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劫來臨】
散落在各處的武士﹐紛紛放落手邊的工作﹐舉頭遙望遠天﹐不約而同的打了個
大寒噤!
歡樂的氣氛突然一掃而空﹐語聲由喧揚而逐漸沉寂!
終至寞然無聲!
有人輕“啊”了一聲!
東方的天空中﹐有個小黑點﹐天星殞石般的疾射流曳而來!
傾刻間便到了營地正上空──原來是一只鷹隼﹐鋼羽鐵鉤﹐展翅蔽月﹐鷹目棱
突﹐閃著金光!
“─只大水鳥!”
卡達高興得拍手呼叫道﹕他母親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小嘴巴﹐焦慮地看看眾人﹐
生伯惹起反感!
眾人一瞬不瞬看著頭上的鷹隼﹐沒有理會孩子無知的童言﹐神色中仿佛是“死
神”已經來臨﹐這只鷹隼便是使者!
──這是“碧眼金雕”呀!空中斥候!
那是金狗的追兵﹐馬上會跟蹤而至﹐殺戮立即便展開﹗大遼帝國自從被金狗殺
敗潰散之後﹐他們是─群唯一幸逃不死的幸運者!
由英明的王爺率領﹐他們涉過大沙漠﹐想找到一處平安的樂土﹐重新安頓下來
!這其中都是老弱婦孺﹐已沒有多少可戰的武士了!
然而﹐金狗卻不放過他們!
死亡的威脅或被驅逐回去做奴隸的悲慘結果﹐馬上便能到來!
天地悠悠﹐何處是吾家……這一群人的心﹐已沉落於深淵……“碧眼金雕”乃
是稀有的奇珍﹐極具靈性﹐悟力特強﹐飛程更高﹐日行千里﹐視力亦佳﹐數里之遙
﹐明察秋毫!
是以游牧民族視同異寶﹐若得其一﹐稍加訓練﹐專司偵察﹐由其來回時間﹐便
可計算出水源或敵蹤的距離﹐百無─失!
無論進退﹐可早為之謀﹐至於此烏能將所見之察﹐向主人報告出多少來﹐則視
專司訓練的人教誨而定優劣?
就是這麼一只大鳥﹐在營地上空盤旋翱翔﹐飛得很高!
那巨大的身影﹐嘲弄也似的﹐在眾人的臉上﹐拂來拂武士們已紛紛扣弦上箭﹐
准備射殺它了!
耶律大石以手揮動了下!
耶律芝華領會乃父心意﹐立即嬌呼道﹕“不許嚇走了它們﹐巴都看箭!”
眾武將要集體上舉的弓箭﹐紛紛放了下來!
巴都運臂張弓﹐拉如滿月﹐“颼”地一聲弦響﹐怒矢穿雲而起──“碧眼金雕
”鐵啄一啄﹐便將箭簇咬住﹐方待振羽歸去!
巴都力貫箭端﹐弓弦又響﹐再補一弓﹐把它們射個透穿!
半聲哀鳴﹗被眾人海嘯也似地叫“好”淹沒下去!
只見﹐那頭巨鳥倒頭栽了下來﹐落勢極速﹐一頭撞向黃帳之帳頂上!
楊士麟便站在黃帳邊上﹐生怕“碧眼金雕”把帳逢弄個透明窟窿﹐今晚便不必
睡了!
本能的騰身躍起﹐拔高兩丈﹐健臂輕描淡寫一勾﹐鳥腿已落手中﹗遼將武士們
都看不出苗頭﹐只有耶律大石微微頷首!
楊士麟手提“碧眼金雕”﹐走到耶律大石面前稽首問道﹕“請問﹐什麼事呢?
”
有個中年婦女尖聲叫道﹕“宋人、金人把我們弄得國破家亡﹐還要趕盡殺絕﹐
看﹐他便是宋人﹗”
人在悲憤當頭﹐最容易遷怒﹗他們忘了這百余年來﹐都在劫掠宋人的邊疆的事
!有幾個漢子﹐一聽到“宋人”兩字﹐異常激動﹐.一時劍拔弩張怒目相視﹐戰搏
乃是一觸即發﹐大有先殺死楊士麟洩憤之意!
“不許騷動!”
耶律大石暴吼一聲!
遼人雖然還沒有人真的揮刀撲上來﹐卻怒目而咬牙切齒﹐態度惡劣之極﹗迫於
王爺的軍令﹐終無人冒犯楊士麟!
