但眉宇之間﹐呈現出一種早熟的氣質﹐絕無輕 浮之象﹐含有淡淡的哀愁﹐智者適度的憂郁﹐聚攏在劍眉之間。   陡見前方有一三層嵯峨高樓。人樓梅聚﹐金碧輝熾﹐各有飛橋檻欄﹐明暗相通 ﹐珠簾低垂﹐燈燭掩映!   一望而知乃是座豪華酒樓﹐逐下馬拾階﹐登上這洛陽第一的好去處“五鳳樓” 。門外店小二喊著﹕“貴客一位﹐二樓雅座!”並接去了馬韁!   這時正是酉牌時分﹐天下人的肚子都有同感﹐是應該填飽它的時候了!   里的帶座堂倌將他讓到二樓散座上﹐一轉身又忙著去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少年有些肝火上升﹐暗怪店小二勢利眼瞧自己化不起錢﹐並不往三樓雅座讓去 真是太豈有此理了﹗但﹐忽又警覺到自己作窮書生打扮﹐又是單身﹐也難怪店小二 有渾睛犬眼不識泰山﹐逐便一笑置之﹐不再計較﹐胡亂就坐。   因為來得略遲﹐三十幾桌台面﹐大半坐滿﹐因之﹐他的座位只有占角落位置了 。   放眼四顧左近環境﹐鄰座是泣年約三旬的比丘尼姑﹐─衣青淨袈裟﹐布襪芒鞋 ﹐容貌秀麗如白蓮﹐神態莊嚴如學究……中堂最近的那桌﹐坐著一年小後生﹐生得 眉目頗為清秀﹐朱唇粉面﹐風流俊俏﹐只是略帶脂粉氣﹐只見他伸手朝居姑指點﹐ 笑著向他同伴低聲說了幾句話!   他那同伴是個三十五六的漢子﹐兩眼湛湛有神﹐青灰狹長色的馬臉上﹐右頰有 塊長疤痕﹐這時聽他拜弟說得有趣﹐拍腿大笑道﹕“苟老弟!這尼姑頭上拔得一毛 不剩﹐不知下面拔光了沒有?”   “光了!你瞧﹐她那眉毛疏疏的﹐那是個白額虎的象征!”   “哩哩﹗那可是干淨俐落!”   其聲出丹田﹐肆無忌憚﹐洪亮震耳﹐壓倒了滿堂吵雜的聲音﹐引得─些輕薄的 食客﹐哄堂的大笑!   那少年這時正自斯斯文文啃著一塊肉排﹐─聽憤怒不平﹐側目瞧那比丘尼﹐果 然雙眉疏疏的似有還無﹐垂眉閉目﹐有雙柔嫩細長的白手﹐細數胸前念球﹗對侮辱 她的言語置若罔聞!   他也聽人道及﹐女人面上沒有眉毛﹐那下面的“小話兒”﹐准是個不生毛的“ 白虎!”   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怎可當眾揭人之短呢?心中更覺不忍﹐忖道﹕“這腸不 敬三寶﹐當眾放肆﹐對沙門女菩薩風言風語﹐意存調戲……”   逐挑了─塊長條排骨頭﹐運勁由桌底下暗暗打出﹗這塊肉骨頭勁道准頭兩足﹐ “嗤!嗤!”破風而去!   只聽那疤面漢子﹐緊鼻子裂嘴﹐痛吼一聲“叭”地踢翻了食桌﹐弄得滿地狼藉 !“嘩啦啦”﹐碗盤全部的泡湯﹐一面站起來怒目罵道﹕“那個婊子養的!膽敢暗 算你家大爺?”   他這一發狠﹐滿座皆驚﹐頓時鴉雀無聲!   那少年痛征了這個在惡徒﹐縮在座上暗笑﹐甚是得意!總算舒了口氣!   而鄰座那姜艷的比丘尼依然故我﹐宛若入定﹐身似不在飯館一片沸騰喧嚷聲中 ﹐對那俗客給她的侮辱﹐像是並非議論的是她!   苟姓少年也霍的站起﹐掃視全場﹐﹐一付尋人打架鬧事的姿態!   疤面人紫漲了臉﹐心頭邪火直冒﹐按捺不住平白吃這啞吧虧﹐怒目金剛﹐逐桌 面掃視﹐忽然看到鄰街窗口處﹐坐著一個巧笑倩今的花不溜丟﹗青衣素裳﹐秀發如 雲﹐瓜子臉﹐眼珠子圓靈靈的﹐像是會說話﹐舉座之上﹐唯獨她食魚﹗疤面漢子﹐ 眼神一亮﹐對她獰笑著罵道﹕“小婊子﹐老子沒看上你﹐就養了是麼!”   就待撲躍過去﹐找回這場面﹐忽然身側飛來一條人影﹐喝道﹕“慢來!不要殃 及無辜!”   疤面人煥地轉身﹐瞧清來人乃是個鳳目劍眉﹐懸鼻朱唇的美少年﹐抖地一股惡 氣由腳底板直沖腦門﹐可逮著一個替死鬼!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嗆!”地一聲﹐寒虹耀眼﹐腰間一把藍汪汪戒刀已擎在 手中﹐獰笑裂唇罵道﹕“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煩了﹐報上個姓名來!”   “楊士麟﹐你想怎樣?”   少年也手握上身畔劍柄﹐挺身而出﹐初生之犢也﹐自是談笑辟夷!   疤面人眨一下暴目對這名子陌生得很﹐冷笑道﹕“好﹗老子成全你﹗”   說著﹐再踢翻一張桌子﹐便待廝殺!   楊士麟心里很納悶﹐人家怎麼不知道自己的來頭呢?   忽的一轉念﹐才想起這里敢情不是──開封﹐遂道﹕“且慢!外面寬敞!”   疤面人也不答話﹐一振戒刀﹐藍芒閃晃﹐身形猛地一旋﹐宛若一只大鵬鳥展翼 般的﹐飛出樓窗去了!   楊士麟未待定睛﹐眼前又是一晃﹐又一條人影穿窗飛出﹐敢情那苟姓少年亦有 志一同﹐有血同流﹐有肉共食!   他見敵人抽刀作勢功力深厚﹐輕功上乘﹐微覺驚心﹐但箭已上弦﹐那是有進無 退﹐表面上不動聲色﹐直奔窗口﹐卻是苦也﹕樓高三丈有奇!   他從未躍下這高未免微凜﹐雙手扶著窗檻遲疑了一下﹐樓下街心那疤面人又在 破口大罵了……這窗口﹐正在那少女的旁邊﹐她見楊士麟這副窩囊狀﹐尚出頭管頭 事﹕兩眼笑吟吟地﹐骨落骨落直轉﹐有意無意瞟了他一目臣!   身上有陣陣衣香﹐飄然逞鼻﹐只是楊士麟這時那還有心思再注意到這個大美人 的調侃呢?   他不待疤面人罵出第二句﹐微咬下唇﹐騰身躍下……如是﹐滿堂的食客﹐或臨 窗﹐或下樓﹐走得一空﹐要看這場龍爭斗虎的場面﹐只除一個──那比丘尼依然低 垂雙目﹐細數念珠﹐好像身旁並沒有事情發生一樣﹐有人為她拼命殘殺﹐誰死誰活 與她俱無相關﹗而她卻知道她那個“小活兒”﹐正是光溜溜的─毛未生也!   據說“白虎”犯賤﹐理應被人千人騎﹐萬人跨的﹐她卻不信邪﹐自許“貞潔” 一生從未給人“干”過﹐她硬是要打破這個傳說!   豈不知﹐她舍身為尼﹐食由人供﹐青燈木魚﹐過此一生﹐孤苦半世了﹐不是“ 犯賤”是犯甚麼呢!這不正是孤獨貧賤的寫照!只是她自為清高而已!   且說──楊士麟身軀懸空﹐“錚然”一聲﹐拔劍出鞘、寒光逼人﹐好一口百練 精鋼寶劍﹐他指纏劍穗﹐如捏劍決﹐以免明珠礙手!   猛的沉力一振﹐劍氣千層﹐轟隆有聲﹐恰如春雷驚蟄﹐又似雨前閃電﹐夾一場 未來的暴風雨而至!劍招已發出──苟姓少年見了杏眼圓睜﹐失聲呼叫到﹕“河圖 神劍十三式?”   疤面人自也識得﹐微楞一下甚覺意外﹐卻也不懼﹐橫刀一揮﹐“星馳月奔”﹐ 刀影似寒濤怒潮﹐一片汪洋。據地抗天﹐力有借處﹐深得地利﹗楊士麟弓身縮腿﹐ 長劍已潛入刀海之中﹐身影美妙絕倫﹐竟自隙處落地﹐劍尖已滴溜溜的閃動﹐刺向 敵喉﹗沖力萬鈞!   疤面人不敢撲其鋒鍋﹐退後一步﹐倏遲倏進﹐暴喝一聲﹐殺出“齊東老怪”的 單傳刀法“幽風攝魄刀!”   只見他奏刀晃然﹐指東砍西﹐挑上撥下﹐拼拼湊湊﹐看似雜亂無章﹐實乃天衣 無縫﹐攻守皆具﹕楊士麟沉氣應戰﹐把家傳絕學﹐“河圖神劍”威力發揮到十分!   這套劍式千錘百練﹐大智若愚﹐深得拙樸之趣!卻又輕靈秀氣﹐玲瓏透剔﹐正 似初瀉黃庭﹐恰到好處!.   又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真是天機妙算﹐式式都含玄機﹐搶盡風頭!   鬧事地點﹐正是洛陽的通街大街﹐車馬阻絕﹐行人寧足旁觀﹐人是越聚越多!   在“五鳳樓”三樓上臨窗雅座﹐也有五六個客人﹐倚窗觀看這場激斗!   其中間有一身空紫緞團福字繡花錦袍的貴介公於!生得面如冠玉﹐隆准高挺﹐ 一對虎目閃閃作光﹐威陵懾人﹐端凝自威!   這時伸出猿臂﹐遙指街心搏斗中的楊士麟﹐操著咬音純正﹐但不太流利的漢語 對他左右的人道﹕“我不喜歡他那神態﹐他明明打不過人家﹐還那麼勇敢……”   “小王爺要我下去教訓他?”   旁邊一個五旬上下﹐方臉虯髯的黃袍老人問道﹕他手中端著純金巨斛﹐已經有 點酩酊了﹐卻還貪饞著﹐仰頭又灌下一斛!   “不用﹐我們明兒就要離開洛陽到長安去﹐不要多惹事端﹐而且他快輸了!”   被人稱為小王爺的貴介公子﹐俸悴然的補充說明!在他內心深處﹐凡是漢人有 些作為的人﹐彼立生反感﹐妒才忌藝!   “虞兄大名﹐滿關洛‘邙山毒梟’的名頭﹐何人不識﹐何人不敬?”   身後一個馬臉瘦削無肉的老翁替他吹唬著說﹕‘氓山毒梟’被他當面恭維﹐覺 得十分光彩﹐“咕”的一聲﹐再進一溉﹐道﹕“被此!彼此!‘龍門碎碑掌’堯索 的名頭在都下﹐亦正不小﹐你兄台的‘單掌碎碑’比我的‘乾坤三轉’﹐並不多讓 ﹐嘿嘿﹕哈哈……”   小王爺任他們兩個自吹自擂﹐兀自望著街上的搏殺﹐稍聲對他身邊一個漳頭鼠 目的老兒﹐像是個師爺人物問道﹕“宋先生﹐你老是‘神州通’﹐這少年你可認得 ?”   這宋先生──宋婁德﹐受寵若驚﹐把一把薄骨架子挨近些道﹕“認得的!認得 的!這廝是汴梁楊家的人﹐叫楊士麟!   他自幼父母雙亡﹐由其叔父撫養長大﹐他堂兄是有名的‘都中四子’里的老二 !近日頗有多事的人要他湊上﹐成為‘都中五子’﹐在汀梁是頗出風頭的貴族少年 ﹐小的一向在汗梁是以識得﹐他叔父楊世玉乃本朝……”   說到這里﹐宋婁德知道自己說溜了嘴﹐吞吞吐吐﹐瞟了小王爺一眼﹐心有悔意 ﹗小王爺面不變色﹐原諒了宋先生的口誤﹐並寬赦他道﹕“但說無妨!”   宋先生嚥一下口水﹐心中的懊惱總算雲霾盡去﹐繼續下去道﹕“乃趙宋高官﹐ 一身武技在武林中雖沒名氣。但知道的人﹐都說不錯﹐他們楊家嫡傳劍法‘河圖神 劍十三式’據說傳自……什麼老樵……的!”   小王爺虎目一睜﹐英氣風發﹐略帶恨意的道﹕“六盤老樵﹗”   在他身後左右的‘邙山毒梟’﹐‘龍門碎碑掌’堯索聞言!神色都為之一變﹐ 因之﹐急忙探頭往外看、想是要看看這楊士麟究竟有多大道行。   在街上奮戰的楊士麟﹐越戰越驚﹐想不到今天路見不平﹐會惹來殺身之禍﹐在 老家汴粱﹐他雖不以武技眩人但時時受人奉承﹐也真以為自己身手不錯呢﹐那知剛 離窩﹐生平第一次真槍真刀的廝殺﹐就出師不利呢?   疤面漢於雖然占了六成優勢。卻也真想不到這少年有此身手﹐抵是纏人﹐能夠 跟自己對拆了五十余招﹐不禁心里氣忿!   於是故意收刀敗走﹐誘敵跟蹤﹐猛的反砍‘五雷劈頂’﹐刀風呼嘯﹐隱夾風雷 竟有絲絲陰風﹐嗤嗤作響﹐透刀而出!   那知楊士麟劍不動人動﹐劍作四兩拔千斤之勢﹐人如旋風一轉﹐並不上當﹐待 刀劍行將交綏。劍端發出幾縷陽和之氣﹐然而猛然收劍﹐劍星干點﹐疾如流矢地挑 刺向敵人背後大穴!   這一手各呈機鋒。先誘敵﹐後變招﹐爭的就是那一厘之差﹐真得大處著眼小處 著手﹐算計周全之妙﹗疤面人卻也了得!煞是腦後也生了跟睛似的﹐競以師傳妙招 “幽風移遁”大法閃身躲過﹗回身出刀“幽風四出”﹐兩人又站在一起﹐直殺得圍 觀的民眾﹐驚呼四起﹐膽戰心驚﹐甚是有些看頭!保不出便有人濺血殘命!   夜市方盛的大街上﹐家家燈火齊明﹐空蕩的街心﹐靜悄悄的﹐只有陣陣擊響著 金石交鳴聲或兩人驚心動魄的叱殺聲﹗不時的掀起高潮﹗路頭兩端﹐兩側屋前﹐已 千頭攢動﹐屏息以待!看這刺激的─幕好景!在都會之中﹐這是難得一見的﹗那吃 魚的青衣少女﹐也寧足在騎樓底下觀戰﹐邊看邊忖﹕“想不到他竟會是‘六盤老樵 ’的再傳弟子﹐劍是很好﹐招式博大精奇﹐可惜﹐他功力不足﹐終久還是要落敗! ”   那苟姓少年﹐惹此事非的導火線﹐在一旁見拜兄久戰不下﹐悄悄掏出精金打造 的──蜂芒針﹐捏在手中﹐意於抽楞於給那小於來個暗算﹐早早結束這場戰搏!   不幸左右顧視一眼﹐正瞥見那青衣少女﹐冷如寒冰的妙目﹐在怒透眉尖般的注 視著他﹐不知怎的﹐那只賊手竟乏力地垂下。   “五鳳樓”前大街本是交通要道﹐吃兩人一鬧﹐車馬紛紛改道!   這時﹐突然有“的答!的答﹗”的馬蹄震地聲由遠處傳來!   須災﹐一匹鞍轡﹐鮮明的高頭駿馬﹐戴一名佩刀的魁梧黑衣衫大漢來到酒樓前 ﹐口發一聲呼哨﹐那匹馬已乖巧的停下來!街心觀眾伯被馬踢到﹐己騷動著讓開位 置﹐不知他老兄是老幾﹗怕他抽馬鞭子湊人哩!   事非尋常﹐疤面入江湖混老了﹐自然有他的道理﹐百忙中偷偷游目一看──那 黑衣騎者﹐四下張望﹐鷹目如電﹐像是在找人﹐忽然在馬上﹐飄身落鞍﹐朝路旁騎 樓走去﹐對那食魚的少女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   而騎者的服飾﹐騎者的服飾……“難道會是她?難道是她?”   疤面人倒抽一口冷氣﹐打年寒顫﹐腦中連閃兩個問號?   這時恰好楊士麟在其一疏神之間﹐奮其長劍﹐一道銀虹﹐星飛電掣分心猛刺銳 不可擋﹐那是好不容易才攀回一城!   饒他疤面人﹐戰搏經驗豐富﹐功力深厚﹐也得倒退三大步﹐速避其鋒銳!   只見他乘風揚帆﹐戒力一封一架﹐跳出困外﹐罵道﹕“姓楊的﹐魚骨暗算之辱 ﹐沒齒不忘﹐那里遇到那里再算﹐今夜便宜了你!”   一語方了﹐縱身去遠﹐他身後還跟了個人影﹐自然是那苟姓少年。   人群哄然而散﹐四處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幾下鼓掌聲!   楊士麟宛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付道﹕“這廝為何不敗而逃﹐我並沒有贏 他呀!而且﹐我是用肉骨頭打他的﹐而他卻說是魚骨?”   街上交通暢通﹐車馬行人﹐又是熙熙攘攘穿街如織!   各自趕場去了!   楊士麟楞楞的走到街旁!剛才吃飯的帳尚未會呢?   這時由“五鳳樓”里走出一撥人來﹐正是原在三樓雅座上觀戰的小王爺等一行 人!   兩下交錯而過﹐當時打了個照面﹗小王爺上下打量楊士麟﹐嘴角露出一絲卑夷 的笑意﹐忖道﹕“我還是不喜歡他那種神態﹗”   ‘邙山毒梟’已經喝得酩酊大醉﹐雙手搭在同伴肩上﹐口齒不清的吼叫著﹕“ 我……我要……奪得……終南之……寶……”   他的聲音﹐由晚風中散開﹐消失在街巷里﹐人人側目…寶…寶…怦然心動的﹐ 大有人在也﹗楊士麟面對那少年公子﹐深深注視了眼﹐這一眼是足夠他記一輩子! 也忘懷不了!   這人身上混合著粗獷豪邁的氣質及虛心不群的性格!   那是某類超人特有的氣質﹐他所見過之人乃從未之有也!   不由心下怔然!回首斜視他那龍行虎步的背影﹕楊士麟走未五步﹐耳聞﹕“… …終南之寶……”   這兩個青年人﹐卻不知道﹐將來的命運﹐在彼此身上﹐天公要作何種安排!   因此﹐現在當他們在洛陽的一條街上偶然相遇時﹐都平易地讓對方走過……如 果他們知道未來……如果他們知道久後的人生旅程!也許其中之一﹐是會早下手為 強……楊士麟俊目看處﹐街上行人紛著鳥獸散﹐那青衣少女和黑衣騎士不知何時已 走得無影無蹤了!   不遠處有兩個青年俠士﹐頭纏一字巾﹐身穿白綢衣袍﹐袂角飄風﹐瀟洒之極﹐ 緩緩走過來﹐朝楊士麟拱手!   楊士麟一見﹐卻非舊識忙不迭也拱手回禮。   “兄台好身手﹐真可謂一戰成名!”   右邊那個語意誠懇的搭訕道﹕另一個看看楊士麟長劍劍穗上的大綠珠道﹕“小 弟緣份不淺﹐竟能親睹六盤憔公的絕藝﹐兄台應是汴梁楊家中人麼?”   楊士麟正為力戰無功而苦惱﹐一聽這話﹐頓生知已之感﹐相談之下﹐方知兩人 俱是頗負盛名晚近才出道的青年好手﹐二十三四的年紀﹐就掙得天大的萬兒!   一個是湘西五義老麼“千手郎君’西門豹﹐一個是南海玉珊宮第二代三弟於中 的老二“龍飛劍客”慕齊星﹗“干手郎君”西門豹問道﹕“小弟來遲一步﹐未知兄 台緣何與‘陰風奮魂刀’關玄結下梁子﹐這臍一向眼高於天﹐在魯、燕一帶走動﹐ 不可一世讓他未到終南先摸一鼻子灰﹐真是大快人心!”   楊士麟“哦”了聲﹐虛應著﹐心中卻飛快忖思﹕“又是終南﹐不知終南究竟出 了何寶物﹐如此引人注目?眼巴巴的不遠千里趕來﹐竟有三撥人之多!   那疤面人敢情大有來頭﹐居然混出萬兒﹐如此說來﹐與他打個乎手﹐還算不兔 !”   南海“龍飛劍客”﹐慕齊星點首笑道﹕“像兄台這等身手才配上終南﹐吾等不 過聊備一格、前去開開眼界──兄台也是要上終南吧?”他把話的重點﹐放在最後 一句!   楊士麟腦筋轉了幾轉﹐漫聲伊晤﹐轉頭點首﹐算是默認了!”   這時街尾起了小小的騷動﹐一群提刀帶銬的公差﹐浩浩蕩蕩的開過來﹐喝道﹕ “在那邊?在那邊?……”   楊士麟知道准是因為在市區動刀動槍行兇﹐觸犯刑章﹐因對兩人拱手道別道﹕ “看來小弟有點小麻煩了──”   兩人相視一笑﹐很難看清那笑里﹐究竟是何意味來﹐西門豹笑道﹕“楊兄有事 ﹐小弟等先行一步﹐好在此去長安﹐前途見面機會尚多──”   兩人道別﹐楊士麟自動迎上前去﹐隨便向公人應酬了三言兩語﹐自承是汴粱楊 家的人﹐將他老叔的名字抬出來了﹐再賞他們幾兩銀子吃酒!把公人打發掉!   捕頭兒一看現場地上沒有血﹐這雛兒是官宦子弟﹐還有銀子孝敬!只得哼哈了 事﹐若是將他捉起來﹐又能把他怎樣呢!   楊士麟自去了找了間豪華旅舍﹐住宿過夜!   一宿平靜渡過﹐這是他首次離家﹐難免對心中人兒牽腸掛肚﹐思念一番……次 日﹐紅日第一道光芒落在窗上﹐楊士麟早早漱洗過了﹐帶劍出房!   甫道里還很幽暗﹐清晨特有的寧靜氣氛﹐在空間里激蕩著﹐有點像深林里的小 徑﹐通往蕭寺古剎──楊士麟陡聞環佩“叮吟”之聲﹐迎面而來﹐驀覺眼前干亮﹐ 煞似整個甬道掛滿琉璃燈似的﹐一個裊裊婷婷的倩影﹐香氣襲人﹐蓮步款移的直走 近來!   她瑤鼻櫻唇﹐眼如秋波﹐顏若中秋之月﹐色似曉春之花﹐一身狹窄襯身黑衣﹐ 將她的柳腰豐臀﹐突顯出來﹐扭動著十分迷人!   更顯出現膚色如玉﹐白里透紅﹐纖纖修長玉指中﹐握一支玉簪﹐一邊走著﹐一 邊垂首挽結那一匹黑緞子般的長發!   楊士麟覺得這少女似曾相識﹐未免多看一眼﹐來個眼下早點﹐終於記起來此珠 原是昨夜在“五鳳樓”差點慘遭池魚之殃的那個少女﹗也許是少女步履不穩!   也許是楊土麟神思不屬﹐兩個擦肩而過﹐差點撞到一起去﹐一縷似蘭似麝的幽 香依稀已攢入鼻孔里去了!令人心蕩!   楊士麟急忙側閃讓路﹐靜立一旁﹐令伊人先行通過!   黑衣少女似乎方才驚覺﹐秋波偶然回眸﹐並沒有停止挽發﹐也沒停止腳步﹐步 履細碎﹐點地輕柔﹐宛如踩在林間的落葉上!多份婀娜之態!   他心中有點莫明其妙的愉快﹐這是男人普遍的想法﹐大清早一出門﹐便抬頭見 喜﹐碰見個香噴噴的美嬌娘﹐總比兇神惡煞來得愉快!   他也是這樣想﹐心中不無意馬飛躍﹐心猿輕挑!只是心中有份教養﹐不便一把 摟過來擁入懷中消魂消魂!   楊士麟騎在那匹高馬上﹐出了洛陽西關!   心想自己此次離家?本打算浪跡天涯﹐昨夜既然在偶然里聽到終南山有寶不如 到關中壯游﹐碰碰運氣﹐結識一些志同道合的少年豪傑!   遂策馬西行﹐在秋風落葉中﹐奔向潼關──一路上﹐楊士麟揚鞭馳馬﹐豪氣飛 揚﹐本來因為情場失意﹐決心遠走他鄉﹐正苦天地茫茫﹐無處可容此身!   現在總算透出一絲曙光﹐已經有一件事等待自己去作﹐想到這里﹐不禁勒馬長 嘯﹐彈劍自豪──“劍呀!劍呀!我如今只靠……”   豪語未了﹐楊士麟失聲高呼﹐蒼天!   劍穗上的明珠﹐已經不翼而飛……這是顆通往過去生活的唯一橋梁﹐藏匿著一 段令他傷心的戀史地明珠﹐竟在不知不覺間遺失了!   楊士麟眼中閃躍著異樣的光芒﹐哀嘆一聲道﹕“也罷!就讓這最後的橋梁也斷 了吧!”   心中又不免思付道﹕“出房前還在呀﹐遺落是不可能﹐又沒人碰到我﹐喔!   有了﹐會不會是那穿一身黑衣的少女?但她在……挽發呀﹗”   “挽發﹗她是用單手還是雙手呢?”   他閉目回想﹐可是怎樣也想不起那少女的容顏﹐只記得她很美﹐穿著黑衣﹐但 怎樣的美法﹐就無從記憶﹐仔細分析了﹐正像一句很熟的詩句﹐忽然忘了﹐除了查 書之外﹐根本無從記起。   按理說少女的嬌容是特別容易記住的﹐他也刻骨銘心的記得一個!   就是為了她自己才離家遠游的﹐那個人兒遠遠在汴梁﹐此時他正一步一步離她 更遠!   前方是個土崗子﹐兩邊的小丘向外開展﹐黑壓壓長滿松柏﹐遠遠看去﹐像是兩 列黑黑的岩石﹐土崗中央﹐有個缺口﹐活像大門!   這條乎坦寬闊的大道﹐就是蜿蜒伸入這門里!   楊士麟揚鞭踏鐙﹐帶馬進入土崗﹐忽然有暗器疾如流矢﹐朝面門打來!   他陡然一驚人閃馬嘶﹐避過暗器﹐看那暗器落地﹐卻是碎土紛飛。   暗器也者﹐原來是一組土塊而已!   這是對他的一種挑覺他怒喝一聲﹐認清暗器來處﹐猛地兩腳離鐙﹐來個“一鶴 沖天”﹐躍上土崗﹐根本不理會“逢林莫入”的禁忌﹐往前直沖!   樹林里盡是幢幢樹干﹐不見人影﹐幸好土塊又接二連三的打來!   接著傳來幾聲“格!格!”嬌笑一這﹐與其說是暗算﹐不如說是引路。   楊士麟打心里不服﹐不信敵人輕攻如此了得﹐不由激起少年好勝之心!非要弄 個水落石出不可!   地勢漸降﹐樹林將盡﹐楊士麟穿林而出﹐只見﹐林外豁然開朗﹐一塘清水﹐水 波灩灩﹐池旁有枯柳數株﹐柳條搖曳﹐生姿﹐風過處﹐輕拂水面﹐蕩出圈圈漣漪! 甚富詩意!   一株老柳干後有人面對水塘﹐倚樹而坐﹐身軀半隱樹後﹐只見例影﹐和擱在膝 上一雙玉蔥也似的素手﹐手中玩弄著一支柳條兒!   楊士麟心中詫異不迭﹐俊目瞬也不瞬﹐沿小徑奔下去!想看個究竟?   那人並不起身﹐聞聲回首﹐柳旁探出一朵笑蓉般的面龐來!   他渾身一震﹐一服被入捉弄的怒氣﹐已打屁眼中煙消雲散!   這少女正是在路上苦索枯腸﹐無從記憶的伊人!   甬道邂逅﹐芳蹤目渺﹐恰如春夢無痕.無從記憶﹐此時再拜芳容﹐竟似重溫舊 夢﹐無限溫馨﹐陡泛心頭!   像久久懸而未決的疑問﹐忽然獲得答案﹐心中無限爽利痛快!   時本深秋﹐地在中原!   她在樹下﹐像帶回來整個春天﹐池塘邊本是一叢叢敗葦卻如春草……而景物也 有幾分江南風物的韻致﹐想像似是﹐雲淡風輕﹐煙籠柳堤﹐美得像一首田園詩!   那少女一笑粲然﹐玉靨如花﹐揚嬌聲鶯啼般的問道﹕“你找人嗎?”   楊士麟離她三丈處停下腳步﹐不敢近前﹐聞言舌頭打結般的吶吶道﹕“是的… …”   “你找掉了的東西嗎?”   “是的!你怎麼知道?”   楊士麟大吃一驚﹐迫意著脫口而出!   少女看他那股傻勁﹐樂得“噗嗤”一聲笑道﹕“大少爺!汴梁來的大少爺﹐掉 了的東西很重要嗎?”   楊士麟被人家嬌叫一聲“大少爺”﹐面紅耳赤﹐囁嚅回道﹕“我!我那里是什 麼大少爺……”   少女更是笑得花枝招展﹐伸了皓腕﹐指著他的頭上調侃著道﹕“你自以為打扮 得很窮酸像是不是?你不想想﹐那個讀書人﹐戴得起你那種絲質方巾!唉!真是的 ……”   楊士麟暗打一個哆嗦﹐伸手摸摸方巾﹐就像讓人扯到小辮子似的!也自罵荒唐 ﹐那日生氣匆匆離家!竟忘了這個﹗從汴梁到洛陽﹐一路就戴著這方巾跑!人家見 了是心照不宣﹐自己在耍活寶﹐因之一路行來﹐有多人向他敬而遠之!   少女將他逗夠了﹐另起文章﹐勉強止住笑聲﹐亭亭站起嬌身﹐扭腰向他﹐展開 手心來嬌聲再道﹕“而且我還有這個﹐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在白里透紅的掌心上﹐滾動著一枚碧油油透明的綠珠﹐綠珠里﹐一面嵌著一個 輕裘寶帶﹐頭戴束發紫金嵌寶冠的美少年半身像﹐正是楊士麟自己﹗另一面是個絕 色少女的肖像﹐珠中少女身穿白續羅衣﹐容顏像朵蓮花﹐有著靈性的美﹐使人突然 記起自己最﹔初的戀人﹐而相信必有一件秘密的愛情﹐關系著她1在她的眉宇間﹐ 如夢似的帶著一種幽郁的薄愁﹐輕得像晨霧蒙籠﹐淡得像輕煙裊裊使多情的人會因 為不忍﹐而想去吹散它﹐令她顯現出來!   這神情﹐正跟現在郁結在楊士蛾眉宇間的一樣!   楊士麟一見這綠珠﹐當然﹐知道正是自己所失之物﹐頓時又驚又嗔道﹕“你! 你是個女賊?”   這少女拂然不悅﹐奴嘴瞪目嬌咳道﹕“哼!你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臭嘴 巴﹗”   楊士麟一看把人家罵慘了﹐罵得杏眼相向﹗也自覺猛浪﹐手腳無措!   “哼﹗我師叔的‘拂雲摘星’手﹐隨便在人家身上─掏﹐偷個寶石、珠子的總 是有的﹐不過﹐通常是連腸帶肺的掏出來﹐這叫功夫﹗”   說著﹐幽怨的拾首瞄他一眼﹐又低頭輕柔嘆息一聲道﹕“不過﹐你罵我女賊也 沒錯﹐我本來就是一個女賊!”   她幽怨的嘆息﹐真是楚楚可憐的樣子﹐似有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情網向他頭上 罩來!令他心頭在掙扎……楊士麟理雖直﹐無奈氣不壯何﹐竟自慌了﹐雖然滿腔怒 火﹐就是再也無法罵出口來!不是嗎﹐若是真要偷他的﹐那有再拿出來的道理?   少女忽然展顏一笑﹐一掃戚容﹐嬌聲道﹕“這珠子對你很重要是麼?我看得出 來!   語氣中含有威脅的味道﹐一面伸平手掌﹐稚氣的奴嘴吹氣﹐珠滾掌心﹐綠光在 粉紅的手心中閃動﹐如夢似幻!   楊士麟聽得出這刁鑽古怪的少女要挾之意﹐但﹐不願自己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而且那一束情心也不可能向個陌生人傾訴﹗因此心下冷笑﹐故意裝出冷漠的神情 ﹐聳聳豹肩道﹕“也還罷了!”   少女聽了這不痛不癢﹐不急不焦的話﹐柳眉展﹐笑得很甜﹐追蹤著道﹕“你騙 我﹐真的無關緊要嗎?”   說著皓腕一揚﹐作勢要把明珠投入面前水塘去……楊士麟微微色變﹐心里很著 急─一要知道綠珠乃瑞祥之符﹐楊家弄璋﹐周歲授珠﹐弱冠用以訂婚﹐身後用以陪 葬﹐無限珍貴﹐更何況去年他不惜巨金﹐請精工在珠面嵌上戀人真容﹐自己的肖像 ﹐象征永不分離之意﹐再覆以透明龍涎液保護。   他寧願等一下來海底摸針也不遲﹐這時萬萬不可自打霸巴﹐因之故作輕松的道 ﹕“你投吧!”   “瞧你﹐聲音都變了﹐還裝硬漢!”   少女翹嘴汕笑﹐接著兩眼睜得大大的﹐瞧著綠珠.孩子氣的對珠子道﹕“綠珠 ﹐綠珠!命運多亂的綠珠﹐在石家體墜樓﹐在楊家你投水──”   說罷﹐玉手一揚﹐其勢疾而其勁足!便似已投落水中!   楊士麟的心也隨著飛出﹐有些沉痛感!   然而﹐水塘上沒有“噗通”的聲音﹐也不曾泛起圈圈漣漪!   楊士麟眨一下眼﹐仰天大笑﹐笑聲里充滿了男性的豪俠優越﹐也含有調侃﹐好 不令人氣惱﹐與心醉也﹗少女被笑得柳眉倒豎﹐氣急敗壞的一跺足下的小蠻靴嗔喝 道﹕“你當我真不敢﹐你當我真不敢!氣死人了!”   說著﹐又作勢用力一摔!   池水不驚﹐聲息全無……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關洛道上】   又是一場虛驚!   楊士麟更加得意﹐哈哈狂笑﹐被她捉弄了半天﹐現在總算爭回了優勢!   少女長嘆一聲﹐眼波一掀﹐美目溜精﹐秋水宜人白了他一眼﹐很是欣賞他這狂 態便舒掌手心﹐低聲恨恨道﹕“還你吧﹐算我輸了﹗”   楊士麟喜從天降﹐拱手上前﹐忙不迭小心翼翼伸出食、拇兩指﹐捏起綠珠﹐仔 細沒碰到人家的肌膚!   失物復得﹐他無須投鼠忌器﹐膽也隨之一壯﹐大聲喝道﹕“姑娘﹐先竊明珠後 擲土塊﹐三番兩次﹐對在下不敬﹐敢問是何道理?”   “我就知道﹐你明珠到手﹐良心便讓狗給偷吃了﹐聲音會變粗﹐果然沒錯!”   少女自言自語的埋怨自己﹐忽的玉面一寒﹐半真半假的數落他道﹕“我要興師 問罪﹖”   楊士麟面上錯愕不迭﹐不明自己何罪之有﹐問道﹕“這就怪了!敢問姑娘﹐師 出何名?”   那少女﹐理直氣壯﹐瑤鼻朝他“哼”了聲﹐搶白他道﹕“你自以為了不起是不 是﹔你自以為勝了‘幽風攝魄刀’關玄是不是?我敢說你一定這樣想!哼!”   楊士麟失去了尊嚴﹐勃然色變﹐辯道﹕“區區從不以為了不起﹐我也沒打敗疤 面人關玄﹐這與我們所談的﹐有什麼關系?”   少女料不到他吃不住﹐會發了少爺脾氣﹐幽怨的白了他一眼﹐一面拖長聲調以 柔克剛的細聲神秘兮兮的道﹕“關系大得很哩……大……少……爺!”   楊士麟一聽又是一聲聲圓調美的“大少爺”﹐頓時手足無措﹐沒法招架?   少女愉瞧著他的反應﹐很是快意﹐強忍著嬌笑﹐寒下臉來再道﹕“我問你﹐關 玄出言無狀﹐侮辱三寶﹐我出手薄懲﹐為什麼你要多管閒事?這不是自以為了不起 是什麼?”   楊士麟聽他這樣一講﹐記得關玄口口聲聲說是被魚刺暗算﹐因道﹕“魚刺是姑 娘出手的!”   少女頷首不言!   “但是我也出手了﹐打了他一塊肉骨頭﹐應該由我出面﹐因為……”   他本想說﹐鬧出事情。理應由男人出面﹐因為男人應該護花有責!   但一想到要早知道這“惹事”的少女﹐是這麼邪門古怪﹐早樂於看場鬼打架﹐ 何必多此一舉﹐所以把話嚥住!   少女不是他肚里的回蟲沒想到他那麼多﹐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說出憐惜她的話頭 ﹐才把話打住﹐很領他的情﹐那是意在不言中﹐檀口含春道﹕“看來你這人良心還 不太壞﹐但﹐你沒有看到我是有意挑畔的﹐不然你打他就夠了我何必把肉骨頭擊落 呢?”   楊士麟露出幸災樂禍的意味輕薄的道﹕“如果他真的跟你動手?”   “我就坐著不動﹐等別人來施以援手?“少女莞爾微笑﹐覺得與這大少爺﹐說 得漸漸入港了!   可惜這人是個呆頭鵝﹐還沒開竅﹐猜透她的心事﹗楊士麟抬頭仰自﹐作出不可 ─世的豪俠﹐洋洋自得的心付﹕“說來說去﹐你還不是要我替你解厄擋災!”因而 口角生風的道﹕“區區來個見死不救美﹕”   少女抬素手划著自己的紛領羞他﹕“呸!你還是自以為了不起﹐誰巴望你來! ”   忽又覺得自己口不擇言﹐兩頰飛紅﹐顏如渥丹﹐解釋道﹕“自然有別人﹐那個 比丘尼﹗”   楊士麟便不在意她的挖苦﹐心下大奇﹐驚問道﹕“那個比丘尼妙齡尼姑?”   少女格格嬌笑﹐甚是喜歡著他那呆像﹐加重語氣道﹕“妙齡!她的年齡比你老 祖母還大呢!公於爺﹐你走眼了﹐唉!真是個大呆子!你呀……”   這話太損害男性的自尊心﹐是可忍﹐孰不可忍?楊十麟強顏怒道﹕“哈﹗她也 來個見死不救!”   少女不理會他的怒火上升﹐自己說自己的道﹕“如果真是她﹐萬無見死不救之 理﹐我就是要試探一下﹐是否真是她﹐才出手打了關玄一枚負刺﹐都是你p破壞了 我的計划!”   說著“唉”了─聲﹐狐疑自語的道﹕“不知是不是她﹐現在已不能証明出來了 !”   楊士麟─聽﹐自己昨天─場險些丟了生命的見義勇為﹐原來在當事人眼中﹐根 本是個錯誤的行動﹐一時呆住了!   久久之後﹐仔細把綠珠收在懷里﹐尷尬著道﹕“我要走了!”   少女並不饒他﹐再扇他一把火調侃他道﹕“你可仔細收好﹐下次別再看人看成 那樣﹐東西掉了也不知道﹗”   楊士麟覺得她無可理喻﹐太不給他情面﹐拂袖轉身就走!他怎能呆在這里要她 翻來復去的消遣﹗少女急迫兩步﹐又有了新點子﹐急聲追問他道﹕“喂!且慢﹗我 話還沒講完呢!你是不是先到長安﹐再到終南去?”   楊士麟一聽“終南”兩字﹐宛如天雷劈頂﹐不由得駐足回首﹐傲然自負的道﹕ “正是!”   少女且不答話﹐彎腰拾起一根枯草﹐在手中把玩著﹐隨口道﹕“請再三思﹐終 南山﹐還是不去的好!”   楊士麟忿然﹐這分明是瞧不起他!怒道﹕“朗朗乾坤﹐陽關大道﹐別人去得﹐ 我也去得!”   少女拿他沒辦法﹐甚想邀他一同回家去﹐可是這話說﹕不出口來﹐搭汕著﹐斂 衫拂袖﹐期期艾艾的道﹕“總是﹐你是個傻子﹐很傻﹐很傻!最傻的一個……”   楊士麟為之氣結﹐從未聽人對他當面說出這一種話﹐冷笑道﹕“你還有多少難 聽的話﹐快說出來﹐區區要失陪了!”   少女忽然滿臉訝異之色纖手指著他身後土崗上﹐驚道﹕“看!那是什麼?”   楊士麟急忙回身﹐山上松柏森然﹐風在林梢﹐那有異狀﹐再一回頭﹗少女已去 他二十來丈﹐行將轉入林後﹐風里傳來嬌聲﹐賽似瑤台仙樂﹕“我叫……岳……蘭 ……記住……你自己……是個大傻瓜……”   楊士麟怔怔望著她那倩影素身隱沒在樹叢深處!令他領悟到她口中的真正話意 ﹐這是一張倩網﹐由一個純倩少女撤了出來!   令他遙望再三﹐未曾舉步離去!卻想起特別使自己傷心的另一個女孩子!   “終南山﹐我﹐為什麼不能去﹐我偏偏要去!”   渭水緩緩流著﹐在淡淡的秋陽下﹐光閃銀波﹐像是一把巨劍﹐它的劍鞘就是石 舖的官道﹐由潼關指向長安!   道上﹐時有纓絡金鐙的駿馬﹐乘風絕塵而去……劍影鞭絲﹐人物風華﹐神色匆 匆!   長安城地客棧里﹐擠滿三江五岳的豪傑好漢和身懷絕技秘藝的武林俠土﹐他們 的銀子像水流著﹐淌向酒樓勾欄。   道士、尼姑、和尚們掛單在城內外的道觀、寺院﹐心中的貪念﹐隨著木魚﹐鐘 聲而悠揚遠播……就在這密雲不雨的當口﹐─個年青人﹐單騎匹馬﹐指日奔向長安 !黃昏──歸雀尋棲﹐暮鼓競喧!   楊士麟緊趕饅趕在城門關閉以前﹐進入長安城!四處尋找個宿頭﹐無奈都有人 滿之患﹐正在進退維谷之際!   迢見長街緩緩來了兩騎﹐遠遠的就在馬上向他抱拳施禮!令他慌不迭的施還!   原來是在洛陽新結識的“龍飛劍客”慕齊星和“千手郎君”西門豹兩人!   西門豹坦誠的問候道﹕“楊兄久違了﹗剛到長安麼?”   慕齊星見楊士麟行裝未卸﹐馬包在鞍﹐關心的問道﹕“楊兄猶未尋得下處?”   “小弟剛剛進城﹐大客棧里盡是江湖豪客﹐小弟不願與他們為伍﹐免生事端﹐ 因之……意與……或者……”   慕齊星一聽﹐便知道這位大少爺一點江湖閱歷也沒有﹐喜怒隨心﹐而且還在生 人面前說起自己的感受﹐真是少爺脾氣﹐因道﹕“楊兄若不嫌棄﹐小弟等寄寓處﹐ 地方偏僻﹐很是清淨﹐大概還有一兩間空房!”   “如此甚佳﹐有勞了!”   三人一起策馬奔向城北﹐在宛如迷宮的窮巷陋街中亂轉﹐好不容易來到一條巷 口﹐兩人下馬﹐系馬在街邊枯樹上!   楊士麟四下觀望﹐那里有客棧﹐億問﹕“客棧在那里?”   西門豹伸手朝巷里一指﹐楊士麟順著看去﹐只見巷里鱗宇攢比﹐高低不齊﹐地 下還有一灘灘污泥積水﹐長巷深處﹐─盞風燈上寫著“雞鳴坊”﹐在風中格幌!   楊士麟─生之中幾曾住過這種地方﹐連見也沒見過﹐不免躊躇了一下!   慕齊星、西門豹見狀﹐相視一笑!   “既來之﹐則安之!”   楊士麟心忖﹐遂坦然落馬系騎﹐隨兩人往巷里走去﹐途中還得仔細看﹐別弄濕 污了鞋子!   雞鳴坊客棧的窄門里﹐一個背插長劍的全真﹐手搖拂塵﹐─搖一擺走出來!看 見兩人走近﹐欣笑著道﹕“我當兩依要誤卯了呢?”   慕齊星為楊士麟引見﹐道﹕“這位道長乃是江西廬山﹐一夢觀觀主幻真道人! ”   楊士麟打量打量他像貌清奇矍瘦額下留得三縷黑須﹐太陽穴高鼓起﹐知是武林 前輩﹐連忙躬身施禮﹕西門豹拉著楊士麟往門里便走﹐只里嚷道﹕“道長稍待片刻 ﹐吾等去去就來!”   店小二見有新客人上門﹐忙著張羅﹐三人上梯時﹐慕齊星問道﹕“吾等有約﹐ 夜探‘萬馬莊’﹐楊兄是否願有志一同?”   楊士麟不明究竟﹐訝然問道﹕“萬馬莊?為什麼……”   樓梯甚窄﹐只容一人上下﹐西門豹跟在最後﹐接口   道﹕“咦﹐楊兄不探萬馬莊﹐大可直接上終南山﹐何必來長安呢!寶物要到下 月望日午時才出士呢?”   楊士麟聽了知道自己又說外行話﹔露了馬腳﹐忙道﹕“不瞞兄台說﹐小弟並不 識路徑﹐若不嫌累贅﹐願附驥尾!”   慕齊星在他身前接口道﹕“楊兄何必過謙﹐請快准備!”   楊士麟心中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匆勿隨店小二到自己房里﹐放下行李﹐立即 下樓相待!別是誤了人家的時刻!   左右相顧﹐才發現慕齊星與西門豹兩人還沒出房﹐心中有點暗笑自己猴急!   紀真道人客氣地朝他笑笑﹐並不搭汕言語﹐自個仰首觀看天色!   不久──西門豹等兩人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下樓來﹗一見楊士麟沒有易裝﹐心 想探莊夜行﹐只有絕世高手才敢穿白衣!   這楊士麟太過自大自狂了﹐於是兩人相視一笑!   一行人在星慘雲暗﹐月黑風高的夜晚﹐越城出郭﹔往西疾奔﹗途經李家村﹐村 口忽起一聲呼哨﹐──划破夜暮長空﹗慕齊星也出聲回答﹐陡由村中竄出十幾條人 影﹐加入行伍﹐繼續前奔!   楊士麟邊跑邊想﹐感慨萬千!   “這些人的輕功﹐都已爐火純青﹐我勉盡全力﹐才算跑個首尾相隨﹐看樣子人 家還游刃有余呢?   真不知道終南有什麼寶物?.在下月望日會出土﹐又為什麼企圖染指的高手﹐ 都必需夜探萬馬莊?”   ─行人在漆黑的郊野﹐疾奔了兩個時辰﹐將近子夜﹐幻真道人﹐示意大家止步 ﹐拂塵一揚言道﹕“依照前約﹐我們有事互相照匝﹐得圖則各憑緣價﹐是不是?”   眾人都點頭稱是!   楊士麟見這群人中有個削腮光頭的﹐手提禪杖﹐合什為禮身上穿的卻是玄黑勁 裝﹐想道﹕“和尚也生貪念﹐這還有話可說﹐身上穿起夜行衣﹐就不知是犯了第幾 戒了﹗”   再看眾人都面不紅﹐口不喘﹐卻不免暗叫幾聲﹕“慚愧!慚愧!”   “過去真是並底之蛙﹐不知天有多大﹐如今我才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 句話了﹗人家都略比自己強呢﹖”   正思索間﹐“刷!刷!”幾聲﹐大家都各奔前程﹐四散而去!   楊土麟萬不能吃入耳笑﹐中途打退黨鼓﹐說不得只好硬著頭皮跟著跑﹐心忖﹕ “三獸渡河﹐各有因緣﹐進去碰碰運氣也好!”   約摸再奔了三里光景﹐一座黑壓壓的大莊院已經在望!   楊士麟知道莊外若有暗卡﹐必已被先行的同伴破去﹐遂放膽疾奔﹐越過兩丈高 的外牆﹐進入莊內!   牆外有牆﹐圍樓重房﹐星散羅列﹐假山、樹木、花圃、水池之屬﹐處處皆是… …這時星月俱無﹐莊內燈火廖廖無幾﹐黑森森像是鬼域魔城﹐僅有的數盞燈火﹐光 暈暗淡﹐有如鬼火!揚士麟靈台一明﹐想捉個伏樁察詢莊主居處﹐那知四下探望﹐ 不見半個人影!   整個“萬馬莊”真似空城廢墟一樣﹐死亡的靜寂籠罩著莊院﹐可以聽清十丈外 面的落葉飄地聲!   遠處高樓屋頂上﹐有一寸長的兩個黑影在相搏追逐﹐距離太遠﹐聽不清金鐵交 鳴和呼殺斥罵﹐像一幕走馬燈的啞劇!   楊士麟蹲在暗處張望﹐身後忽然有陣沖風輕飄飄的吹來。他轉身剛待出劍﹐─ 條手臀已經搭在肩上﹐低叫﹕“楊兄﹗”   楊士麟辨聲知是慕齊星﹐遂示意他向高樓看﹗慕齊星凝眸眺望─會﹐從招式中 辨識人影﹐良久言道﹕“其中─人是‘鬼竊’徐棄﹐好家伙﹐奇怪﹐他怎麼會吃蹩 呢?”   楊士麟低聲尋問道﹕“他是不是跟我們一路來的!”   ‘龍飛劍客’搖頭﹐專心凝望﹐又半響﹐失聲叫道﹕“太華青虹﹐何西君﹐曾 單劍破巢湖三十六寨的人物﹐竟在萬馬莊內效力?可真出入意料之外了!”   楊士麟暗自贊嘆這“龍飛劍客”慕齊星年齡大自己三五歲而已﹐見識何等廣博 競能從招式中指數人物!   心中更生起好強爭勝之念道是﹕“有為者亦若是!”   慕齊星放下搭在楊士麟肩上的鍵腕﹐悄語道﹕“我跟鬼竊有點交情﹐說不定希 望便寄托在他身上﹐得去照應他一下﹐楊兄自己小心了!回頭見!”   一言甫畢﹐身形不聳﹐競以蹲勢飛起﹐捷如靈貓﹐橫飛過高牆﹐身軀離牆頭不 及三寸!身形已杏﹐他的輕功已達收發自如的地步了﹕楊士麟狠狠心腸付道﹕“不 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座高樓酣斗處﹐必是莊內要地無疑﹐我何不前往?”   越過數重曲房重樓!   楊士麟來到一個花園中﹐假山亭榭﹐小橋流水﹐布影井然﹐巧奪天工﹗驀的─ ─有條人影從花園側面的曲樓祟閣長窗中飛出﹐身軀玲戲﹐不類男士﹐懸空連打三 個斛斗空心翻﹐斜飛一丈﹐在牆上一墊腳﹐繼續往前……這黑影繡帕包頭﹐身段婀 娜﹐腰插玉蕭﹐飛奔之際﹐倏地回旋﹐宛如金魚戲水﹐輕靈已極﹐一對在黑暗中亮 晶晶的美目﹐掃向楊士麟藏身之處!   楊士麟暗呼聲“不好﹗”!   心知躲無可度﹐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毅然仗劍挺身──那黑影飄來﹐疾 如鬼魅﹐一個軟綿綿的嬌軀﹐似要滾進他懷里來﹐一面低聲嬌叱一聲道﹕“快躲下 !”   楊士麟聽聲音知道來人竟是──岳蘭﹐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一時遵疑!一雙玉 手挾千鈞之重﹐把他拉下﹗果然﹐瞬眼之間﹐數條人影宛如天馬行空﹐飄然飛過﹗ 兩人一齊擠在暗處﹐花陰之下﹐楊士麟跟人家靠在一起﹐鼻中香氣襲人﹐令人心蕩 不已﹐意馬心猿﹐躍躍欲動﹐覺得很不自然﹐只聽岳蘭急聲怨嗔關懷著道﹕“你這 個呆子﹐來我家干什麼?”   楊士麟大吃一驚﹐原來‘萬馬莊’竟是人家的家里﹐這可怎生回答?   她若責備自己為何帶劍探莊﹐大可用江湖話擋去!   但﹐她責備自己為什麼無緣無故闖到人家家里來﹐可不好辦了﹐頓時像私窺閨 閣﹐要來采花的發窘﹐而被當場落網一樣的難為情﹐吶吶的道﹕“我……我……來 看看……”   “看什麼呀?”   岳蘭搖著他的手追問不休﹐更道﹕楊士麟聳聳肩膀﹐信口應付的道﹕“看看人 啦!看看房子啦!看看熱鬧啦……”   岳蘭一聽“看看人啦!”會錯了意﹐雖說是江湖兒女﹐落落大方些﹐也不禁面 泛紅潮﹐幸好楊士麟語出無心﹐意不在此﹐並沒將眼珠子吊在她臉上!   並沒有看到媳的嬌羞﹐她下意識的心中一蕩﹐縮回手﹐撫撩下鬢角道﹕“你要 看﹐什麼時候都可以﹐我家的花園﹐關中有名﹐花石綱是跟大內一樣的太湖運來。   但現在你快快回去﹐今夜不是你該來的﹐尤其是還帶著劍﹐你跟我爹﹐走不過 一招﹐跟我師叔﹐走不過三招﹐跟何總管﹐走不過十招!”   這話令楊士麟自尊心大強﹐冷哼一聲﹐說道﹕“多謝姑娘關懷﹐‘萬馬莊’就 是龍潭虎穴﹐楊某也要闖闖看!”   說罷﹐氣呼呼的竟自要起來離開!   岳蘭一急﹐柔荑疾伸﹐又拉住他的手﹐搖晃著﹐玉臉離他的臉不過三寸﹐吹氣 如蘭的道﹕“你所要的﹐無非是尋寶地圖﹐地圖我家實在沒有﹗”   楊士麟到現在總算知道了自己今夜是來干什麼的﹐抽出被玉手握著的手﹐站起 身道﹕“這可得待區區查查看﹐方好說得!”   岳蘭被他抽開了手﹐兩人身子已分齊﹐一陣羞愧攻心﹐不知所措﹐恨很道﹕“ 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死活由你去﹐我也不管你﹗”   跺著足下小蠻鞠﹐又怨又嗔﹐發了雌威……也傷透了芳心……楊士麟丟下傷心 尷尬的岳蘭﹐掉頭而去﹐輕捷的越牆離開這處花園﹐俊目游望﹗四面盡是高樓﹐競 不知那一幢是方才鬼竊徐棄和太華青虹﹐何西君爭逐之處﹐莊內僅有的數盞燈火﹐ 時明時滅﹐似是有計划的安排﹐也許是一串訊號表示?   “楊老弟﹐這里來!”   細小如蚊聲﹐卻清晰可聞﹐突然在耳際響起!   楊士麟錯愕不迭繞聲而去﹐發現幻真道人﹐躲在一株古松下招手﹐忙道﹕“道 長可有所獲乎?”   幻真道人沉思不語﹐楊士麟又補充道﹕“萬馬莊”的樓房格局﹐似按一種陣法 建築﹐闖來闖去﹐老聞不出一點名堂來!不能深入腹地!   這時──天空中宛如電光一閃﹐一枝響箭熊熊帶著碧綠的火球升起﹐剎那間﹐ 就像魔法降臨﹐整座萬馬莊火把四起﹐怕不下千數﹐照得全莊亮如白晝!   原來莊內四處設有旗桿﹐桿上束草成棒﹐浸以重油﹐這時由引線點火﹐火光炎 炎把莊內伏藏的百十個各路人馬﹐照得原形畢露﹐恰像池塘干枯﹐水里的魚驚蝦蟹 般一樣顯無遁形!   接著﹔莊中最高處的屋脊上﹐出現一紅光滿面﹐須白如雪的青袍玉帶老者﹐登 高中氣十足的喝道﹕“諸位朋友寅夜探莊﹐來意岳某全知﹐請到‘金馬廳’商量﹐ 岳某謹備水酒﹐以謝遠迎之遲!”   岳莊主說話時﹐白須飛舞聲音洪亮如鐘鳴﹐再加四角有人傳誦﹐全莊各角落都 能清楚入耳﹗這無疑是束手成俘﹐大傷顏面﹐探莊者盡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豈肯干這種丟人顯眼的事!   沒有人應邀赴這鴻門大宴?   萬馬莊老莊主岳戰仰天大笑﹐聲如西天雷鳴﹐朗聲道﹕“天下英雄﹐盡聚長安 ﹐無一不是想生事‘萬馬莊’﹐岳某若不把事情作一次交待﹐只伯夜夜都會有人闖 莊!   好﹐既然列位都不賞光﹐自是眼中沒有岳某這一號人物在的意思﹐有膽敢硬闖 的好漢﹐請便﹗”   一語未畢﹐一縷人影宛如沖天炮騰空而起﹐拔高四丈余!   幻真道人與楊士麟揚目一看﹐正是南海﹐玉珊宮﹐的老二‘龍飛劍客’慕齊星 !亮像現形!   瞬間!   岳莊主身後﹐飛起一粒紅色火球﹐頓時萬箭呼嘯﹐怒矢橫天﹐從四面八方朝慕 齊星射去﹐中間還雜有無數火箭﹐眼看慕齊星不成刺蝟﹐也成烤羊﹗原來萬馬莊乃 由“賽魯班”馮勤設計﹐莊內機關密布﹐密道牆垣交錯﹐假山亭台看似多余﹐其實 處處都有莊丁埋伏其中﹐形成網羅!   豪俠滿長安﹐所為何來﹐岳戰不是省油的燈﹐早已空弦以待!   慕齊星身在半空里眼見萬箭穿心而來﹐不慌不忙拿出水龍笛﹐只見水龍笛急旋 如輪﹐身形扔動如蛇﹐雙腳臨空微踢﹐似有無形氣流潛生﹐箭簇紛紛掉頭而飛﹐反 彈落地!   不知何人尖聲叫喝道﹕“南海﹐玉珊宮的‘引笛退潮’!”   更有進者﹐‘龍飛劍客’慕齊星在擋箭之前﹐似有取舍﹐正面迎頭痛擊﹐反面 虛虛指點阻力﹐借力﹐同在一瞬﹐身形宛如樣雲棉絮﹐無風自動﹐緩緩移挪!   這一手是他師尊‘海上逍遙客’近年新獻﹐‘浮浪雲游’﹐卻無人能識!   楊士麟衷心贊美﹐嘆為觀止﹐深以有友如此為榮﹐幻真道人則看也不看﹐只借 著火光﹐眼神湛湛﹐四下張望﹐利用胸中的天機靈竅﹐暗暗盤算﹐萬馬莊’這宏偉 建構之理!   萬箭顯然無功﹐天空中又閃出一道藍色火球﹐慕齊星揮舞之間﹐忽覺萬箭齊收 ﹐力無借處﹐身形凝滯﹐自然下墜!   慕齊星心中陡然興起揚名關中的豪興﹐在天下英雄面前﹐表示任他“萬馬莊” 是龍潭虎穴﹐我還是來去自如﹐遂想﹕“萬箭既無奈我何﹐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萬箭再起﹐正如送我順風!”   於是一一他腳下微沾塵土﹐立即彈射橫飛﹐朝莊外方向飛去!   岳老莊呈臉上一陣獰笑﹐暴喝─聲﹕“弓來!”   由他腳下遞上來一支雕龍弓﹐手法速極滿引─弓﹐“嗤”的一聲﹐震耳欲聾﹐ 一簇飛羽箭﹐力貫萬鈞﹐疾如游星天狗﹐嘯如鬼哭神泣﹐橫空而過﹐直指慕齊星心 窩!   慕齊星身在空中﹐長嘯一聲﹐水龍笛運勁─架﹐想叩開飛羽箭!不料渾身一震 ﹐宛如巨木撞身﹐頭下腳上﹐翻了原地斛斗﹐卸掉這猛來的萬鈞壓力!   而第二簇!第三簇的飛羽箭已然至胸!   慕齊星在空中翻滾﹐水龍笛揮架﹐震得全身真氣﹐龍蛇鑽動。終於被迫落下地 來!未能躍出莊去﹐姜是老的辣也﹗萬馬莊莊丁們歡聲雷動﹐震天撼岳﹐齊聲叫喝 ﹕“隴西李家﹐射日神弓﹐移植中土﹐揚名天下!莊主旨下﹐誰敢不遵﹗”   岳老莊主撫須微笑﹐臨空踏虛﹐走出屋頂﹐像是空中有無形的梯階﹐一步一步 拾階而下!   於是─一‘金馬廳’紅漆金釘的大門﹐由名莊丁推開﹐粗如兒臂的巨燭﹐照耀 全廳!   廳外四角﹐有莊丁傳呼﹕“請!”   “請!”   “請!”   “請﹗”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萬馬莊里】   各路英雄﹐看看勢成騎虎﹐卻懷著同樣心思﹕“去就去﹐看你這老匹夫搞什麼 鬼?”緩緩蠕動﹐由四面八方聚攏魚貫而入﹐被人強自請進了‘金馬廳’中﹗縮在 大樹後的楊士麟﹐突然牽一牽幻真道人的道袍衫袖﹐道﹕“我不願受這個侮辱?”   幻真道人頷首無言﹐他默一推算﹐已計算出‘萬馬莊’的重地所在!   長桿上的火把﹐逐漸草燼油枯﹐萬馬莊慢慢復又淪入黑夜的統治﹐只除了‘金 馬廳’﹐那里在紅燭的照耀下﹐天下英雄﹐一個個進去!   莊內四處﹐忽起索索之聲﹐萬馬莊的各路主事出來復查再巡!   “刷”地一聲﹐園內多了一條一影﹐喝問﹕“何方高朋﹐龜縮在此?”   楊士麟知道已露了行蹤﹐心一橫提劍躍出!   幻真道人按兵不動﹐臉上白一陣、紅一陣﹐聚氣出聲﹐細如蚊納﹐傳入楊士麟 耳中“楊小弟留神點﹐不要引起驚動﹗”   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矮腳鬼﹐“攢地鼠”顧成﹐倒拿一把金鐮刀﹐“呼”地一 聲﹐迎面一招“獨劈華山”﹐楊士鱗輕彈劍身﹐眼神一閃﹐使出“河圖神劍”十三 式最後一招“日落而息”!一派偃兵息武的樣子﹐而深藏三大殺手﹐七個危機!   樹後一個人影俏無聲息飛起﹐幻真道人﹐凝神聚氣使出“白日升天”工夫﹐閃 過高牆﹐沒入夜色中﹗仗著一身數十年的修為﹐幻真道人﹐以“浮光掠影”   輕功﹐宛如一陣和風吹過重樓屋角柱下!   饒他萬馬莊主事紛之巡夜﹐也被他成功的到達萬馬莊重地──“黃泉宮”。   幻真道人猛吸一口真氣﹐全身低乎﹐用壁虎功盤吸在窗口上﹐探頭一看﹐宙內 擅桌錦墩雕花金床﹐羅帳繡枕﹐無疑乃少女香閨?   “這就是了﹐久聞岳老頭有女如花﹐當作寶貝般養著﹐老來得子也﹐這當是他 掌上明珠的閨閣﹐那麼──”   他輕捷步下階梯﹔那里是個客廳﹐陳設古畫珍玩﹐裝飾華麗﹐四壁各有加罩花 燈﹐光線柔和﹗與花格子窗外面夜深霜濃﹐越顯得室內的溫馨﹗幻真道人探頭向兩 例樓房看看﹐略一思想﹐尋梯更下一層樓!   仍是與上面差不多雷同的豪華客廳﹗幻真道人豪不思索再下層樓﹐這里布置雖 與上面相同﹐但無窗格﹐顯示這已竟是在地底下了!   客廳左前有道小門﹐珠廉垂地﹐爐香可聞﹐門外懸木示禁﹕“擅入者死!”   這四個大字旁邊﹐只有蠅頭小指數字﹐幻真道人凝目一看﹐原來寫著﹕“不入 者亦死!”   幻真道人真不知岳戰這老兒搞什麼花樣﹐尋這個開心干什麼?   暫不理他﹐自吹口氣輕輕撩起珠簾﹐只見里面布置得像個石室﹐明珠嵌壁﹐左 面石櫥上羅列些仙丹靈藥﹐玉瓶瑩瑩﹐光潔鑒人﹐右面則是秘笈書籍和數把古意盎 然的寶劍神器!   他臉上閃過欣慰的表情﹐舉步走去﹐突然“嘩啦”一聲﹐腳下踏上翻板﹐掉下 深淵去……幻真道人險危不諒﹐將腹內濁氣吐出﹐吸一口新氣﹐衣袖倒卷﹐鼓鼓生 風﹐竟冉冉上升﹐拔高五尺﹐再一斜斜遁晚出險境﹐好端端落下地面!   “好險!”   他想﹐一時動了好奇心﹐探頭往井底一張望﹐卻嚇得魂魄出竅!   深達七丈的石井下﹐枯草席地﹐坐著一赤身裸體﹐白發披身的老人﹐正啃著雪 白的一只女人的玉腿﹗吃得津津有味﹐鮮血淋漓﹐發絲上盡是血珠﹐女屍的上半身 ﹐還擱在旁邊!   且說──幻真道人進入石室﹐正待向右首一列石櫥走去搜查地圖﹐那料道── 踏上翻板全屋震動﹐一片黑黝黝鋼板落下﹐把他掀入地底去了!   幻真道人真氣猛貫劍端﹐猛然朝鋼板一戳!   “當”的一聲﹐長劍沒入鋼板盈尺﹐拔不起來﹐他腳踢鋼板借力﹐總算將劍抽 出!身形打樁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成了“雍中之鱉”出不去了﹐心中懊喪之極… …忽覺背後似有人吹氣﹐猛然回頭﹐一個可怕的頭顱映入眼廉﹐那井底老人不知何 時已出現在他身後﹐兩人差點頭碰頭!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老人嘴巴張開﹐露出盡是鮮血的獠牙血齒﹐像貪婪的賊在商量一件秘密似的低 問﹐兩眼暴突﹐昏燭無光﹐手中還拿著那只女人的玉腿!   幻真道人宛如觸電﹐急忙後縱﹐近壁站定﹐一絲恐懼像條毒蛇般的爬過他這自 許為武林高於的脊梁!   他看清老人十指指甲長約五寸﹐倒卷如羊角﹐心中電閃想起一人﹐驚問道﹕“ 前輩是海南五指山黎田嶺血羊老祖?”(者怪)!血羊老怪﹐是早年跟海上逍遙客齊 名的海外三逸隱之一﹐不正不邪﹐武功超凡入聖﹐已達三花聚頂﹐五元朝天之境﹐ 隱跡多年江湖不見﹐誰能相信他競出現在關中﹐萬馬莊的地底﹐石井中而且心性盡 失!   血羊老怪搖著手中的玉腳逐步走近﹐口里喃喃似在抱怨的道﹕“他們一直給我 女的吃﹐你是不是男的!”   幻真道人退無可退﹐囁嚅道﹕“前輩是否誤食高黎貢山的亡魂草﹐家師是── ”   血羊老怪茫茫然步步逼近﹐全身骨頭“格格”發響﹐密如貫珠﹐離幻真道人不 及五尺﹐便停止下來!   幻真道人厲叫一聲﹐聚集全身真力﹐作博浪一擊﹐掌風如柱﹐摧石碎金﹐威猛 無壽﹐正是江西廬山“一夢觀”   至高絕學神功“神龜生火”!   “碰”地一聲﹐血羊老怪不趨不避﹐不迎不拒﹐硬接一掌﹐手中的玉股﹐血肉 模糊﹐只剽一枝殘骨﹐那些嫩肉都被掌風擊飛了!   奇怪的是血羊老怪的白發﹐動也不動﹐競像膠著在身上似的!   雄渾的掌力﹐竟如泥土入海﹐無聲無息﹐這怎麼不叫幻真道人不喪膽?   而血羊老怪像沒事人似的又上前一步﹗幻真道人眼眶欲裂﹐生死關頭不借耗盡 精血﹐提聚真氣﹐將猶未練成的“混元宜氣”溶入掌力中﹐連打三掌!   “砰”‘砰”‘砰”﹐仍然無法傷害血羊老怪一絲一膚!   他突然淒叫一聲﹐寶劍宛如神龍出海﹐劍嘯如笙鳴笛吹﹐猛刺三絕劍!   血羊老怪那死羊眼﹐兩眼眨也不眨﹐雙手作摟抱之狀﹐再逼近一步﹐問道﹕“ 你是男的﹐讓我看看……”   劍鋒離他膚發一寸﹐即為一股無形氣壁擋住﹐再也刺不進去!   血羊老祖原已練成外門無上魔功“陽胥大法”﹗眼看血羊老怪行將抱住幻真道 人了﹐道人腦門一亮﹐腳下錯步以“移遁大法”’逃出血羊老怪懷抱﹐閃到阱井彼 岸牆壁!   “僥幸﹐他似已失去當年的靈活了!”   幻真道人生出絕望中的希望﹐希望藉“移遁大法”來拖延時間﹐說不定還有一 線生機!   血羊老怪緩緩轉身﹐一步步走近﹐喃喃自語道﹕“我要吃個男的﹐他不能老是 給我女的吃﹐他不能這樣虐待我!”   幻真道人如燕子穿雲﹐方待急遁﹕血羊老怪肩頭一幌﹐疾如閃電撲出﹐五指指 甲﹐“休”   地伸直﹐快速絕倫﹐如十支撓鉤於齊下﹐將幻真道人活生生捉住﹐迫不及待的 低頭朝他脖子猛噬一口!   “啊!啊!”   幻真道人發出臨死前最後兩聲慘叫﹐誰也不能相信這種哀鳴嗎會出在道貌岸然 ﹐功力通玄的幻真道人口中!   幻真道人哀聲慘叫之時﹐在遠遠的“金馬廳”中﹐岳者莊主正仰天大笑!   “哈!哈!哈!   請!請!請!……”   大廳里各路英雄大抵落坐就序﹐絮絮低語﹐都不知這關洛綠林總飄把有何指教 !座上一角﹐鬼竊在指天划地的高談闊論﹐慕齊星坐在他下首﹐人家以為這“玉珊 宮”的青年才俊正側身傾聽呢!   卻那知他在運功自療﹐那三箭雖然接下了﹐卻震傷了內力!   西門豹看看座中他們這一伙有二十幾人﹐獨少幻真道人和楊士麟兩個﹐心中納 悶不已﹐這一老一少跑到那里去了?   門外陸續仍有人進來﹐岳老莊主站在門首一看﹐迎面走上來十幾個身昂七尺﹐ 腰間鼓然有物的好漢﹐護衛著一不穿夜行衣的少年公子走近!   這後生身穿青銅襖﹐外披滾錦狐毛肩﹐腰系玲瓏嵌寶玉環條﹐氣度雍容顧盼生 威﹐年可二十三、四﹐卻不識是仍人﹐有這麼多的威儀!   ‘太華青虹’站在岳戰身側﹐一看‘邙山毒梟’虞庸也在這群人里面﹐笑道﹕ “虞兄也有興﹐咱們好久不見了﹐看來兄台十分得意了﹗”   那少年公於﹐拂衣一揖到地﹐口稱﹕“晚輩江湖後進﹐完顏奇拜見岳老前輩! ”   岳戰老莊主沉吟片刻﹐眼中陡現神光﹐半禮為答﹐冷冷喝道﹕“完顏奇?你莫 非金部王族?”   原來金人王族之姓﹐以完額為主﹐是以岳莊主一聽他姓完顏便知是金主族系!   這時正是大宋徽宗宣和五年宋、金新近聯手滅遼﹐尚未正式決裂!   所以眾人抬頭一看﹐雖注意到完顏奇的侍從里﹐果然有幾個剽悍大漢﹐頰骨特 起﹐不類漢人﹐但亦不十分仇視!   岳蘭在她老爹身後不遠處﹐聽到這話﹐飛目一看認得這人在洛陽時見過一面﹐ 那天是她初識楊士麟的日子﹐所以記得!   還記得楊士麟打完架後﹐還曾跟這完顏公子瞪過眼﹐只是現在不知這呆於會闖 到那里去了﹐廳中沒有他的身影﹐難過的牽腸掛肚!   岳戰看著英雄盡入掌中﹐遂登上主位﹐一杯在手言道﹕“諸位皆一方豪傑﹐千 里奔波﹐不辭路遠﹐光臨敝莊﹐所為無非是‘九莖芝’﹐靈物何人不要﹐老夫也不 深責!   只是岳某有一言坦誠相告﹐‘九莖芝’之所在地圖﹐並不在萬馬莊!”   此言一出﹐眾人議論紛紛﹐交頭接耳﹐有所懷疑﹐多不相信川北張家寨“霹靂 彈”張森站起來道﹔“在七年前岳老率眾洗劫﹐安陽畢家﹐所為何來?別以為作得 干淨﹐就可以瞞過天下入耳目﹐需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現在岳老反臉不認 帳﹐說靈芝出土地圖不在貴莊﹐這話其誰能信?”   岳蘭聽人當面揭開她家的瘡疤﹐芳心一顫﹐難為情地垂下頭去﹐心中暗叫了一 聲﹕“爹呀﹗”   岳戰也暗吃一驚﹐心忖﹕“那次我干得干淨俐落﹐怎麼尚有人知悉?怪事!”   好在他為人陰沉﹐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言道﹔“不瞞諸位說﹐是圖確曾一度 在敝莊﹐但為時不滿一年﹐卻為一海外高手強取豪奪了去!”   說到這里﹐他眼中自然流露出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使人不得不相信!   完顏奇起座﹐即聲言道﹕“敢請前輩將這海外高手姓名說明﹐以免吾等含沙射 影﹐胡亂猜測!”   “好狂的小子!”岳莊主憤怒地想道﹐表面哀聲嘆息起來言道﹕“名列海外三 仙之一的海南黎田嶺血羊老怪!”   此言一出﹐群豪驚愕﹐不由有幾分相信了﹐血羊老怪﹐乃海外三人之一多年前 曾遠征中原﹐其後不知所終!’若說他得圖遠遁﹐大有可能!   最驚訝的是慕齊星﹐血羊老怪乃是他師尊海上逍逐客的好友﹐多年不得音訊﹐ 不意於此得知其蹤跡!   完顏公子﹐口操漢語道﹕“終南有靈芝﹐千年一結子﹐見於東清問陶錄里的按 仙記﹐計其日月﹐當應在下月望日子時﹐這個在座諸公皆知﹐不需我說!”   話說至此﹐他把話頭一頓略為打住﹐向全廳眾人顧視了眼!   眾人皆不知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因之﹐都專心望著他!   完顏公子甚是滿意﹐他這種領袖群倫的氣勢﹐接著再道﹕“靈芝之為物﹐秉天 地之精英而生﹐平日潛伏百年才出土吐莖一枝﹐為時不過一個時辰﹐復文潛居土下 ﹐難以搜尋!   一百年前出土時﹐有一隱士偶然巧遇﹐遂記其地於圖﹐這就是靈芝出土圖此圖 輾轉流落安陽畢家﹐對也不對?”   眾人稱是﹐有人暗罵他寫賣驢契﹐寫了三千字﹐還不見一個驢字!   “畢家無後!”   完顏公子罵人不帶臟字﹐說得岳蘭抬不起頭來!   “此圖歸岳前輩所有﹐岳莊主說此圖再告易主﹐但無疑問岳莊主必曾目睹此圖 ﹐敢請將地點開誠布公﹐我們方信得過!”   人群之中起了小小的騷動﹐但完顏公於話還沒說完﹐他吭聲叫道﹕“而且── ”   接著後目掃視在場每一個人﹐神態中透出威嚴﹐迫使大家噤口以待!   “九莖芝出土﹐三十丈里不能有生入走近﹐否則千年精英靈物﹐毀於一旦﹐它 便警覺逸去﹐在下此請﹐無非要岳前輩划出禁區﹐以免吾等不慎誤入靈芝出土三十 丈內﹐把千年精英乎白糟蹋﹐暴棄天物!”   完顏公子狂態逗人又說得冠冕堂皇﹐處處站在理上!   岳莊主真不好答腔﹐不由得老羞成怒﹐戟指喝道﹕“小子你說話沒有分寸﹐也 要看看地方﹐要知萬馬莊不是你撒野之地!”   接著嘴唇一翻﹐冷冷言道﹕“若老夫不說﹐小於你將如何?”   完顏公子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的冷笑數聲道﹔“可惜﹐靈芝不可能在萬馬莊 內出土﹐你等還得移駕終南山上﹐只要盯牢了你老莊主便可﹐你焉能控制得了整個 終南山?”   這話大有震撼扇動的力量﹐許多江湖客都認為有些道理!   萬馬莊總管“太華青虹”離座下來﹐趨前一步道﹔“黑鐵頭是你什麼人﹐老夫 將你斃於掌下﹐再向你師尊請罪?”   眾人一聽“黑鐵頭”﹐都暗道﹐原來如此!   要知“黑鐵頭”者乃黑龍江寒江漁隱的師弟﹐其功力只差師兄一線﹐而寒江漁 隱跟海外三仙齊名!   敢請這完顏公子與黑鐵頭有些淵源﹐才敢如此狂妄放肆﹐大話炎炎!   幕齊星與西門豹迢迢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這時──萬馬廳中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門外有異聲忽起﹐“通!通!通!……”像是鳴鼓!   