楊士麟但知氣氛不對﹐心中莫明其妙﹐把“碧眼金雕”遞給拉提﹗拉提沒有好
氣的瞪他一眼﹐接在手中﹐至上王爺處!
他聽不懂遼人的言語﹐再者眾人的憤怒是在金雕臨空時﹐便已開始﹗只認為是
他躍身捉鷹乃多此一舉﹐令他們不高興了呢!算是小事!那里知道人家要宰了他呢
!耶律芝華囁嚅了下終於說道﹕“金人追來了﹗你?……”
楊士麟先是愕然﹐“喔”了一聲﹐俊目游掃身旁刀創出鞘的遼人﹐若有所悟﹗
他們可能認為他是先行來窩底的奸細!
他思付至此﹐認為情況比較嚴重了﹐如是﹐猛抬頭向耶律大石臉上望去!
耶律大石點點頭﹐低沉說道﹕“我們正在商量對策?”
楊士麟聽懂這弦外之音﹐他是外族之人﹐自然不便參與﹐遂拱手告退!緩緩走
回黃帳中去!
耶律大石目送楊士麟遠去﹔蹲下身去﹐以指撥開金雕的碧目﹐察看顏色﹐良久
道﹕“追兵距此有三天日程!”
耶律芝華芳心稍安﹐美目一轉﹐付道﹕“三天後﹐我們已進入西夏國境﹕”
但是﹐當她看到這“碧眼金雕”腳上的銀環﹐花容頓時失色﹐急道﹕“爹﹐你
看!”
耶律大石翻目一看﹐銀環上雕著一只單峰駱駝﹐暗自驚叫﹕“久聞金兵中有一
批“飛騎隊”﹐隊中全非尋常武士﹐而是技擊好手﹐坐騎全是千里明駝﹐腳程神速
﹐乃是一支銳旅!百戰不敗的雄師!”
“由標幟看來﹐此雕必為“飛騎隊”所有﹐若然﹐早則明朝拂曉﹐遲則晌午時
分﹐追兵必到!唉……”
父女四日相交﹐默默無言!
耶律芝華心事沉重如厭鉛﹐付道﹕“那麼是來不及逃入山區了!”
眾人見王爺神態凝重﹐議論紛紛﹐聲音低沉﹐倍增不安之感!
巴都也看到了那銀環﹐低叫─聲﹕“王爺!”
就說不下去了!知道他們便是有百般忠貞﹐拼死─戰也不能挽回這場大劫!
耶律大石伸手摘下碧眼金雕的腳環﹐吩咐巴都道﹕“告訴他們﹐今夜的“布蘭
遮會”取消﹐武士整戈加強戒備﹐把營火弄熄﹐叫大家不要伯﹐本爵自有道理﹗”
說著﹐步履沉重的踱回王帳!
耶律芝華跟在乃父身後﹐離眾人已遠﹐不慮他們聽到﹐方始怯怯問道﹕“爹﹐
追兵明天什麼時候到來﹐白天或者……或者入夜以後?”
耶律大石眼角瞥了女兒一眼﹐簡單地答道﹕“白天﹐日落之前!”
日落之前﹐那時﹐耶律大石還昏睡未醒──那麼﹐這不只是少了主帥﹐少了一
員虎將﹐而且還得分出大部份兵力保護他﹐因為金人擒賊擒王﹐當然會先找耶律大
石下手﹗耶律芝華憂愁的道﹕“那麼﹐我們就是連夜拔營也逃不了的﹐只好在此背
水─戰!”
耶律大石見她憂形於色﹐安慰她道﹕“傻孩子﹐兵來將擋。愁什麼﹐你忘了吉
人自有天相的話嗎?而且我們還占了以逸待勞的優勢!”
耶律芝華領略乃父心意﹐極力想笑﹐無奈就是沒有其的心情﹐父女兩人一起掀
開帳幔﹐進入帳里﹗不久!
四五個得力的武士﹐也被召集到王帳﹐頓飯光景﹐各自依照命令﹐前去布置﹗
夜深沉﹐星月交輝﹐寒氣襲人﹐營地燈火全熄﹐寂無人語!
一座座的穹廬﹐像是─群墳包﹐有幾個守夜的武士﹐在夜色里巡行﹐宛如失所
的孤魂野鬼!
沙漠里雖無更鼓﹐但時間的腳步並不停止!
時刻到了──耶律大石又昏然睡去﹐不容他掙扎﹐嘴里還喃喃說道﹕“明天…
…”
耶律芝華輕嘆一聲﹐無可奈何替老爹拉好毯角﹐走出王帳﹐找巴都察詢吩咐的
事﹐都辦好了沒有﹗透過稀明的夜色﹐忽然看到楊士麟站在她偽黃帳外﹐抬頭看月
﹐似在欣賞月色!
她心中忽然生了一個主意﹐想道﹕“他武功高強得很﹐也許能幫我們的忙!”
因而別了巴都便朝黃帳走去﹗巴都知道他要干什麼﹐心中微起波濤﹐低呼一聲
道﹕“公主……”
耶律芝華停止回頭﹐玉臉一揚﹐答道﹕“啊﹖”
“不必去找他﹐他幫不了什麼忙?”巴都懇切的道﹕“而且也未必肯拔刀相助
﹐看他方才那冷淡的模樣!”
“剛才咱們對他的態度也未必對﹐他是聽不懂咱們的話﹐不然……可是現在咱
們需要助力﹐不然﹐怎生渡過這次難關!
再者他不屬於這里生活的人﹐邊城內那豐饒的土地﹐燦爛的文化才是他終老的
地方!”
“可是……他也應該表示……”
耶律芝華一怔﹐奇怪巴都﹐怎麼知道自己的心事﹐付道﹕“真的呀﹗如果真肯
幫忙﹐他早該自告奮勇才是!”
她思索片刻﹐再道﹕“管他呢!問一句總不會吃虧﹗”
說罷﹐揚長而去……巴都咬咬嘴唇﹐欲言又止﹐把那句話吞入肚於里﹐有些酸
溜溜的感覺﹐長嘆一聲!
楊士麟中宵不寐﹐負手渡蹀﹐胸中盤旋一件事﹐難以決定……驀聽有細碎腳走
聲﹐回頭一看、是耶律芝華﹐因露齒─笑﹐表達和善!
耶律芝華覺得很不便開門見山的啟齒﹐也舉首望月﹐希望他能先開口毛遂自鑒
!楊土麟不懂﹐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皺眉溜了她─眼﹐仍不言語!
耶律芝華覺得自己有點恨他了﹐他為什麼不先開口呢?
難道等著自己求他嗎?
忽然想到剛才─陣慌亂﹐沒有替他預備晚餐﹐武士們只知自顧自的﹐不會想到
這個漢人﹐大概他到現在還空著肚子呢﹐因而問道﹕“你吃過晚飯沒有?”
楊士麟搖搖頭﹐奇怪地說道﹕“你昨天不是說﹐今天不給我飯吃嗎?”
仿佛他今天要餓肚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似的!
耶律芝華一想﹐昨夜因他沒頭沒腦﹐氣他不過﹐原說過不給飯吃的戲言﹐不想
﹐他倒當了真﹐覺得這個“漢人”很有意思﹐不黨回眸一笑﹐候又眉頭輕蹙……楊
士麟見她展顏燦然﹐愁雲驟散.也淺笑了一下﹐但仍注意到她的憂愁﹐並沒真個散
去!
兩人都默默對立﹐良久──耶律芝華實在不能再等待他自抱奮勇了﹐嚴重地道
﹕“金兵明天就追來了!”
楊士麟頓首微領﹐簡短地說道﹕“我只是感覺﹐但不真知道﹐聽不懂你們的言
語﹐我已回帳!”
耶律芝華覺得他的冷漠﹐使自己很難堪﹐同時也原諒了他的處境!
美目搜索他的表情﹐希望他是貌冷心熱﹐然而﹐不是這個“漢人”只是皺著雙
眉﹐像有一件重大的事﹐取決不下﹐絲毫熱心的樣子也沒有?
她暗嘆一聲﹐再加以解釋﹐暗示他們的困難﹐道﹕“是飛騎隊?”
“喔﹐多少兵馬呢?我對金人了解不多!身在江湖﹐未列廟堂?”
楊士麟總算多問了一句!
“不多﹐也許五六十人﹐或者三四十人吧!”
她不無故作驚人之語的意思﹐是想別嚇著他了﹐畏首畏尾﹗“哦﹗”
楊士麟漫應─聲﹐並沒有著吃驚的樣子﹐只自忖道﹕“那麼不是尋常士兵了﹗
”
耶律芝華見他不死不活的全無反應﹐加重語氣再道﹕“全是武林精英.全是能
征善戰約武林好手!”