岳老莊主聞聲知意﹐暗道﹕“說曹操﹐曹操就到……”   大門外﹐一團人影手提拐杖點地﹐自遠而近﹐急奔如電閃﹐座中盡是高手竟不 知他是用的什麼魔功!   俄頃門口出現一矮胖老者﹐頭繞雕虎飾龍大鐵環﹐腦心光禿禿的﹐鐵環下獅毛 垂下﹐方臉大耳﹐兩眼突出晶光四射宛如夜明珠﹐一身黑漆發亮如墨﹐烏爪中拄著 支黑沉沉的七尺鳩尾錠鐵杖!   眾人幾曾見過這號人物﹐心內暗道﹕“這是個昆侖奴賊種也!”   完顏公子起座恭敬行禮道﹔“師父﹐你這時才來!”   眾人始証實這正是關外武功第一的黑鐵頭尊者!   黑鐵頭露出雪白的一口好牙﹐假笑了笑﹐鳩尾杖點地﹐“通!通!”作響﹐緩 緩往廳心走去﹐虎步過處﹐留下寸深腳印!   “鐵兄來何其遲?”   鐵頭哈哈大笑數聲﹐聲如獅子吼﹐指著岳戰用漢語道﹕“十年不見﹐岳兄華發 不生﹐我為岳兄先祝﹐嫂夫人過世﹐我還在關外﹐不能前來靈前焚香哀吊﹐好生不 安也!”   眾人一聽﹐這兩個老魔頭竟婆婆媽媽聊起家常﹐大感意外﹐那知道他們這是打 拼出來的交情﹐各自猩猩相惜﹐必需打的時候﹐還是翻臉不認人的!   黑鐵頭以指在鳩尾杖下一比﹐朝岳姑娘道﹔“小姑娘﹐上次看到你時還這麼小 ﹐現在已可以找婆家了!呵呵!歲月急摧人也!”   說著﹐又在杖中一比﹐把個岳姑娘臊得滿臉通紅﹐心里想個“他”!   他又向岳戰引見了完顏公子﹐大金國的貴冑皇子﹐著實肉麻了一陣﹐然後兩目 掃視一周﹐忽見慕齊星在座﹐滿臉盡是奸笑﹐臉上精肉盈盈積蕩著道﹕“小娃子﹐ 你也在這里﹐好好﹐你師父可好?”   “承蒙問候﹐家師安康如昔!”   慕齊星站起抱拳回禮﹐並未上前赴炎趨勢﹐表現自己─番﹗他在江湖上行走﹐ 用偽是海上逍遙客的家數﹐人道是他的再傳門人﹐怎知他是嫡傳弟子呢?   自始至終﹐岳戰含笑相待﹐心中可在盤思﹕“把那老羊魔放出來﹐座中雖有兩 百多人﹐好手也不過二三十個﹐包括老黑在內﹐不知他能不能對付得了?”   黑鐵頭大辣辣坐下椅去﹐故作姿態的道﹕“怎麼了﹐事情談得可有些眉目麼? ”   岳蘭常聽她老爹敘述海內異人形狀﹐據說黑老鐵﹐坐椅子屁股得懸空﹐皆因若 真個坐下﹐會把椅子坐榻!   這時姑娘美目悄悄溜過去﹐果然﹐黑鐵頭屁股離椅面一寸﹐不覺抿嘴一笑!   岳戰老著臉皮不認帳﹐一口咬定地圖已然不在!   不料黑鐵頭面露詭笑﹐悄悄對岳戰道﹕“老岳﹐嘿嘿﹐老裘可能也要插上一腿 ﹔那時﹐嘿嘿岳蘭拾好在旁﹐知道這說話的是號稱中士第一人的陸地神仙﹐他的落 英摧花掌正是本門克星﹐心頭大震!   岳戰當然聽得出話里威脅之意﹐針鋒相對的道﹕“半月前小女在洛陽看到一個 妙齡女尼﹐可能是姚尼!”   黑鐵頭得意的笑道﹕“我如今可不怕她了!”   岳戰故作神秘﹐竊竊私語道﹕“悄悄告訴你一句﹐我正要找老裘報那一掌之仇 呢?”   鐵頭仰天一笑自去﹐不值可否﹐觀其神態﹐大有所得的樣子!   岳戰送出門外﹐回身頹然一嘆﹐岳蘭在這個時候總不敢說話﹐悄悄隨父進入密 室。‘太華青虹’大總管跟了進來﹐道﹕“莊主﹐‘攢地鼠’顧成﹐在花園里給人 廢了﹐我去時已經奄奄一息﹐說是給一個使‘河圖神劍’招式的小伙子宰了﹗”   岳蘭芳心一顫﹐萬馬廳中不見楊士麟﹐本以為他聽話走了﹐那知競還殺了人呢 ?她怔怔想道﹕“看這呆子還不太呆……”   又覺不對﹐顧成是莊內得力手下﹐她是未來的莊主﹐不應該這樣想呀!   岳戰怔然的道﹕“六盤老樵並沒傳人在江湖上走動呀﹐哦!除了汴梁楊家…… 這筆帳暫且記下了﹐現在沒時間理會這個了!”   ‘太華青虹’再道﹕“求見的那兩個﹐要不要要他進來?”   “好吧!”   ‘太華青虹’傳令下去﹐不久密室門開﹐走進來的﹐赫然是‘幽風攝魄刀’關 玄﹐和‘嘯風劍’苟應兩人!   關玄朗岳莊主恭施一禮﹐又對岳蘭道﹕“日前洛陽相會﹐關玄有眼不識芳駕﹐ 語言多有冒犯﹐罪該萬死﹐望小莊主赦過﹐不知者之過﹗”   岳蘭一楞﹐關玄怎的如此恭順?這不像是‘幽風攝魄刀’的為人呀﹐忙斂袖回 禮!岳戰威嚴的開導按撫他們道﹕“你兩來意我知道了﹐裘老鬼太也囂張﹐我遲早 要找他算帳﹐萬馬莊正需人手﹐得兩位效力﹐‘自是歡迎不暇﹐不過目前你最好仍 裝成外人﹐住在長安﹐打聽外面江湖動態有不利本莊的消息﹐速行聯絡回報!   這事由大總管給你們妥善安排!”   岳蘭一聽﹐才知道關、苟兩人是惹了陸地神仙﹐走頭無路才來投奔的﹐怪不得 那樣的聽話乖巧了!   兩人下去後﹐岳戰憂心伸仲道﹔“黑鐵頭一別十年﹐終不成性情變了不成﹐瞧 他有持無恐的樣子﹐真教我食不下嚥﹐膽顫心驚!”   岳蘭思忖了會﹐建議乃父道﹕“我們要不要安排一下﹐我看鬼竊必然會來騷擾 ﹐大可利用他一下﹐來個嫁禍江東﹐我們便輕松的多了!”   她是未來關洛綠林道的瓢把子﹐她老爹總愛她經歷學識些運籌帷幄的事故!因 之﹐凡事她能在場的﹐就要她參與!   “計謀安在?”   岳戰捋須而問﹐心中欣然是吾家有女初長成了!   岳蘭嘰里咕嚕把計划說出﹐岳戰點頭稱善!   ‘太華青虹’翹起大姆指贊道﹕“岳翁有女比諸葛了!”   次日﹐日上三竿﹐雞鳴坊客棧里﹐慕齊星等人﹐見幻真道人終夜不歸﹐非常擔 心!   楊士麟復述當時情況道﹕“幻真道人在我和萬馬莊爪牙交手的時候﹐乘虛直搗 重地﹐大概是中了人家的埋伏陷阱﹐待我結果了那廝﹐四下尋找﹐已無法找到了! ”   慕齊星連連搖頭﹐表示不同意的道﹕“幻真道人以功力而論﹐江湖中已少有其 匹﹐出事的時間﹐岳老頭和太華青虹﹐都在金馬廳里﹐你想莊里還有誰能奈何他!   便是岳戰師弟‘摘星手’霍葉在後把關﹐也還有數百招好打﹐若遇險他應該長 嘯通知的﹐本來大家就是這樣約定!”   西門豹聽兩人爭論﹐默不作聲﹐心中作最壞的打算﹐忖道﹕“幻真道人也許必 有所獲﹐得圖獨吞﹐早已遠走高飛了!”   楊士麟、幕齊星商量不出什麼結果﹐決定今夜三人再探‘萬馬莊’﹐主意一定 ﹐各自回房坐息打功!   是夜──星月皎潔﹐高掛在長安高大宏偉的城樓上﹐城里屋瓦塗銀﹐好像數萬 明珠的光輝﹐映輝在萬塊瓦片上似的!   三人看看是時候了﹐易裝出店﹐穿過一片仿佛漫無邊際的平原﹐在更深的鄉道 上奔馳飛躍!   有幾叢遠樹﹐一條龍蛇似的矮籬﹐和幾家農舍點綴在鄉道和地平線之間!   慕齊星驀見籬後有一排黑影﹐疾如流矢地首尾相逐﹐心念一動﹐斜斜竄去!   楊士麟和西門豹都察覺到事情離奇古怪﹐自然也跟隨下去!   鄉道距離矮籬﹐約有數十丈之遙﹐慕齊星一步一丈﹐跳縱急棄突然叫道﹕“不 是幻真道人﹐是鬼竊徐棄!”   鬼竊徐棄摧命鬼在後﹐拼出吃奶的力氣逃生﹐忽見斜向又審出一撥人﹐暗道﹕ “吾命休矣!”   卻自不甘閉目就死﹐“砰”的一掌斜斜劈出奪路!   慕齊星閃過掌風﹐急道﹕“徐兄是小弟!”   鬼竊徐棄見是‘龍飛劍客﹐喜從天降﹐叫道﹕“慕者弟快為我擋住追兵﹐終南 山上有福同享!”   西門豹正飛過短笛﹐接口道﹕“一句話!”   說著已亮劍擋路﹐慕齊星也取笛在手!   瞬間‘萬馬莊’一行追兵已接近﹐岳戰、太華青虹、岳蘭和數名莊上好手﹐已 在十丈內了﹐岳戰一馬當先﹐邊奔邊呼道﹕“擋我者死!”   楊士麟並不識荊﹐聞言大怒﹐犯了少爺脾氣﹐挺劍而出﹐意欲截住這老兒!   慕齊星見狀﹐陡然一驚水龍笛在手﹐馬步搶先﹐高叫﹕“楊兄使不得!”   岳戰奔馬之間﹐“呼”地指出一股狂□﹐炎風如刀﹐宛如實體﹐指向……龍飛 劍客躬身分腿﹐水龍笛平伸﹐使出海上逍遙客專破罡風的絕藝‘鮫浪三箭刀尾”!   狂胎強勁無比﹐水龍笛微微蕩開﹐慕齊星踉蹌後退三步﹗岳戰追敵心切﹐從慕 齊星頭頂躍飛而去﹐捷如飛蛇﹐快速無倫!   慕齊星錯步後退間見鵬鳥飛渡﹐越過頭頂﹕想起昨夜一箭之仇﹐猛的哈氣吐聲 ﹐打出仗以成名的‘狂濤七步掌’﹐只聽“蓬”地一聲﹐風柱撞天﹐岳戰身軀懸空 ﹐硬接一掌﹐硬生生把掌風壓下﹐撞得慕齊星“叭噠”倒地!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終南絕谷】   ‘太華青虹’正好逐上﹐手中精鋼招扇一揚﹐當頭砸下﹐欲將慕齊墾毀在扇下 !楊士麟舍命相救﹐斜刺一劍﹐架開鋼骨扇的落式!   慕齊星滾地一周﹐踢地一躍而起﹐而楊士麟吃鋼扇反霞﹐倒退三步──這時岳 戰已越過慕齊星數丈﹐腳步突然停滯了一下。   口中輕“咦”一聲﹐暗暗稱怪﹐卻未細思﹐又自繼續前奔而去!   太華青虹纏住慕齊星﹐西門豹功力高於楊士麟﹐理應對戰岳蘭才對!   那知岳蘭姑娘叱一聲要莊丁們纏住他﹐空出自己來會會楊士麟!   楊士麟施展平生所學﹐長劍疾轉如輪﹐蕩起圈圈氣渦﹐把‘河圖十三式’精奇 絕招﹐頓囊使出﹐但見劍影如虹﹐劍氣千里﹐宛如火樹銀花﹐燦燦耀眼﹗他已有了 兩次實戰搏殺的經驗﹐使來比在五風樓下﹐顧手的多了!   岳蘭輕“叱”一聲﹐這“呆子”有些功力﹐倒有點意外﹐她手揮“玲瓏簫”﹐ 腳踩‘九宮譜’施出女兒家小巧家數﹐在蒙蒙劍氣中穿梭!   玉濟指處﹐盡是點他全身軟、麻兩穴﹐簫劍交鳴﹐叮當作響﹐聲如泉水漱石﹐ 煞是好聽﹗岳姑娘面寒如水﹐扳得一點表情也沒有﹐而黑眼珠子卻不停作瞪人語!   楊士麟無斃敵之志﹐那知每次行將得手﹐岳姑娘總能滑步移開﹐真是邪門怪中 ﹐有苦難宣﹗西門豹力敵祝海、胥駝﹐卻勝任愉快﹐祝、胥兩人﹐藝不過顧成﹐在 “千手郎君”綿綿劍影里﹐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西門豹無心為湘西五義﹐無故樹此‘萬馬莊’這股大敵﹐故並不趕盡殺絕﹐只 把他們纏住﹐當猴兒戲似耍著!   慕齊星與太華育虹﹐正是將遇良才﹐旗鼓相當!   何西君用扇﹐龍飛劍客施笛﹐同是短兵器同以招式精微見長﹐兩人抖擻精神﹐ 只一照面間﹐已對拆十數招之多!   慕齊星武功得自海上三逸隱真傳﹐雖深藏不露﹐在江湖中﹐已列入一等高手﹐ 無奈方才吃岳戰一掌震傷!   再加上對方乃是武林名宿﹔五十招過後﹐已呈劣勢﹐只聽太華青虹﹐長嘯一聲 ﹐把他圈入滾滾扇影中!   慕齊星猛地哈氣吐聲﹐“呼”“呼”出掌﹐掌風凌厲﹐雄渾無濤!   太華育虹一笑收扇﹐短兵相接﹐掌影翔飛間﹐以扇柄點穴﹐腳上倒踩“九宮譜 ”﹐游來走去﹐任慕齊星如何搶攻﹐總是無法沾上他的身體﹗要知岳戰功力不下黑 鐵頭﹐與海外三逸隱﹐亦只差一線“九宮譜”乃他秘傳絕技﹐太華青虹武林名宿﹐ 為學此技﹐願為手下十年﹗這時由他腳下施展出來﹐好處比岳蘭猶勝一籌!   楊士麟一見慕齊星遇險﹐陡地劍鋒一轉﹐左蕩右決﹐正是絕招‘日出而作’!   後蘭始終與他游斗﹐一時神疏﹐競給他逼退三步﹐不由得柳眉倒豎﹐也想要他 吃點苦頭﹐那知楊士麟一個箭步飛竄﹐競去撿救慕齊星﹗姑娘急忙之中﹐失聲嬌叫 一聲﹕“喂!呆子……”   何西君“嘿嘿”冷笑數聲﹐立扇中刀﹐“拍”地一聲﹐橫扇一記﹐‘古台搖落 ”﹐疾如鷹啄﹐狠若山崩﹐銳不可當﹐封向來劍!   楊士磷不知厲害﹐揮劍硬架﹐只覺胸口發悶﹐那長劍幾乎脫手而去﹐手臂震得 拾不起來﹐還是慕齊星緩了一口   氣﹐一輪搶攻﹐把局面穩住。   岳蘭勢不能讓太華青虹以一敵二﹐嬌軀一扭﹐加入戰圈﹐剎那間﹐慕、楊兩人 險象叢生﹐難以招架!   西門豹見狀﹐高叫道﹕“我來了!”   劍氣如練﹐沖入笛影、簫聲、扇牆、劍鋼里﹐混殺一起﹗胥駝、祝海兩人﹐移 尊就教﹐雙方有守有攻﹐有高手有低手﹐互有長短﹐扯個乎手﹐亂打一通!   楊士麟平生第一次經歷多人混合廝殺的場面﹐一下封扇﹐一下架笛……忙活得 手慌腳亂﹐心中只有一念﹕“鬼竊徐棄不知脫險了沒有?”’鬼竊徐棄這時正在受 苦受難﹐他一路施展“鬼影溜風”輕功疾棄﹐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是江湖中聞名喪膽 的‘萬馬莊’莊主岳戰!   明知只需將懷中的地圖摔下﹐即可脫險﹐但‘九莖芝’的誘惑多麼大﹐誰能舍 得呢!   不到生死關頭﹐他是不願放棄的﹕岳戰亦步亦趨﹐也末盡全力追趕他﹐始終與 鬼竊保持三十丈距離﹐只是時而逼近些﹐迫鬼竊徐棄轉路﹐一步一步他逼上鬼門關 去!   鬼竊徐棄不知就里﹐只道是自己輕功高明﹐只要脫出今夕大難﹐二十天後就是 就是武林中一條好漢﹗鄉村小道蜿蜒﹐漸近郭家墟﹐墟南林木陰森﹐林後的小丘就 是土丘壘壘的墳場﹐也是已接近大金國完顏奇王子所帶的金國戰士們藏匿的所在地 !鬼竊徐棄拼盡全力朝林里跑去﹐心里叫著﹕“我脫離苦難了﹐奔入墟中便有所掩 護……”   剛要穿林而入﹐樹上忽的躍落一人﹐空中發掌──“砰!”的一聲﹐當頭打下 !鬼竊徐棄變起不意﹐來不及應變出聲﹐已告腦漿紛飛黑影著地在屍首身上一抄﹐ 大喜過望﹐見追來的岳戰已近﹐掉頭急飛而去!   月光下可以看清﹐身形瘦削……岳戰怒喝一聲﹐狂追過墳場﹐便停了下來﹐因 為再過去便是“郭家墟”市鎮!   他望著那飛奔而逃者的背影﹐嘿嘿冷笑心忖﹕“呵呵!黑老鐵得圖﹐不知是膺 品﹐自然不會再生事端﹐我莊失圖之事﹐又有那三個小輩可以証明﹐蘭兒此計大妙 !只是平白便宜了這放暗箭的家伙﹐他可要因此升官發財了﹐走了狗屎運﹗”   不久﹐手下胡倫﹐任杭也到了﹐岳戰道﹕“胡倫跟我追下去﹐任杭回去叫總管 、少莊主來﹐今夜我們要大規模按尋一下!”   任杭應命﹐回頭飛跑。跑到原地時﹐總管與女莊主還在苦戰方酣呢﹐當下朗聲 道﹕“總管明查﹐賊人逃匿無蹤﹐老莊主命令﹐棄敵前往搜尋!”   胥駝、祝海兩人跳出圈外﹐應命起程﹐岳蘭、太華青虹還支撐了一會!   突然﹐太華育虹猛攻連環三招扇法﹐“鬼王揮扇”“月滿西樓”“團扇流螢” 後喝道﹔“今夜且饒爾等一命﹗”   說著﹐率同岳蘭掉頭不顧而去!   西門豹喜道﹕“鬼竊他老兄已脫險了﹐九靈芝我們也有一份。”   慕齊星跌坐在地﹐調息三周天後﹐疲勞盡復﹐言道﹕“岳戰這老兒﹐短期內我 奈何他不得﹐太華青虹可得斗一斗他!”   楊士麟不解的關心道﹕“慕兄並沒有落敗呀!”   慕齊星起立不答﹐神色不佳﹐因為高手過招﹐寧肯身首異處﹐也不肯外人出手 解危楊士麟犯了江湖大忌﹐他又不知道﹐使得他顏面難堪!   西門貌俏皮的道﹕“岳老兒那水蔥也似奶兒﹐暢兄與她相識嗎?”   他是看見岳蘭與楊士麟過招時﹐未盡全力﹐多是虛應故事!   楊士麟俊臉一紅﹐搖頭否認──兩人算是認識嗎?   過了一會﹐慕齊星道﹕“我們也追下去看看究竟怎樣?”   途中﹐酉門豹眼看“九莖芝”有望﹐心情大佳﹐言道﹕“自古簫笛並稱﹐岳姑 娘使簫﹐慕兄使笛……這叫著!”   不知怎的﹐這話使楊士麟有點不高興﹐也許他是反對背地里對女人論長論短吧 !慕齊星微微一笑﹐不說什麼﹐似在回味﹐這個中情調三人默默﹐施展輕功飛馳﹐ 兩旁景物如飛往後退去!   過了良久﹐慕齊星忽然說道﹕“西門兄是知道我的﹐蕭笛之論﹐大非知己之言 ?”   楊士麟不知這話中含義何在﹐西門豹謙然道﹕“慕兄是有名的君子﹐不近女色 ﹐去年在江西因一時誤會﹐與羞花沉雁的‘瑤花仙子’交起手來﹐經不起人家眉目 傳情﹐中途遁走﹐是平生第一次臨陣脫逃﹗”   龍飛劍客仍不言語﹐微笑聽著﹐像聽別人的故事!   西門豹又道﹕“瑤花仙子傷心之下﹐遁入蕭寺﹐有意削發為尼﹐慕兄卻又多情 ﹐跑去勸解﹐瑤花仙子自然回心轉意﹐這下子害得慕兄差點落發為僧!”   談笑之間﹐三人已近郭家墟──楊士麟忽見林前有具屍首在地﹐驚道﹕“這里 曾經激過戰﹐屍首尚未處理!”   三人急縱到墳前林下﹐慕齊星一看有個朱紅葫蘆﹐伏屍大痛叫道﹕“鬼竊徐棄 ……他……遇難了……”.   西門豹好夢驟醒﹐像是從雲端里掉下﹐以拳打著掌心怒道﹕“徐兄死得好慘﹐ 我誓不與萬馬莊並立!”   楊土麟看看屍旁大樹﹐言道﹕“似是為肖小猝然從樹上發掌﹐鬼竊不察﹐才為 其所乘!”   慕齊星撫然點頭稱是﹐俯身檢視亡友碎骨﹐試去污血﹐發現骨上發綠﹐因道﹕ “是‘龍門碎碑手’堯索所為﹐乃完顏公於金狗的爪牙﹗”   楊士麟和西門豹到墳場挖了個墓穴﹐慕齊星脫下上衣﹐將徐棄碎骨包起﹐抱屍 穿林連同紅葫蘆擱在身旁﹐一起葬了﹐掩土之後﹐慕齊星祝禱一會﹐道﹕“不管堯 索功力多好﹐小弟誓必殺這個金國走狗為徐兄報仇……”   “三人知道﹐再造下去﹐也無結果﹔在曉風殘月中﹐快快返回雞鳴坊客棧!   萬馬莊的狗腳貓爪們﹐正在城里搜尋完顏奇那一他人等的下落﹗次日中午── 萬馬莊里失了寶物出土圖!   鬼竊徐棄魂歸西天極樂園!   完顏公子等神秘失蹤的消息傳遍長安城﹕群雄大恐﹐心知金人已得圖遠遁﹐長 安之行﹐算是虛此一趟﹐於是有人已紛紛離開城﹐一批一批的﹐轉往終南山去了!   終南山上﹐朔風凜冽﹐葉落山空──高嶺如屏﹐插入雲天﹐高處不勝寒﹐已有 冰柱玉枝﹐往山下迢望﹐像帶頂白帽!。   山南有個綠玉谷﹐叢樹不生﹐露出多彩多姿的石骨﹐蒼翠丹朱﹐五色燦爛!   石墨上長些苔蘚菰茸﹐因為背風的緣故﹐並不枯黃﹐青綠萬丈﹗谷心有半畝紅 土﹐芳草萋萋﹐樹著別處的玉石翠岩﹐越顯得這半畝地很有學問!   這里就是‘九莖芝’出土之處!   至少按完顏公子得自鬼竊徐棄的地圖上是這樣標明的!   黑鐵頭尊者本以為該圖得來全不費功夫﹐也懷疑是膺品﹐抱著試探的心情﹐來 到終南山﹐按圖索騾找到這綠玉谷!   一看谷里風光﹐到有些深信不疑﹐親手劈一木塊﹐寫上﹕“入谷者死!”四字 ﹐懸吊在谷口﹗一行二十幾人伐木為材﹐蓋了兩幢簡陋木屋﹐食宿在綠五谷里!’ 這雖然是說無異此地無銀三百兩﹐但﹐為了伯萬馬莊捷足先登﹐除此之外﹐實在也 別無良策!   綠玉谷三面峭壁險陡﹐出入的門戶﹐只有谷南的缺口﹗黑鐵頭尊者﹐調兵遣將 ﹐把‘邙山毒梟’虞庸、‘龍門碎碑手’堯索﹐和大金國帶來的十常侍中的好手特 巴古、魚梭、忽拉等﹐布置在那里把關!   十月四日黃昏﹐一群江湖豪客終於也找到此地來了﹐綠玉谷外人頭攢動。若有 干人之眾﹐稱得上好手的也有三五百人!   這些三江五岳的好漢擠在谷外﹐虎視眈眈﹐萬馬莊一行數百人也在里面!   使得眾人更堅信綠玉谷確是‘九莖芝’出土之處!   只待明日子時一到﹐不待九莖芝冒出土面﹐谷外的好漢爺﹐自有人會登高一呼 ﹐串眾峰擁入谷﹐展開奪寶生死斗!   楊士麟看到這盛況﹐不管他如何心高氣傲﹐也不由點洩氣﹗以他的身手而論﹐ 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搶到九莖芝﹐大快朵頤呢?   慕齊星與西門豹在忙著找人敘舊聯幫結火﹐他又不認得別人!   就是天空中最後一顆晨星隱入天際﹐他落漠無田地悄悄退出人群去!   他遠遠離開‘綠玉谷’﹐獨自找個洞穴過夜﹐早早入眠﹐在夢中盤思如何才能 夠得到寶物﹗洞外寒風呼嘯﹐他夢到這些豪傑好漢是來終南山圍獵。而自己不幸正 是被追逐的獵物……是只鹿……是只狐……是只兔子……令他驚恐萬端﹐盡是逃竄 ……逃到一個自己從未到過的所在……次晨──終南山濃霧迷漫﹐霧氣由洞口撲入 充盈整個沿穴!   楊士麟由一場惡夢中醒來﹐嚇出一身冷汗﹐草草用過干糧﹐走出洞穴﹐不由嘆 息道﹕“好濃的霧﹐多麼不祥的天氣﹐靈莖便是出土了﹐三尺不見人影﹐有誰能得 到呢?”   層層重疊的群山﹐都渲染著非藍非黑的顏色﹐在霧中忽隱忽現忽斷忽合﹐山谷 里﹐濡濕的霧氣﹐一團團的橫流著﹐越來越濃﹐天空里在虹霓一般閃動的園暈中央 ﹐白死的太陽﹐不像是剛要出來﹐倒像是正逐漸隱沒!   宇宙的奇幻大變﹐他仿佛一個狐魂野鬼般的﹐浸沒在霧海中難以掙扎!   楊士麟仗劍漫步走在上山的小徑上﹕忽然看見遠處似有一顆人頭﹐在霧海里載 浮載沉﹐這人頭須眉盡白﹐數縷白發倒垂前額﹐把面孔蓋藏了一半﹐自脖子以下隱 在霧里﹐看不清楚!   厥狀恐怖的一顆毛頭在濃厚的霧氣里﹐看不分明!   楊士麟有點心悸﹐─時動了少年人心性﹐越是搔越要看看﹐也許它便是‘九莖 靈芝’哩﹐不是有千年以上了嘛﹐正應是個老怪物才是!   遂壯膽逐步迎上去!   霧里的老人﹐藏在白發後的眼睛陡的一亮﹐兩道電光直射向楊士麟﹐系是靈山 千年老怪的品目!   楊士麟渾身一震暗忖﹕“原來是個人﹐不是千年老靈芝也!”   便想走回頭﹐心知這是個老怪物﹐老兇魔﹐不可惹他的!   “哈﹐哈﹐哈……”   霧里老人發出如山羊叫般的笑聲﹐聲音從齒縫里出來﹐非常難聽!   從霧里伸出一只枯骨般的巨掌﹐五指抓合回帶﹐喝道﹕“過來!”   楊士麟陡覺全身被一種超越距離的神秘力量所控制吸引﹐頓時身體像是陷入泥 沼﹐動彈不得﹐只是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去!   他萬分凜駭﹐心知這必然跟老人那只巨掌有關!   自己不過好奇走近幾步探望一下﹐這老怪物實在不該這樣可惡﹐不禁怒道﹕“ 前輩放手﹐否則小於要無禮了!”   老人五指頗頻合張﹐吸力源源而出﹐嘿嘿冷笑道﹕“老夫以為除了綠玉谷外﹐ 終南山再也找不到一個人﹐是你自己送上門來﹐可怨不得我!”   楊士麟掙扎無效﹐又怒又驚﹐把心一橫﹐干脆順力往前沖去﹐那知仍然動彈不 得﹐似有一只無形的手抓著他﹐慢慢往前送去!   距離越來越近﹐老人身形漸漸從霧里現出﹐只見他又高又瘦﹐身穿杏黃長袍﹐ 長一丈有余﹐衣尾在腳下施了一條長尾巴﹐全身佝僂﹐緊裹在狹長長袍里﹐活像一 條半熟蝦子!   楊士麟心中暗自盤算﹐決定不再掙扎﹐聽天由命﹐看這老兒弄出什麼花樣﹐再 作定奪﹗老人似以洞察其心意﹔突然巨掌一收!   楊士麟身上無形的五花大綁﹐突然解開﹐立刻回頭拔步就跑﹐打意逃之天天!   老人指頭一伸﹐楊士麟渾身一麻﹐已被‘隔空點穴’點中麻穴﹐身子癱瘓下去 !老人走到他身旁﹐踢他一腳言道﹕“你好好聽話替我辦件事﹐就不會吃苦頭!”   楊士麟瞪目怒視﹐無明火正燒著﹐那肯替他作事!   老人且不理他﹐自言自語的道﹕“老夫等閒不入中士﹐一到中士﹐便開殺戒﹐ 今天算你運氣﹐老夫正在用人之際﹐只要你肯作一件事﹐便可以饒你一命!”   楊士麟哭笑不得﹐這樣還叫好運氣﹐真不知道理何在﹐索性把眼睛一閉﹐來個 相應不理﹐老人沒有注意﹐繼續說道﹕“時間還有兩個時辰﹐待這里事畢﹐老夫還 要跑到綠玉谷去鬧一鬧!”   他說完﹐突然看到楊士麟在裝死﹐頓時勃然大怒﹐喝道﹕“小子﹐難道你不怕 分筋錯骨的滋味﹐別以為這事只有你一人作得﹐老夫只要到綠玉谷走一趟﹐還怕捉 不到一個、兩個嗎?”   楊士麟一想﹐這老兒功夫好得出奇﹐有大宗師的身份﹐這話也不算太往自己臉 上貼金﹐但口齒不服的道﹕“那麼你為什麼不去?伯事情鬧大﹐誤了要事?”   老人被搶白得又大怒﹐兩眼精光四射﹐暴喝一聲手將楊士麟抓起﹐往小徑旁邊 的深淵擲去!   楊士麟穴道被制﹐身軀懸空﹐看到下面霧海翻騰﹐只好閉目就死﹐看看行將沉 入霧海里……老人喂笑一聲﹐巨靈掌一伸﹐再次施展絕藝“吸盤功”﹐又把他硬生 生抓回來﹐摔在地上!   楊士麟被摔得痛入骨髓﹐苦咬著牙﹐不使自己哼出聲來!   “小子!你服了吧?”老人問﹕楊士麟把滿腹憤怒﹐化為狂笑﹐厲聲罵道﹕“ 老鬼﹐你以為力能服人﹐你就看錯人了﹐時間已過了好一會﹐你的兩個時辰之限﹐ 恐怕短了好多!”   老人暴跳如雷﹐白發怒張﹐把一張明慘慘長臉露出來﹐喝道﹕“老夫先結果了 你!”   說著一股涼沁沁的掌力從掌心吐出﹐宛如冰柱﹐直打向楊士麟面門。   楊士麟倒地制穴無法抗拒﹐只得聽任宰割了﹐心想自己再一瞬時間就在陰曹地 府了﹐不知那里究竟如何?   老人看他不呼不喊不求饒﹐視死如歸的神氣﹐陡地把掌力收起﹐氣呼呼狂罵一 通﹕“為什麼不打死我?”   楊士麟剛覺得自己面門一寒﹐千鈞之重的掌力﹐突然收得無影無蹤﹐知道這老 人有求於自己﹐服氣更壯.說話嘔他!   老人臉上陰睛不定﹐對這個不伯死的小後生﹐真無法奈何他﹐一想時間無多﹐ 若再到綠玉谷去找人﹐萬一引起爭論﹐誤了時刻﹐豈不把大事弄壞﹐便不如先狂狂 這小於﹐遂道﹕“好小於﹐你算有種﹐我們交換﹔你替我作這件事﹐我傳你三招絕 世武功﹐拳、掌、劍由你挑!”   楊士麟一聽﹐自己竟像掙回一點優勢﹔可見作人軟弱不得﹐遂道﹕“這話到也 公平﹐但﹐也要看看你要我作的什麼事﹐傷天害理的事﹐我寧死不干!”   老人干笑幾聲﹐很難明白笑聲里他意味﹐說道﹕“老夫擔保不是傷天害理之事 ﹐我帶你到‘老夫’舊居洞口﹐你進洞去石壁上取來一個玉盒﹐拿出來給我﹐就算 大功告成了!”   楊士麟認為事不至此﹐可能另有玄虛﹐詭異問道﹕“這事只是舉手之勞﹐你自 己為什麼不進去偷呢?偷東西的事我不干!”   老人聽他問起自己為什麼不親自進洞﹐頓時暴怒﹐喉頭‘吱吱’泣叫﹐聲如夜 梟﹐說道﹕“不許你多問一句話﹐我只保証絕不是偷﹐那東西原該是我的﹕”   “要多久呢?我子時還要到綠玉谷去爭寶呢!”   老人像是忍俊不住﹐臉皮抽搐了兩下﹐算是笑容﹐說道﹕“你這小於真不知天 高地厚﹐以老夫這等功夫都還不敢說‘九莖芝’一定非我莫屬﹐更何況是你?大事 一畢﹐你要去綠玉谷盡管去﹐時間來得及的!”   說著﹐伸手迢迢一指﹐楊士麟手指又能活動了!   老人喝聲“走”﹐伸手欲挾起楊士麟﹐他急道﹕“且慢﹐你先傳我武功再說﹐ 要不我事情替你作完﹐你一走了之﹐我又打不過你!”   老人遲疑片刻﹐毅然道﹕“你這小於倒是個鬼靈精﹐但你也不想想﹐那種絕學 能一蹴而幾?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楊士麟雄攤手道﹕“那麼這交易吹了﹐就算事後你肯傳我武功三年五載﹐我也 不肯以你為師﹐你這人太邪門了!”   老人挨了罵倒不生氣﹐眼中寒氣一閃﹐冷冷道﹕“你要學那一樣?”   楊士麟不假思索道﹕“掌!”   老人也不言語﹐伸手一指﹐又把楊士麟點倒﹐撩起長袖﹐露出枯骨一般的手﹐ 在他脊梁上亂抓一通﹐突然鼻孔猛噴一股冷氣﹐雙手按在他的後腰﹐一絲絲寒冰真 氣透骨注入!   楊士麟腰部一片麻木﹐手腳還有知覺﹐神智極清﹐急道﹕“你干什麼?”   老人不答﹐只凝神逼氣﹐約盞茶光景﹐收氣而起﹐冷冷的道﹕“老夫欲圖你學 掌速成﹐已替你除去脾經火氣!”   楊士麟霍然坐起﹐運氣一周天﹐果然真氣比往日活潑得多﹐他是受思必報的人 ﹐很想說幾句感謝的話﹐一時卻不知如何啟齒!   老人根本不理他﹐言道﹕“小於你看好﹐老夫只演三次﹐能學到多少全看你造 化、天賦了!”   “日落乎沙”!   老人高聲說罷﹐斜身垂首看著兩足﹐突然翻身﹐宛如魚躍龍門﹐十指亂彈﹐撩 人耳目﹐同時亂發如刺﹐施展飛揚全指向一方﹐陡地撞肘屈臂──“呼”的一聲﹐ 打出一掌!   楊士麟眼睛也不瞬﹐看到一個奇怪的現象﹐在老人周身五尺內﹐霧影全收﹐清 朗得像是掃目當空﹐不由暗暗點頭﹐如有所悟!   老人接著操演“飛石流沙”﹐頓時天風呼嘯﹐狂□四起﹐刮得一丈以外的楊士 麟坐都坐不穩!   “貝龜吞沙”!   老人接著又道﹕接著振衣狂舞﹐身旁霧氣越來越濃。   無疑的是他無意中已使出吸人神功﹐把輕霧都拉了過來﹐害得楊士麟屢次拔眼 ﹐才能看清楚!   老人又把這三招操演兩次﹐然後道﹕“小子﹐時間無多﹐該你來練了﹐快!”   楊士麟實在不知自己領悟了多少﹐只好依樣畫葫蘆﹐打起‘日落平沙’來﹐他 斜身垂首看地﹐突覺真氣源源湧入掌心﹐當他猛然回身﹐五指亂彈﹐真力在指端躍 躍欲出﹐軀干每一個小小的動作﹐體內的真氣因勢利導﹐順流游走﹐比平時還要充 沛十倍!   楊士麟心里一陣狂喜﹐“呼”地一聲打出一掌﹐掌力虛無飄渺﹐化入霧里﹐無 聲無息﹗老人臉上現出不豫之色﹐覺得非常舍不得﹐真想不到這小於悟力這麼好﹐ 雖然不能像自己那般澄清霧氣﹐實在也到達由實入虛的境地!   楊士麟自己倒不覺得﹐只專心一志操演“飛石流沙”、“貝龜吞沙”!   老人的不豫﹐突然轉身暴怒﹐喝道﹕“小子﹐別賣狂了﹐快走﹐辦事去!”   楊士麟一楞﹐問道﹕“教了三招就完了﹗”   “你別心大於天不知足!”老夫怒道﹕“這三招乃我西夏鎮國之寶貝‘小戈壁 飛雲絕沙掌’的精華﹐天下再沒解法!   當年我徒弟前來拜師學藝﹐我怪他不夠誠心﹐要他拿了父母的頭來看我﹐他回 去以父母之頭為見面禮﹐從我五年﹐我才教他十八招而已!”   楊士麟大驚﹐這豺狼食母的事、虧他如此平淡道來﹐急道﹕“你是西夏國的子 民﹐既然有徒弟為什麼不帶來辦事﹐何必要我替你辦呢!”   老人嘿嘿冷笑﹐言道﹕“我乃西夏國師‘寒泉冰’冷如冰﹐我為什麼不教徒弟 替我辦事﹐也不妨告訴你小於﹐二十年來﹐我每年今天都物色一個人替我進穴﹐從 來沒有人活著出來﹐我為此喪失了七個弟子﹐現在是舍不得了﹐你懂不懂?”   楊士麟一聽﹐渾身透骨奇冷﹐吶吶說不出一句話來!   老人蛇眼流光﹐嘿嘿冷笑﹐調侃他道﹕“小子怕了麼﹐你想食言而肥﹐白學了 我的功夫去﹐我看你如何還我一個公道來﹐怕死麼﹐我當你真的不怕死呢!”   楊士麟被他一挖苦﹐怒極忿極﹐胸膛一挺﹐眉毛一揚喝道﹕“好陰險﹐設得好 圈套﹐但你不用激將法﹐我幾時說過我不干了!”   老人裂嘴點頭﹐頗為嘉許得意﹐說聲“走”!   單手挾起!健步如飛而去!   楊士麟只覺身旁呼呼作響﹐宛如騰雲駕霧﹐不知其所至……”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寒冰鬼洞】   ‘寒泉冰’腳不沾地﹐如飛奔馳來到一條絕徑﹐突然把楊士麟放下!   楊士麟揚目一瞧﹐只見一座高聳的山壁上有條裂縫﹐從山頂上直分裂到山下﹐ 形成兩片鬼斧神功的石壁﹐這條絕徑緊貼山壁一側﹐由裂口進去﹐直伸入霧海里﹐ 寬不及兩尺﹐濕滑難行﹕絕徑之外﹐夾在兩片石壁之間的霧河﹐像是條溶溶大道﹐ 高與路齊﹐有些霧氣還彌漫到路面來!   ‘寒泉冰’伸出枯指向絕徑一指﹐冷冷說道﹕“諾這就是了﹐你自個兒走上去 ﹐約莫一千步光景﹐就會有個小石門﹐你進去就能找到那玉盒﹐我在這里等你!”   楊士麟也不答話﹐小心翼翼走進小徑﹐沿壁而行!   ‘寒泉冰’看他絲毫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表現﹐懷疑他使壞﹐說不定走過石壁 ﹐來個過門而不入﹐由那頭攀上石壁開溜而逃﹐忙問道﹕“小子﹐老夫二十年來﹐ 每年今天必派人走過這小徑﹐從來沒有人生還﹐你可能是死定了﹐不過老夫有一疑 問﹐擱上心頭﹐希望能在你死前聽聽!   