“那比軍旅交鋒更棘手﹗”
楊士麟就事論事答道﹕耶律芝華見他安之若素的表情﹐半點也未對他們的安慰
關心一番﹐激動的道﹕“你─點都不驚奇嗎?”
“略微有一點﹗”楊士麟停頓片刻再道﹕“我看過的怪事太多了﹐剛才我也看
到你們的武士們對我刀在握﹐怒目而視!若非你爹──將他們安撫下來﹐我想將被
他們分屍祭旗了……”
耶律芝華心頭像是被插了一刀﹐不過還是生氣激動著﹐猛一轉身﹐伸手指著一
連串的穹廬﹐哀聲道﹕“他們有些誤會是免不了的﹐看﹐在那里安眠的老弱婦孺﹐
跟你共處了幾天的無辜的人﹐在明天!在明天就會在刀下喪生﹐血流成河!”
“而你﹐你只感到略有一點驚奇!”
“我不真知道金人的“飛騎隊”是什麼!也不知你們究競有多大的實力﹗只看
到你老爹被人所乘﹐傷勢嚴重!”
“你要我向你保証什麼!我也就是為了他們才睡不著覺……”
耶律芝華激動過去了﹐以已度人﹐他說的也非無道理﹐因話意中生起一絲希望
﹐再緊釘著問道﹕“那麼﹐你明天會跟我們並肩作戰?撲殺金人?”
楊士麟搖搖頭﹐痛苦的說道﹕“不﹐現在我不能有這份承諾!”
耶律芝華驟聽之下﹐心都涼了﹐杏目圓睜﹐吃驚之余﹐吶吶的語不達意道﹕“
你!……你……”
“恕我無能為力﹗得看情況而定!”
楊士麟一板一眼﹐毫無圓滑的抱歉地說道﹕“我可以問問什麼理由嗎?”
耶律芝華強自控制心頭的憤怒﹐吞下那口湧上來的恨意﹐聲音顫抖問道﹕楊士
麟對她的表情激動﹐略無介意﹐言道﹕“我之承諾﹐絕不能搪塞食言﹐對你之言絕
無詐語相欺﹐全是出之肺腑﹗”
“年前在關內終南山上﹐曾遇見過金國國師“黑鐵頭”﹐皇族公子“完顏奇”
﹐及西夏國師“冷若冰”!被人群起而索──那時技不如人﹐才遠走大漠來至此地
!而今麼!自信還能擔待得起!……”
耶律芝華驚訝得櫻口張開像個葫蘆嘴!可能被嚇傻了﹗當然﹐再不會認為他在
說夢話!心忖﹕“老天﹐他是被這些武林高手遲到大漠來的﹐為什麼呢﹗……”
楊士麟毫不為意﹐像是敘說別人的事跡般的再道﹕“在大漠里睡了一年多﹐宋
金聯手滅遼﹐我也是聽你說的才知道﹐我是大宋國子民﹐豈能因私情而忘國仇﹐以
干戈加諸金人﹐他們是我們的同盟呀!”
“雖然﹐他們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一群人!”
“對那“完顏奇”之拔扈驕傲﹐盛氣凌人﹐將來必為宋國之後患!我剛才天人
交戰不已……”
耶律芝華不待他說完﹐尖聲打斷他的話﹐道﹕“原來你還在──天人交戰不已
﹐真是可喜可賀﹐不可不謝……”
她氣得渾身抖顫﹐無法把話說完。
楊士麟看她氣成這個樣子﹐也覺不忍﹐溫氣說道﹕“我希望這場禍事﹐能弭於
無形──能迫使他們不戰而退最好!”
“謝謝你沒有提到對我的救命之恩﹐使我減少一分困難﹗”
耶律芝華已熱淚盈眶﹐再也忍不住了﹐訴說道﹕“想想﹐是你親口說的﹐“若
有效勞之處﹐赴湯蹈火﹐敢不從命!”說得多麼動聽﹐這還是幾天前的事呀﹐現在
我們大禍臨頭你卻見死不救……”
楊士麟肅然平淡的道﹕“請你不要那麼激動﹐大禍何曾臨頭﹕替我設身處境想
想﹐我實在很為難!”
耶律芝華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兩行情淚落濕玉頰像露珠般的落下﹐哀怨欲絕的
道﹕“想想﹐你這幾天﹐態度的輕挑﹐一副柔情密意的樣子﹐使我誤以為……”
“就算是無關於兩國戰爭﹐就算是為我──”
“為我作一件事﹐你也不肯嗎﹐天啊﹐我作了什麼事?