你可是真的不怕死!為什麼使你視死如歸﹐老夫有些氣不過!”   楊士麟聽他如此說﹐坦白的答道﹕“幼讀聖賢僅守禮義為人之本﹐沒有辦法呀 ﹐誰叫我學了你三招武功﹐欠了你的人情﹐與其將來心上負債﹐一世不得安寧﹐倒 不如現在了卻心願﹐替你跑一趟!   是死是活﹐現在言之過早呢﹐伯他何來!再說我真不去﹐行嗎?”   ‘寒泉冰’聽罷﹐陰慘慘點頭道﹕“幸虧你這麼說﹐不然老夫以為你要開溜呢 ?”   楊士麟一聽﹐氣從心窩來﹐哼了聲道﹕“幸虧你這樣說﹐謝謝你提醒了我﹐那 邊是通到那里去的呢?”   ‘寒泉冰’氣得哇哇叫﹐縱橫湖海數十年﹐可不曾被人這樣奚落過﹐恨不得把 他抓回來﹐狠狠打他一頓!整治他一番!   楊士麟且不理會他﹐再道﹕“我也有個疑問﹐希望在我死前聽聽﹐這條路奇險 奇絕﹐但以你那等身手﹐實在不算什麼﹐隨便一個壁虎功就對付過去了﹐為什麼忍 痛傳我三招﹐不肯自己走呢?剛才瞧你那舍不得老本的樣子﹐我差點不忍心﹐想叫 你不必傳了我!”   寒泉冰就是不能被問起為什麼自己不敢走﹐心病說中﹐氣得抓發搗胸﹐怒道﹕ “不許你問這個!不許你問………”   楊士麟見狀點頭﹐再道﹕“幸虧你這麼氣﹐不然﹐小於以為你在尋我開心呢? ”   寒泉冰氣得干瞪眼﹐徒呼負負﹐莫奈他何﹐因為有求於人也!   楊士麟心中暗笑﹐自言自語道﹕“他兩度動了殺機﹐我氣他兩回﹐算是平手﹐ 真的﹐他是個老邪鬼﹐不氣氣他﹐我真覺得太吃虧了!”   他貼壁不停前移﹐心中默默步數﹐留心腳下別踩了虛﹐跌下萬丈深淵去!身體 緊靠著右壁﹐弄得發上腮上、衣上盡是青苔!   時候已經不早了﹐天上還是陰沉的很﹐今天真是個特別的好日子﹐有這麼多的 事在今天發生﹐可就是不見太陽!   楊士麟心中數到兩百﹐石壁凹了進去﹐他看不到寒泉冰﹔待他再看到這他媽的 西夏國師時﹐他已數到五百了﹐那老魔還在路口指天划地暴跳不已﹐大概是嫌他走 得太慢了﹐他怕誤了時間!   路徑越來越窄﹐窄到不容兩足並立﹐連換腳都不容易﹐危險極了!   楊士麟莫奈何雙手在絕壁上摸索﹐希望能找個扶手處﹐無奈壁上又濕又滑﹐只 得把身子盡往里擠﹐就希望能把石壁擠進去似的﹗他倒不太懂的害怕﹐十幾年來養 尊處優的生活﹐沒遭到苦難的煎迫﹐使他將任何事情都看得很容易!   自以為不會有大不幸降臨到自己頭上﹐生活沒教給他憂慮﹐只教給他聰明的狡 猾、淘氣、若人的──令姊姊又生氣又喜愛的……在這提心吊膽的石壁上﹐不知怎 的……楊士麟突然想起遠在汴梁的姊姊﹐想起自己不敢向她透露﹐而又為她知悉的 愛情﹐想起當他把他兩的畫像嵌在劍尾的綠珠上﹐她看到了時的神情﹗那是種黯然 神傷的神情﹐接著就來了不幸﹐使他忿然離家的不幸……不知不覺間﹐令他更堅強 了起來﹗他已經數到九百八十七步了!突然發現石壁上另有一條裂縫﹐剛好可容一 人進出的裂縫!   “是不是這里呢!還差三十三步﹐大概我的步於大了─點﹖”   楊士麟心想﹐就往縫里面鑽去──這石縫里很暗﹐看不清他通往何處﹐有一絲 絲透骨的冷風從石縫里直冒出來!   楊士麟打一個寒顫﹐想到冷若冰說這是他的舊廬﹐知道錯不了﹐的確是冷!遂 咬緊牙根往前摸索前進──路徑狹窄曲折﹐時有怪石突出﹐碰頭碰腳﹐里面又是出 奇的寒冷﹐有一滴滴的水滴﹐從上面落下來﹐流滴到楊士麟脖了里去﹐很是不舒服 ﹗空氣中含有一股腐臭味﹐中人欲吐﹗他忍耐著而奇怪﹗這條石縫好像無窮盡似的 ﹐長到可以叫人走一輩子﹐是條通往冥府黃泉的路!   楊士麟諸若備嘗﹐卻不能回頭﹐因為連一個轉身的余地也沒有!   靜俏悄地﹐只聞得他腰下佩劍碰壁的聲浪﹐不時的“叮當”一下!   約有頓飯光景、前面似乎幽幽黯黯發出一點光來﹕楊士麟心中狂喜﹐心忖﹕總 算摸到盡頭了!   仔細望去﹐這石縫的石頭是跟黑炭一樣的漆黑﹐這時也不覺得身上那種難以抵 御的寒冷﹐只道是凍得太久﹐已麻木了!   他卻那里明白是冷若冰已為他除去脾經里的火氣的緣故!   空氣也不再有腐臭的味道﹐代之而起的是一種香氣﹐死人靈前焚香的檀香味!   石縫盡頭是個石室﹐壁上的石塊﹐昏昏地發散著令人玄昏的磷光﹐其中更沒什 麼裝飾﹐只有壁角放著一具碩大無比﹐雕縷纖細花紋的石棺﹗如果那也是算裝飾的 話﹐整個石室里盈蕩著一番‘人去樓空’的味道!   使人徒然覺得這里曾經有人住過﹐那人已經遠去﹐就算是墓穴﹐那死人也已經 遠離!或者已經過了數百千年……枯骨已化為糞土了!   楊士麟心中感到─絲悲哀﹐幾縷惆悵﹐他早知道會遇到恐怖的事物﹐卻沒想到 找到的是一種被遺棄的悲哀!他想﹕“也許是剛才想到芸姊姊的緣故吧!”   遂甩頭拂去這不祥的念頭﹐怎能與她聯想在一起呢!   他一壯心胸﹐走往正中石壁上﹐那里華芒特盛﹐有些小洞穴﹐放著二個晶瑩光 潔的白玉盒!   他剛伸出健腕﹐想取下玉盒﹐一縷聲音剛好在耳旁響起!   “你替我梳梳發好嗎!”   長久獨個兒在孤寂中活動﹐突然聽到人的聲音﹐使楊士麟大吃一驚﹐他猝然回 頭﹐一個披散著頭發的女人﹐神不知鬼不覺站在他身後﹐時間才過了一瞬喲!   這女人身穿宮裝服飾。背向著楊士麟﹐一頭烏油油的長發直垂到脊梁﹐發稍已 打到她屁股位置﹐很長、很茂!   她伸出白析的玉掌﹐反手拿著長梳﹐遞到楊士鱗面前﹐再道﹕“你替我梳梳頭 發好嗎?”   聲音又冷又冰﹐像是從地獄里傳來的﹐雖柔和卻特有一種懾人的力量﹗他認為 這不是困難的事﹐樂於為之效勞!   楊士麟茫茫然地接過梳子﹐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替她梳著長發……他無法看 到她的容顏﹐只能看到她膚光勝雪的側面腮影﹐鼻里聞到一縷縷香味﹐是棺木的香 味﹐樟木箱子的味道!   楊士麟從她的頭際看過去﹐突然一顆心跳到喉頭﹐差點吐出﹗壁角的石棺已經 打開了﹐棺蓋高高豎起﹐有一張褪色的黃絹古畫﹐貼在蓋底﹐他至此才意識到這個 女人是從石棺里出來的───是個鬼麼!   那幅古畫﹐畫著一個宮裝的美女﹐容華絕代﹐眉飛入鬢﹐唇似點櫻﹐衣角飄飛 ﹐曹衣帶水﹐栩栩如生!   似是凌飛的寫照﹐又像是一種練功的秘圖﹐左手畫圈右手從圈中穿梭而出﹐姿 勢神態優美絕倫!   楊士麟忘記了恐怖﹐心神專注在這古畫上﹐似乎是等待那美女從畫中走出來﹐ 或吉─記石破天驚的絕掌從紙里冒出……“他叫你來﹐你不怕嗎?”   散發女子突然說話﹐聲音很緩很緩﹐把出神的楊士麟叫醒過來﹗若是早一瞬間 問起﹐楊士麟會據實回答﹕“怕!”但﹐他現在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怕之處﹐遂 坦白的說道﹕“不怕!”接著﹐像是加深自己說話的誠意﹐又道﹕“我為什麼要怕 呢?……”   散發女子聞聲再道﹕“你看我可怕不可怕?”   說著緩緩回轉身來﹐楊士麟緩緩讓她的長發脫手而去﹕待她真個的面對他時﹐ 楊士麟心里嚇得差點昏絕過去﹐雖未昏絕卻也呆住了﹗她的臉龐﹐光悠悠的﹐無眉 、無眼、無鼻、無嘴﹐像是平面蛋殼﹐這比青面獠牙﹐被頭散發的女鬼﹐更叫人魂 魄出竅!   楊士麟目瞪神呆﹐整個人像是麻木不仁了﹐耳邊嗡嗡地響著﹕“你說究竟可怕 不可怕!”   楊士麟低下頭來看到她的服飾﹐那也是宮裝﹐腦中突然聯想到這女子、就是古 畫里的化中人、畫中人是多麼美哪﹗心中一嗦全明白過來了﹐這女子跟冷若冰必有 關聯﹗方才她不是問道﹕“他叫你來嗎?”   依著少年人敏感的心思﹐楊士麟頓時悟解到這其中必有一可歌可泣的故事!   又依著他自己傷心離開汴梁的家﹐他想到這故事必與負情薄幸有關!   他不知不覺用同病相憐的語氣﹐忘記了這女子空白的容貌﹐像是對著畫中人誠 誠懇懇的道﹕“你一定遭遇到什麼不幸﹐請原諒我從又提起!”   那女子一聽﹐臉上雖顯不出表情﹐心中像是刺了一針﹐突然掩臉轉身﹐閃電一 樣地撲到石棺上飲泣!   楊士麟不知所措﹐也無暇辨明聲何所從來﹐因為她沒有嘴牙﹐只怔怔站在那里 ﹐是聽著一個悲哀的故事。眼中看看那古畫﹐又看看這杜鵑泣血的女子﹐她跪著的 姿勢是多麼綽約約……“你怎麼還不走﹐難道等我殺你不成﹐我確是‘鬼’﹐二十 年來﹐每年才出棺一次﹐二十年來﹐我每年殺死一個人……”   她的聲音充滿恐懼﹐像是被自己曾殺人這件事實嚇壞了﹗楊士麟定定心神﹐拿 著梳子宛如夢游般的走過去﹐說道﹕“你不是‘鬼’﹐鬼不會醒來﹐鬼也不會為人 感動!”   女子止住了哭聲﹐似乎開始相信自己不是鬼﹐良久說道﹕“你怎樣會拜他為師 呢?”   這句話更不像是鬼話了﹐楊士麟心中更坦然無懼﹐就把今早的事告訴了她道﹕ “他不是我的師父﹐我亦不會拜他為師﹗”   那女子聽到這話﹐似很欣慰﹐斷斷續續說道﹕“你替我梳完發﹐二十年來沒有 人替我梳完發!”   楊士麟聽話地替她梳發﹐邊道﹕“我只會梳﹐不會挽宮髻!”   女子不答﹐過了一會﹐說道﹕“你真的不怕我的臉嗎?你敢再看我一眼嗎?”   楊士麟放下梳子﹐伸手想搭她的肩上﹐把她扳轉過來﹐但﹐一想不妥﹐對方是 個女人﹐怎可造次﹐腦中忽又一轉念﹐她口口聲聲二十年﹐二十年前自己還不知在 那里呢?根本沒我這個人存在!遂坦然搭上﹐她們之問是有年差的!   那知雙手觸到玉肩﹐宛如觸到冰山玉石一樣﹐撼也撼不動﹕“你果然不怕﹐那 麼我也不怕﹐二十年來﹐我一想到自己都怕了!”   她一開口﹐肩上突然有種彈力﹐他搭在肩上的手掌彈開!   “這女子功力高得出奇呢?”   “你在想什麼?”女子問道﹕楊士麟答道﹕“我在想﹐是否該把玉盒給他﹐盒 中有何古怪﹐他以二十年的時間﹐年年抓人來拿﹐他的功力也很高﹐會不會是助封 為虐﹐他這人邪得很!”   女子一聽到“他的功力也高得很!”﹐突然捶棺大哭!   這時﹐石室里漸生起白煙﹐徐徐寒風由石縫里透出來!   “啊!寒冰快要封洞﹐到明年今天才會開洞﹐你快點出去罷﹐關在這里一年﹐ 不餓死你也得凍死!”   “那麼你呢?”   女子猝然回頭﹐楊士麟再次看到她的容顏﹐果然不伯﹐眼睛也不瞬﹐並不退開 ﹐只急急問到﹕“我是不是應該該拿那玉盒給他?”   “你不拿出去﹐他明年還會叫別人來﹐我不想再殺人了!”女子悲哀地說道﹕ 接著用一種如夢如幻的口吻﹐說﹕“洞要封閉了﹐我也要睡了﹐等我醒來時﹐已經 是又一年了﹗”   楊士麟卻不想被封閉在這石洞里﹐看白煙越來越濃﹐匆匆跑去拿下玉盒!再回 頭時﹐那石棺已經蓋合﹐女子已經不見了﹐那梳子遺留在石棺旁邊﹐就像一只被遺 忘的鞋子!   楊士麟心中又充滿了來時的那種‘人去樓空’的感覺﹐喃喃道﹕“她是誰呢? 沒有請教芳名﹐下次她拾起梳子時﹐已經是明年了嗎?明年﹐我若還來替她梳頭發 ﹐則一定要問她好些言語﹐解開這秘密的遇合!”   在石室里霧氣茫茫﹐石壁的磷光在煙里乏力地閃爍﹐慘淡朦朧!熒熒不明!.   楊士麟知道萬萬不能再留連不去了﹐遂毅然往石縫跑去﹐還不忘回頭看石棺一 眼﹐石棺里臥著一個女人﹐沒有面目的女人﹐她明年今日才會再蘇醒過來!﹐這是 什麼功力﹐世界之大是無奇不當!他搖甩一下頭﹐要甩掉這懸疑的感覺!   石縫里寒氣襲人﹐濕氣特濃……楊士麟凍得像一只拔掉毛的小雞﹐渾身發抖﹐ 但﹐他卻端著玉盒發征!   這里面是什麼呢?武功秘笈?   他被凍得抖動﹐便碰到石壁﹐宛如利刃﹐將玉盒揣入懷中﹐頭上落下來的再不 是水滴﹐而是塊塊的冰苞﹐冰雪如豆﹐一把一把的落下!   楊士麟踩著薄冰﹐好不容易走出洞來﹐望見天光﹐外面天色依然陰沉﹐有如重 鉛!   霧海仍在兩片絕壁間翻騰﹐但﹐比之石室﹐何異是麗日當空!   生命失去了威脅﹐他以手摸著懷中的玉盒﹐一股好奇之念又油然而生!   玉盒里面是什麼東西呢?該不該給冷若冰呢?   楊士麟停下腳來思索著﹐並掏了出來!只看見玉盒上下嚴密合縫﹐不易打開﹐ 令他一籌莫展!他不信邪﹐上下左右的扭動著﹐想要打開瞧瞧!   “波﹗”   聲響﹐玉盒打開了﹐他看到里面存放了十幾張形似‘天蠶絲’似的薄片﹐每張 薄片上有些圖形文字﹐不過他看不懂﹐勾勾彎彎的不似漢文!   這令他傻了眼﹐每張都看過一遍之後﹐便將最底下那張抽了出來﹐藏在內衣夾 袋中﹐那里是他的秘庫﹐有些金豆、銀片!以備不時之需!心忖﹕“這樣一來﹐你 便得去了﹐也不會完整﹐嘿嘿好主意﹗”   他收拾停當﹐蓋合玉盒﹐揣入懷中﹐心情一舒爽﹐仰天長嘯一聲﹐一步步向外 走!走了許久──冷若冰在路口徘徊﹐已經等得絕望了﹐他聽到楊士麟的嘯聲﹐他 看見他好端端的走回來﹐驀然怪嘯一聲﹐聲里充滿了興奮、快慰!   像是整個心都在那聲嘯音中炸碎﹐二十年的期待﹐終於成功了!   並不待楊士麟定完絕徑﹐便自深入﹐待兩人越來越接近﹐已入了他自己掌力范 圍時﹐便迫不及待的伸出巨靈手﹐活生生將他吸過去!   楊士麟死命想抓住石壁﹐無奈力不從心﹐整個身軀離壁而飛﹐像踏著雲空走向 去似的﹐再一定神﹐已在冷若冰懷中!   冷若冰怪手一索摸﹐已將玉盒拿去﹐揣入他自己的懷中﹐頓時頭上腳下、頭下 腳上﹐四處飛躍﹐打翻斛斗雲﹐怪聲叫道﹕“好孩子﹐真難為了你!好孩子﹐真難 為了你……”   楊士麟心中嘆息不已﹐皆因他沒有當場打開玉盒檢查﹐里面的存物﹐早知如此 ﹐應該給他一個空盒便可!只得言道﹕“我要到綠玉谷去看熱鬧了﹐咱們已經兩平 ﹐各不虧欠了吧!”   冷若冰手握著玉盒﹐雙手頂天﹐跳神一樣地呼天掄地叫道﹕“天上天下﹐唯我 獨尊!”   楊士麟看他已有點樂瘋了的樣子﹐自往前走﹐翻過一個小山頭﹐不去理會他了 !來至一處斷魂崖﹐下面雲海看不到底﹐他只靠著山角邊沿走!   身後突然有急風吹來﹐速行旋轉身一看﹐冷若冰鼓袖如飛地自後追來﹐一邊狂 叫著道﹕“我也去綠五谷﹐小子怎不等我?”   楊士麟不理他這些屁話﹐為什麼要等他﹐離他越遠越好﹐他是個西夏國師﹐一 身邪惡的人﹐少沾為妙!   ‘寒泉冰’一個翻身﹐天馬掠空﹐已飛過他頭頂﹐擋在前頭﹐目中兇光閃閃﹐ 宛如藏著什麼妖魔鬼怪﹐好不嚇人﹕“干什麼?”楊士麟夷然不悅﹐挺挺胸膛問道 ﹕“我也去綠玉谷﹐但在去綠玉谷之前﹐我要了卻─椿心事﹗嘿嘿﹗”   冷若冰不懷好意以抖目斜吊著他一句一句的道﹕“我……要……你……嘗…… 一個味道!”   “什麼味道?”楊士麟不解地問道!心付﹕“他有什麼好東西分給我吃嗎?”   “死!”冷若冰哧哧怪笑著道﹕“你不怕死﹐才能將玉盒拿出來﹐嘿嘿!二十 年早碰上你那該多好﹐你想一走了之﹐沒那麼便宜﹐想想看﹐你憑空得了我三招不 傳之秘﹗”   楊士麟一聽﹐不禁為自己叫屈﹐探頭斥責他道﹕“憑空!”   冷若冰袍袖一揚﹐放松尺度的道﹕“除非你拜我為師﹐永久為西夏國效命﹐我 不能讓學會我的武功的人還活著!”   楊士麟勃然大怒﹐化為一陣狂笑﹐道﹕“為西夏效力﹐你找錯人了﹐不過﹐你 這樣說﹐也了卻我心中一件重負﹐嘿嘿2我原來深以為跟敵人打交道自責﹐現在已 差可自解!”   “而且……”老怪‘寒泉冰’冷若冰並不理他﹐自說白話的道﹕“我實在也想 再看你究競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亮劍吧!我要讓你走過一招﹐就此打道回國﹐ 綠玉谷也不去!   我出手極疾﹐你會死得很快﹐一點痛苦也沒有﹐這是你的福氣﹐為我效勞的代 價!嘿嘿……”   楊士麟一聽﹐索性說道﹕“聽起來味道很不錯的﹐大有飛鳥盡﹐良弓藏﹐狡兔 死﹐走狗烹的味道也!我的運氣真不算壞、碰上了你這位大國師﹗”   說著﹐伸手抽劍﹐劍在寒穴里結了一層冰﹐抽了兩下才連冰帶刃抽出來!   冷若冰面上有些悻悻的調侃他道﹕“你舞劍吧﹐我特別用重手法打你﹐會很快 就死掉﹐綠玉谷時候無多了﹐我還有事呢!不能與你磨蹭太久了!”   楊士麟氣為之炸﹐但知自己技不如人﹐把心一沉﹐勉強壓下狂怒﹐伸腕高舉長 劍﹐遙指隱在霧里的太陽﹐開始真氣貫到劍端﹐揮舞六盤老樵秘傳﹐‘河圖十三式 ’的首招﹕‘卿雲縵兮’!   剎時劍氣冉冉而起﹐光華萬丈﹐祥雲一朵環身不散I冷若冰笑點首﹐道聲﹕“ 看不出你還真有一手呢﹗看﹗”   語音未了﹐石不及落﹐電不及閃﹐枯手臨空一抓﹐伸入劍網里……楊士麟根本 無暇辨出敵人何時出手﹐只將生命付與劍招﹐恰好劍招‘卿雲縵兮’由放而收﹐使 到絞劍一斬之刻﹐一道銀光宛如靈蛇斜竄﹐回頭反咬﹐切將下去!   冷若冰的枯手行將沾上敵襟﹐急忙縮回!“刷”地一聲﹐只抓下一片衣衫!   “一招已過﹗”   楊士麟覺得胸前一寒由破洞中溜入冷風﹐小命可還在著﹐雀躍歡叫﹗冷若冰老 羞成怒﹐鼻里噴出兩道白氣﹐叫道﹕“不算!”枯手暴伸再次抓來!   楊士麟一看自己竟能若得老魔頭食言﹐這份光彩也不少了﹐豪氣千丈叫道﹕“ 好!由你賴!”   嘴說著﹐手也不閒﹐全力施展開‘河圖十三式’﹐劍氣如虹﹐游飛芒射﹐宛如 飛瀑濺珠﹐又給他平安渡過一招﹗冷若冰氣得滿臉白慘慘的﹐怪手亂搖﹐萬千掌影 ﹐夾─股橫沖直撞的力量而來!’楊士麟深知自己若稍有緩手不繼﹐以敵人功力之 高﹐馬上便得魂歸陰曹!是以全神貫注在劍端傾全力揮舞‘日月光華’已自施出﹗ 這時卻猛覺手法凝滯﹐指揮不甚如意﹐絕似早上遠程被吸住的情形﹐心中大駭!而 冷若冰的枯手已抓到面前了!   楊士麟再無計可施之下﹐福至心靈﹐隨手打出一記早上學來的‘貝龜吞沙’!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只聽冷若冰怪嘯一聲﹐倏地退回原地﹐滿臉疑懼怒羞﹐怪 蛇眼死瞅看楊士麟﹐良久恨恨說道﹕“氣死老夫了!”   楊士麟初時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稍待方始憶起早上冷若冰自吹自擂這套‘ 小戈壁飛雲絕沙掌’天下再沒解法﹐心中無限得意!   居然跟這位內外有數的老魔頭對拆三招﹐遂道﹕“只怕氣你不死!你早死早去 投豬胎!”   冷若冰一聽﹐氣得直跳腳如火上加油﹐喝道﹕“小於﹐少賣狂﹐老夫……”   枯手舞處﹐競也是‘小戈壁飛雲絕沙掌’他無法自解這掌法﹐只好以功力取勝 !楊士麟拳劍合用﹐亂砍亂打起來﹐右手力貫劍端﹐揮出‘河圖十三式’!左手猛 打‘飛石流沙’‘貝龜吞沙’﹐兩招反覆使用……另外一招‘日落乎沙’需要雙手 並用﹐他無法□入﹐故只好忍痛割愛!   冷若冰一見又給他走過幾招﹐心中那份狂怒忌妒良材之心﹐就不用提了!   只見他倏地削肩垂臂﹐骨骼格格作響﹐不絕於耳﹐把全身真陰之氣﹐聚於枯掌 ﹐頓時掌心白姻騰騰、郁郁蒸蒸﹐眼中寒芒更盛﹐閃閃欲躍﹐激拍一掌!   掌風凝聚不散﹐一道雪白可見的氣柱﹐手抖然吐射﹐奔向楊士麟﹗楊士麟覺得 渾身冰冷﹐不過卻不氣餒﹐腦中千思萬慮突然﹐困而後通﹐靈威大發﹐想到自己若 也有一道掌法跟他對抗多麼好!   不知不覺左手划圈三轉﹐右手長劍神龍出海﹐從圈里穿出!   出乎意料之外的﹐誤打誤撞﹐碰對了!   一道銀光劍氣﹐應刃脫手而出﹐沖入雪白的掌柱中﹗一白一銀兩道寒光在空中 遭遇﹐“碰”地一聲﹐碎冰紛散冰花擯紛﹐煞是好看﹗接著“當郎”一聲﹐長劍落 地!   那道銀光原來是楊士麟的長劍﹐因把握不住真氣之矢射而脫手!   他瞬即彎腰將劍拾起﹐擺好了架式!   冷若冰鬼號一聲﹐暴退三丈﹐背倚岩﹐哀聲喝道﹕“她傳你武功了!”   楊士麟自己也為方才的現象與感受嚇壞了!   想不到自己划了三圈﹐長劍由圈中廣指﹐競有一般潛力由丹田直奔劍端﹐不吐 不快﹐長劍竟自振翼欲飛﹗他以為方才刺出的一劍﹐乃是‘河圖十三式’中的‘神 農一劍’﹐但以前何嘗有這股潛力!   他自己想到這跟早上學到的‘日落乎沙’有關﹐現在聽這老魔說﹕“她傳你武 功了!”   才大澈大悟﹐原來左手划圈的靈感﹐是來自石室中那幅宮裝少女的古畫!   文章天成﹐妙手偶一得之﹕這一招沒有名堂的絕學﹐竟是天地間三樣精微奧妙 的奇招混合而成!怎不叫這青年小伙子自己嚇壞!   冷若冰呼天喊地﹐搗胸扯發﹐暴跳如雷﹐卻不走過來!   楊士麟茫茫然手撫長劍﹐正在思索其中的道理﹐劍鋒鈍了﹐鋒芒也有無數米粒 大裂口﹐老魔那一手也太離奇古怪───“再對一掌”﹗冷若冰厲聲淒號﹐形如鬼 魅﹐已失人性﹐刺激太甚也!飛躍而起﹐雙手怒張﹐左右開弓﹐傾出全身真力﹐以 生命為搏﹐作雷霆一擊!   楊士麟從思索中被他的梟叫震醒﹐又見到他……心頭已狂震不寧﹐急忙如法再 行泡制﹐左手划圈﹐右手刺出‘神農一劍’!   潛力方待進發而出!唉!總是慢他一步!   不料﹐冷若冰出掌如雷﹐當胸打到──楊士麟長劍尚未出手﹐力量欲發不能﹐ 只差一線﹐硬生生被巨大的勁力遏止﹐渾身猛然震﹐身子宛如斷線風箏﹐隨風而飄 起!   楊士麟神智昏迷中﹐只想到自己總算留下了他玉盒中一葉絕學!他便是久後發 覺也莫可奈何﹐自食惡果!   “死”……………也沒什麼了不起﹗去了!去了!   他像一件輕飄飄的衣衫﹐渾身無力﹐越飛越遠﹐飛出了山徑﹐飛到谷的霧海上 面﹐緩緩沉入霧海中……冷若冰凝視著他那兩只枯掌﹐獰惡的暢聲狂笑著……除去 了心目中的後患!心胸有份至極的暢快感!口中喃喃自語著!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九莖靈芝】   這時正是‘子時’……綠玉谷外萬頭鑽動﹐三江五岳的好漢﹐都瞪大了貪婪的 賊眼﹐注視著谷里那半畝紅土上﹐等待著奇跡出現﹐‘九莖靈芝’冒頭出土……鐵 頭尊者和完顏公子﹐聚精會神的站在紅土之外三十丈許的邊沿上!   想像中會出現一幅美麗的圖畫﹐碧綠精瑩的千年九莖芝﹐從土里探出頭來﹐一 寸、二寸、三寸……屏息﹐鴉雀無聲!   谷外﹐不知那個好事的人﹐拿出一個計時大沙漏﹐沙子一堆一堆散落﹐時間不 慢不急地過去……密集在谷口的天下英雄﹐靜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靜等著高聲一呼﹐沖入谷里的命令﹐只待那九莖靈芝冒出一寸……大家心照不 宣﹐刀劍在握﹐大搏殺即將來臨﹐現在已是熱血沸騰﹐周身流轉……天字仍是昏昏 沉沉﹐陰陰黯黯的不見陽光!   子時已到!   子時已過﹗干年九莖芝仍然消息毫無﹗干人守株不見兔子﹐人群中起了不安的 低語﹐已在涼心冷腳﹐這玩笑開大了!   鐵頭尊者﹐兩眼暴突﹐眼珠子形似掉落下來﹐掃視向這一片紅土地﹐只要有─ 點點﹐─絲絲動靜也逃不雙他的精目去──可惜一片如昔!   完顏奇公子﹐頭上已見冷汗﹐汗珠滴洒落下﹐他是止息一待﹐許久沒有呼吸了 ﹐憋出─頭汗水跨下的尿水倒灌﹐都打頭上散發出來了!   數千百個武林好漢﹐像是千百個不安的父親﹐在產房外﹐等待著一個天聰之子 的嬰兒誕生降世﹐嬰兒遲遲不來﹐不知何故也……而沙漏里的沙實是令人討厭﹐一 堆一堆的落著﹐無情的、默默的告訴人們可靠的時間!   眾多英雄好漢開始不安﹐失落感的爬上心田﹐開始懷疑的面面相視相問想顧!   這希望將要變成泡影!幻滅!沮喪……纏繞著他們的心﹗突然﹐有人高呼一聲 ﹕“萬馬莊的岳戰不見了!這個王八蛋!”   湖北趙家堡大堡主‘雷霆豹’趙震東沙啞著喉嚨暴喝漫罵……這一聲﹐正如打 了個睛天霹雷﹕驚醒了天下英雄的美夢﹐一個半憂半喜的意念掠過腦際──“千年 九莖靈芝絕不是在這里出土﹐大家都被這狗王八耍了!”   如是──大家如息重負﹐希望尚在﹐紛紛做鳥獸散﹐來尋找岳戰他們父、女兩 人﹗你看我我見他﹐這堆人中﹐就是缺少了岳戰父、女﹐連大總管‘太華青虹’也 不見了!   “我們上當了﹐岳老鬼使詐弄奸﹐怪不得萬馬莊今兒才來了三個主兒!”   鐵頭尊者暴喝一聲﹐揚起馬尾杖。沖入紅土里﹐在土里亂掘亂翻﹐剎那間已把 土皮翻了個遍﹐可哀可嘆!   谷外的英雄們見狀也紛紛搶入谷中守在谷口的‘邙山毒梟’、‘龍門碎碑掌’ 也不阻攔﹐任由他們入谷了!   眾人俸是﹔群勤奮的農夫﹐各自用兵刃掘土﹐希望能找到個九莖芝的根呀﹕芽 呀的﹐或是影子也好?   鐵頭尊者﹐氣呼呼的支杖於地﹐痛心疾首的嗥叫道﹕“我們中了岳老匹夫的調 虎離山計!”   言罷﹐打一聲呼哨﹐身形一聳﹐馬尾杖連點﹐沖出綠玉谷﹐完顏奇公子﹐和大 金國十常侍也尾隨而去!   三江五岳的好漢﹐見狀亦不願失去良機﹐紛紛離谷!   盞茶光景﹐終南山這一片山嶺上滿是劍影俠蹤﹐撇下了冷清清的綠玉谷!   滿山遍野的各憑運氣﹐來尋找岳家父女!   好像找到了岳家父女﹐便找到九莖靈芝似的﹐這希望還大得很!   慕齊星對西門豹道﹕“咱們一道走﹐不要走散﹐楊兄弟從昨夜就不見了﹐不知 到了那里?”   饒他武功得自真傳﹐萬一真找到了九莖芝﹐也經不起別人的強搶豪奪﹐所以需 要結伴同行﹐以策安全!   西門豹想歪了﹐言道﹕“慕兄﹐楊兄莫非跟萬馬莊是一伙?”   慕齊星一想﹐夜探萬馬莊﹐他無恙脫險﹐鬼竊徐棄出事之夜﹐岳蘭對他手下留 情﹐現在又失蹤了!   實在有很多蛛絲馬跡可尋﹐可是他不願這樣想﹐吃九莖芝不是別物﹐岳者莊主 不會讓他白得了便宜﹕遂不言語埋首長奔﹐跟鐵頭尊者﹐采取相反方向──反正是 碰運氣﹐未必誰的運氣就好過誰?   鐵頭尊者運勁入馬尾杖﹐一躍數丈﹐滾滾而行﹐即登上一座小山頭﹐向四處打 量﹐可惜﹐大霧正濃。視界不廣﹐雲海變幻!   他便是有一等一的武功﹐也不能左右大自然的變動﹗久久之後﹐在哀聲長嘆中 。陡的遙見前面山腰﹐有幾縷人影在山瀾旁邊徘徊﹐在白霧漫地中看不太清是什麼 人﹐心付﹕“那有人快過我的腳程﹐這──分明﹐莫非是……”   遂一溜煙的急奔而去﹐那是分秒必爭!   人影漸漸由霧里出現﹐鐵頭尊者看清楚了﹐心中一陣狂喜﹐那不是岳戰老匹夫 是誰﹐還有他的寶貝心肝女兒岳蘭﹐旁邊還有一個是誰呢?   鐵頭尊者凝眸透視﹐不覺失聲叫出﹕“西夏國師‘寒泉冰’冷若冰﹐這家伙他 也來了﹗”   岳戰急得滿頭大汗﹐在山徑旁對著茫茫霧海喃喃自語﹐眼珠兒已渾燭無光﹐看 樣子已經半瘋狂了﹗岳蘭小臉兒漲得紅噴噴的﹐小腿連跺﹐也是一籌莫展!   冷若冰更妙了﹐匍匐在地下﹐像條大蜥蜴﹐四只腳爬臥著﹐盡往霧海里探頭探 腦﹐不成體統也﹗鐵頭尊者看了會﹐弄得莫明奇妙﹐揚聲叫道﹕“岳兄使得好計﹐ 嘿嘿!老夫來了﹐看光景還不算太晚!”   岳戰置若閣聞﹐只是喃喃自語道﹕“明明在這里﹐七年前我得圖後﹐來過一次 ﹐明明在這里﹐可惜﹐不曾每年來一次﹐有一條密徑通到下面谷底﹐不曾錯的!”   鐵頭尊者大嘴一裂﹐呵呵笑道﹕“就在下面?”   但馬上一團高興又告冰消瓦解﹐對著這滾滾霧海﹐任他是絕世高手﹐也束手無 策﹐終不成真個躍身投下深淵去!   況且他從沒來過﹐也不知道澗有多深﹐這事冒失不得﹐若是一無危險﹐岳老鬼 何必呆在這里發瘋呢!   上一次當﹐要學─次乖﹐只盯緊了這老匹夫便平安大吉!   密徑﹐必需找到那條密徑﹐必需找到那條密徑!   岳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也轉不出個所以然來!   七年前的劫舍取圖﹐曾親自來過這斷魂崖勘察過一次﹐那條通到深淵的密徑不 知有多少次在夢里出現!   這幾年來﹐為了怕露了行蹤﹐被外人發現﹐應了此地無銀三百兩那句老話﹐就 沒敢再來!   但這密徑地點他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就由這山徑下去﹐穿過一個石縫就是了﹗ 那知今日終南大霧﹐迷失了路徑﹐把七年一場大夢﹐彌漫得迷迷糊糊﹐真應了那名 老話﹐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時間所剩不多了﹗三個絕世高手﹐幾乎是淚眼對淚眼﹐看著這一片翻騰幻化著 的霧海發愁﹐有一身狠勁卻用不上!   不久﹐山徑上陸陸續續來了二三十個好漢﹐有完顏奇公子、‘雷霆豹’趙震東 、‘飛天鼠’陳佳、‘飛天狐’竹為仇﹐和大金國十常侍等人﹐他們都是偶然走過 ﹐見狀當然都留著不走了﹐正點子全在這里﹗趙震東﹐仰天呼嘯﹐響徹雲霄﹐似在 通知他的伙伴們趕來﹐增加勢力!   岳戰攔也攔不住﹐實在寶物沒到手﹐也沒心思攔他!   ‘飛天鼠’面有喜色的問道﹕“九莖芝是不是就在下面深淵中?”   鐵頭尊者不識此人﹐胡亂點頭﹐他不想殺人的時候﹐心胸是頂開朗的人﹐無甚 城府滿和氣的!   ‘飛天鼠’朝師弟以目示意﹐兩人當下解開外衣﹐露出裹面黑色勁裝﹐這勁裝 作得奇怪﹐衫袖肥大﹐跟褲管衣服全連在一起﹐張開時正是兩只絕妙的翅膀﹐質料 是鮫皮紉柔而成﹐不畏天風﹐不怕水濕﹐兩人胸前還密掛兩排二十根亮星五寸長金 劍!   鐵頭尊者一看﹐心下了然﹐這兩個人敢情是有這通天本領﹐企圖捷足先登!   這還得了﹐物各為用﹐怎能讓這小輩撿了便宜﹐嘴里也不打話﹐氣呼呼躍身而 上一杖掃將過來﹐欲將兩人一擊而斃!   岳戰靈台驀地一亮﹐突然想起﹕“啊!我始終沒想到﹐如果先讓這兩個小子過 過癮﹐然後──”   見狀忙不迭翻腕一拍﹐拍出一股狂□﹐讓馬尾杖蕩開﹐鐵頭怒目叱道﹕“岳兄 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是你的人吧!”   陳佳、竹為仇﹐趁這個冷檔﹐振翼而飛﹐跳下深淵去。身側雙翼鼓風﹐無驚無 險﹐相當高竿也!   眾人眼看兩人慢吞吞的沉入霧海中﹐心中酸溜溜的十分不諒解岳戰!   岳戰待兩人不見之後﹐開口說明道﹕“千年九莖芝出土﹐必幻化成幼兒﹐小兔 小羊之狀出游﹐為時不過一個時辰﹐若沒人在這一個時辰中吃下他﹐九莖芝逐漸消 融﹐來自塵土的又歸塵土﹐豈不可惜!”   完顏公子﹐出言譏諷他道﹕“岳老莊主居然而是菩薩心腸﹐倒是出入意表!”   話中之意大有寶物苟非為我所有﹐我寧其消幻於無形也不能平白讓別人得去之 意!   鐵頭尊者﹐突然鼓掌大樂﹐言道﹕“還是岳兄知慮萬有﹐好一道‘萊人’之計 ﹐咱們有得吃了﹐你一個﹐我一個﹐皆大歡喜﹐一餐兩餐也吃不完﹐大可分而食之 ﹐都沾點油水!”   