說了些什麼話……”
說著﹐纖腰一扭﹐絕鋸而去──幾個起落之後﹐黑暗中﹐斜竄起一條人影﹐急
促低叫─聲道﹕“公主!”
原來是巴都武士﹗耶律芝華止住腳步﹐略一側首﹐眼淚映著星光﹐晶瑩如珠的
潺潺然──巴都第─次看到他心目中的女神──公主流淚﹐心頭別有滋味﹐有如刀
扎般的痛苦!一切都明白了咬牙切齒恨聲道﹕“好大膽的狗賊!”
一言方罷﹐便待轉身奔向黃帳去找楊士麟算帳了!他敢欺負──公主!
耶律芝華急忙叱喝道﹕“巴都﹐不關你的事﹐不許惹事生非?”
“他欺負公主﹐我豈能饒他?”
“他沒有欺負我﹐是我自己誤會了!巴都﹐人各有志﹐不可相強!”
耶律芝華臻首輕搖﹐阻止巴都去找──說完這句﹐驀然驚覺﹐到了這樣的地步
﹐自己還在維護他﹐替他設想﹐覺得有理﹕她突然轉身﹐緩緩歸去﹐心情平復了許
多!
皎潔的星光﹐像五色的彩雲﹐帶著縷縷的情絲﹐─絲一絲纏繞她的周身﹐她至
此方始知道﹐自己已愛他多深!
而他是多麼的壞喲!
“我以為他一往情深﹐誰知他是虛情假意!起先我還希望他是貌冷心熱﹐想不
到是至此的寡情絕義!”
耶律芝華芳心﹐無限淒楚﹔自哀自怨的想著──她記起了昨夜自己所暗自許下
的那句誓言﹕“我都是一樣的﹐一切由你決定。”
更是傷心不已。一朝情絲纏身﹐競然無法自拔﹗“這是什麼時候﹕明天可能便
被金狗族滅十此﹕我還在想這些?”
她驀然記起﹐嬌軀猛打個冷戰!驚心的恢復了她的冷靜與機智!
正當此時──一抬頭﹐一縷人影疾若閃電迅速無倫﹐竄向王帳﹐一個照面使把
侍衛點倒﹐溜入帳里!
是刺客!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芝血療傷】
耶律芝華來不及驚叫﹐來不及思索﹐一個箭步﹐躍身急奔過去!
帳里──並沒有燈火﹐但金盾上的明珠映著飾金﹐亦自燦然微明﹗那個“刺客
”﹐正往柱上拔出“龍須天胡刀”!
耶律芝中也抽出削鐵如泥。斷金切玉的“巴圖”﹐便待刺去﹐急縱而前﹐忽然
訝叫一聲──“你!”
刺客原來是那個“漢人”──楊士麟!
他看到耶律芝華已回來﹐亦自一驚﹐磋嘆一聲……耶律芝華毫不猶豫﹐清叱一
聲!“嗨!”
揚匕出招﹐“河漢摘星”﹐直取敵喉!
楊士麟一收刀勢﹐藏刀背後﹐繞柱而行﹐一邊低叫﹕“耶律姑娘幸勿生疑﹐在
下為救治令尊的沉屙而來!”
耶律芝華─刺落空﹐突如乳駕出谷﹐展翅一轉旋過帳柱﹐劍氣如虹﹐“吳剛伐
佳”﹐取敵中胸﹐中規中矩!
楊士麟見這一招來勢非凡﹐不敢小覷﹐同時心中也毫無敵意﹐一展身形﹐大刀
虛晃﹐輕靈閃過﹐又道﹕“姑娘住手﹐請聽在下一言。”
雖說是王帳﹐究竟也沒多大﹐耶律芝華見他一閃再閃﹐自己競無法傷他分毫!
但自這份輕功簡直駭人所聞﹐心自氣餒﹐照他身手看來.若說要圖謀不軌﹐將
不利於老父﹐何需拔刀?
她乃冰雪聰明﹐知道其中必有緣故﹐不是蠻干即能解決問題﹐於是收匕俏立﹐
站在老爹身側﹐壓匕道﹕“好!你說!你說!”
“請姑娘拿過一盞玉杯來﹐好讓區區施為﹐替令尊療傷!”