冷若冰也明白了﹐陰森森的臉上﹐居然透出一絲笑意﹐言道﹕“這九莖芝﹐任 由是你我這等身手吃下﹐也得坐息三天方能消受得了﹐常人便需三年﹐這三年中他 的肌肉生香滋補﹐若能剖其心﹐食其肉﹐飲其血!   跟九莖芝的功用相差也有限﹐只是兩位老兄﹐你一個﹐他一個瓜分了將置老夫 於何地呢?”   這時候﹐山崖上人數越來越多﹐把條山徑擠得水洩不通﹐敢情方才在綠玉谷的 全班人馬﹐四散之後﹐聽到趙震東的呼嘯﹐一五一十的傳告﹐招呼﹐全都移師到這 斷魂崖上來了﹐不過﹐再也沒有人膽敢投身落下深澗!   他們聽到岳戰的‘借人吃芝’的菜人妙計﹐那些平素慣吃人肉心肝的﹐都樂了 !“原來還有這等好處﹐九莖吃不到﹐好歹還有‘菜人’可吃﹐一個菜人百多斤重 ﹐大家有得分的﹐便是剩下來的骨頭好歹可搶一塊拿來清燉﹐那美湯難道還能不分 我一杯羹嗎?”   而正派中人面面相觀﹐不以為然﹐但礙著三大魔頭的兇名﹐都敢怒而不敢言﹐ 也因為還沒有事實出現﹐估罔聽之﹐無從爭辯之必要!   要知食人肉之風﹐在宋時頗為流行﹐宵小之輩開設黑店﹐見有腰纏金銀財寶的 旅客借宿﹐即以蒙汗藥入酒晌客﹐待藥性發作後﹐便將財貨奪為已有﹐把客人放在 ‘剝人凳’上開剝﹐精肉片算是餿子﹐作人肉饅頭﹐腿肚炙燒作酒看﹐肥肉則熬油 點燈﹗若是仇家落入手里﹐就比‘黑店’的作風慘酷得多了!   把仇人綁在柱上﹐在心窩上燒冷水﹐然後活生生剜腹取出心肝﹐作醒酒酸辣湯 ﹐乃是醒酒妙品﹐而且因為包在心肝上的熱血﹐先用冷水潑散過了﹐這待心肝五臟 之類﹐異常生脆好吃﹐堪稱佳看!   慕齊星與西門豹也雜在眾人里面﹐見眾人噤若寒蟬﹐心頭有氣﹐一想這清白﹐ 豈可由這些魔頭大行罪孽﹐突然舌綻春雷﹐高聲喝道﹕“諸位英雄﹐可有人識得下 谷的路徑﹐路就是再遠些也沒關系﹐慕家不才﹐希望能搶在‘飛天鼠’師兄弟前頭 ﹐食下九莖芝!”   他這話說得光明磊落﹐往明里講﹐點明自己跟別人一樣心思﹐來終南山的目的 就是為了九莖芝!   往暗里講﹐實在是對魔頭們一個抗議﹐你們打算生吃人肉﹐我倒要看看你們敢 不敢吃我?因為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就算是九莖芝突然發現在這斷崖上﹐這 批英雄好漢﹐雖然夢寐以求﹐在伸手之前﹐還得考慮考慮──是不是因為吃下九莖 芝﹐而被岳戰、黑鐵頭、冷若冰這等武功好手再將他吃下肚去!   但﹐就是這個慕齊星﹐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揚言自己願意 下去作‘菜人’﹐以抗議邪惡吃‘人’氣氛!   大家還是不以為然﹐不過﹐卻提示了大家一個希望﹐不能呆在這里﹕他這番心 意﹐大大為正派中人所激賞﹐都暗中翹起大姆指﹐贊一聲﹕“有種!”   於是﹐人群中就有人高叫道﹕“路是有一條﹐可以通到深淵去﹐不過要繞到山 北﹐怕不有四、五十里路!”   “有勞兄台費心﹐請帶路!”   慕齊星大喜﹐呼應著一馬當先﹐飛躍過去﹐要識路者帶路展開輕功﹐向後奔去 ﹐眾人一想絕不能後人一步﹐呆在此地是白等了﹐遂一窩鋒跟著走了!   這斷魂崖的小徑上﹐立即清閒得多了!   岳戰與黑鐵頭同聲叫道﹕“老兄﹐咱們也走吧!別讓下面那兩個‘菜人’等苦 ﹐或者……”   那意思當然也伯被這多人分而食之﹐到了那時每人一他們如何能將千人之眾吃 下去﹐豈不是太晚了!   冷若冰一聽﹐忽然想起來了﹐輕輕自言自語的哀嘆“還有個小於﹐一個使‘河 圖劍式’可能是‘六盤老樵’的門人子弟!唉……”   他喃喃念道著﹐聲音極小﹐再加眾人行色匆匆﹐是以都沒注意這老怪!   偏偏岳蘭剛好站在他身側﹐一聽‘六盤老樵’四字﹐睛睜得大大的﹐便聯想到 ──楊士麟身上去了﹐心忖﹕“這呆子﹐真的討人喜歡煞﹐呆有呆福﹐他怎的會先 撞進去了呢!”   於是緩緩板著冷若手臂﹐歪著小腦袋悄悄問道﹕“你怎的知道﹐他怎麼下去的 ?”   冷若冰怪眼溜了她一眼﹐以為她和乃父一樣心思﹐冷冷言道﹕“他應該死了﹐ 吃我一掌﹐還能生存的﹐普天之下該不多!”   岳蘭一聽﹐芳心一酸雙腳發軟﹐差點昏絕過去﹐珠兒輕輕滾落玉頰!   岳戰本來不知遠遠另有一條路﹐他一想迂回下谷﹐雖然會超過一個時辰﹐好在 有兩個‘萊人’先為保管﹐九莖芝還不失其用﹐遂欣然也想離開這里!   但回頭看見女兒形狀﹐父女關情﹐連忙跑過來柔聲的道﹕“蘭兒﹐好端端的﹐ 怎麼哭了起來?”   山崖上靜悄悄的﹐只剽下他們父女兩人!   岳蘭索性一頭滾進老爹懷里﹐哭個痛快淚水由何而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只 知道必需大哭一場﹐是哭他被人打死了嗎?   他們才初相識﹐只見得兩三次面呀﹐總是令她情不由己!   突然吹過一陣狂風﹐天上雲彩東移﹐地下濃霧漸散﹐雲破見日﹐顯示著不久這 深淵澗谷的霧海會甚快消散!   岳戰扶著女兒肩頭﹐狂喜說道﹕“蘭兒﹐雲霧快散了﹐那條密徑便可尋到了﹐ 我們會比他們更早到谷底!”   “還有我呢!”   一個聲音接口道﹐岳戰揚目一看﹐原來是冷若冰!   冷若冰冷冷言道﹕“岳兄停留不去﹐大姑娘來個春花帶雨﹐冷某放心不過﹐因 之也留下了﹐哈!霧真的快散了﹐若有兩個菜人﹐某家應分一半﹐若有一個菜人﹐ 咱們……”   他想說一扯兩片﹐但是﹐人被分了屍﹐”那……那血水流失了豈不可惜!   好東西都化為“血了”!   岳戰恨恨的瞪著這個老雜種──西夏國師!   岳蘭可不管這些﹐一個勁兒的將淚水化為江河長流﹐只是盡興的淚泣……為她 心目中的王子之死亡而傷心不已﹐這小兒女的私戀情懷﹐又不能對誰明講﹐便是自 己的老爹﹐也不好意思開口﹗將岳戰老兒哭得頭大不已﹐女兒怎麼了﹐他真的不明 白……這淚從何來!   在千丈之深的原始大峽谷里﹐峭壁插天﹐怪石如獸﹐錯落雜處﹐恐怖之極!   楊士麟悠然醒來﹐在一瞬間他什麼都不想﹐不知身在何處﹐腦海中空空洞洞的 ﹐兩眼無力地望著天上──雲層甚低﹐翻騰波擁在山谷的上緣﹐那是霧海﹐霧海覆 蓋在半天空﹐像是屋頂!山谷四周﹐雲煙漫迷﹐樹影朦朧!   地面上乃芳草萋萋﹐有白煙裊裊升起﹐千縷白縷﹐變幻莫測﹐景色淡淡的﹐像 是夢境般的奇妙﹗他覺得自己像是臥在靜水中﹐河流的最底層!   頭上五丈處從石岩里生出兩棵扎龍盤結的古松﹐枝干干曲百回﹐松帽蒼綠翁郁 ﹐松干之間披掛著千條蔓條﹐條條生須﹐已集成厚厚一層千年長藤﹐像是一架大吊 床!   中間落成一個洞口﹐垂下些藤條﹐直拖到身上身下﹐他漸漸蘇醒中──“這里 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躺在這里呢?哦!我好疲倦呀﹗”   楊士麟身體一活動﹐發覺自己全身骨路全脫了節﹐痛入骨髓﹐這才想起是從山 崖上跌下來的﹐付道﹕“是了﹐我是被那老魔一掌劈下來的﹐咦﹐吃他一掌打入深 淵﹐我怎麼不死?”   想到這里﹐自己都懷疑起來了﹐這究竟是生是死了呢!   他雙手扯了壓在身上的藤條一下﹐心知定是僥天之幸﹐剛好落在樹上聯結的藤 風里才不死!   他這一想﹐才整個清醒過來﹐味覺、觸覺全回來了!   立刻覺得滿臉濕淋淋的﹐嘴角很癢﹐像是有東西在輕拂著﹐空氣中有股沁人心 肺的香味﹐不只是鑽向鼻孔里﹐而且由皮膚里鑽入!   楊士麟垂眉一看﹐有一只光溜溜的玉兔伏在脖子上﹐輕吻著自己的嘴唇﹐那味 兒又難過又好受!   他覺得好好玩﹐雙手如盆捧起這不畏人的免寶寶﹐心里非常喜愛它乖巧!   那知兔子一離嘴角﹐楊士麟馬上昏眩欲死﹐渾身有如針刺般的痛苦﹐骨肉欲裂 ﹐雙手乏力垂下!   兔子舒服地假在楊士麟的脖子上﹐兔吻如雨點般的落在他的唇口﹐香氣順喉而 下直落丹田!   楊士麟立刻六神清爽﹐神志一清﹐一切痛疼頓時霍然而愈!   楊士麟大奇﹐輕輕仰起頭看著玉免兒﹐只見──這免兒渾身晶瑩透明﹐像是水 做的﹐他可以稼過兔子的身體看到自己的腳﹐或霧里的樹木!   兔子的兩片長耳朵是兩片翡翠色的碧綠晶亮﹐脈絡清楚﹐它的尾巴好長好長﹐ 不是普通的舔尾巴﹐是褚黃色的﹐毛上沾著些泥巴!   整個身體散發著醉人的天香﹐濃郁撲鼻﹐非蘭非麝﹗“蒼天﹐九莖芝!’千年 一顯的九莖芝﹗”   楊士麟震驚的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九莖芝成形﹐幻化成玉免兒出游前來救我?”   玉兔兒繼續咬著吻著楊士麟的嘴唇﹐長尾巴一搖一搖的!   楊士麟雙手無限愛憐的合攏過來﹐輕輕抱撫著玉兔!   陡的發現自己手上沾上玉液般的流汁﹐恰似糖蜜……這兔子的身體逐漸消融﹐ 化為玉液﹐流滿楊士麟的俊臉及口中﹐已經比初看到時消瘦多了!   “不錯﹐這確是‘九莖芝’﹐它怎麼從綠玉谷里跑到這里來了呢?奇怪?”   楊士麟又驚又喜﹐忖道﹕“我聽慕齊星和西門豹說過﹐九莖芝成形會變成小動 物﹐滿山滿谷亂跑﹐身體會漸漸融化為水﹐直至什麼也不剩下﹐直至百年之後它再 會凝聚成形!   它定是看到我歪倒在這里﹐淹淹如死﹐跑過來救我!   想想多少人為它而狂﹐為它而死﹐啊天呀……”   他想得癡了﹐竟忘了或不想將它吃下去﹐這麼可愛活潑通靈的寶寶﹐怎的忍心 來殘害它呢﹐他只求它能將他的重傷治好﹐便感恩不盡了!   若要它死我活﹐君子所不斷也!   正在這時──天空中有兩個死煞神﹐穿過雲層霧海飄落下來!   正是‘飛天鼠’和‘飛天狐’師兄弟兩人!   他們展開放皮飛天衣﹐冉冉下降﹐雖然有段距離﹐但﹐飛天狐一眼便看到谷底 ﹐有人仰臥﹐正在啜吸著化為玉兔的‘九莖芝’﹐還未將它果腹﹐這時大喜過望叫 道﹕“師兄﹐九莖芝在那里﹐還有一個人!”   ‘飛天鼠’陳佳﹐瞧清夢寐以求的九莖芝就在眼前﹐目露兇光﹐兩翅一‘收﹐ 降勢陡增﹐神速著地──玉兔似乎聽到喊叫聲﹐驚懼著四卞亂竄﹐只一瞬間搖身一 變﹐化為原形﹐一株長可盈尺的綠色植物﹐頭上形成九支鐵般綠盤﹐身子玲瓏多姿 ﹐盈盈若玄碧珊瑚﹐歪斜在楊士麟的掌心里﹐像擱在聚寶盆里一樣!   楊士麟一慌﹐疑心是幻﹐雙手一松﹐‘九莖芝’咕嚕落地﹐頓時覺得頭腦昏昏 然﹐神志不清起來。兩手四下摸索﹐像溺水者﹐死命尋找浮飄在水面的枯木!   飛天鼠與飛天狐真恨不得一步十丈能迅速的接近這半死人﹐搶奪下那落地的‘ 九莖芝’﹐心里急得已冒火生煙!   但﹐這腳卞的距離差﹐總不會像思想﹐眼睛那般快﹐真恨他們老娘生的這雙腿 不爭氣﹐徒乎奈何天!   楊士麟如瞎子摸象﹐在地上亂拍﹐忽覺有物入手冰涼﹐忙不迭一把抓起來!   迷迷糊糊之間﹐還可看清九莖芝好端端握在手里﹐眼看爭食者已經更近了﹐一 時也顧不得那麼許多﹐往嘴里塞去﹗這時神志更清醒了些﹐鋼牙一咬﹐滿口生津﹐ 宛如瓊漿瑤酒入口﹐再一囫圇吞下﹐已把這千年九莖芝吞到肚里去了!   飛天狐遙見那棵九莖芝整個沒入臥在地下這人的口   中﹐痛吼一聲﹐咬牙切齒﹐仿佛自己腸肚被猛噬一口﹐氣無可出﹐猿臂一勾﹐ 解下胸前小金劍﹐捏二枚在手里﹗立刻要將楊士麟刺死﹐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一道 金茫寒虹疾如游星﹐射向楊士麟!   飛天鼠不似他師弟那樣魯莽、“刷”地一聲!   也投出一枚金劍﹐將師弟發出的金剛擊落﹐喝道﹕“師弟﹐你瘋了﹐咱們金剛 上喂過毒﹐你把這‘菜人’弄死不打緊﹐沾染上了劇毒﹐咱們可吃不得他的肉﹐喝 不得他的血了!”   他們與楊士麟相距已不足十丈……眨眼便到!   楊士麟吞下九莖芝﹐渾身輕飄飄﹐醉熏熏的﹐傷勢全愈﹐好似脫胎換骨﹐他知 道天地間沒有這麼便宜的事﹐以自己功力﹐少不得也需坐息三月五月﹐或一年半載 才能全部收歸己用!   既或不能﹐能坐息運氣一刻﹐就有一刻的好處﹐但眼前形勢﹐勢已不能容他閉 目養息﹐只是霍然而起﹐伸手問一問腰間長劍!   糟透了﹐只剩劍鞘在﹐那把長劍在墜崖時已經脫手!   他慌忙尋找﹐俊目四掃﹐發現長劍高掛在古松藤蘿間﹐劍惠上的綠珠碧光瑩然 ﹐可是別來無恙﹗飛天鼠暴喝一聲道﹕“師弟﹐咱們活抓住這小於!”   已自後面起身超前數步﹐躍飛向楊士麟﹐‘飛天狐’跟在他師兄身後﹐陡然眼 中光芒四閃﹐使楊士麟大吃一驚﹐壓口氣加意戒備﹐心忖﹕“以一敵二﹐失去長劍 。這可如仍是好!”   只見他將握在手里的另一枝小金剛﹐使勁一揚﹐飛取飛天鼠後背!   飛天鼠作夢也沒想到在‘菜人’將到手之際﹐他師弟會在背後暗算他﹐立即倒 地﹐本能的由覆身而反轉過來﹐手中亦握著一把小劍﹐似欲射出!   可惜﹐金劍太也鋒利﹐本來插入後背﹐尚余寸許﹐因為一反身﹐劍柄觸地遂加 深插入﹐直穿破心臟﹐令他全身勁力消失﹐含恨冤死在師弟手中﹐只哀聲哼道﹕“ 師弟!你…你…好狠……的心腸!”   “不狠不丈夫﹐省得彌跟我爭吃‘菜人’心肝﹗”   “你胡說什麼﹐這大一個人﹐這多的血肉﹐你一個人怎吃得了呢!”   飛天狐聽了﹐立刻呆住﹐搖搖頭臉有愧色﹐怎辦﹐事已做錯了……原來他先前 發小金劍打楊士麟全是猩猩作態﹐乃取劍的障眼法﹐一取兩支!為了想獨吞楊士麟 腹中的九莖芝﹐便不惜同門相殘!   他那里明白﹐九莖芝一入口中立化為靈漿瑤液﹐早已散布於人之血腋之中!   楊士麟趁此空檔﹐趨前一步﹐發覺自己身形了無異狀﹐受老度一掌之傷勢已離 體而去﹐手腳十分靈便﹐心中大喜!   但知賊投鼠忌器﹐絕不會用毒劍加害自己﹐遂勇往直前迎敵﹐本是兩個敵人﹐ 這一來天假其便﹐只剩下一個了﹐他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壞!   鹿死誰手﹐尚不得而知﹐可以預見的自己贏面較大﹐因為自己服下了九莖芝也 !飛天狐雖然其性如狐﹐狡猾多智﹐比那只老鼠是聰明了點!   但這次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若兩個人捉這只‘菜人’﹐輕松有余﹐如今嗎… …他立即取下背後精金打造的一支吳鉤﹐使出師門絕藝“地煞神鉤”﹐快若飄風般 撲擊上來﹐直取楊士麟的腦袋!   打著他有兵刃在手﹐比之這空手而搏的‘菜人’多了份自信心!   相反的﹐楊士麟有些毛手毛腳了﹐他一身功夫全在‘河圖十三式’劍法上﹐別 的稀松平常﹐長劍既然高掛在樹上﹐只好赤手空拳來迎敵了﹗他見這個殺兄的賊人 ﹐鉤風狂嘯﹐鉤影排空而來﹐連忙錯步卸肩﹐轉了小半個身子﹐兩手驀地十指亂彈 ﹐猛然回身撞肘──自然而然的使出早晨才學到西夏國師冷若冰所傳“小戈壁飛雲 絕沙掌”中的殺手──“日落平沙!”   十股掌風﹐虛虛實實飛撞過去﹐勁力內潛!   飛天狐看不出苗頭﹐不知厲害﹐吳鉤一招‘行人斷魂’﹐已攻到楊士麟左肩!   突然﹐進入一股暴風之中﹐身形再也把持不定﹐腳下跟路著﹐被撞飛一丈遠!   楊士麟一見掌力建功﹐精神一振﹐打鐵趁熱﹐老老實實再嘗他一記‘飛石流沙 ’!   飛天狐不愧是老江湖了﹐立時知道這‘菜人’掌法厲害﹐見所未見﹐自己一時 輕敵﹐已受重創﹐已無力收拾得了這個到口的‘菜人’了!   若是師兄在﹐還可左右、前後夾擊﹐大有侮不當初咬咬狼牙狂怒暴發﹐兩手連 揮十二把喂毒小金劍﹐疾如閃電流矢﹐紛紛離手﹐求個兩敗俱傷﹐也是好的﹗楊士 麟早上學會了三招掌法﹐還有一招好打﹐於是順理成章打出“貝龜吞沙”﹐掌風過 處﹐十二把小金劍不散還聚﹐停在空中﹐半晌才一齊落下!   這跟早上霧中試招﹐霧氣聚身的現象﹐如出一轍﹐有收聚敵人功力之妙用!   三招過後﹐楊士麟已告技窮﹐方待再重新施展﹐凝眸看處──飛天狐遭“飛石 流沙”的掌風一撞﹐還顛躓個沒完﹐腳後跟拌住他師兄的身體﹐仰天倒下﹐飛天鼠 橫仰地上﹐直挺挺的尚未完全氣絕﹐吃師弟一壓背後的小金劍﹐又加深了幾分﹐而 毒力亦發開﹐慘叫一聲﹐兩眼一翻﹐奔往冤死城去了!   楊士麟看飛天狐已經躺下﹐一想這種謀殺同門師兄的東西狼心狗肺﹐詭計多端 ﹐他別中了這狗東西的佯死之計﹐得仔細看看!   若只是受傷﹐這時殺之正是為世人除了一個大活害﹐遂飛奔兩人臥地之處﹐低 頭一看﹐飛天狐兇目露白﹐像是死魚眼﹐嘴角流出一縷血絲﹐那是心血上湧……死 了!   “這小戈壁飛雲絕紗掌”實在古怪﹐打死了人﹐我自己還不知道!”   楊士麟心中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警惕﹐忖道﹕“我才學了三招﹐兩招就殺了一 個人!”   他初次殺人﹐不由得渾身打個冷顫﹐心頭沉悶不舒服﹐雖說那人真該死……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身為菜人】   解決了這兩個大惡人﹐他認為應該早早離開這里!   抬頭看看高掛在古松的長劍﹐劍雖然可以不要﹐但綠珠棄之未免可惜﹐那是初 戀的愛情紀念品﹐應該取下來。   但﹐這棵古松斜生在絕壁之上﹐高達五丈﹐峭岩之上沒有借腳的地方﹐令他一 籌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楊士麟俊目視處﹐發現松後有條石階密徑﹐迤儷直升上去﹐但這石階到了松後 ﹐就告結束﹐以下是竺直光滑的大石屏﹐一點攀手處也沒有!   除非能一躍五丈﹐否則﹐長劍綠珠那是可望不可及﹐若要珠還合浦那是絕望免 談﹐這是令他如何甘心呢!   他後退三丈﹐猛吸一口真氣﹐往前飛奔﹐直到松下﹐雙足一躍﹐猿臂一勾﹐卻 沒勾到尚差四、五尺﹐真洩氣!   楊士麟落到地上後﹐很是失望﹐低頭一想﹐大吃一驚﹐自己簡直沒有權利失望 !“怪了﹐只差四、五尺﹐扣了身高不算﹐那麼我跳了三丈多?”、往昔﹐他能跳 個一丈多高﹐已算不錯﹐如今暴漲一倍﹐怎不叫你驚奇﹐有此成績﹐令他勇氣百倍 ﹐再退後三丈。飛奔再試!   一試再試﹐差額逐漸由五尺減到四盡、三盡……楊士麟知道這全是九莖芝的大 用﹐本身功力巴突飛猛進不已﹐於是仰天長嘯一聲﹐默禱感謝上蒼﹗“天神﹐我知 道自己並不值得你厚愛﹐﹐但命運既然給我這福份﹐我一定克盡己責﹐庶幾無負上 天愛我之德﹗”   當他禱告的時候﹐空氣中似有天籟﹐縱靈鼓﹐楔琴瑟﹐吹簫笛﹐擊築馨控絲竹 ……樂聲悠揚齊奏……見証著他虔誠的誓辭﹐在幻覺中﹐楊士麟不懷疑自己聽到﹕ “天籟之音”。   臉露出感謝的笑容﹐起身飛奔!   像是有無形的祥雲托住他的腳底﹐無形的翅膀生在他的手臂!   他的身子輕雲得像片羽毛﹐飛揚升天﹐猿臂一勾﹐奇跡地勾住了古松的橫干﹗ 順勢一飄捷如靈猿般騎在樹干上!   松樹紋風不動﹐只像是祥禽棲息﹐根本感覺不到負荷﹐掛在藤床上的長劍也只 搖了一下﹐並沒掉落下來。   楊士麟俯首看看地面﹐嘆道﹕“天啊﹐我是怎麼辦到的?”   側目看到松後的石階﹐心忖﹕“它也許通到崖上!”   遂伸手取過長劍﹐插入劍鞘﹐起身走過松干﹐躍落石階﹐順路而上!   石徑因此而起﹐羊腸九曲﹐旋繞而升!   楊士麟越爬越高﹐轉入霧里﹐滿臉水珠﹐衣衫盡濕﹐不久白霧漸成黃霧﹐霧中 顯出一個黃團﹐那日影霧海斯散﹐天風頗急!   楊士麟看看石階已盡﹐沒入一塊城門大小的山岩中﹐山岩有洞﹐隱見天光﹐心 知快到崖上﹐遂戰戰兢兢鑽入洞中。   楊士峨像是在煙囪中爬行﹐耳中隱約聽到女子哭聲﹐聲音多少有點孰耳!   心下稱怪不已﹐忘其所以爬到洞口!   洞口只有小圓登大小﹐僅可容身通過﹐上面覆游著一層黃霧﹗楊士麟悄悄探頭 洞外﹐發現山崖就在上頭﹐距離在霧中已可估計﹐離洞若有一丈!   楊士麟一看山石可供踩足﹐遂一步一步往上爬去﹐由霧里伸出頭去一看﹕老魔 頭冷若冰匍匐在五尺外﹐狀如蛤螟﹐似正在尋找洞口﹗再看去兩丈遠﹐那就更奇了 ﹐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縮在一個青袍玉帶白須垂胸的老者懷里哭泣著!   老者雙手扶著少女香肩不停地呵慰!   這老者﹐那天夜曾匆匆見過一面的萬馬莊莊主岳戟﹐少女正是岳蘭!   楊士麟看見冷若冰﹐宛如老鼠遇到貓﹐立刻縮頭﹐手攀腳踩﹐沿岩而下!希望 躲到洞里去。   不幸﹐冷若冰正探目向這邊瞧來﹐一見霧里好端端冒出─顆人頭﹐正是早上那 個小子﹐頓時驚喜交集的喝道﹕“好小於﹐你沒死﹗”   說著巨靈掌怒漲﹐‘盤吸功’的吸力源源入霧中!”   陡覺手腳不靈﹐置身在那熟悉的吸力中﹐慌忙驚恐間想出掌相迎﹐他不能束手 就縛。   那知手腳一離岩石﹐就倒裁上去﹐他心頭更慌﹐拳打腳踢﹐極力掙扎!   無奈﹐先機已失﹐彼此功力又差那麼一大截兒﹐饒他已服下九莖芝﹐卻未能消 化﹐真力不繼﹐身子只能輕靈如羽﹐卻不能施出萬斤重壓﹐哀哉!   未掙動多久﹐手腳好似漸被五花大綁般的活動不得﹐窿窿一聲﹐有苦難言!   岳戰驀見冷若冰像鉤魚一樣﹐從霧海中釣起一個年少後生﹐學後生遍體奇香﹐ 紅光透頂﹐知道‘菜人’上來了﹐大喜過望。   立刻撇下女兒不顧﹐駢中、食兩指﹐飛掠向前﹐使出‘竭尾指’﹐謠點向冷若 冰背後‘至陽穴’。   冷若冰背後生寒﹐功夫雖達到閉封穴之境﹐卻自知經不起‘蠍尾指’一戳﹐慌 忙收氣﹐撇下楊土麟不顧回身打出‘戈壁飛雲絕沙掌’的‘駝蹄揚沙’。   岳戰臉上笑意一閃即逝﹐左手撩空─抓﹐把那後生往後一帶、嘴里還叫道﹕“ 蘭兒﹐別再哭了﹐好生替為父看住菜人!”   “砰”地一聲﹐兩股罡風相激﹐冷若冰上身晃搖﹐白發飄飄欲飛﹐馬步篤定﹐ 箏若泰山﹐稍占上風。   岳戰拿椿不住﹐倒退三步﹐虎步過處﹐山崖上留下寸深三個足印。   冷若冰見到口肥肉競被人打槓子生截了去﹐不翼而飛﹐當真棋差一著﹐氣得肝 膽欲裂﹐那肯甘休﹐一掌震退兵老鬼﹐得理不讓人﹐趨前上步﹐兩眼血紅﹐渾身骨 骼格格作響﹐白發如千蛇鑽動﹐嘴中冷冷哼一聲道﹕“狗崽子﹐盡揀便宜﹐老夫誓 不與你罷休!”   枯手再伸﹐猛抓過去﹐正是生平絕藝‘冰苞掌’!   岳戰單掌迎敵﹐只退三步﹐也差可自慰﹐這時見冷若冰老鬼使出跟‘陸地神仙 ﹐裘雄的‘落英摧花手’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冰苞掌’。   知道是本門掌法的克星﹐遂不敢以掌法相抗﹐當下反手觸上腰上‘雕龍弓’﹐ 當作兵刃﹐打出一套似刀似劍﹐非拳非掌的功夫來﹐‘後翌射日神弓手’!   楊士麟被兵戰點中麻穴﹐渾身無力﹐又吃他使勁一帶﹐像只花狗直撲向跪坐地 上的岳姑娘!   岳姑娘方才見他大難不死﹐好端端從霧里爬出來﹐芳心一喜﹐還有什麼好哭的 !早破涕為笑﹐一個破了的好夢﹐又再圓﹐喜的她﹐歡的她﹐整個人迷迷獺糊起來 !連老爹已制了他的穴道也沒看清﹐這時迎鼻沖來一陣醉人的清香……眼見這呆子 正自己身上撲來﹐沒事由的俏臉一紅﹐慌忙閃避﹐別是讓他占了便宜去!   但這呆子似乎沒有自己站住的意思﹐看看行將要摔個狗吃尿﹐她真舍不得哩﹐ 只好趨前一接﹐楊士麟結結實實的撞入人家姑娘懷里去了!   岳蘭淚珠還在頰上﹐懷里的楊士膀把頭歪在她微聳的胸脯上﹐周身散發異香﹐ 中人欲醉!   岳姑娘心下更蕩﹔滿臉羞紅﹐渾身乏力﹐輕推他一下﹐輕聲埋怨道﹕“你這是 怎麼了?”   那知楊士麟像是賴皮到底﹐索性裝蒜要滾到地上去﹐並末言語。   害得姑娘一慌﹐玉手玉臂又把他緊緊摟抱住﹐真怕摔痛了他﹐那埋怨已化為力 量!   楊士麟渾身麻軟﹐全無著力處﹐可幸的是神志尚清﹐見自己端偎在人家柔軟酥 胸上﹐很是過意不去﹐苦的是動彈不得!   只急得血升俊面有口難辨﹐將俏目秋著岳姑娘﹐眼中盡是自責歉意。   是溫柔是風流﹐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任由這素心人兒去猜測、解釋吧。   岳姑娘窘透了﹐粉臉嬌艷欲滴﹐心似乎有靈犀相通﹐啐聲道﹕“呆子﹐你可以 這樣看人嗎?”   楊士麟想到自己斯人無罪﹐懷壁其罪﹐變成眾矢之的了﹐天下滔滔﹐都要自己 的心肝血肉﹐而自己又掙扎無力﹐不覺悲從中來﹐淒淒的道﹕“岳姑娘﹐你也要我 的心嗎?”   岳姑娘心里經他死涎著臉皮﹐談情說愛也不揀個時候地方﹐嗔道﹕“你這是怎 麼說的﹐我不理你了!”   心里與口里的意思正相反﹐要﹐當然要了!這話怎好意思說得出口呢?   楊士麟期期艾艾又說道﹕“你也要吃我的心肝?”   岳蘭一聽才知這呆子並非輕薄﹐不過是嚇昏了而已﹐但這話正問到她心里﹐真 不好回答﹐嘴里嬌聲再佯罵他一句道﹕“唉﹐你這個呆子!”   心里可萬分擔心﹐自己該怎麼也不會動筷子﹐端個盤來吃他的心肝﹐但老爹呢 !她收起這煩餡的問題﹐抬頭望去﹐她老爹此時正跟冷若冰較上了勁﹐他們兩人神 色凝重﹐舉手投足之間﹐皆似有千鈞之重﹐一招一式皆緩慢凝滯﹐絕似對奕布子一 樣。   冷若冰將‘冰苞掌’精華發揮得淋漓痛快﹔正圖逼出岳戰使出臭招﹐然後一舉 手而斃後﹐其用心不可謂不奸狡毒狠!   岳戰賂呈疲態﹐落在下方﹐但兩眼鋒芒畢露﹐這眼神只她女兒認得﹐這是他得 意時的眼神!   他步步為營﹐慎慮萬分﹐腳步按著本門心法‘九宮譜’行走﹐宛如圍獵一樣﹐ 把冷若冰逼臨懸崖﹐心里不停的想道﹕“只要他背臨懸崖﹐我出掌猛搏﹐那麼各退 五步﹐他就得墜落崖下!”   這心意冷若冰那里不知﹐無奈掌上雖占優勢﹐但岳戰敗中有勝﹐攻其所必守﹐ 腳上卻不由自主漸漸移動崖邊﹐真所謂不得不爾﹐他想道﹕“好﹐你打得好主意﹐ 但也絕不給你便宜﹐十年苦練的‘寒冰一川’倒要你領略領略﹐看是你死還是我活 ?”   這‘寒冰一川’﹐乃是冷若冰近年練成的絕藝﹐霸道異常﹐入中土以來﹐在今 早用過一次。   不料﹐楊士麟及時悟出‘三元合一’﹐由三種天下好招綜合為一﹐硬生生擊破 ‘寒冰一川’。   冷若冰心里憤怒異常﹐就不信十年苦功廢於一旦﹐是以必得一試。   時機逐漸成熟﹐岳戰眼中笑意漸濃﹐睹之令人心寒﹐只聽他暴喝一聲﹐‘雕龍 弓’朝天一指。身軀靈巧半旋﹐一股圓錐的罡風由弓端並射如電﹐絕似火石開花﹐ 射向冷若冰﹐這正是他武功進展的新境界!   ‘嫦娥奔月’﹐平生第一次使出﹐反翌射日神弓絕學!   冷若冰夷然一笑﹐悶氣鼓風﹐拍出驚天動地的一掌﹐一道白茫茫的寒風﹐隱約 可見﹐從掌心吐出﹐絕似鯉躍龍淵﹐輕靈異常﹐生像不費吹灰之力﹐應手而出!   岳蘭在旁小嘴翹張﹐驚心地注視著後果!   只見兩道駭人所聞的掌風在空中交接﹐‘砰’然有聲﹐宛如海嘯山崩﹐展耳欲 聾﹐她老爹跟冷者怪都為對方掌風所掃.各自退了六七步﹗岳戰單掌護心﹐邊退邊 笑。喝道﹕“下去!”   苦心經營甚久的傑作﹐終於宣告完成﹐心中萬分得意!   冷若冰仰天平倒﹐整個人像塊木板飛射出去﹔落於霧海中。   岳戰顧不得胸頭隱痛﹐仰首哈哈大笑﹐欣慰異常!   那知冷若冰飛袖一揚﹐全身真力聚於‘膺窗穴’﹐身體比一滴霧水還輕﹐競自 由霧里反彈出來!   岳戰暴喝一聲﹐方待落井下石﹐再補一掌﹐不料從身後撲來一人﹐餓鷹攖燕似 地直撲下來﹐偷襲岳蘭﹐意在搶走她懷中的‘菜人’﹐得這漁翁之利。   岳蘭諒叫一聲﹐認得這乃是大金國師黑鐵頭尊者﹐玲瓏簫運功一指﹐一絲尖風 ﹐電射而出。   鐵頭尊者﹐運氣護胸﹐原式不變趨前﹐那又黑又壯的身子﹐像座冰山直逼過去 !岳蘭只覺策尖為一服無形潛力逼住﹐真力非但無法退出﹐而且撞將回來﹐嚇得小 嘴急叫﹕“爹──”   岳戰目光如電﹐大喝一聲﹐及時勒馬回頭﹐一伸雙臂﹐弓掌齊出﹐一股勁風乎 哨誹山倒海向黑鐵頭擊去。   鐵頭尊者滿以為偷擊成功﹐不料吃他們父女一簫一弓全力反攻﹐忙不迭用馬尾 杖舞起﹐一道風幕﹐把對方力道化於無形﹐一邊言道﹕“幸虧老夫看你兩個都未跟 來﹐趕快回來﹐要不這‘菜人’豈非沒份兒了嗎﹗”   冷若冰從霧里飛起﹐從容不迫﹐聽見這話﹐利益斂關﹐顧不得心恨岳戰﹐雙手 潛運內力﹐齊胸推出﹐凌厲無比。   黑頭尊者真氣密布全身﹐馬尾杖一挑二撞三掃蕩﹐杖風呼嘯﹐奪人魂魄﹐但吃 兩人搶攻﹐身形不由得倒退一步。   ‘萊人’楊土麟終告脫險﹐失之交臂﹗岳戰膺目厲射兇光﹐打量眼前形勢﹐於 自己不利﹐喝道﹕“蘭兒﹐把‘菜人’帶離此地﹐待為父擋這兩條老狗一陣!”   同時身形一縱.挺弓一彈﹐數丈之迢幾不費時間﹐穩如泰山石敢當的擋在女兒 面前﹐擺出陣勢﹐預備接下這兩個海內外數一數二的人物。   冷若冰凝神聚氣﹐枯骨掌一撩﹐意存拼命﹐一輪搶攻﹐招招蘊含十成內力﹐看 得躲乃父身後的岳蘭花容失色﹐心膽駭然。   岳戰只用七分力﹐不敢傾力回手﹐生怕鐵頭尊者混水摸魚﹐揀了便宜去﹐果然 鐵頭尊者並不袖手旁觀﹐一揚馬尾杖﹐沖入是非圈中!   但其用杖出掌之間﹐意思不明﹐看誰不支﹐就幫誰﹐七八招下來﹐倒是冷若冰 挨馬尾杖招平的時候居多──顯見鐵頭別有用心。   也許大金國這行人已另有安排﹐亦未可知﹗冷若冰苦頭吃足﹐枯掌翻飛﹐幻起 滿天掌影﹐一招‘貝龜吞沙’﹐將兩人掌力一聚﹐自家趁機躍出圈外﹐破口   大罵﹕“兩個老匹夫﹐我今天跟你們沒完﹐非斗個三千招﹐打到水落石出不可 ﹐看看這十年來﹐除了年紀、胡子之外﹐你們還增進什麼?”   鐵頭哈哈大笑﹐言道﹕“行﹐今天咱們哥兒三個也算有緣﹐非得打個盡興不可 ﹐可惜老裘這假神仙和臭尼姑姚尼不在﹐’否則十年前盛況又見於今日。”   假神仙就是‘陸地神仙’裘雄﹐姚尼就是海外三逸隱之一的前次岳蘭同楊士麟 在洛陽五鳳樓見到的那個中年尼姑。   他們各個高人﹐在十年前曾彼此印証過武功﹐以裘雄最高﹐其余各人互有長短 !岳戰把雕龍弓一彈﹐也說道﹕“蘭兒﹐快走﹐待為父的跟這這兩個匹夫斗個三天 王夜!”   岳蘭自然聽得出老爹言外之意﹐他是點醒自己要快點走﹐她心知老爹絕不會吃 虧﹐遂抱著楊士麟往後路急退!   她知道自己要逃往何處﹐但不知對懷中的楊士麟如何處置﹐他的身體散發著奇 異的香味﹐有點像芍藥﹐有點像曼陀羅﹐更有點像美人草﹐使得她意亂倩迷起來!   楊士麟動了牛脾氣﹐不願求她放自己逃生﹐大有你真要吃我的心肝﹐就讓你吃 的意思﹐把整個難題﹐全推到岳姑娘身上。   兩人各懷心思﹐默然無語﹐遠離了是非之地﹐在終南山的山道上疾奔﹐良久之 後﹐楊士麟問道﹕“我們到那里去?”   岳蘭恨恨說道﹕“你為什麼要吃九莖芝呢?