耶律芝華半信半疑.冷笑“哼”道﹕“我昨天求你﹐你還說沒有靈藥﹐今天鬼
鬼祟祟前來﹐誰知你是真是假?”
“我今天還是沒有靈藥﹐便是有在我睡在沙漠中時。
也早已吃下肚去了!”
耶律芝華自然理會深﹐在救池入帳之時﹐巴都早已將他身上清洗過了﹐除了一
支�袧C﹔一顆像球﹐別的一無所有﹐衣衫爛得不足以蔽體──“至於不敢明言﹐冒
昧潛入王帳﹐實因沒有把握之故﹗”
“可是金人來襲﹐事逼當前﹐不得不為姑娘謀﹐若令尊沉□立愈﹐區區想來犯
之敵必被殲滅而退!”
“再者﹐可以保証﹐縱或無功﹐對令尊病體﹐絕不至有害﹐姑娘你信得過嗎?
”
耶律芝華有些相信了﹐再問道﹕“那麼你拔刀是什麼意思﹐而且既無靈藥﹐要
杯子干什麼?”
“我自有道理﹐拿來便知﹗”
耶律芝華聽他說得誠懇﹐不似有詐﹐打也打不過他﹐便依了他吧﹗而且有自己
在側﹐也不伯他加害老父﹐真若加害﹐自己也挽救不了!
如是﹐便打開老父臥得身邊的百寶箱﹐取出一只高腳玉爵﹐擺在地上!
然後退身在老父身側戒備﹐看他要玩什麼把戲?
楊士麟神態肅穆﹐蹲身下來﹐撩起左手臂衣袖﹐便把“龍須天胡刀”往腕際一
划﹐一股血箭沖出──耶律芝華大驚失色﹐嬌呼道﹕“你﹐你這是干什麼……”
“你不用管﹗”
楊士麟答了聲﹐手腕血脈切破﹐血流如注﹐頓時帳里異香彌漫﹐似如置身百花
叢中!
他把手腕移近玉杯﹐注滿一爵﹐碧血鮮艷﹐色愈丹珠﹐觸手微溫﹐略有煙氣裊
裊上升──“你服侍令尊喝下﹐或有靈效﹐亦未可知!區區心意只能盡到這里了!
”
耶律芝華看他不惜贈血為老父療傷﹐這番情意之重﹐好夢方醒﹐頓時五內翻騰
﹐說是感激涕零﹐又像不是﹐只覺無法自制﹐法然欲泣!
楊士麟放下胡刀以手壓住血脈﹐又催促一次﹐道﹕“趁血氣未走之際服下﹐方
見功效﹐姑娘萬勿遲疑﹐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茫茫點首﹐溫順的依言作了──只看老爹服下─杯之後﹐臉上病容轉為紅潤
﹐微微呻吟!身體似欲轉側活動﹐將她驚奇得不得了──回首望去楊士麟臉色有些
蒼白﹐死自咬住牙關﹐額上鼻心﹐已見汗水!
耶律芝華看看他﹐又看看老父﹔不知怎的﹐竟覺得渾身乏力﹐心忖﹕“碧血如
漿﹐鮮艷鑒人﹐香氣盈帳﹐那全是流自他溫暖的心呀!”
這血的神效﹐有若仙丹!
只片刻──耶律大石﹐手腳微動﹐似有蘇醒之態──在半夜里蘇醒﹐這還是受
傷以後第一次﹗在兩人注視企待下再過片刻﹐耶律大石兩眼緊閉﹐顫巍巍掀毯坐起
!耶律芝華驚喜之下伸手欲扶持﹐覺得老爹渾身炎熱燙手﹐也有一身香氣﹐濃濃的
襲人如醉了!
“不要驚動病人﹐讓他自行坐息﹐調元整脈﹐若心神一震﹐怕不全功盡棄!”
耶律芝華乖巧的連忙收回玉手﹐聽任老父自行盤膝坐功﹕回頭一看﹐楊士麟右
手五指握住左腕﹐鮮血滴滴沁出﹐沾滿手心﹐正低頭想咬住衣角﹐欲撕下布條作為
綁帶她倏地起身﹐由百寶箱取出一條銀續﹐跪在他身邊為他包纏!
楊士麟先是楞了一下﹐便也就由她料理了!
“我不知怎樣感激你好﹗”
“這種話不必說它﹗”
“你知不知道剛才多麼恨你!”
“你為什麼要說那些氣人的話﹐說要袖手旁觀﹐不顧我們死活!”