你為什麼要吃九莖芝呢”   她是意思是說﹕“你這一吃不打緊﹐可要吃出多少麻煩來呢?”   楊士麟像個大孩子偎在小母親懷里﹐無辜地說道﹕“我何嘗要吃它呢﹐我本來 要九莖芝慢慢融化﹐你不知道玉漿流在臉上多麼舒服!”。   岳蘭搶口道﹕“但是你終於吃下它﹐使得天下人都欲得你而甘心﹐你的武功又 不夠好﹐不能保護你自己?唉!”   楊士麟自言自語的回憶著對她道﹕“九莖芝真的變成個小白兔﹐在吻我的嘴我 們玩得很開心﹐我那里舍得吃它﹐如果不是那兩個會飛的人來嚇了它一跳﹐它也不 會變回原形。是那麼乖巧的小白兔﹐可愛極了﹐我真舍不得吃!   岳蘭聽得癡了﹐重重嘆口氣﹐再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吃了﹐吃了倒也罷﹐ 你又要爬上來﹐偏又遇到我老爹和那兩個魔頭﹐你也不想想這下弄得我多麼為難! ”   楊士麟一想﹐也抱怨著付道﹕“我那管得了這麼多?”   嘴里卻叫道﹕“我早晨給冷老怪捉住了﹐他逼我給他辦事﹐學了三招掌法作為 交換條件﹐兩不吃虧﹐那知辦完了事﹐他猛下毒手將我打下深淵去了!   那時可能已摔死了﹐醒過來便有只小白兔在吻我的嘴……我不吃我會死﹐吃了 我傷勢才好了!而且不吃的話﹐九莖芝又流失到土地中去了﹐我吃了它之時已經化 為水﹐乖兔寶已瘦少了許多﹐可能那里將來還會生長靈芝哩?而且不吃的話﹐我何 必來終南山?”   岳蘭聽了﹐一想也是道理﹐她何嘗不為他獨邀天寵而慶幸﹐只是眼前這難題很 難解決就是﹐如何勸說老爹不要吃他的肉呢?   小嘴巴卻不服軟的薄嗔著道﹕“你本不該來終南山﹐我早就說過!”   由千丈之高處﹐被人打下去﹐早巳死去﹐是它自動跑到我嘴巴里來了!”   他們兩人又像拌嘴﹐又像情話﹐吵個不停﹐不知不覺已轉到終南山北面來了﹗ “你﹐你怎麼會被老魔權到﹐都是他從中擾局!”   如是楊士麟將被迫著去那個石洞里取玉盒﹐會見了個沒有臉面的女鬼的經過講 出﹐來!   聽得岳蘭心口彭彭跳﹐大是驚奇不已﹐半點也不懷疑他在說夢話!   外面迎風寒氣襲人﹐兩人身子貼在一起﹐卻深得要命﹐那香氣猛向岳姑娘鼻孔 里流去﹐像是突然令她清醒過來﹐輕聲柔語的道﹕“我不跟你拌嘴了!”   “我們是拌嘴嗎?我何嘗願意跟你拌嘴﹐只是你太兇了!”   岳姑娘一聽﹐芳心又甜又美﹐很是受用﹐半響說道﹕“你這呆子﹐難道你會為 自己處境的危險擔點憂嗎?   人家都為你愁死了……”   一語未了﹐前面樹後突然跳出一個鐵塔神模樣的壯漢來!   岳姑娘認得此人乃是扶頭尊者和完顏奇手下一員大將﹐卻不知他乃是大金國紅 衣十常侍之一的特巴古。   特巴古又高又黑﹐鐵臂合攏一抱﹐那形態的確怕人﹐嘴里用金國語言﹐嘰里咕 嚕﹐說了一大套﹐是罵他們青天白日﹐抱在一起﹐不知廉恥﹐所以要吃兩個人的肉 !兩人怔怔的都聽不懂他說些什麼﹐特巴古罵也是白罵了!   岳姑娘心中暗付道﹕“不好了﹐完額一行人早已把我們包圍住了!”   一邊滴溜溜地玲瓏簫一轉﹐用‘九官譜’步法從特巴古脅下穿過﹐一溜煙往前 直奔而去﹐飛馳如火。   特巴古一把沒有抓住﹐真是白日見鬼﹐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抱著一個人﹐居然 一瞬眼不見了﹐氣得他大轉身臟話出口﹕“小乖乖!不要逃!”   急迫過來。他的輕功跟鐵頭尊者是一路的﹐看似笨重得很﹐其實疾快無倫!   岳蘭一個勁兒往前跑﹐跑到一座平坦的小山坡上﹐山上稀稀落落長著數十株樹 ﹐樹葉盡落像是數十根向天呼救的手﹐百指齊伸﹐霧後的陽光落在樹上﹐塗上薄薄 一層白霜﹐有些蒼茫肅煞的味道﹗當他們跑到一株樹下時﹐由樹上突然跳下一人﹐ 當空揚手發掌﹐打出一方丈圓的掌風把她兩籠罩在下面。   岳蘭玉腿一蹬﹐斜勢竄出掌風威力圖美目一揚﹐見空中飛下偷襲的是個瘦削老 人﹐她可認得這人乃是北地武林名家龍門碎碑掌堯索!   “老走狗!你無恥!”   堯索可不管這些叱“嘖”之聲﹐心下稱怪﹐看不出這小妮於武功如此了得﹐上 次他從樹上跳下﹐鬼竊徐棄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腦漿並飛﹗他可不信趁著身軀 猶未著地真力一退﹐一道扇形掌風就待由掌心噴發出來﹗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岳蘭更是乖巧﹐一個‘玉女投梭’﹐玉體冒險飛奔﹐玲瓏簫如鳥嘴一啄﹐剛好 抵住堯索掌心﹐把碎碑掌力硬生生死頂回去。   堯索但覺掌心宛如觸電﹐急忙縮手﹐掌心已印著一個小紅點﹐整條手臂像抽筋 一般﹐已經半麻!   小姑娘岳蘭這一招端的使得奇險﹐一個不好﹐就把兩條小命賠上﹐幸喜沒出叉 之﹐一擊成功﹐她見好便收﹐也不打落水狗了﹐逃命要緊﹐身形一轉﹐越山超嶺﹐ 往東就竄﹗不料﹐‘邙山毒梟’﹐虞庸突然出現﹐凝立如山﹐堵住去路﹐口里喝道 ﹕“站住!把菜人留下!”   岳蘭已花容失色﹐重師故智﹐腳踩‘九宮譜’﹐打算像閃特巴古那樣﹐從這武 林梟雄手下逃過。   虞庸哧哧冷笑﹐腳下如踩梅花椿﹐左趕右園﹐前閃後挪﹐就是不離她身旁一步 。同時撥手開弓﹐招招狠毒﹐猛打三絕掌!   岳蘭身形被纏住﹐向左向右﹐前趨後退﹐都碰到虞庸這個老奸﹐知道落在虞庸 威展一世的絕藝‘乾坤三旋’手里!   又要護著楊士麟不為所傷﹐又要出手反擊﹐說不得只好使出渾身解數﹐手捏玲 瓏簫中央上打虞庸眉心穴﹐中打結喉穴﹐更揚肘一撞﹐掠向胸膛巨闕穴!   她施這種短兵相接的拼命解數倒唬不倒虞庸﹐他加緊施展‘乾坤三旋’﹐嘴里 一聲呼哨﹐片刻間引來五、六個十常侍中的人物、把小妮子﹐圍困在核心!。   岳蘭手里還抱著個大男人﹐這如何能是他們的對手?   原來鐵頭尊者隨眾跑去另尋去澗之路﹐跑了一程見岳戰、冷若冰卻沒跟來﹐知 道這其中有些奧妙﹐故此兵分兩路──一路由完顏奇公子率領﹐隨大伙下去﹐一路 親自帶領﹐回頭﹐在此設下伏兵﹐自己空身前去探望風色!果然不出所料﹐而且誘 得岳蘭離開乃父!   大金國帶來十常侍中人物﹐任挑一個﹐都夠岳姑娘受的﹐更何況聯手一輪猛攻 呢!五招之後﹐姑娘已告險象叢生﹗幸賴天下一絕的‘九宮譜’﹐在敵人圈中穿梭 逃避﹐短時間還可暫保無慮!   楊士麟偎在伊人懷里﹐看在眼中﹐氣在心里﹐直急得額頭出汗﹐若於不能動彈 ﹐又不敢開腔﹐生怕打擾了她的心神﹐惹出禍事!   岳蘭邊打邊想﹕“爹呀﹗實在不是女兒有意放他﹐但放他逃生﹐總比讓金人吃 下肚去好﹐你要怎樣責備﹐女兒也只好認了﹗一人難敵十手……”   七八個人在山坡上一番激戰﹐掌風刀劍﹐凌厲異常﹐二十幾招過後﹐已把山坡 上的落葉樹震得東倒西歪﹐木屑紛飛!   岳蘭付道﹕“實在不成了﹔我救不了他﹐反而會害死他!”   遂一咬牙作了明智的抉擇﹐毅然玉手一拂﹐解了楊士麟的穴道﹐說道﹕“你! 你!快逃生去吧!”   楊士麟忽然覺得血氣暢行無阻﹐手腳又是自己的了。   心上一喜﹐滾落地下﹐抽出長劍﹐虹出電飛﹐勾起數重有里有外的劍牆﹐加入 戰團!   紅衣十常侍之一的忽拉﹐用金國話叫道﹕“這小子要活抓﹐不要把他弄死﹐跑 了靈氣﹗”   會合三個同伴﹐傾力圍攻楊士麟﹐試圖把這小於跟岳姑娘分開!   楊、岳兩人雖聽不懂他的怪叫﹐敵人的用意定是懂得的﹐故死命靠在一起﹐不 給敵人稱心如意!   這一對少年男女﹐並肩作戰﹐共同經歷了這場苦難﹐仿佛受過血的洗禮﹐情感 增進了許多﹗楊士麟劍出‘河圖十三式’﹐拳打‘飛雲絕沙掌’﹐劍牆中時開窗戶 ﹐拳劍如靈蛇吞吐﹐跟這批塞外暴客死搏不休!   他跟岳蘭曾交手過一次﹐她的步法路數約略知道─二﹐再加兩人心意相通﹐身 形逐漸配合﹐走出和諧的步法﹐這無意間的比翼雙飛﹐對善感的心靈﹐本身就是一 種享受!   岳蘭期望楊士麟閃向右邊!楊士麟就剛好閃向右邊!   岳蘭的心﹐仿佛由愛情的手撫慰著﹐那麼舒服﹐那麼欣慰﹐眼中閃耀著一股喜 悅和感謝的光芒!   楊士麟疲於拒敵﹐在刀光劍影中﹔沒有多少機會看到她的眼睛﹐但四目偶然交 會﹐無限情意都在對方的心版上寫得明明白白!   他們在生死一線的危機中溝通愛情之路!又甜又苦啊﹗兩人一起突圍﹐企圖殺 出一條血路﹐幾次都沒有成功!   岳蘭芳心中無限淒苦﹐知道一同逃命的機會是沒有了﹐強自擒著眼淚喊道﹕“ 你快逃吧!我替你擋一陣﹐別叫他們吃了你!”   楊士麟少爺脾氣又犯了﹐那里肯依﹐胡亂刺出兩劍﹐擊退特巴古﹐高聲回答道 ﹕“我走了﹐你怎麼辦?”   岳蘭自然懂得他願作同命鴛鴦﹐生死與共﹐芳心大悅﹐臉上閃著悲哀的笑容﹐ 強裝出不在乎的神態尖叫道﹕“呆子﹐你逃了﹐我自然就沒事﹐他們不會不敢對我 怎樣!”   她始終稱他為‘呆子’﹐但藏在這兩字里的柔情蜜意﹐楊士麟第一次懂得!可 惜﹐他聽懂了﹐卻再也聽不到這少女的心聲﹐悅耳的聲音了!   他一想﹐事情果然是這樣﹐金人要的是自己﹐未必敢動岳戰女兒的一根汗毛!   如是﹐意氣風發裂喉長嘯一聲﹐高遏人雲左手划圈﹐右手用‘日落平沙’的掌 力﹐使出‘神農─劍’!   長劍挾著天賜神力﹐轟然出手﹐眾人僻夷﹐誰之﹔御!高叫一聲﹕“岳姑娘! 我去也!”   身形緊接劍光﹐一躍五丈﹐天馬行空﹐電閃而去﹕‘氓山毒梟’見長劍如潛龍 出水般的飛出﹐未免心寒不敢硬架﹐閃挪開去!   待楊士麟沖出重圍後﹐岳蘭一咬銀牙﹐玲瓏簫舞起﹔重重簫網﹐擋住去路!   她只能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愛苗初萌﹐即告生離死別!對她這初戀的少女是多 麼殘酷啊!   岳蘭強忍悲懷嬌喊一聲﹐簫式暗存粘、引、分、挑、點、住六字訣硬接六個高 手一招﹕死纏不放﹐希望能予她這唯一的情人多一刻逃走的希望!   ‘邙山毒簫’虞庸奮力硬沖﹐企圖透過簫網﹐無奈岳蘭把小命都豁出去了﹐抵 死擋著﹐未能得手!   自始至終龍門碎碑手都跌坐在困外運功自療﹐他想自己在長安誤奪膺圖報功﹐ 這份罪還沒定下來﹐眼前正是將功贖罪﹐良機豈肯錯過﹐遂不顧一切﹐繞道越過岳 蘭﹐健步如飛追趕楊士麟!   楊士麟埋首逃命﹐宛如怒馬狂奔﹐絕塵而去﹐耳後隱若聽到岳蘭可愛尖叫﹕“ 你要逃命呀……逃得越遠越好……三年……之內……不要……回來!”   聲音又尖又脆﹐像一首美麗的旋律﹐繞盤在空山寒林﹐久久不絕!   龍門碎碑手死追不舍﹐幸好楊士麟雖然尚沒時間打坐運功﹐九靈芝的好處﹐無 法消受發揮﹐內功尚沒進境﹐但輕功多少得到一份好處﹐比諸敵人並不稍遜!   “過……了……三年……他……他就不……吃你……了……”   這是岳蘭最後的聲音!究竟是生離、還是死別!逐漸濕潤的眼睛中都是同樣可 能!   楊士麟聽在耳里﹐再回首時﹐那場生死斗已遠遠拋在山後﹐看不見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天涯亡命】   龍門碎碑手堯索馳奔之際﹐聽到身後有人追趕上來﹐回頭一看﹐原來是邙山毒 梟虞庸和忽拉兩人﹐連忙高聲問道﹕“那個小女賊解決了沒有?”   邙山毒梟喘呼呼的回道﹕“點子呢﹐給追丟了﹐大家都沒命。”   堯索聽虞庸顧左右而言他﹐心知這眼高於頂的‘乾坤三旋’﹐定是費了九牛二 虎之力才沖出岳蘭的蕭網﹐否則怎麼會這樣沒有好氣!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差點栽在她的‘玉女投梭’呢﹐遂也不點破﹐伸手指向前方 ﹐答道﹕“點子剛剛轉過山腳﹐真沒想到這廝輕功如此了得﹐而且似乎越跑越快呢 ?”   邙山毒梟‘哼’了聲﹐叫道﹕“不必多言﹐有我們三入在﹐他就是插翅也難飛 走!   咱們緊一步﹗”   楊士麟沒命的狂奔﹐回頭一看﹐不見敵蹤﹐心頭自然歡喜﹐很感謝這兩條腿兒 ﹐他也體會到這是拜九莖芝之賜也!   其實兩下距離也不怎麼遠﹐只是為山坡擋住而已﹐他心中納悶不已﹐偌大一個 終南山﹐怎麼只有這幾個人而已?難道那批牛頭馬臉的好手﹐還聚在綠玉谷﹐等九 莖芝出土嗎?   半空中忽然揚起一聲梵唱﹕“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音韻細柔悠揚﹐裊裊不絕﹐蕩漾在山谷之間、聲音里不著一絲煙火氣﹐顯出唱 誦者心中清澄無慮﹐一塵不染。   楊士麟正是驚弓之鳥﹐心頭一震﹐連忙四下尋找眺望!   只見一縷灰色身形像仙鶴一樣﹐由遠處山峰上展翅下來﹐一瀉千丈﹐捷如殞石 流星!   這灰影在黛色的山岩上﹐不論借力處是樹梢﹐是亂石﹐腳頭點踏之間﹐似行在 乎坦大路間﹐又平穩又迅速﹗這手‘千里傳音’氣功和‘碧落風揚’輕功﹐分明是 個厲害無比的高手!   楊士麟睹之心寒﹐絕望的想道﹕“如果又是一個大魔頭上門﹐我命休矣﹐不必 跑了!”   須臾之間﹐灰色人影已落到前面樹梢﹐身形比寒蟬還輕﹐臨風不動地凝立在枯 枝上!.   來人是個布衣芒鞋的妙齡尼姑﹐垂眉肅立﹐寶相莊嚴﹐絕似身坐蓮台﹗楊土麟 一眼認得這妙齡尼姑乃是在洛陽五風樓見過一面的妙尼﹐還聽岳蘭說過﹐她的年齡 比自己祖母還大?乃是江湖中佛門正派中的好手﹕難道德高望重的姚尼也會窺視自 己?她想吃肉呢﹐還是喝血?   這時﹐龍開碎碑手的喊殺聲﹐已清晰可聞﹕三條人影飛奔接近!   楊土麟橫劍而立﹐前有姚尼﹐後有追兵﹐將之如何!   同樣是死路一條﹐但姚尼的眉目之間﹐有一種聖潔的美麗﹐是他不願跟她為敵 ﹐不敢跟她抗衡的﹐那是跟‘神’一樣的崇高﹐一樣的偉大﹐人可以跟‘仙佛’爭 嗎?   楊士麟寧願跟魔鬼交手﹐遂毅然決然﹐回頭轉身﹐靜等金國走狗們迫上來﹗姚 尼蕪爾微笑﹐心動身隨﹐也不見她如何作勢﹐法體像落葉﹐因風而起﹐輕飄飄地飛 起十數丈﹐擋在楊士麟和龍門碎碑手之間﹕堯索宛如看到世界末日來臨﹐任他是殺 人不眨眼的魔頭﹐競如稚年幼童般﹐期期艾艾說道﹕“老神仙……”   這使得他身後兩人﹐及楊士麟在內﹐大吃一驚﹐若非親見﹐豈肯相信?   “你敢是托庇在黑鐵頭尊者冀下﹐忘了永不開殺戒﹐永不入江湖之誓?”   龍門碎碑手強作笑顏﹐打拱稽首言道﹕“豈敢﹐只是……”   生長在寨外大草原上的忽拉﹐銅鈴眼翻﹐付道﹕“這個沒有毛的雌兒﹐是什麼 貨色?當今之世﹐武功以鐵國師第一﹐我們小王爺第二﹐我嗎第三﹐那有別人說話 余地?”   手中虎頭杖。砰’地一聲﹐直搗姚尼中胸﹐還哇啦哇啦吼叫了一陣﹐示意龍門 碎碑手和邙山毒梟動手!   黑鐵頭一路的武功﹐以力大無窮見稱﹐這一杖‘猛虎出山’真有挑山擔獄之勁 ﹐那知姚尼輕斥一聲﹕“狂徒敢爾!放肆!”   手中禪珠不疾不緩─轉﹐稍微碰了虎頭杖一下﹐即以佛門內家卸力功夫﹐把忽 拉神力消弭於無形﹐這還是出家人心地慈祥﹐不然﹐以她這等內家好手﹐使出‘隔 窗滅燭’工夫﹐早把忽拉五臟六腑震碎!   忽拉以為自己中邪﹐排山倒海的一棒﹐竟如泥沉大海﹐了無消息﹐他對自己的 武功名列‘天下第三’﹐萬分自信﹐當下橫移一步﹐虎頭杖掃擊使出‘橫掃千軍’ ﹐堅韌陰柔兼而有之﹐邙山毒梟見事已如此﹐也顧不得對方是什麼人﹐勁貫雙臂! 閃電般掃出連環三掌!加入戰團!   龍門碎碑手服氣一壯﹐忘了十年前自己跪地求饒的情形﹐心一橫生出僥幸之念 ﹐如能借此時要﹐合三人之力把這臭婊子除掉﹐豈非一勞永逸﹐亦加入戰團!   楊士麟見狀﹐以他的心理﹐萬元讓姚尼替他擋災的道理﹐也不想想自己泥菩薩 過江﹐自身難保﹐便毫不考慮的想去幫助這武功深不可測的姚尼!長劍一領﹐劍浪 陡生﹐飛躍而前!   姚尼袈裟袍袖一揚﹐一股柔如春風的力量拂向楊士麟﹐一邊言道﹕“好孩子﹐ 你讓開點﹗”   楊士麟吃這道柔風一阻﹐胸前似為一陣無形的氣牆往後推﹐不由自主的斜退兩 丈!才平平穩穩的落地﹐奇怪的是一點痛苦也沒有﹐令他驚奇得俊目發呆﹐愕在一 旁﹗龍門碎碑手三人暴喝四起﹐手底下功夫使到十分﹐每招每式雷霆萬鈞﹐威力莫 測﹕無奈對手乃當今武林中的奇人!   在杖影拳風中穿梭來去﹐有時如磐石屹立﹐紋風不動﹐任是震山裂岳的蠻力也 撼不動她!   有時如輕絮飄飛﹐身隨掌風而動﹐比一根羽毛還輕。   四個人影﹐走馬燈似地奔馳排蕩﹐工夫一長﹐龍門碎碑手三人宛如置身在迷陣 中被困住﹐漸覺心浮口噪﹐尤其是邙山毒梟﹐他以﹐乾坤三旋’﹐縱橫一世﹐如今 卻連姚尼袍角也沾不到﹐豈不心寒膽落!   姚尼始終不願出手傷人﹐只是一味閃挪扯東拉西﹐這時突然如山岳屹立﹐嘆聲 ﹕“去罷!去罷!”   卻仍不出手﹐他等三人好不容易看清敵人好端端站著﹐不約而同傾出全力猛搏 ﹐結結實實打中姚尼身上!   楊士麟驚叫一聲﹐不明白姚尼在干什麼﹐只聽“碰”   地一聲﹐人影紛飛﹐三個北方高手﹐卻那里打得倒姚尼身上﹕在離身數丈之間 ﹐即被護身罡氣反彈之力﹐拋飛一丈多遠﹐或滾或翻﹐狼狽不堪﹐跌成一堆!   而姚尼屹立不動﹐只是袈裟上起伏不已﹐像是麥浪!   “去罷!”姚尼平靜的再道﹕“貧尼一甲子來﹐未開殺戒﹐今天亦不想破例﹐ 你們去吧!不然﹐貧尼只好廢除你等一身武功﹐作個平常人﹐安度一世!”   這幾聲平靜道來的﹕“去罷!”﹐含有無窮懾人的力量﹐震人心弦﹐他等三人 互視﹔眼﹐真個垂頭喪氣的去了!   他們可是真怕再也不上路﹐便失去了武功!那比殺了他還要可怖!   楊士麟連忙趨前施禮﹐打算申謝其退敵之德!   姚尼合什﹐示意他不必言謝!只間他道﹕“小檀樾﹐是否食下九莖芝?”   楊士麟像個偷嘴吃的孩子!被長輩發現﹐那般害羞尷尬地承認了!   姚尼宣唱一聲﹐阿爾陀佛’。嘆息數聲道﹕“緣由天定﹐也是我那徒兒沒福﹐ 不瞞小擅樾﹐老尼徒兒‘百花仙子’根骨奇秀﹐就是筋骨弱了些﹐此番不遠千里而 來﹐就是要采得九莖芝﹐為她培基固元!可巧昨日上山。途遇故人天山派掌門── 符國夫人﹐化一晝一夜為她降伏‘心魔’﹐來遲了一步﹐寶物已經有主。”   楊士麟除了為‘百花仙子’抱歉一番之外﹐還能作什麼?卻又想道﹕“這百花 仙子﹐是否即西門豹所說的跟慕齊星之間姚尼嚴肅地道﹕“萬望小檀樾善體上天好 生之德﹐養萎宅仁﹐老尼看小擅樾臉有戾氣﹐今天定開過殺戒!”   楊士麟大吃一驚﹐暗叫道﹕“好厲害﹐她怎麼知道我在谷底殺過人?”   心下一陣惶恐﹐臉上自然顯露出來﹐便細敘事情始末姚尼看了他一眼﹐目光如 電﹐又道﹕“小檀樾乃性情中人﹐當知老尼心意﹐此外﹐尚有下言忠告﹐你雖得到 九莖芝﹐但福禍未知﹐大凡初服此物﹐紅光透頂﹐奇香不散﹐一晝夜時辰後﹐芝精 沁入骨脾﹐其狀又如常人﹐以後﹐每逢朔望﹐芝精依時發作﹐昏昏沉沉宛如病入膏 盲﹐除非以本身真火將它火化﹐或內家好手﹐聚火為你開關﹔你最後終會因真力不 勝芝精﹐而昏迷不醒人事﹐甚或有生命危險﹐可惜﹐老尼無法為檀樾效力﹐真是慚 愧﹐你知是為了什麼?”   九莖芝如此厲害﹐楊士麟可還不知道驚惶之極﹐胡亂猜測﹐想道﹕“定是為了 我今天殺了人﹐寫在臉上﹐她被知道了﹐才不肯幫助我?”   姚尼神情一肅﹐再道﹕“皆因你是‘六盤老樵’一派的傳人﹐擅樾方才要助陣 ﹐那劍式是‘河圖十三式’﹐對也不對!”   楊士麟此時對姚尼的武功﹐固然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就是這份眼識﹐也不得不 叫人佩服﹐所謂行家眼利如剪!   她竟在對敵之中﹐溜了一跟﹐就識得自己的門戶了﹐當下點頭並道﹕“後輩並 非‘六盤老樵’的嫡傳門人!”   原來他們楊家﹐自國初以來﹐非常顯達﹐出仕時為廟堂柱石﹐告老後是富甲一 方的土紳﹐樂善好施﹐為民稱道!   有一年﹐年旱成災﹐黎民遍地﹐楊士麟之高祖大事布施賑濟﹐‘六盤老據’那 時猶是稚童﹐曾蒙其惠﹐二十年後﹐特以成名劍招‘河圖十三式’志謝﹐作為士官 人家防盜健身之用﹐後來‘六盤老憔’年老歸隱﹐在江湖中並沒傳下門人﹐於是留 在忭梁楊家的﹐河圖十三式’﹐就成了魯殿靈光﹐為他是一派武技的一系了!   姚尼莊穆的道﹕“江湖中雖沒人知曉﹐但‘六盤老樵’確有嫡傳門人﹐而且還 與老尼師門有點宿怨﹐代代糾纏不已﹐每二十年競技一‘次﹐當今掌門是不倒翁未 儒﹐十七年前老恨還見過一面﹐近年聽說移居西方﹐你可前往拜見!他見你根骨秀 拔﹐又得奇緣﹐定會正式列為門牆﹐說不定三年後在青城山上與我徒兒對陣的就是 你!”   楊士麟聽罷﹐眼睛都咪了﹐他作夢也沒想到‘六盤老樵’真有正統傳人﹐而且 有名有姓﹐如此說來﹐只要蒙其收錄﹐不難頭角崢嶸﹐出類拔萃﹐連忙向姚尼道謝 指示迷津之德﹐並且請教他們現在仙居何處!   “小檀樾休得客氣﹐你亦曾因不忍於心﹐為老尼解過危﹐可惜老尼亦不祥知朱 儒老檀樾結廬之處﹐可能在西夏﹐也可能在新疆!”   楊士麟略感失望﹐但一想有志者事競成﹐說怎樣也要找到這位本門至尊﹐又聽 姚尼提起‘陰風奪魂刀’出言無狀之事﹐馬上記起岳蘭來﹐頓時五內如焚﹐急忙將 鐵頭尊者﹐和冷若冰﹐岳戰三人因爭奪自己這個‘菜人’的事﹐和盤托出!   “有位鄙友為救鄙人﹐為金國隨從人等困在前面山後雖說金人志在奪寶﹐不會 對鄙友不利﹐但豺狼之心﹐不可不防﹐不知大師肯否為鄙人前往解危?”   姚尼見這少年焦急之情﹐溢於詞表問道﹕“這位貴友﹐是否就是在五風樓里食 魚的那位姑娘?”   楊士麟紅著臉承認﹐心下錯愕不迭﹐付道﹕“她怎的便知?”   姚尼心下面不免有些感慨﹐為愛徒‘百花仙子﹐叫屈﹐偏不幸鐘情那個鐵石心 腸的慕齊星﹕一面又暗生一驚﹐這三個老魔頭竟都來了﹐遂道﹕“那位姑娘﹐老尼 自然要前去看看﹐她也為我出力過的﹐不失赤子之心﹐小檀樾則快快離開這是非之 地﹕老尼方才雖驚退堯索等人﹐但若鐵頭尊者等三老─來﹐也難穩操勝券維護不能 周全了!”   楊士麟持意一同前去﹐無奈姚尼閉目搖首﹐知道若非事態嚴重﹐對自己最是不 利﹐這老尼定不會這樣﹐只得快快作罷!   姚尼雙手合什﹐掉頭就走!只見他步履宛如常人﹐但在眨眼之間﹐已去數丈之 遙!   楊士麟呆呆站著﹐目送他的背影﹐心里在打糊塗主意﹕“我何不躡手躡腳跟著 去?”   他心念甫動﹐前面的姚尼、雖然沒有回頭卻比聽到﹐看到還靈﹐傳道﹕“小檀 樾不要執迷不悟﹐若是有緣﹐定會相見﹗”   楊士麟無奈。只得默祝上天庇佑岳姑娘﹐萬般無奈嘆息著﹐飛奔下山﹗千多名 江湖豪客、武林健者﹐上山爭寶﹐初了干糧兵刃之外。其他隨身衣物銀兩﹐都寄存 在山下長安客棧中﹐楊士麟也不例外﹗他裝干糧的包袱早在斷崖上分手了﹐但沒有 銀兩﹐不好走﹐所以下山第一件事是戰戰兢兢趕回客棧去!   客棧里冷冷清清的。一同投宿的好漢﹐皆還沒有回來!   楊士麟匆匆趕回房間﹐取過衣物﹐吩咐坐在椅子土噸的店小二清帳!   “慕齊星和西門豹兩人﹐雖是萍水相逢、但交情並非泛泛﹐以至肝膽相照﹐一 見如故﹐似不便不告而辭﹗”又忖道﹕“但這次禍事全是自己貪吃了九莖芝惹出來 的﹐眼見要成為天下群雄追逐的獵物我怎能拖累他兩呢?”   於是﹐他向店小二借來文房四寶﹐寫了張字條留下﹐說明自己有事先行一步!   寫罷﹐煥然抬頭看見門外隱若的青山﹐在朔風中屹立不變﹐萬古常青!怔怔的 想到﹕“真是‘膘’然見南山”!   想想現在有多少人在山上逐鹿﹐而我就是那只可憐的‘鹿’﹐不覺擲筆一嘆!   不久──這個青年。打馬上道﹐西行求見本門至尊……在這一年將近之時﹔撲 撲風塵﹐作惶惶亡命之客﹐往西北奔向宋、夏交界的邊關固州去了﹗一路曉行夜宿 ﹐幸保無事﹐使得楊士麟暗自納悶不已﹐倒像沒有事故﹐反而不好似的!令他驚恐 之心﹐松懈許多﹐便不那麼緊張兮兮!   這日﹐暮鼓時分﹐炊煙裊裊﹐一輪紅日﹐冉冉落向天際﹐照著固州城外宋、夏 對壘的古戰場﹐力地白雪皚皚﹐睡在地下的千萬枯骨當不知寒吧!   楊士麟入得城來﹐胡亂投宿﹐被引到一間薰黑黑的客房﹐當他放下行李時﹐忽 聽得鄰房傳來嘻嘻哈哈的聲浪﹐是一對男女的浪笑聲!   邊城的客棧﹐沒有內地那樣考究﹐隔室的木板因陋就簡﹐只那麼一點點薄﹐還 有破洞﹐灩灩漏光﹐聲音隔室可聞!   任他是非禮勿聽之徒﹐也不得不聽﹐楊土麟只好望壁興嘆﹐付道﹕“這樣下去 ﹐我今夜不必睡了﹗”   這時﹐鄰室聲音又起﹐男的道﹕“師妹﹐這些日子咱們們真慘!一個勁兒東奔 西跑﹐會少難多!今夜非大戰三百回合不可!”   女的嬌笑著﹐‘拍’﹐想是打了那男的一下嗔中帶媚的道﹕“別說得那麼窩心 ﹐師父知道了﹐又要吃醋!”   “這成了什麼話?難道師徒之間有暖昧不成?”楊士麟驚付著想﹕那個男的又 說話了﹐有些衣服活動的蟋嗦聲﹗“又不是在我們天山﹐師父再也沒功夫來吃這個 醋﹐這些日子﹐她心煩得很﹐眼巴巴跑到終南山﹐滿以為九莖芝垂手可得﹕。不幸 碰到那入老貌嬌的臭尼姑!師妹幸好你不在場﹐那時我真的膽顫心跳!你不知道﹐ 師父十年前曾犯在臭尼姑手下立誓永世不入中原﹐一個不好﹐就得腦袋搬家!”   楊士麟聽到‘九莖芝’‘臭尼姑’等字眼﹐心下明白這兩個活寶乃是什麼路數 ﹐連忙豎起耳朵﹐一字不漏地聽下去!   女的細聲細氣的問道﹕“我才不信﹐憑你們兩個還奈何那老尼姑不得嗎?”   “我也是這樣想﹐偏偏師父厚著臉皮叫聲﹕老姐姐﹔你是干淨人﹐一甲子來從 沒見過血腥﹐又不祭什麼旗﹐阿彌陀佛﹐何苦找我開刀?你聽聽氣人不氣人!有失 咱們天山派的面子!要是我當家絕對說不出來!”   “我知道臭尼姑這老狐狸耳根最軟﹐她真的就此高拾貴手?”   “也沒這麼便宜﹗”男的發出汕笑的聲音﹐開心的道﹕“師父見臭尼姑沉吟不 已﹐又道﹕“我確曾立過重誓永不入中原﹐只因‘心魔﹐難卻……你想想師父這句 ‘心魔’難卻﹐四字﹐用得多好﹐多有學問﹐高明著哪!﹕“我知道了﹐臭尼姑一 聽師父談起佛法﹐馬上著了魔﹐─一定這樣說﹕“你有什麼心魔﹐說來給我聽聽? ”師兄﹐對不對?”   他師兄也樂得呵呵低笑﹐似乎掏了他師妹那個發癢的地方﹐害得她師妹‘咯咯 !‘’嬌笑著逃避!最後贊嘆著道﹕“偏你是鬼靈精﹐怎麼猜著的﹕那臭尼姑正是 這樣說﹐師父就說啦﹕‘‘老姐姐﹐舉世之下也只有你能為我降伏‘心魔’﹐你知 道近十來年﹐武功很有進境﹐尤其練成佛家‘大乘伏虎心法’自以為天下無敵﹐嗔 念不除﹐善心難明!   所以才破戒重入中土的!”   女的笑得打跌﹐上氣不接下氣!說道﹕“師父真有一手﹐把‘濕婆經’里的‘ 屍陀心法’﹐硬說成是‘大乘伏虎心法’﹐還加上佛家兩字!這樣一來﹐臭尼姑該 沒法招架了吧!應該算成同類同宗了!”   他師兄道﹕“可不是嗎?臭尼姑甘心情願地垂眉盤膝﹐准備為師父降伏心魔! 嘿嘿!這臭尼姑也真利害﹐一打坐不打緊﹐身形意冉冉而起﹐懸空五尺﹐比師父還 高一尺﹐我一邊為師父護法﹐一邊膽戰心驚!”   又聽那女的有些故意發嘻撒嬌﹐臭她師兄的意思道﹕“沒用的東西﹐一向干活 兒時﹐橫沖直撞﹐還當你真有萬夫不擋之勇﹐現在可沒多大功夫﹐就嚇破了兩次膽 !”   她師兄假作生氣﹐手腳齊上﹐接著似乎有些突襲的大動作﹐兇狠的罵道﹕“小 狐狸﹐你敢作怪﹐轉變磨角來罵我﹐等會吃過飯﹐看我能饒了你!”   大概是呵癢、掏摸、擰捏……捉弄得那女的嬌喘不已.!十分舒坦!許久之後 ﹐才道﹕“饒了我罷﹐別鬧了﹐接下去呢!”   男的看看手上溫柔得夠刺激了﹐才停手道﹕“還有什麼接著呢﹐兩人就斗法一 晝夜﹐臭尼姑乖乖地只挨打不還手﹐心里還自以為在給師父降伏心魔呢?”   楊士麟聽到這里﹐心頭火直冒﹐他原聽姚尼說過曾為故人天山派掌門符國夫人 降伏心魔﹐還以為是樁莊嚴肅穆的事﹐那知是個騙局﹐不禁為天下好人叫屈!   鄰室嬌娃又鬧腔了﹐拖長了聲調似不服氣的嗔道﹕“我就不信﹐姚尼不還手﹐ 師父還斗不過她?”   “誰說斗不過?臭尼姑已狼狽不堪﹐黃豆般大的汗珠居然出現在這浸淫上乘心 法一甲子上的內家好手額上﹐再加師父的‘黑雀砂’源源而出噴在她那光頭上﹐真 成了佛頭著糞﹗奇模怪樣!”   “那麼師父怎麼會敗興而返呢﹖”   “因為弄不死她呀﹕師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始終無法致她於死命﹐她已經修 成了金則不壞身﹐從中午到傍晚﹐從傍晚到深夜﹐以至次日中午﹐子時將到!那就 是九莖芝要出土的時刻﹐師父開始焦急了﹐無奈正斗到酣處﹐欲罷不能﹐誰先抽手 不干﹐誰就遭殃﹗如是協議兩人同時﹐一點一滴﹐一分一寸把真力削減﹐待到事畢 ﹐子時已過﹐你說倒楣不倒楣﹐這九莖芝算沒緣了﹕”   “我想如果我也在場﹐合咱們師徒三人之力﹐也許能克奏膚功!”   “這也難說﹐那時她不一定那般呆瓜﹐只挨打不還手了﹕要是他還一下手﹐你 准受得了麼?更倒據的是﹐九莖芝槍不到﹐還有個‘菜人’可以捉﹐可是這‘菜人 ﹐又逃之天天﹐會是誰呢﹐認得他的人不多!人海茫茫﹐這就難辦了!”   楊士麟陡然一驚﹐他們說著說著竟扯到自己身上﹐就更留意﹐也興起好奇之心 ﹐忖道﹕“我何不從牆壁縫隙中窺看一眼這一對天山派的寶貨﹐是何長相?”   才走了兩步﹐忽然認為不要﹐不知他們現在的狀態是見得人見不得人!遂停住 腳步﹐正在躊躇之間﹐忽聽鄰室嬌娃言道﹕“怎麼就是沒份﹐我們匆匆西返﹐不就 是躡症‘菜人’來的嗎?”   楊士麟嚇得心口‘彭彭’跳﹐忖道﹕“我還想偵察人家呢!原來他們一路躡著 我來的!這可怎生是好!”   幸好男的很快給他解答了這個難題道﹕“壞就壞在咱們不知‘菜人’是誰!本 來那天數百人迂回尋路﹐待來到斷魂崖的深淵﹐已經將近傍晚了﹗”   發現飛天鼠、飛天狐已經斷氣多時﹐一個身中金劍﹐這是他們自家的暗器﹐已 經夠離奇了﹐另一個似為內家罡力所傷!   有人說量‘寒泉冰’冷若冰一路的家數﹐有人說是‘陸地神仙’裘雄所為﹐眾 說紛雲﹐莫衷一是!”   楊士麟放下心頭大石﹐獨自暗知﹐錯到那里去了?正點子我就在你們隔壁﹐猜 測冷若冰的人到底有點眼力!   我那一招‘三元合一﹐﹐本來就有一半是冷若冰的‘小戈壁飛雲絕沙掌’的真 力手法!   猜‘陸地神仙’的人﹐可害了我﹐有天他找上我來﹐怪我冒他的名借刀殺人﹐ 這罪可真擔當不起呢?   “師父是怎麼說的呢?”   “絕不是冷若冰﹐因為後來大伙由密徑爬上懸崖﹐冷若冰正跟黑鐵頭尊者﹐和 萬馬莊莊主岳戰較上勁﹐已打得激烈!   也不可能是那假神仙﹐他根本沒在場﹐‘他殺人一向是.   敲碎天靈蓋的!”   “那麼又是誰呢?”   “師父說﹕除了鐵頭尊者三人之外﹐再也沒人知道﹐可是他們為了獨得‘菜人 ’說肯說明……”   “我知道了!”女的自作聰明的判斷道﹕“師父飛鴿傳書﹐招我來此地﹐說是 正躡著‘菜人’﹐實是躡著三個老魔頭﹐而這三個老魔﹐又各分一路﹐追攝著‘菜 人’!“師妹真是冰雪聰明﹐一猜就中﹐可是也沒這麼熱鬧﹐不是三個魔頭﹐而是 兩個﹐鐵頭尊者﹐率人往東追去!往西的只有岳戰和冷若冰兩人!楊士麟聽了﹐一 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獨邀天寵的就是自己﹐這件事已因三魔頭各壞鬼胎異志 ﹐沒有向天下人宣布!以及行動還不會太不方便!   憂的是冷若冰和岳戰竟跟自己西來!一旦被他們截住……小命不保﹗他們為什 麼不一個向南﹐一個向北呢?   這時已是掌燈時分﹐旅店里的店小二在甬道里搖著手鈴當走過﹐拉開嗓門叫道 ﹕“各位客官﹐用飯啦!”   鄰室的男聲興奮的對女怩笑道﹕“咱們快快進餐﹐然後嘛──給你!”   他師妹捉挾的問道﹕“然後怎麼了!我倒不明白﹐你說給我聽聽看──”   那師兄哈哈暢聲大笑﹐含意深刻的道﹕“我爭!師妹!我的好師妹﹐難道你不 急!相聚一次可是難呀!明兒師父一到﹐我又得去陪她了﹐那多乏味﹗”   “呸!”他師妹撒嬌的道﹕“別灌我米湯了﹐誰知道你在師父面前又怎麼說我 ?”   “噴噴!在師父面前我那敢提到你!你競也吃起師父的醋來了﹐仔細著﹐她若 知道了﹐會剝你的皮!而我嗎也得連帶著遭殃!”   楊士麟聽不下去了﹐一對狗男女﹐師徒同科…………亂得像禽獸﹗心想還是先 到飯廳去等著﹐好看這對活寶的廬山真面目﹐遂先解下長劍﹐以免礙眼招搖﹐輕聲 出房帶上門──飯廳堂高壁寬﹐但陳舊不堪﹐再加上冬日天黑﹐燈火不甚明亮﹐非 常陰暗﹐有點像是進入墓穴的味道!   歲暮天寒﹐旅客不多﹐大半已經落座就序﹐靠壁角將到陰暗的角落﹐坐著一個 五短身材﹐面目黝黑的黑衣青年。   他眉目分明﹐英氣勃勃﹐兩眼半張半閉﹐似欲遮蓋那兩道懾人的神光﹐嘴角微 掀﹐似乎隨時准備冷笑出來﹗當楊士麟步入飯廳時﹐這少年偶然掀開眼皮﹐頓時兩 道冷冰冰的電光射向身上來!使得他頓時生了三分涼意﹐付道﹕“好亮的眼睛﹐想 不到固州竟是臥虎藏龍之地﹐這少年分明是個內功已臻化境好手!”   當下裝出毫不在意﹐另尋個陰暗角落坐下﹐等候天山派的一對活寶出現!   不久﹐一對二十四、五歲模樣的男女‘嘻嘻!哈哈!’從內間走出!   男的素白一張俊臉﹐略呈慘白﹐那是色欲過甚的特征﹐眼色陰沉不馴﹐凌厲四 射﹐身穿一襲白錦狐長袍﹐腰間的鮮紅英雄帶上﹐掛著一柄古意盎然的寶劍﹐猿臂 環勾在女伴的蜂腰上﹕女的高頭大馬﹐體態豐盈﹐一雙水汪汪的眼珠兒﹐春意蕩然 ﹐勾人心魂﹐生似嬌弱無力地倚靠在師兄肩上!搔首弄姿﹐手指繞弄著一條繡花巾 帕!   他兩肆無忌憚﹐在大庭廣眾前勾肩搭背﹐並不畏人﹐食客們都為之側目﹐他們 卻似沒有知覺﹐不以為意﹐我行我素!   楊士麟有點作嘔﹐付道﹕“不知他們師父‘符國夫人﹐又是何種德行﹐大概是 個半老徐娘吧!店小二端上菜看﹐卻還可口﹐清婉牛肉槓子饃﹐熱乎乎﹐香噴噴的 !這時﹐旅店門口﹐突聞馬啼聲‘得得!’然﹐顯見又有趕飯的遲到的客人來臨了 !“好冷!”   新來的客人邁步走進門里﹐鼻孔噴出兩道冷氣說過。   眾人抬頭一看﹐來人背插大刀﹐臉孔上有塊長條疤痛!步履穩定﹐顯然是江湖 中人!   楊士麟瞥了一眼﹐暗自吃驚忖道﹕“苦也!怎的是他這王八蛋──‘陰風奪魂 刀’關玄!”   關玄目光傲然四射﹐只一眼就認出楊士麟﹐兩道眼光死瞪著他﹐顯出又驚又喜 歡的樣子﹐引得在座諸人﹐都把眼光射向楊士麟!   角落上的黑衣少年﹐也張開眼皮﹐兩道懾人神光﹐宛如利刃﹐重盯了楊士麟一 眼!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固州風雲】   桌上滾熱的湯﹐升起裊裊的青煙﹐淡淡的像霧﹐像佛殿里香案前的香火﹐祭祀 桌後一個個的食客!   每個人都持筷不動﹐神像也似的凝坐著﹐膛目瞪視著縮在一隅的楊士麟!   楊士麟心下發毛﹐故作鎮定挾一箸牛肉片﹐填進口里﹐自嘲想道﹕“非打架不 可了﹐你們也許能把我吃下肚去﹐但我可比你們先吃一片肉!”   陰風奪魂刀關玄方待叫陣冷眼掃處﹐他發現黑衣少年也在座﹐神色一變付道﹕ “這廝也在這里!”   氣呼呼的坐下﹐從心里大大不服﹐這楊士麟運氣也太好﹐前次在洛陽﹐關玄因 為投鼠忌器﹐在比劍時﹐半途而廢!   好不容易今日又遇上了﹐座中偏偏又坐著一個小魔星!   邊地民風膘悍﹐在座諸人本以為有好戲看﹐那知虎頭蛇尾﹐不免微覺失望﹐好 在大家都饑餓難當﹐注意力一下也回到唇下菜肴看上去了!   楊士麟不明所以﹐付道﹕“怪了!這廝不是揚言那里遇到那里算嗎?難道還要 我再打他一塊肉骨頭才發作?看情況他可能真餓壞了!”   這回﹐他沒有吃肉排﹐也不會有骨頭﹐無事找事﹐再打人家一塊!也不認為這 事算結束!   一場風波﹐表面上﹐無疾而終﹐大家平平安安填飽了胃腸﹐卻不散座!   按著邊地﹐可愛的習慣﹐飯後必需來一壺茶﹐幾個店小二穿梭往來﹐為食客們 收碗倒茶!霎時茶香撲鼻!   茶具非常精致﹐乃是上好紅陶所燒成﹐茶杯不深﹐作雨遇天青色﹐杯緣下用釉 彩燒著圓圓一圈五個字﹐黑衣少年並不斯文著品茗﹐抓起壺耳往嘴里猛倒一氣!那 熱的茶水﹐他也不伯燙﹗手里捏著空茶杯﹐也許是酒醉肉飽﹐得意忘形﹐轉動著杯 外的一圈字跡﹐竟用內家真力逼出聲音﹐朗聲讀道﹕“可以清心也?”   這五個字的吐出﹐宛如黃鐘大呂﹐震得人家耳膜發響﹐像針刺一樣的痛!   分明是一種自我標榜﹗乃是挑舋﹐誰有種﹐誰不妨天山派的女嬌娃﹔首先有了 反應﹐啜了口茶﹐看了茶杯外字跡一下﹐忖道﹕“這廝冒充斯文﹐字雖是這五個字 ﹐卻不是這麼讀法!”   伸手輕輕拍了師兄桌子底下的大腿一下﹐要他注意﹐嬌聲讀道﹕“以清心也可 !”   他師兄經她玉掌一拍﹐還認為她急著要回房上床呢!   一聽嬌聲出唇﹐也正注意到杯外字跡﹐可惜映入眼簾的剛好有些錯位﹐付道﹕ “師妹也讀不對﹐應該是這樣讀法!”因之朗聲讀出﹕“清心也可以!”   陰風奪魂刀聽這三個人有三種讀法﹐好像在斗法似的﹐忙也捏起茶杯看過究竟 怎麼寫的─!他雖識字不多﹐但這幾個字﹐還是認得的﹐不巧映在眼里的偏偏跟前 面三人的不同﹐得意之下﹐摸著肚皮讀道﹕“心也可以清!”   茶杯上一共有五個字﹐飯廳里的練家子﹐一共也是五個﹐現在只剩下楊士麟還 沒發表高見了!他想﹕“這一圈五個字﹐本來由那個字開頭讀起都可以﹐他們卻像 故意嘔氣似的﹐各顯‘文才’﹐像這樣下去﹐今夜本沒事﹐也非給他們搞出事來不 可﹐但如果我不讀出﹐好像有點對不起人似的?”﹐遂亦念道﹕“也可以清心!”   楊士麟念罷﹐似挑上了一付重擔﹐其實他的心正不可以清呢!心忖﹕“接下去 ﹐難到就是要開打了嗎?”   卻聽那黑衣少年﹐掀起眼皮﹐向舉座各人一掃‘呵呵’大笑道﹕“痛快!痛快 ﹗不瞞諸位說﹐區區平生除廝殺之外﹐別無所好﹐這幾天沒有碰到對手﹐正覺悶氣 得很﹐你們四個﹐也許還夠消遣一番!瞞可將就玩玩!咱們的梁於也有了﹐這就開 始﹐或者要到城外挑個清靜場子﹐好好消磨這個長長的冬夜?”   楊士麟聽了皺了一下劍眉﹐暗自叫苦不迭﹐看來這場禍事又惹上了!   “他把這個稱為‘梁子’﹐找人麻煩還說瞧得起人﹐動不動就想廝殺著消遣! 他究竟是誰?膽敢如此蠻橫!”   天山派的嬌娃自報姓名﹐拉下嘴角不服氣的哼了聲道﹕“本姑娘乃天山派符國 夫人的弟子﹐‘羽扇倩女’危玲﹐這是我師兄‘金劍郎君’宮商公子未知你們幾位 貴姓大名?”   陰風奪魂刀為了避禍﹐隸屬在萬刀莊岳戰旗下﹐今天巧遇‘菜人﹐﹐為公為私 ﹐斷無放過之理﹐卻因忌憚那黑衣少年﹐才暫時吞忍﹐這時看場面有一觸即發之勢 ﹐靈機一動﹐忖道﹕“原來這一對男女也大有來頭﹐這可好了﹐等下廝打﹐我何不 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天山派小輩去對付那廝﹐我自己再把楊士麟這小子引開… …”   遂﹐胸膛一挺﹐豪氣干丈的報上萬兒!   楊士麟見事已如此﹐不由得他不開口﹐卻只簡簡單單報出‘楊士麟’三個字!   黑衣少年﹐嘴內露出一絲冷笑﹐喝道﹕“我卻不能說出我的姓名﹐那會把所有 的人都嚇死?”   此語一出﹐立刻招出三聲冷笑﹐楊士麟反唇相譏道﹕“尊駕此言未免太瞧得起 自己啦﹗也要看看聽的人是你的仇人﹐或是朋友?”   黑衣少年凝眸顧盼﹐仔細看著楊士麟﹐冷冷說道﹕“區區沒有仇人﹐沒有活著 的仇人﹐所有的仇人都死了﹗”   說罷﹐伸掌拍拍腰間腰帶﹐狀甚自負高人一等的神氣!   這腰帶厚約三分﹐寬約兩寸﹐乃是紅蛟皮所制﹐角棱隆烈﹐正中有精金扣環﹐ 明眼人一望而知里面乃藏著一把堅比金石﹐柔中繞指的緬刀!   楊士麟方待答腔﹐冷不防門口又撞進一個人來﹐身穿萬馬莊莊丁的號衣!   天山派的宮商公子立刻像是蒼蠅看到狗屎般的喜道﹕“師妹﹐正事要緊﹐快將 這人拿下﹐岳戰的下落全在這人身上!   羽扇倩女不待師兄說完﹐身形略略一晃﹐電光一閃似的向前一竄﹐已到莊丁面 前﹐右手二批並列如劍﹐看似極緩﹐其實疾如星馳﹐’輕輕往莊丁身上一截﹐已將 他拿下﹗   黑衣少年微微色變﹐真想不到此女竟有此功力﹐那一手原來是有名的‘牽機手 ’!專重一個‘點’字訣﹐只要輕輕沾上﹐再也脫逃不開﹐本來強將手下無弱兵﹐ 萬馬莊的小兵小卒原也有兩下子﹐競在一照面間就告失手!   羽扇情女左手繡帕一揚﹐力貫方巾﹐宛如一把利力﹐拖在莊丁後頸上﹐叱道﹕ “要死要活由你﹐你們莊主現在究竟在何處?說!”   莊丁脖子一縮﹐抵死不說﹐額頭汗珠如豆滴滴下落﹕危玲嬌脆叱聲冷笑道﹕“ 我知萬馬莊規矩﹐洩露機密者處死﹐是以你不肯說﹐但遲死早死﹐總有個分別﹐說 了這里也沒有你們的人聽到!不說嘛!人頭要你立刻落地!”   說著﹐繡帕邊沿已壓入後頸中去了!那絲綢硬如鋒刃﹐並無多少差別!   貪生怕死﹐人之常情﹐莊丁渾身顫抖﹐嘴巴張了張殺豬般叫起來道﹕“姑娘饒 命……”   兩眼直盯著陰風奪魂刀關玄﹐張口欲呼﹐向他求救?   只是尚未喊出來!‘這人也是老江湖!要講未講的擺個態﹐令危玲已不能馬上 決定要殺了他!   那意思是對關玄表示你老兄已在萬馬莊旗下呀!難﹕真的見死不救!不然﹐先 將你掀出來﹐要他們向你討消息﹐你的職位比我高也。   楊士麟知道天山派圖謀岳戰如此之急﹐無非是打聽‘菜人’下落﹐眼看一個生 靈將因自己之故而魂歸九泉﹐怎能無動於衷?   陰風奪魂刀偽裝外人﹐混跡在江湖豪客中﹐為岳戰刺探消息﹐如果身份一旦揭 穿﹐被莊丁指認出是萬馬莊的爪牙﹐不但為江湖所不恥﹐無法再混下去﹐便是此時 此地﹐也有性命之憂﹐連忙起身暴喝道﹕“我正要打聽岳老匹夫的下落!快說!”   同時翻腕﹐掌心向外一登﹐一股涼沁的掌風打向莊丁胸口──競欲殺人滅口!   眾人眼前一晃﹐一條人影電閃竄出﹐身形微錯﹐“蓬”   的一掌﹐把關玄掌風接下!   關玄驚‘咦’一聲!看清來人竟是﹐菜人’楊士麟!   楊士麟不忍置身事外﹐救了莊丁一命﹐正氣凜然說道﹕“我不許你們持技欺人 ﹐殺一無名小卒﹐不過折枝之勞﹐算不得英雄﹐要探聽‘萊人’下落﹐有種的自己 找岳戰去!”   黑衣少年點頭稱是﹐大有學究之味﹐說道﹕“是極?是極?你們以為我在這里 干什麼?不是為‘菜人’﹐誰也不會來到這邊陲﹐但要打聽消息﹐還以打找岳戰本 人為是﹐用不著在這里找個小崽子擺威風!”   關玄狠狠的瞪著楊士麟﹐說道﹕“難道只有岳戰才知道誰是‘菜人’嗎?”   他話里實有所指﹐但不敢真個點破﹗氣得牙癢手癢﹗這時對他沒可奈何!   楊士麟不知關玄現在的身份﹐也不認為他知道自己﹐裝糊塗道﹕“我也正為‘ 萊人’才到這里﹐你說知道‘菜人﹐的秘密﹐除岳戰之外﹐還有別人!這個也不新 鮮﹐我就知道另外有個人知道!”   他越說越得意不打緊﹐卻引起另外一人的誤會﹐黑衣少年想道﹕“這個姓楊的 家伙﹐究竟是何人門下?看他剛才那一掌﹐很是熟眼﹐呼之欲出﹐似是……似是… …”   卻想不起來!自在一旁絞破腦汁苦苦思索!   關玄萬莫料到楊士麟竟如此大膽﹐競自宣布他自己也在尋找‘菜人’﹐無奈悶 哼一聲﹐這個啞吧虧是吃定了!   ‘羽扇倩女’危玲心頭一震﹐不是驚於楊士麟的武技﹐而是他的像貌和氣度風 采﹐剛才她全沒正眼瞧過他呢!這時一見中意﹐淫心蕩漾﹐媚眼流盼﹐一收怒意﹐ 柔聲道﹕“小郎君﹐你說不許我們殺了這莊丁﹐如果忠言逆耳﹐我們聽不進去呢? ”   楊士麟一本正經的﹐大義凜然﹐豪邁的道﹔“你要殺他﹐可得先殺了我﹐這事 我攬下了!”   危玲嬌笑一聲﹐放了莊丁﹐收起繡帕﹐媚眼一勾﹐繡帕不經意的向他一撩﹐道 ﹕“姐姐那里舍得殺你!”   楊士麟吃不消這套當眾煙視媚行﹐撩煞人的浪像﹐頓時臉紅耳赤﹐吶吶道﹕“ 那麼……那……麼……你便不要殺他!”   這句話回答的像三歲稚兒﹐引得黑衣少年暗自發笑﹐想道﹕“他方才那個口才 那里去了呢?連罵她一句也不會﹐這可真像我那老弟慕齊星!”   宮商公於見師妹臂膀往外彎﹐一股酸氣由胃里直沖鼻孔﹐喝道﹕“師妹不肯殺 你!小於﹐我倒肯﹐亮劍吧!”   說著﹐袖口一揚﹐手中已多了支耀目的金劍﹐劍尾幾個小鉤﹐拖一個星芒練子 錘﹐算是創穗﹐可真奇怪﹐那是一劍兩用﹐微微晃動時發出叮叮當當的樂聲!   晚飯出房時為了偽裝不會武﹐伯被人注意惹上是非﹐楊士麟特地解下佩劍﹐這 時習慣性往腰畔一摸﹔空空如也﹐遂老老實實道﹕“你等一會﹐我回房去取劍來! ”   這句話更是幼稚可笑了﹐比道聲‘臨陣磨槍’還令人啼笑皆非﹐立刻引起哄堂 大笑﹐連恨之入骨的關玄也忍不住!死命冷哼﹐才沒笑出!   楊士麟以為人家笑他窩囊!大少爺的口氣一湧﹐命也可以不要了﹐再道﹕“不 用劍了﹐我空手陪你走幾招!我是伯一掌打死你﹐才去拿劍!比武打架﹐又非死仇 大敵﹐有什麼可笑的!   ‘萊人’只有一個﹐也深知他手上有幾把刷子﹐被人打死了怎麼辦﹐關玄擔心 了起來!   固州地近西夏﹐爭戰百年﹐養成斗狠好戰的民風﹐民間械斗﹐算是常事!   一言不合﹐打個頭破血流﹐屍殘骨碎﹐屢見不爽﹐像是家常便飯﹐那死那里!   旅客及店主見外來客人﹐有此雅興﹐連忙指揮店小二們清理桌椅﹐並道﹕“天 氣冷﹐不用到外面去﹐就在小店比划吧!”   飯廳本來很大﹐店小二似乎訓練有素﹐把二十來張方桌﹐密排在中央!成了個 臨時擂台!還相當管用呢?   老店主向楊士麟和宮商公子兩人熱心交待道﹕“兩位客官請上台吧﹐誰踩壞了 桌子﹐誰就算輸﹐誰被逼下桌子也算輸!”   血本悠關﹐故有此一說!   宮商公於﹐兩腳不彎﹐兩臂一拱﹐宛如一只怪鳥似的﹐躍上了台面!占住一面 !楊士麟足尖微頓處﹐也自飛起﹐抬頭望了柱梁﹐高在頭頂丈許﹐忖道﹕“原來這 飯廳還可當作比武廳用﹐梁柱才這麼高!”   眾食客興高彩烈﹐倚宙而立﹐准備看一台好戲﹐有個多事的姜回於嚷道﹕“瞧 這兩位俠客上台的身後﹐可是高明﹐我們賭注下大一點吧!我以三兩銀子搏三串制 錢﹐使金劍的好漢十招獲勝﹗那個願來?”   一時台下哄哄然﹐紛紛動用盤纏解囊﹐掏雪花銀子﹐賭將起來﹐這正是此地習 俗!   也有人去找黑衣少年賭﹐黑衣少年笑道﹕“這倒像是斗雞博曲曲(蟋蟀)有得場 外交易!”   說著﹐解下腰間較皮腰帶﹐道﹕“我用這千鏈緬刀﹐博你們所有的銀子!”   姜回於訝然的眼睛一亮﹐他對這刀道是識貨﹐哈聲道﹕“這位相公﹐賭那一個 勝?”   “兩人乎手﹐就在第十招吧!”   眾人聽了那里肯信﹐都看這少年難道是神仙!乎手就乎手﹐還指定第幾招!都 樂於跟他賭﹗姜回子又去找陰風奪魂刀關玄﹐他正擔心這寶貝‘菜人﹐失手﹐豈非 暴磣天物!失了靈氣﹐沒好氣的虎吼一聲﹐好嚇人!   姜回子看看他背插大刀﹐聳聳肩道﹕“敢情這位好漢﹐等會也要上台﹐才不賭 的﹗”   支吾著又去找羽扇倩女!   她這時已放開了萬馬莊莊丁﹐俏立在一旁﹐懊惱不已呢﹐兩只公雞﹐乃魚與熊 掌她都想‘吃’了他們﹐能醉死人的舒爽﹐有人來煩她﹐杏眼一瞪﹐叫道﹕“滾開 !”   那個莊丁﹐一條命是撿回來了﹐趁此時間﹐大家亂哄哄﹐一溜煙挾尾縮頭飛奔 而逃!   老店主是賭楊士麟在二十招後才落敗的﹐這時見他空手﹐擔心了起來﹐萬一他 擋不住二十招怎麼辦?   輸錢事小﹐丟人事大﹐說不得親自拿起一張椅子﹐手臂還真有幾斤蠻力﹐敲敲 打打屍解了﹐拿起一條木腳﹐拋給楊士麟道﹕“客官﹐你好歹也支持個二十回合! ”   楊士麟伸手接住了﹐表情哭笑不得!鴨子上架﹐不打完這一架是不成的!   賭客們眼見由空手變成拿木棍﹐為了各人的賭注﹐不乎起來!又再嚷叫著!   看樣子楊士麟改變主意想用劍﹐也無法如願!   因為這些賭客們賭注已下了﹐事關贏輸﹐絕不答應!   其實﹐楊士麟不肯用劍是另有原因﹐一劍在手﹐萬一身不由主﹐左手划圈﹐右 手使起‘神龍一劍’﹐傷了宮商公子﹐那傷勢會跟飛天狐一般無二﹐誰是‘菜人’ 之謎不啻不打自招了﹐這後果比落敗嚴重!   宮商公子早就等得不耐﹐瞧著手拿木棍的楊士麟冷笑一邊還溜了師妹一眼﹐醋 勁潮湧﹐兇心熾熾潛藏不露﹐付道﹕“我就要在你面前殺了他!免得爭了我的被窩 去﹗”   老店主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的自任大總裁﹐叫道﹕“兩位請吧!注意不要弄 壞了桌於!”   宮商公子﹐右腕重振輕拂﹐劍尾小鐘化出七朵星芒散開﹐帶著萬道金光﹐分取 楊士麟胸前七大穴!   “好!”   觀眾喝采有聲!興奮之極﹐大有看頭!   楊士麟萬莫料到敵人功力如此卓絕﹐這第一招自己就無法拆解﹐一個流水步遲 到擂台邊緣!心一狠﹐拋起木棍﹐空出雙手﹐以毒攻毒﹐一打胸腹﹐用的是﹐貝龜 吞沙’﹐一擊腦門﹐用的是‘日落平沙’!   ‘小戈壁飛雲絕沙掌’號稱天下沒有解法!   楊士麟一共才會三招﹐如今為了保性命﹐兩招齊發﹐威力真非同小可!   宮商公子不願玉石俱焚﹐也無招可解﹐顧不得傷敵﹐把金劍舞個風雨不透!   楊士麟得理不讓人﹐雙腳一蹬‘旱地拔蔥’凌空飛起﹐抓住木棍﹐一個‘飛燕 穿林’之勢﹐殺出‘卿雲縵今’。   黑衣少年獨自雷也似的﹐喝個大采!並非稱贊揚士麟身手好﹐而是因為自己看 出他的門路﹐忖道﹕“怪不得我覺得他掌法熟呢﹐原來是冷若冰門下﹐只是那一劍 似是早已廣陵曲散的‘河圖十三式’﹐寒泉冰老怪已得了‘六盤考樵’的劍技了嗎 ?”   他沒思及是‘六盤老樵’的傳人學得了冷若冰的掌法﹐因為冷若冰生性奇吝﹐ 不是他的門下而學到他的絕藝﹐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宮商公子見敵人身手不弱﹐長嘯一聲﹐使出渾身解數﹐再也不敢輕敵!劍影化 作金花萬朵﹐漫天飛舞﹐夾著刺耳嘯風﹐撩人心神!   他以宮商為名﹐顧名思義﹐必精音律﹐更厲害的是嘯聲里似含陰陽頓錯﹐暗合 音韻曲調﹐五步之內﹐吃他這非絲非鈴的金器鳴喧合湊一攪﹐會心浮口燥﹐練到極 處﹐奪人心魄﹐殺人於唇齒宮商激楚之中!   楊士麟亦通音律﹐強目凝住心神﹐一手以劍招喂敵。   誘開創影﹐一手施出‘小戈壁飛雲絕沙掌﹐中的‘貝龜吞沙’‘飛石流沙’﹐ 攻敵要害﹐一時之間﹐競能扯個平手﹗兩招‘三招、四招……木棍被金劍一切﹐節 節削短﹐木屑橫飛﹐打得圍在台外四周的賭客﹐他們連減過癮!   皆因兩人使的全是對方從未過目的絕招﹐乃上乘武功!只一味以毒攻毒﹐以生 命相搏﹐有人卻高叫道﹕“手法緩一點﹐看不清楚!”   兩個人影在台上星飛電馳﹐花綻葉落﹐盡管手底下極是用勁﹐‘擂台’卻聞風 不動﹐使得老店主很安心!   五招、六招﹔七招……楊士麟已覺技窮﹐木棍已剩下短短一節﹐不宜再用了﹐ 猛可用力一甩﹐短木破風射去﹐同時左手划圈右手內困中套擊而出﹐掌心一吐﹐掌 風剛勁﹐雄渾無倫!   宮商公子﹐閃開木棍﹐也自驚駭﹐心知並非易與卻不曾閃避﹐鋼牙一咬﹐硬封 一掌!   “砰”!   兩股掌風相接猛力沖激﹐震得廳堂四壁嘩啦啦的響﹐燭火搖晃﹐熄了兩盞!   宮商公子悶哼了一聲﹐吃不住勁﹐整個身體飛出桌面﹐撞向牆壁去!   賭客們生怕遭了池魚之殃﹐怪號著紛紛閃避──宮商公子連忙使出師門卸力工 夫﹐伸出後腿﹐輕輕一踢宙緣﹐競把迅疾的去勢穩住﹐反身回撲桌面!   有人叫聲﹐“輸了﹗”有人反對﹕“不算輸!”   “若無宙緣墊一下足﹐非落地不可!”   在眾聲叫嚷中﹐楊士麟也是渾身一震﹐腳下踉蹌﹐遲到‘擂台﹐邊緣﹐腳心一 半在桌外﹐搖晃了幾下方始穩住﹐沒有落下台去!   “險勝﹗”   這算是第九招﹗本來早經言明﹐落下‘擂台’﹐便算負手!但﹐宮商公子去而 復來﹐雖末著地﹐卻沾了牆壁一下﹐總算落敗了!   他老羞成怒﹐本是無義無信之徒﹐那里管得這多﹐力貫金劍﹐飛身一縱﹐直刺 楊士麟胸膛﹐落井下石﹐要把敵逼落下台!   眾人那有敢爭議的﹐落很多看熱鬧﹐誰死誰活與他們無干!   楊士麟大駭﹐進退維谷﹐不論使出任何絕招﹐擊退敵人﹐自己總難逃‘下台’ 的劫運!   只見他左腳不動﹐當作軸心﹐一個急旋﹐全身大半在台外打了個轉﹐又沼向台 上﹐反而旋到宮商公於身後去!   一見機不可失﹐豎掌如刀﹐斜絕一記‘獨劈華山’﹐打向敵人背心﹐這第十個 照面﹐雙方都打得又狠又疾!非死即殘﹗不科宮商公子﹐技藝非凡﹐經驗豐富老到 ﹐變招迅疾﹐一見師出無功﹐招已用老﹐敵人兔脫﹐弓自背後攻來!   身形斜錯﹐使出‘顧曲周郎’﹐劍尾的星芒小鐘柔如軟蛇﹐候地倒轉﹐宛如金 蛇出洞﹐向後直打向楊士麟!   這是第十一招﹐雙方短兵相接﹐險惡萬端﹐勝負必見分曉﹐是個兩敗俱傷之局 !已至千鈞一發﹐各自避讓不及!分解不易了!   但當金錘肉掌行將交綏之際﹐“呼”地一聲﹐陡地沖起一股嘯風﹐將兩人由中 間擊開楊士麟和宮商公子﹐競未及使定第十一招﹐都被嘯風擊落下台!   然而卻俱都無傷害!只是身不由已停不住身子而墜落!   變起突然﹐大家訝然驚呼﹐台上已多了一人﹐哈哈大笑著﹐原來是那黑衣少年 ﹐他談笑自苦的道﹕“我說第十招乎手結束﹐果不其然?銀子統統拿來!   我贏了!”   半途殺出這個程咬金來﹐橫加阻撓﹐把一場好打狠斗攪散了﹐眾人那肯答應﹐ 紛紛責難!心中敢怒而不敢過分激怒他!   宮商公子自認為﹐他這一招若是奏功﹐便是勝定了!   不由破口大罵道﹕“你算什麼東西?”   一躍上台﹐意欲與他誓不甘休!再打一場!看是鹿死誰手!   “住口!”   黑衣少年高叱一聲﹐煞氣甚濃﹐不可一世﹐那里是方來時談笑自若的樣子!   健臂一揚﹐手從較皮腰帶里﹐抽出─把紫氣蒙蒙流燦的緬刀來﹐喝道﹕“你們 看清楚﹐我可不是隨便說話?憑這把寶刀﹐我說十招乎手﹐就是平手﹐一招不多一 招不少!”   “是他?”   宮商公子暗自倒抽一口冷氣﹐卻不甘心就此屈服在他的渾話下﹐冷笑道﹕“拿 著師父的一把破刀作晃子﹐可還嚇不倒人﹗”   楊士麟不知那把緬刀是何來歷﹐但看宮商公子色厲內荏的模樣﹐這黑衣少年的 師門必然大有來路。心里可不服氣﹐忖道﹕“這把緬刀難道競能當‘聖旨’用?上 方寶劍用!”   黑衣少年瞪著宮商公子道﹕“你認得這把刀﹐還敢不服﹐未免太大膽了?”   宮商公子窒窒還待言語﹐奚落諷刺他一番!甚至不惜──戰……”   羽扇倩女﹐危玲風一股的飄上台去﹐暗拉了師兄一把﹐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道 ﹕“這人剛但自用﹐夜郎自大﹐為敵甚是難纏﹐為友則大有助益﹐三句好話奉承他 便能拿著腦袋為我們所用﹐眼下咱們人單勢孤﹐正缺人手﹐何不略用小計﹐收為己 用!   師兄又何必為這點小事﹐而小不忍則亂大謀呢?而且我們不是說過了嗎﹐用過 飯馬上干活去!難道你要放著正經事不干﹐扯惹這種閒氣生?”   說完拋了個媚眼﹐給他點小甜頭吃﹐那是兩人心照不宣了!。   宮商公子聽師抹說的是那擋子事﹐一想也大有道理﹐有那勁兒去干那事﹐有多 災心﹐要搏要戰!也要找對了地方﹐心里一蕩﹐火氣便自消了!   兩人手牽手一起跳下‘擂台’無需交待﹐頭也不回地走向後面﹐進入自己的房 間!   眾人一見比武弄出這種場面﹐台上還站著個兇煞神﹐那是誰也招乎不了他的!   真成了一粒老鼠屎﹐弄臭了一鍋美湯﹐都想伸手拿回自己的賭注!   “放下!”   黑衣少年磊喝一聲﹐看眾人面色喪喪的﹐都是些小民百姓﹐忽又改變主意﹐言 道﹕“拿走你們的銀子﹐馬上給我滾﹐滾得一個都不剩!”   眾人一聽總算松了一口氣!默默的散去……………“店小主把桌子擺好﹐打三 斤陳年酚酒﹐弄一些可口   菜肴來﹐我不計較銀子﹐但若不小心侍候﹐當心我切下你們的狗頭!”   手中緬刀挽個刀法﹐精芒四射﹐寒氣罩人!霎眼便歸入鞘中去了!   楊士麟看不慣他頤指氣使一般粗胚囂張霸道的德性﹐留著不走﹐用力冷哼一聲 ﹐有意要黑衣少年聽到!小小表示自己的抗意﹗黑衣少年立刻有了反應﹐輕捷地跳 下台來﹐動作舒泰自然﹐就像常人在乎地上跨腳一步﹐越顯得他功力深厚﹐笑容可 掬地道﹕“楊兄請慢走一步﹐尊師‘寒泉冰’冷若冰﹐武功蓋世﹐以世外高人﹐任 一國之師。小弟向欣慕得緊﹐兄台人中之龍﹐年少英雄﹐小弟西來得接傻傑﹐足慰 乎生!”   楊士麟驚訝非凡﹐榮寵得啼笑皆非﹐這少年之性格多變競在剎那間換了兩付面 孔﹐看似魯莽自大之徒﹐卻又狡猾得緊﹐不知他肚子里究竟有幾條蛔蟲!   但聽他誤會得有趣﹐也便虛與委蛇抱拳連聲道﹕“好說!好說……”   “方才小弟多有冒犯﹐若蒙不棄﹐就請同坐﹐待小弟借酒謝罪﹗”   “他敢是以為我乃冷若冰那老魔門下﹐才亟力巴結﹐才請我喝酒?”   楊士麟想道﹕好在一時也不怕他吃下自己﹐反而可打聽一些消息﹐遂信口胡扯 一通的道﹕“尊師武林前輩﹐技驚天下﹐威展域內﹐家師每一談及﹐肅然起敬﹐斂 容稱許兄台武功已得真傳﹐小弟慕名已久﹐今日得以識荊﹐正願共飲一杯!”   他鬼話連篇﹐大拍馬屁吹棒不已!文采連篇﹐其實連對方姓名師承﹐一概不知 ﹐還損了冷若冰一下!   那知黑衣少年聽到了這恭維話﹐眉頭一皺﹐大有翻臉之意﹐兩眼奇怪地看著楊 士麟﹐似在尋找什麼!倏地濃眉一松﹐哈哈大笑道﹕“請坐!請坐!”   楊士麟初時看他神色心忖﹕“壞了!馬屁伯是拍錯了地方﹐拍到馬腳上去了﹐ 也不知錯在那里!”   他鎮靜如恆﹐出身世家子弟﹐自然而然能流露出貴介之氣質﹐令人不疑有他! ”   見他打個哈哈﹐才松下那口氣!雖是身為‘菜人’﹐卻無怯色!不知情者﹐絕 對想像不到!他便是千百人想要捉去活吃了的那只‘鹿’也!   兩人坐定﹐楊士麟實不知這少年是什麼煞星轉世﹐回頭四顧﹐偌大的廳堂﹐逃 得一個不剽﹐連陰風奪魂刀也不見蹤影﹐不知在何時溜走了!   半晌工夫﹐店小二端上酒菜﹐也許貪他的銀子﹐或者伯他的刀──所有的器具 都是十分精致的彩花細瓷﹐杯於是薄金繡花﹐筷子是烏木包銀的!   酒是陳年‘大麥’芳香撲鼻﹐菜也可口﹐一份是‘紅燒魚翅’﹐一份是﹐清蒸 河鯉’!   楊士麟一看﹐實非始料所及﹐這菜若在忭梁﹐他們那鼎食官宦之家﹐不算什麼 佳肴﹐但在這遙遠的邊地﹐窮鄉僻邑﹐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你老明鑒!”店小二討好地說﹕“大爺是見過世面的人﹐小店不敢胡亂搪塞 ﹐就只弄出這個精品﹐再也湊不出第三樣了!在固州﹐小號乃二百年的老字號!”   “閉上你的烏嘴大爺的銀子不會短少你的﹐但也別想在這里呱噪等挨刀子!”   黑衣少年惡臉相向!將個滿心想討賞的店小二叱的縮著脖子打哆嗦!   待店小二懷滿肚子地委屈退下去後﹐他隨即換了一副嘴臉﹐笑著對楊士麟道﹕ “這菜確實不錯﹐實在也難為他們──你可知道我是誰?”   楊士麟聽他語氣突然一轉﹐心知方才那番話﹐並沒瞞過他﹐膽於一橫﹐來個‘ 瞞天過海’﹐很有興味地笑著﹐這意思可以解釋為﹕“知道也沒什麼希奇!彼此! 彼此!”   也可以解釋為﹕“不知道﹐又怎麼樣﹐幸會!幸會!”   這神態﹐應付得只在兩可之間﹐但憑你怎麼去想吧!   黑衣少年兩手合拍﹐長吁短嘆﹐叱叱不休起來﹐道﹕“想木到那老鬼的名頭是 這麼顯赫!他這把‘紫電刀’﹐在中原競是無人不識!你知道我是誰?我正是老鬼 唯一的徒弟‘海外三逸隱’小三仙的老三‘二郎神’尤童。”   楊士麟愕然想道﹕“慕齊星不是叫‘南海玉珊宮’小三仙老二嗎?這二郎神竟 是他師弟!’不知老大又是何人?未聞海上追逐客有綽號?”因道﹕“小弟在洛陽 ﹐長安跟‘龍飛劍客’慕齊星有一面之緣﹐曾連抉夜探萬馬莊!”   ‘二郎神’尤辛滿飲一鐘﹐停杯叫道﹕“那個見了娘兒就臉紅的小慕嗎!這家 伙斗不過我﹐可是鬼門道倒是頂多的﹐我老鬼就是喜歡他﹕”   楊士麟不以為然的想道﹕“真是高明之家﹐鬼窺其室﹐名師之徒﹐竟對師父如 此不敬!真乃異數?”   他只有點相應的份!由他自己來信口開河……尤辛看到楊士麟的神色﹐卻也不 生氣﹐續道﹕“小慕的老鬼乃是那個會吹簫打鼓的小生﹐會吟詩唱彈詞兒!   小慕的工夫倒也學到了七、八成﹐其奈功力不足!我那者鬼‘血羊老怪’好一 點﹐這一小思小惠倒是肯貼一點出來﹐小時候泡藥水給我洗澡﹐渾身撫摸敲打﹐強 我筋骨……你的老鬼對你好嗎?”   楊士麟聽了又氣又好笑﹐自己得了大便宜﹐競不知感恩圖報﹐學他的口氣道﹕ “我那老鬼也極是吝音的﹐一毛不拔!”心里想道﹕“我那慕兄乃謙恭的君子﹐怎 會是他的師兄﹐倒不知是怎生排上去的!”   “這就是了﹗我看得出來!”   尤辛欣然同意﹐又道﹕“無怪我一入江湖就成了天下第二好手!”   “反正關起門來起國號﹐沒人干涉﹐你的功夫比我好﹐但那里是天下第二呢? ”   楊士麟想著﹐嘴里卻不駁叱他﹐由他狂傲去﹐只長長“哦”了聲﹐表示驚訝!   