“那些都是實話實說﹐我不到萬一時﹐是不願上陣與金人正面交鋒﹐並非要置
身局外!”
“你等難道會一無應敵之能力麼?必須仰仗我的援助?”
耶律芝華﹐瞪他個媚眼﹐嬌笑一聲﹐她知道自己是苛求了﹐在一個江湖人物來
說﹐幫助人﹐那是認為那人無能才被人幫助!
非到了節骨眼上了才進行搶救﹐否則便是瞧不起人家了﹐陡生反感﹗自討沒趣
﹐但﹐這是國家陣戰﹐可不講求那一套臭規矩!
助力是越快越好﹐還得預籌帷幄﹐她不想與他辨白這些﹔只道﹕“巴都剛要找
你廝殺﹗”
“他有什麼理由?”
“他以為你欺負我!”
“很好的理由﹐後來怎麼沒來?”
“我阻止了他!”
“你?在那樣的心情下?”
“啊!”
耶律芝華芳心朵朵開﹐挽首無言﹐希望動手﹐企待他“她在想什麼?”
她抬首瞟了他一眼﹐心付﹕“你好呆呀!為什麼不……”口中卻唱反調漫應道
﹕“我在……巴都﹗”
“不必想他──現在一切都好了!”
“好了?”
“好了﹐我的意思是說﹐是說只要你老爹的病體康復﹐金人的“飛騎隊”何足
道哉﹗”
“當然﹐只要“黑鐵頭”不來﹗”
“是的﹐只要“黑鐵頭”不來﹗”
“若來了﹐怎麼辦?”
“他不會來﹐令尊既然傷在他手﹐你們已無好手﹐他大可不必親自出馬!”
兩人絮絮輕語﹐柔情款款﹐自有無限情意存在其中!
楊士麟見她忽的靦腆﹐忽而大膽……心醉之外﹐暗覺不妥﹐想道﹕“不對!不
對﹐我的煩惱已經夠多了﹐不可作繭自縛!”
“我楊氏一族﹐百年前﹐太祖楊業老令公﹐一家為國盡忠﹐四子楊延輝﹐兵敗
時流落番邦﹐易姓木易﹐娶公主為妻﹔終其一生﹐不得回朝……”
“明日一過﹐我使應遠走高飛﹐恩怨已了!”
耶律芝華纖指在綁布上打了一個死結﹐奇怪地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她由心靈的感應上發覺﹐他的情緒低落下來﹐已不那麼熱情……楊士麟搖首不
語﹐站起身來﹐言道﹕“沒有什麼﹐我該走了!”
單手拾起“龍須天胡刀”﹐在衣襟上揩干淨血跡﹐走向帳柱!
耶律芝華趨前一步﹐深情地接過刀來﹐代他歸刀入鞘!
楊士麟點點頭﹐朝她笑一笑﹐表示謝意﹐也是告別﹐掀幔走出!
耶律芝華忽然不懂了﹐不知他為何急於離開﹐默默跟了兩步﹐縱有干言萬語﹐
未便傾吐﹐怔証立在帳口﹐看他緩緩隱入夜幕中!
楊士麟無限苦惱﹐若有所思﹐也許在想這一朵花!
“正是天上多情種﹐不是人間富貴花”的她吧?也許是君子不乘人之危也﹗”
還沒走到黃帳驀聽一句﹕“站住!是誰?”
楊士麟一看﹐原來是巴都﹐回應道﹕“是我!”
巴都怒目而視、冷笑道﹕“敵我已分﹐尊駕寅夜四處游蕩﹐敢莫是刺探我族軍
情?”
楊士麟啞然失笑﹐環視鄰近﹐再不見別的武士﹐想來都已安眠﹐養精蓄銳﹐預
備明天廝殺﹐因道﹕“這是從何說起?”
巴都沒看見楊士麟手腕上的綁帶﹐苦苦相逼叱道﹕“你一來﹐我就覺得形跡可
疑﹐難保不是奸細﹐公主請你拔刀相助、你竟然峻拒﹐可見你不懷好心﹐說不定明
日對陣之際﹐會趁虛構我後防!”
楊士麟一聽“公主”二字﹐如得天啟﹐眼睛一亮﹐猛然大悟!