尤辛不以為件﹐夾了一口菜﹐又自斟了一杯﹐然後笑道﹕“你不信不是﹐我卻 是天下第二﹐不過這天下第一的大概若有十人之多而已﹐你的老鬼也在內﹐連天山 派那個老婊子﹐他們比我好一點﹐但也好不了多少!你要知道﹐我的老鬼﹐並沒有 師父﹐他只是運氣好﹐早幾十年撞進一個山洞里﹐洞里密密麻麻滿是壁畫﹐經句﹐ 他死呆了二十年﹐猛啃那些東西﹐就成功了一個老鬼!   他收了我這徒兒﹐傳了十年功夫忽然游興大發﹐跑到中原﹐一去不復返﹐丟下 我獨自在洞里﹐瞎摸索!我的功夫同他一樣﹐也是得自壁上經句圖像﹐所以認真講 ﹐他只能算是我師兄!”   楊士麟訝然付道﹕“這廝終不成醉了八九分了﹐再下去他要告訴我﹐他爸爸是 他哥哥──”   二郎神尤辛﹐仰脖子咕嚕咕嚕﹐喝下一杯去﹐模一把嘴又道﹕“老鬼一去不返 ﹐分明不懷好心﹐我此回到中原來﹐就是要逮到他﹐問他個棄徒不顧之罪﹐順便還 問他幾幅﹐我看不懂的圖像﹗他太豈有此理了!”   楊士麟甚是不解﹐盡向他提師門秘辛干嘛!唯唯否否﹐裝個好聽眾!   尤辛講得高興﹐眉飛色舞的起勁﹐再道﹕“外人對我們這一派﹐所知無多﹐老 鬼叫‘血羊老怪’其實是﹐薛陽老怪’之誤!”   說到這里神情有些淒迷落寞之相﹐重重嘆一口氣﹐再道﹕“這條老羊迷途了﹐ 也不知窩在那里﹐照理說別人還謀害不了他﹐我好歹也要把他牽回洞里去!”   他並不知道‘血羊老怪’乃是被困在‘萬馬莊’禁地的石井中?   這秘密舉世淘淘唯獨岳戰與‘太華青虹’知道!是要窄出他點油水來!可惜他 已迷失了心性!   楊士麟“哦”了一聲﹐道﹕“原來兄台是來中原尋找恩師﹐並非要九莖芝的! ”   “我雖沒上終南山﹐可是若有九莖芝或菜人可吃﹐我怎會不要呢!”   楊士麟點點頭!認為有理也……正該吸血﹐啃骨頭﹐大快朵頤……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逃之夭夭】   楊士麟神色自然﹐恐怕‘二郎神’尤辛作夢也想不到人人所要吃的‘菜人’﹐ 就在他面前﹐與他對坐﹐剪燭閱話﹐事後若他知道了﹐不知是否能將他氣死?   他沒說出緣何不上終南山﹐因為那不十分光彩!   原來這‘二郎神’初度由海南五指山過海來到中原﹐像下山的小和尚也知‘小 老虎﹐﹐最好﹐反正他們洞里金銀珠寶有的是﹐就揮霍起來﹐破了色戒還罷了!千 不該萬不該瞧上了姚尼的愛徒‘百花仙子’﹐未免有點不忠厚的舉動﹐調戲勾引不 成之後﹐還想來個霸王硬上弓﹐給她‘干’了再談其他!   姚尼動了真火﹐他們伸量了一次﹐自付不敵﹐一溜煙的跑了!   這回姚尼上終南山﹐他有自知之明﹐這個‘天下第二’斗不過﹐那個‘天下第 一﹐﹐只好望山興嘆﹗沒敢上去﹗三斤陳年大曲﹐被‘二郎神’一杯一杯往肚里倒 ﹐已經去了大半!   楊士麟是滴酒不沾﹐雖然他酒量極好﹐是伯引發了體內的九莖芝也!   ‘二郎神’尤辛已賂有醉態倏地臉色一扳﹐又冰又冷地言道﹕“我告訴你已經 夠多了﹐該你開口了﹐你的老鬼是天下三個知道‘萊人’秘密中的一個﹐你知道嗎 ?”   楊士麟一聽原來他是拋磚引玉﹐裝出吃驚的樣子!問道﹕“我那鬼知道?我那 老鬼真的知道嗎!可惜﹐我沒有碰上他﹐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   ‘二郎神’迷了眼睛﹐撇嘴一笑﹐道﹕“楊兄好作工﹐你是明知故問的──你 想分潤﹐不願對兄弟坦白嗎?”   楊士麟作沉吟狀﹐眼神一轉﹐神秘地一笑﹐卻不言語﹐讓他自己猜測吧!   尤辛頻頻頓首﹐故作領悟狀﹐再干一杯﹐道﹕“你這人跟我很對勁﹐算是臭味 相投﹐作人就要這樣﹐第一要功夫好﹐武功高﹐第二心要狠﹐比方說──”   楊士麟倒聽出興味來了﹐心忖﹕“這大概就是所謂不正不邪之徒的行徑了…… ”   他正想著要怎生﹐不作痕跡的離開﹐回房休息去﹐要知道的已全知道了!   不料!巨變已起──‘二郎神’驀然吸氣把含在口中的醇酒﹐用勁噴出﹐只見 一道酒箭﹐宛如白龍升天﹐射向屋榴梁柱﹐屋梁不濕﹐每粒酒滴就像銅珠一樣﹐逕 穿出去!   “誰呢?”   楊士麟霍然而起﹐行氣備戰!   ‘二郎神’個手勢要他坐下﹐言道﹕“我有點醉意﹐懶得追他﹐任他去吧﹗嘴 角不屑的翹起﹕“那個渾身帶些小刀子的﹐定是個修腳的!”   ‘陰風奪魂刀’關玄﹐也算是個成名人物了﹐在‘二郎神’尤辛口中﹐卻成了 一文不值的‘修腳的’!   楊士麟了﹐未免一怔﹐忖道﹕“我知道他功夫不錯﹐難道真高成這樣不成﹗不 知他們‘海外三逸隱’小三仙老大又是個怎樣人物?”因道﹕“龍飛劍客慕齊星的 身手﹐小弟曾見識過﹐固然是人中之龍﹐而兄台更要比他更勝一籌﹐你們小三仙真 是一個勝似一個﹐想來老大更要高明了!”   ‘二郎神’睡眼惺松﹐忽然猛拍大腿﹐唉聲嘆氣的道﹕’“這就是我那老鬼害 我之處!”   “你自己藝業不精﹐難道還要怪師父不成?”   楊士麟心付﹐並未言語﹐且聽他的下文!   “你要知道﹗”尤辛靠近身來﹐伸出手指快指向楊士麟的臉上去了!   楊士麟立持鎮定﹐內心動蕩不已﹐只要一心虛膽怯﹐立刻便露出馬腳﹐成了他 口中的美味了﹗打是打不過他的﹐逃也很難說准能擺脫得了他﹗只聽他噓口氣道﹕ “海上逍遙客和我那老鬼﹐及陸地神仙向有﹐海外三仙’之稱!陸地神仙年齡最少 ﹐卻名列三仙之首﹐我老鬼次之﹐年齡最大的逍遙客﹐反而排在倒數第一﹐他們三 個老不死如此亂排不打緊﹐禍延我們﹐慕齊星﹐因而成了小三仙的老麼﹐而我是老 二﹐把老大的名份平白送給陸地神仙﹐裘老鬼的徒兒!”   “啊!這也沒什麼差錯呀!”   “唉!你那里明白﹐裘老鬼並沒有徒兒﹐成了虛其位以待之﹐他要那天高興﹐ 隨便收了個缺嘴斷腳的家伙﹐都算是我們的老大了!”   說到這里﹐二郎神把聲音壓低﹐苦惱而又神秘的再道﹕“我現在最擔心的是﹕ 萬一他收個三歲的小女娃子﹐也算是我的老大﹐你替我想想﹐我天下武功第二的二 郎神的老大﹐是個用屁股撤尿的女娃子!這個臉叫我如何丟得起!”   二郎神兀自嘆息哀聲不休的埋怨﹐他這不幸的命運﹐不知要那一天突然到來!   楊士麟差點失聲笑出﹐只好表現出無限同情他安慰道﹕“大概還不至於這樣吧 !”   二郎神口里還自喃喃不已﹐猛干─杯﹐以表示他的憤怒﹐終因不勝酒力﹐伏桌 酣睡!   楊士麟暗松一口氣付道﹕“鬼打架般的跟他瞎聊了半天﹐總算天下又太平了! ”   方自打算起身回房﹐不料﹐猛一抬頭﹐嚇得魂消魄散﹐蒼天──門口站著一個 青衣玉帶的白發老鬼﹐正是萬馬莊莊主岳戰老鬼!   這個勾魂使者竟在不知不覺間出現﹐不用說是因為楊士麟方才一念之仁﹐放走 萬馬莊的莊丁﹗這王八蛋﹐真該死﹐思將仇報﹐前去通報把他勾引來的!   岳戰滿臉獰笑﹐狀甚得意﹐舌頭翻了下嘴唇﹗步步走近﹐從容不迫﹗楊士麟當 然不甘心束手就縛﹐倉皇四顧﹐苦的是身邊沒有武器!能走個三招已算是他的運氣 了﹕三郎神兀自伏案呼嚕、呼嚕的睡著﹐紫電刀就擱在桌上!楊士麟心中打不定注 意﹕“我是暫借紫電刀一用呢?   還是把這家伙叫醒﹐讓他們鬼打鬼一搏?”   他的眼睛盯著那步步迫過的岳戰﹐手漸漸伸向紫電刀去──岳戰大有狸貓戲鼠 之意﹐心情歡暢之極﹐這‘菜人’之抗拒與否﹐都不在他考慮之內!他看楊士麟就 像看一只小白兔那般﹗他的掙扎!更激起一些可茲懷念的情調!   “先將他帶走﹗喝他的血﹐炒他的心肝﹗清婉肉!就像清燉一只小公雞﹗然後 嗎那骨也應和藥處理成‘神芝丹’!老夫今後武功天下第一﹐五世其昌﹐得弄個像 芙那蓉花似的小妾回來!勤耕細耘﹐留個種﹐是為‘芝種’他神志飛馳﹐想至得意 處﹐眼光更柔和了!   驀然──岳戰臉色一變﹐楊士麟已被壓迫得肩有萬斤之重﹐冷汗沁沁而洩!至 此也是一怔﹐連忙回頭一看!   通往客舍玄關的甫道口里面正擁出三個人來﹕為首兩人﹐春色滿臉﹐衣冠不整 ﹐乃是天山派的兩個寶貝﹐羽扇倩女和宮商公於﹗看他們那般`塘懶之態﹐正是從 琴瑟和嗚、奏作得緊要關頭﹐被入從好夢方圓中給提了出來!那一曲天籟調中途失 韻!未能終曲!   在他們身後﹐站著個鳳冠霞技的中年婦女﹐年愈花信﹐眉角雖見魚紋﹐仍然塗 粉抹脂﹐玉臉還留下宋人最喜歡的‘三白’!   一身珠光寶氣﹐滿頭金簪玉釵﹐打扮得像個新嫁娘!   楊士麟腦中電光一亮﹐心道﹕“莫非這就是天山派掌門﹐那個‘符國夫人’? ”   當機立斷﹐手從紫電刀移開﹐靜觀其變!正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 又一村”﹐天無絕人之路也!   那對可憐兮兮的偷糖果吃的師兄妹﹐還手牽手不舍得放棄那藕雖斷絲尚連的意 識﹐作師父的符國夫人﹐帶著薄嗔醋勁﹐急上一步﹐將他們分開﹐超前而出﹐宛如 珠落玉盤﹐嬌聲軟語道﹕“岳老哥哥﹐小妹找你找得好苦﹐從終南追到這里﹐你呀 !一路躲躲閃閃﹐行蹤不定﹐咯咯﹗有什麼事羞見故人呢?”   岳戰悶哼一聲﹐鼻孔噴出兩道白線冷氣﹐並不睬她﹐心中暗恨﹕“這騷婆娘﹐ 臊氣沖人﹐怎麼來得這麼巧呢?要來遲一步﹐‘菜人’已為我岳某帶走﹗現在嗎! 可有些麻煩了!”   符國夫人臻首輕擺﹐秋波微轉﹐玉臂顫搖跟楊士麟打個照面﹐心中暗蕩﹕“好 俊俏的雛兒﹐是只‘童子雞’﹐誰家的好兒郎?”   眼睛中透出萬斛千鍾的柔情蜜意﹔再也不移開!暗恨自己怎的不早來這廳里!   這回該他寶貝徒兒宮商公子吃醋了!   岳戰暗吃一驚﹐也會錯了意﹐心付﹕“不好﹐這騷貨怎的也知道了!我!看她 要吃的那個樣子!我──”   一提真氣發須齊聳﹔便有馬上動手之態!功力業已提足!   他那里知道﹐她是要張開下面那張妙嘴!咬著這支青嫩的小黃瓜玩玩!   符國夫人接張椅子坐下﹐氣派十足韻味當行的笑道﹕“老哥哥請坐呀!小妹找 你不為他事﹐便是為了‘菜人’﹐咱們數十年的交情﹐難道還不值得通報一聲?”   說完﹐芳心一動﹐心付“不對﹐我怎麼說溜了嘴﹐說出數十年的交情來呢﹐那 不推算出我已七老八十的年齡了嗎!莫要嚇著這雛兒!”   心有所牽﹐大是不為﹐因轉頭對楊士麟先掛一鉤﹐釣住了他再講﹐言道﹕“小 郎君﹐你師父是誰呢﹐好體面﹐也是專找‘萊人’來的嗎?不妨坐下來聽聽!大姐 這便向岳老哥哥請教﹗”   楊士麟心中氣笑不得﹐找什麼‘菜人’﹐正為是‘菜人’而大禍臨頭﹗心付﹕ “小郎君﹐就在你面前打噸﹐我可不是什麼小郎君!”   頷首無言﹐算是默認﹐自己也為‘菜人’而奔波!沉默是金!言多必失……符 國夫人見這小郎君﹐羞怯答答﹐正似自己當年﹐辭色不惡﹐乖乖巧巧﹐恰如其份﹐ 自然很高興﹐這是已經釣住他了!   難掩心中那份得意﹐皓齒微露﹐笑得滿頭珠玉晃動不已﹐那支‘金步搖’鳳翅 似欲飛去!   岳戰也放下心頭大石﹐敢請這考婊子﹐還不明真相﹐雖然恨得牙癢癢的和饞得 口水往喉嚨里倒流﹐也得將場面應付下來﹕他恨楊士麟裝蒜﹐竟自承認在尋找‘萊 人’﹗他饞是似乎那九莖芝的香氣又一次溢出!但知這是臭婊子身上放出的騷氣!   雖然又是一觸即發的局面﹐但終算暫時均衡﹐各自權謀──楊士麟的小命一時 無慮﹐開始想脫身之計!   “你真不說?你真不說?”   符國夫人像是小兒女撒嬌似地對岳戰老魔﹐嗲聲嗲氣……岳戰勝上神色不動﹕ 目不斜視﹐心付﹕“我說個屁﹐‘菜人’就在你身邊﹐舉手之勞﹐就撈了去了﹐你 他媽個老巴子﹐卻向我死皮賴臉的討消息!真他媽的絕事……”   “那麼﹐小妹這點不成樣兒的東西。只好獻丑了!”   符國夫人抬腕拔下一根風頭金簪﹐望空拋起﹐還回頭溜了楊士麟一眼﹐意思是 說﹐小弟弟你等一會吧﹐大姐姐准讓如願以嘗﹗驀然﹐玉腕一翻﹐劈出一掌﹐正迎 上落下的金簪﹐把它撞向岳戰去﹐去勢不緩不急﹐無聲無息﹗金簪像是只鳳凰﹐飛 向岳戰﹐離身三尺之際﹐岳戰陡覺胸口有針刺的感覺﹐連忙翻掌徐徐推出﹐嘴里還 打聲“哈哈﹗”   兩人選隔三張桌面﹐各自據桌﹐較起勁來﹐那鳳頭金簪、吃岳戰的掌風一掃。 並不回頭﹐冗自一寸、兩寸向前進逼﹗岳戰掌心、並無強風壓境﹐但有一絲勁力﹐ 只有針樣粗細﹐直鑽入肉掌﹐透入骨髓﹐又酸又麻﹐臉上浮現尷尬的笑容!   羽扇倩女與宮商公子臉上亦呈現笑容﹐手牽手站在符圍夫人背後﹐無限得意﹐ 那是說他們的師尊已占上風!   楊士麟看得莫明其妙﹐真不相信岳戰竟會吃虧!   岳戰心中怒火萬丈﹐正自為‘菜人’在當面而惋惜不已之時﹐一不小心﹐競屈 居下風﹐這份苦處﹐只有符國夫人知道!   大風掌力﹐總是散而不聚﹐打的面積極大﹐力道也相對的減少﹐高手能將掌力 凝聚成柱﹐收束不散﹐故能裂石﹐符國夫人自知掌力不及岳戰﹐競按著‘濕婆經’ 所載的‘金針渡線’上乘御力心法﹐把掌風聚凝在鳳頭金簪上!   表面上她拋起金簪的用意﹐是旨在標明雙方掌力的消長﹐作為勝負的指標﹗其 實她借此把掌力收成絲狀﹐面積一小﹐壓力自然增強宜透過岳戰的掌風﹐克敵致果 !岳戰臉上不哭不笑﹐手底奇癢﹐強自咬唇撐住﹐只要他一聲笑出﹐真力略散﹐就 有性命之虞﹐那支金簪能直刺心窩!   一盞茶功夫﹐岳戰眉心已經見汗。掌力逐漸渙散﹐只剩中心一小股抵住風頭金 簪之外﹐大半都擊到符國夫人身上!把她的衣掌壓緊﹐玲瓏曲線都浮突出來﹗楊士 麟也看出岳戰露敗征!   金簪在兩般強風中游移﹐又向岳戰進逼兩寸!   驀然──岳戰雙手趁勢收回兩寸﹐骨路‘格格剝剝’發響﹐使人疑心是他的骨 格已一根一根地斷掉﹐衣裳浙漸鼓起﹐像船上吃滿了風的帆布﹗“刷”的一聲﹐長 發白須怒張如刺﹐眼睛宛如龍目蛇眼﹐閃出兩道藍光﹐瞬也不瞬的正對著符國夫人 ﹐像是要鑽入她的眼波中去似的!   他競把一身數十年修為的功力﹐凝聚在雙眼﹐以‘透光制魂﹐﹐跟符國夫人決 一雌雄[符國夫人不慎瞄了他一眼﹐讓波光透入眼簾一絲﹐渾身一震﹐連忙閉目﹐ 玉臉慘淡﹐四下躲避岳戰的眼光。狀殊可憐!   在空間相對持的力道中﹐金簪向後退了三寸﹐並有被壓迫得掉首之勢﹗這說明 她在優勢中回跌為劣勢!羽扇倩女與宮商公子大駭﹐手更緊緊捏在一起﹗符國夫人 身軀婉轉扭擺﹐宛如在照妖鏡里痛苦煎熬的妖物﹐無法遁逃﹐強自打起精神﹐勇敢 迎上岳戰的神光﹗但是﹐她仍不敢正面相對﹐眼波四轉﹐玉掌頻頻顫抖﹐空中的金 簪已斜向﹐欲掉首倒飛而回!   岳戰嘴角一分一分地露出笑意﹐最後終於成為一個笑臉﹐含有那股殘忍邪惡意 識下所反應出來的笑意﹐掛在臉上!   符國夫人開始嬌喘﹐再不能臨虛提神﹐如果現在她置身於樹木枝葉上﹐再也站 不住了﹐立即要掉下來!   果然﹐一口真氣﹐漸漸渾濁﹐再不清純!   “唰”地地一聲﹐竟由木椅上掉落下地﹐木椅碎成細粉!   宮商公於大驚﹐急忙伸手抵住師父背心﹐令她不至跌倒﹐只覺她渾身是汗﹐遍 體淋濕﹐玉體抖動不已!如同她樂在池中戲水﹐床上鏖兵大戰似的!   忙不迭的凝氣度力﹐把自己真力﹐隔衣度送到她體內!   羽扇倩女﹐也把素手交給師兄﹐這回不是親熱﹐.而是輸送力源﹗師徒三人通 力合作﹐總算把局面穩住﹐符國夫人不再抖動﹐眼神逐漸顯出光亮﹔死盯著岳戰的 眼珠﹕楊士麟看得有趣﹐付道﹕“原來高手過招是這樣斯文﹐這比刀槍來往有學問 多了!”   得意之下﹐大少爺的呆氣又發﹐競置身事外﹐像沒事人似的﹐猜測何人會勝利 !“看來還是岳戰技高一籌﹐就我的立場﹐很難左右袒一念及此﹐斗然一震﹐他嚇 壞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但我不是漁翁﹐乃是‘魚’﹐這時不逃﹐更待何 時?”   連忙起座﹐見‘二郎神’尤辛兀自甜睡﹐好夢正酣﹐也不理他﹐一轉身溜入後 進客房!   岳戰正聚精會神之際﹐力敵三人﹐猛見‘菜人’有離座之意﹐心神一分﹐正犯 了武林大忌!   符國夫人﹐是何許人也﹐趁勢一逼﹐只聽﹕“刷”的一聲﹐岳戰屁股下的木椅 也碎成細粉﹐跌落下地!而也抽不回真力!眼睜睜看見‘菜人’打自己目中消失! 那股子懊喪﹐便不用描述了!   還得免力支撐危局﹐否則便有性命之憂!   宮商公子雖把楊士麟恨入骨髓﹐但因不明真相﹐眼下師父在用人之際﹐正需自 己助力﹐無法分身﹐再者﹐更不能容他.留在師父、師妹之間﹐怕他侵占了自己的 權益!只好眼不見為淨﹐咒他離去最妙!   楊士麟匆匆回到客房﹐提起行李﹐留下宿房錢﹐悄悄由甬道往客棧後院溜去﹐ 此時初更已靜﹐旅人在一日的疲勞後﹐都沉浸在黑甜的夢鄉!   院子里﹐霜雪滿天﹐朔風‘噗啦!噗啦!’地響著!   馬廄里掛著一盞風燈﹐在風中搖擺閃爍!燈火明暗!   他遲疑片刻﹐盤算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牽出坐騎﹐換家旅舍!   到後來﹐才猛然想起﹐問題並非簡單到只是換間宿處就能了事!   干脆﹐固州是再也不能容身了﹐得遠走高飛﹐里面那對老魔頭﹐一旦分出勝負 岳戰必是偵騎立出﹐四分尋覓自己蹤跡!   他必需連夜出奔﹐馬匹非放棄不可﹐因為更深人靜﹐城門早已關閉!   楊士麟長嘆一聲﹐輕輕一縱﹐拔飛過牆﹐方自出得旅店﹐猛吃呼嘯在街巷間的 寒風一吹﹐不由打了兩個冷噤﹗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冷冷發言道﹕“小子﹐還沒看到 你家太爺。就渾身抖起來了?”   楊士麟突然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對街牆角暗處﹐縮著一個人﹐包藏在茫茫的 寒氣里﹐瞧那身段﹐有幾分像是‘陰風奪魂刀’關玄!心里沒好氣的道﹕“二郎神 那口酒箭倒沒傷了你?真的好運當頭!”   急想脫身﹐也無暇打理﹐只學著二郎神的口氣﹐不屑的撇撇嘴﹐哼了聲道﹕“ 修腳的!少爺沒時間陪你玩!”   回頭背起包袱就走﹗陰風奪魂刀為了伯漏出跟萬馬莊的關系是以不隨岳戰老莊 主進去﹐縮在風雪中守候多時﹐判斷著﹐這小於若是漏了網﹐准打店後逃走!   巧的是不出所料﹐真乃奇事﹐在老莊主手下這小於怎會跑出來了呢!   但﹐不管如何?那肯讓楊士麟平白溜走﹐嘴里嘿嘿冷笑道﹕“朋友﹐時候不早 了﹐天氣又這麼冷﹐怎麼想走?是不是被窩里有蚤子﹐還是想找個妞兒暖暖腳?’ ’楊士麟不知關玄已知他是‘菜人’的秘密﹐只圖省事﹐認為他們之間只是有場小 梁子而已﹐說道﹕“有一天你會懊悔對本少爺講過這種刻薄話!正應了你以前說過 ﹐那里遇上那里算﹐今夜沒時間與你閒扯蛋!”   提步就跑﹐冷不防陰風奪魂刀﹐施出‘八步趕蟬’輕功﹐一個箭步沖前﹐同時 一口映著白雪寒光鑒人的大砍刀!   使出配合身形的絕招‘流星趕月’﹐挾著一陣透骨陰風﹐奪命追魂似的砍劈下 來!令人不能等閒視之﹕楊士麟錯步閃挪﹐避到牆角﹐強自忍住滿腔怒火﹐低喝道 ﹕“路窄處﹐留一步與人行!如何?”   陰風奪魂刀截住敞聲得意的大笑道﹕“想走可沒這麼容易﹐想想老子在這里等 你多苦﹗”陡然喝聲﹕“留下頭來!”   仗著神妙刀法和精純內功﹐雄威懾人地一輪急攻﹐刀光翻起萬重怒濤﹐欲置楊 士麟於死地﹐那是吃定了他!公私兩便﹕‘菜人’誰不想吃呢?   楊士麟單掌一推﹐拍出“日落平沙”﹐腳下移官換位﹐閃開牆角﹐一個“倒趕 千層浪”﹐連翻帶滾﹐閃出刀海五、六丈﹐其間真乃間不容發!   他驚魂甫定﹐候然抽劍﹐抖起一道寒光﹐猛喝一聲﹕“殺!”   卻聲東擊西﹐回身就跑!   自出道以來﹐關玄幾曾見過這種窩囊狀﹐還疑是詐﹐略一遲疑見無暗器飛來﹐ 才破大罵道﹕“丟你娘的丑!”   提步急迫!不是追當日洛陽五鳳樓的小小過節﹐是迫這千年之寶的九莖芝﹕楊 士麟究竟不脫少年心性﹐自忖與他功力相當﹐自恃輕功日有進境﹐一時之間﹐總可 無憂﹐在疾馳之際﹐捉狹的還想戲耍敵人!   只見他猛然蠻腰一抄﹐抄起一手雪團﹐運勁一揮當作暗器打出﹐喝聲﹕“看鏢 !”   陰風奪魂刀當然在後面﹐看得分明﹐不願趨避﹐趨避時會使兩下距離拉遠!大 刀映月洒然一揮﹐雪團粉碎﹐四散亂飛﹐邊追邊舞﹐湧起一層刀幕﹐競沒有一星雪 片沾到臉上!心中卻也氣忿陡生﹗看看行將到達城門﹐那里必有戌兵守衛﹐不好行 動!   也不宜鬧事!   楊士麟把包袱拋在雪地上﹐回身待敵﹐若不解決掉.   他﹐是沒辦法越城而去﹗“是不是真要干一場﹐你才能死心踏地﹐也罷﹐少爺 陪你走三、五招!”   陰風奪魂刀關玄雙足微頓﹐宛如一只雙鵬﹐沖飛在天﹐兩個盤旋之下﹐大刀像 車輪般旋轉而落﹐中藏玄奇奧妙!   楊士麟像木偶般凝立不動﹐見雙方夠上距離﹐倏地揮劍﹐使個“日朋光華”﹐ 只聽刀、劍相碰──“錚”!一陣震鳴交擊﹐火花四起﹕陰風奪魂刀關玄整個身軀 蕩開三尺!   楊士麟虎口震得發麻﹐長劍幾乎脫手而出!這還是因吃了九莖芝之故﹐體內真 力搞力都有顯著的增加﹐否則!   他小命丟已﹕關玄見這一招‘輪回奪命’刀無功﹐鋼牙一咬﹐再接再勵操刀向 前撲殺!一縷寒光如疾箭般劈向楊士麟﹐刀風呼嘯﹐周圍五尺的刀海里﹐縷縷陰風 陀然而生﹐他總認為自己應比這小輩強上一分!   楊士麟無心戀戰﹐只圖連戰連決﹐左手划圈﹐由圈中刺出“神龍一劍”!   長劍嘯風恍如流星丸彈﹐脫手而出﹐雄厲萬鈞﹐無與倫比!   這一手‘三元合一’﹐鬼斧神士﹐屢試不爽!連冷若冰都吃不住………關玄剎 那間﹐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待發覺不妙﹐已遲了一瞬!   只聽他吼叫一聲﹐鮮血回濺﹐長劍已穿過左肩﹐連人帶劍射飛一丈﹐被釘在雪 地上﹗動彈不得!心膽具顫!   楊士麟見一劍得手﹐邁個箭步槍前﹐射身問他道﹕“我說﹐你這會修腳的朋友 ﹐早先讓我一步﹐豈非沒事了!你覺得這樣好一點是不是?我現在只要一個指頭就 能置你死地!再者﹐你運氣也不錯﹐若劍指心窩﹗你早就去見閻王了!”   關玄咬牙切齒﹐左肩鮮血潺潺冒出﹐映著白雪﹐愈見艷紅﹐強自忍著創痛哼道 ﹕“要殺就殺﹐我要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姓關的養的!”   楊士麟想想他們之間實無什麼深仇大恨﹐意氣之爭而已殺他當然可以滅口﹐但 ﹐自己若遇上不幸﹐’出了城﹐他又如何知道我去了東南西北!   更記起姚尼善體上天好生之德的勸告﹐良久之後言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皺 一下眉頭!可惜﹐我今天不願殺人﹗”   說完﹐伸手拔起長劍﹐有一流血泉隨劍而起﹕當日在終南山上﹐這把長劍用來 對抗冷若冰的‘寒冰一州﹕﹐劍鋒受劍﹐全劍俱是米粒大的缺口﹐犬牙參差!   這當口猛然拔出!   關玄傷口宛如為利鋸拖過一般﹐割骨碎肉﹐痛得關玄死皺眉頭﹐死去活來﹗過 了這陣子之後﹐喘息著破口罵道﹕“小於!你夠狠!我若不報此仇﹐願把關字倒過 來寫﹗”   楊士麟將劍在他衣服上拭去血蹤歸鞘﹐干笑了一聲道﹕“就事論事﹐你這輩子 沒有多少機會的﹗啊!我的武功進步的很快!呢!這原因不說也罷!”   他自拾起了包袱﹐捷步馳奔而去!   關玄躺在地上干瞪眼﹐想想這個得天獨厚的‘菜人’﹗那是實話不會假!心忖 ﹕“他若能不被人吃了﹐那是越來越高大﹐天下無敵手﹐而自己卻廢去了一臂﹐越 混越少了……唉……”   固州城外﹐天寒地凍﹐滿目荒涼﹐冷例的寒風﹐無情地咆哮號泣﹐白雪掩蓋了 道路、村莊、田園﹐構成一片白皚皚的銀色世界……原野的盡頭﹐為狂虐的暴風吹 起的雪花﹐代替了春天地黃土塵頭﹐在雪地上橫掃追逐的是野馬的奔馳﹐野狼的嗥 叫!宿雁的哀鳴與撲飛!   大部份的生靈都安然地入夢﹐只有楊士麟這個帝都鼎食之家的萬金公子──大 少爺﹐為了自身地安全活命而掙扎在這恐怖荒涼的魔幻之域中!   他慌慌忙忙獨自在這原野上展開輕功﹐似一具幽靈在原野上跑了將近兩個時辰 !然而冬日夜長﹐長夜浸浸何時旦!   四顧茫茫天宇沉沉﹐近不臨村﹐遠不附廓﹐道路已掩蓋在白被之下﹐他是一只 有家歸不得﹐有親投不到的──羊。   “天啊”!楊士麟磋嘆自語著道﹕“當‘菜人’的命苦﹗蒼天助我!”   他像是被遺棄在這荒野里的一絲火種﹐而滿天的風雪﹐正企圖撲滅這最後﹐最 優秀、靈異的火花!   但﹐他堅毅卓絕的靈智告訴他!要奮斗生命的活路是要自己走出來的!   驀地里──他似乎聽到一陣馬鈴聲﹐由狂風呼號夾雜著帶來﹐連忙游目四顧﹐ 如驚弓之鳥﹐卻那里有一點影子!   是追兵?是上蒼派來的使者﹐這時他不得而知!在膽顫心寒中另有一絲希望﹗ 他記得有人說過﹐扒在地上﹐附耳靜聽﹐可以聽到數里外的聲響﹗遂如法炮制臥倒 在雪地上。可是除了面頰刺骨的冰涼之外﹐什麼也沒有聽到﹕楊士麟答然若失﹐站 了起來﹐用手撫摸著面頰﹐手指凍僵了﹐有點麻木﹐嘴里咕嚕道﹕“原來這‘地聽 術’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應用不誤的﹗”   正在洩氣得無可奈何的當口﹐猛抬頭﹐遠處有一條短短的黑點在蠕動著﹐襯著 白雪﹐非常分明﹕他判斷一下方向﹐認為不是追兵﹐喜叫一聲﹐認明去處﹐斜斜的 截去!   若麼追趕頓飯光景﹐距離拉近﹐一簇狂奔中的馬車﹐映入眼簾﹗馬車本身並無 出奇之處﹐只是尋常的四輪車﹐也不知是載著什麼重物竟由四匹揚鬃振蹄的駿馬拉 著!   御者似是個老年人。身穿黑皮大髦﹐皮領翻起不見頭面﹐臃腫不堪﹐像條大黑 熊﹐也許那皮髦正是條熊皮制作﹐馬鞭頻頻揮頭﹐似在趕路!   楊士麟懲氣息清純﹐疾奔數十丈﹐揚聲高叫﹕“請住駕!”   再來一個飛縱﹐一躍五丈﹐落在馬車旁邊﹗但知絕非追敵!而是路客!   御者馬韁一抖﹐四轡畢直﹐良駟急嘶一聲﹐噴出一團濃煙﹐馬車還自滑行近丈 ﹐總算停住了!   楊士麟一邊喘息﹐一邊趨前﹐遠遠垂眉低首﹐壘腰打個拱言道﹕“老丈請了﹐ 無故打擾行程﹐心甚難安﹐在下為貪趕路迷失道途﹐敢問──柴原怎麼走法!”   車上的御者﹐看這後生禮數甚是不差﹐卻不高興﹐溜了他的佩劍一眼﹐開腔道 ﹕“我不跟陌生人談話﹗”   腔圓調潤﹐不脫雅氣﹐賽似乳鶯出谷﹐聽那吳語呢喃﹐分明是江南女子的聲音 !只見御者把髦衣皮帽緊緊裹著﹐只露出一張巧小的芙蓉臉﹐睫毛寸長﹐睛圓如碧 杏﹐玉頰微紅﹐鼻隼似瓊﹐艷光照人﹐眉目閒雅氣猶濃!   絕似包在褐色硬殼里的一粒香甜可口的玉粟子﹐何嘗是個老者!   他想了一想﹐人家這麼兇﹐大概壞就壞在那聲﹕“老丈”上面﹐稱是咎由自取 ﹐其罪在我了﹐遂估量著一個適當的稱呼﹐不免重新打量她﹐付道﹕“她身材很小 ﹐不滿五尺﹐那麼應該是稱呼小姑娘才是!”   可是仍不敢造次﹐真的!   自從上次把姚尼誤認為妙齡尼姑﹐被岳蘭訕笑了一番之後﹐楊士麟不敢再對女 子的年齡安下斷語!   小女見他不敢再開口﹐心想大概這人被自己搶白住了﹐冷哼一聲﹐就待揚鞭趕 馬﹗楊士麟一慌﹐急忙攀住車轅﹐再道﹕“慢著﹐我問路﹐你還沒回答!”   御者把鞭停下﹐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像他是一只蒼蠅﹐倔傲地望著遠天﹐嬌道 ﹕“我就是到柴原﹐但不告訴你路──媽媽告訴我別跟陌生人談話!”   接著把秀臉轉過來﹐似是要裝出一個兇臉惡像﹐陡看到楊士麟的手攀住車轅像 是看到了毛毛蟲似的驚叫一聲道﹕“把手拿開!”   楊士麟急忙縮回手來﹐和顏點首的道﹕“你媽媽是對的﹐但我不是同你說閒話 ﹐是來問路﹐而且天寒地凍──”   女於轉過臉來﹐瞪他一眼﹐幸幸然的道﹕“你想搭我的車子﹐我知道﹗”   楊士麟本有此意﹐如果那御者是個老漢的話﹐他會爬上車子去﹐現在當然只好 作罷!但是一經點破﹐也有點難為情!   女子得意地吐了口氣﹐揚起馬鞭﹐正待策馬!   楊士麟一把又攀住車轅﹐急道﹕“我本來還想向你買一匹馬﹐現在大概是免談 了﹐但是你至少可以告訴我路怎生走?”   “走開!”   少年銳聲尖叫﹐還裝個惡狠狠的臉色出來﹐叱道﹕“你再這樣子不要臉﹐搭汕 著﹐我可要罵人了!”   說罷﹐黑油油的長鞭﹐在空打了個鞭花﹐‘劈叭’連響﹐驅馬振蹄而去──看 樣子她沒把鞭子抽到楊士麟頭上﹐已算是很客氣了!   楊士麟搖搖頭﹐暗呼﹕“倒霉﹗活見鬼了!”   快快望著馬車滾滾而去﹐嘀咕著想道﹕“這鬼女孩﹐有點邪門﹐半夜三更駕著 車子亂跑﹐去鬼門關麼?家里一定沒人管教﹐而且有點瘋瘋癲癲……”   罵了她幾句﹐情緒似乎舒服了點﹐忽的又想道﹕“對了﹐她說也是上柴原﹐我 只一直跟定了她﹐豈不也就到了柴原嗎?”   自家安慰著一笑﹐大是有理﹐遂展開輕功﹐心頭落實一個勁兒沿途狂奔著追去 !越跑身體說越發熱﹐臘月天氣﹐也不那麼冷了﹐體內有芝精在腑內流通﹐身輕氣 壯!   楊士麟越發賣勁﹐興奮高興無已﹐較上了勁﹐兩條腿比擊鼓點兒還快!足以勝 過那四條腿的﹐不一會工夫﹐四駟馬車又在望了!   “我又何必買馬?”   楊士麟得意的想道﹕“兩腿比馬還快呢﹗咱們比比看﹗”   馬車上的少女﹐想到今夜搶白了一個人﹐算是抖盡了威風﹐多少有點得意!   陡的聽得身後有一個溜急風呼哨而來﹐那是武技高手穿過氣流的聲響﹐偶然回 頭﹐看見那人竟是一股流矢星洩般的追來!跑得比馬還快!   分明不懷好心﹐頓時柳眉倒豎﹐把馬勒住──楊士麟跑近馬車﹐經過馬車也不 停步﹐也不側頭超越那車﹐一直往前跑!   “站住!”少女嬌聲喝道﹕“你改變了主意﹐願意把馬賣給我?”   楊士麟倏地停下來﹐回頭喜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少女杏眼怒睜﹐罵道 ﹕楊士麟又挨了一記悶棒﹐聳聳肩頭無奈地言道﹕“我又犯了什麼罪?或者你又想 到什麼整人的點子!”   小女理直氣壯的指出﹐道﹕“你一路跟著我跑﹐試問是何居心?”   楊士麟啞然失笑的瞄著她道﹕“你到柴原﹐我也到柴原﹐自然同路﹐何足為奇 ?”   “何足為奇?”少女尖著嗓子嬌呢道﹕“我不管你到柴原﹐不到柴原﹐就是不 准你跟在我後面跑﹗”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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