再一打量巴都﹐只見他英俊的臉上﹐盡是醋意﹐暗自想道﹕“這個少年默默戀
上他的公主﹗”
遂不理他﹐自往前走──巴都縱身一攔﹐怒道﹕“想走沒那麼便宜﹐與其明日
交鋒﹐不如現在一決雌雄﹗”
楊士麟甩頭﹐眼皮一翻﹐意味深長﹐冷笑道﹕“你找麻煩﹐不純是為這個吧?
”
巴都豪放的一笑﹐道﹕“好、你也算是一條好漢﹐咱們明人不說暗語﹐請你離
開我們公主遠─點!”
一句話擊中楊士麟內心﹐頓時徹悟﹐想道﹕“是呀!她每天為我送飯﹐確是太
不拘形跡。而我也不知不覺的……”
一時之間、真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支吾著道﹕“我很欣賞你的坦白!”
巴都冷哼一聲﹐又道﹕“聽著﹐王爺重創未愈﹐公主身系王族之存亡﹐她是我
們的偶像﹐帶領我們到西方去﹐以圖他日卷土重來﹐自從你來之後﹐每天耳鬢廝磨
﹐難免生情﹐如此下去﹐總有一天喪失民心﹐偶像不再是偶像﹐實是吾族之隱憂﹗
”
一席話說得大義凜然﹕楊土麟思量再三﹐答道﹕“你放心﹐我不會破壞了你們
的偶像﹐不過﹐你也要明白﹐但憑你們這一小撮邊疆流民﹐遂想卷土重來.擾我國
界﹐門也沒有!”
“別說企圖入主中原了?你等沒有文化!牧羊驅馬﹐呼來徒去﹐憑什麼!”
“少作那春秋大夢﹐尚可多活幾年!”
巴都似乎是被激怒了﹐也更有了藉口﹐哼了聲﹕“既然如此﹐趁現在為時未晚
﹐我給你坐騎﹐快快離去吧﹐你有什麼權利住在我們中間﹐有什麼權利想剝奪吾等
的希望?”
這無異是道“逐客令”!
楊士麟少年氣盛﹐如何聽得進去﹐此同驅逐般的侮辱﹐便也刻薄的道﹕“我是
不忍心離去﹐明天看場熱鬧﹐在關內錦衣玉食高樓巨廈不住﹐要住在這羊群里面嗎
──”
“順便問你一句﹐你有什麼權利管我情感方面的事?”
巴都臉上霍然色變﹐有似被人踩住了小尾巴﹐粗暴的吼道﹕“你真不走?”
楊士麟懶洋洋的道﹕“我想說一遍已經夠了﹗”
巴都氣得臉色鐵青﹐道﹔“那只好在劍下決定你是今夜該走﹐還是該死!”
“比劍!”楊士麟張嘴角一撇﹐來個輕蔑的表情!
“留著你那份氣力吧﹐明天戰陣上要用你﹗”
巴都嘿嘿笑道﹕“宋人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民族﹐跟我們爭戰百年﹐還不清楚我
們的脾氣﹐告訴你當一個遼族男人﹐給你兩條路選擇﹐就只有兩條路好走﹐再沒第
三條!”
“是這樣的嗎?我也告訴你﹐宋人是在高度文化中蘊育出來的男子﹐智慧如海
﹐得天獨厚﹐開天辟地﹐無所不能!你等再學習千年﹐也遠遠不及!”
“扯遠了﹐除非你是懦夫﹐不敢拔劍!”
“你看我像懦夫嗎﹐我可以讓你十招﹐連衣角你也沾不到!”
“吹牛!吹牛!你十招之內能逼我出手已算不錯!”
“彼此!彼此!”
巴都見楊士麟身無長劍﹐他是大丈夫﹐不撿這個便宜﹐言道﹕“你沒有刀劍﹐
我去替你取一支來﹔要你走得、死得了無遺憾!”
楊士麟根本沒有把他看在眼里﹐不過﹐也知不略露幾手﹐他會死纏不休的﹐要
讓他知難而遲﹐口服心服﹐那才是─勞永逸之事﹐因道﹕“對付你﹐用不著吧﹗”
巴都一聽他已答應了﹐也不作色﹐冷冷說道﹕“那麼我們還等什麼?請吧──
別想在這里交手﹐等公主前來搭救不成!”
兩人再無言語﹐風馳電掣往夜幕主宰的沙漠深處奔去!
沿途免不了要﹐先來較量一番輕功!
巴都腳底生雲﹐一路領先──滾滾而去﹐拼死的想拋下他!
無奈!
這個“漢人”端的奇怪﹐老是若即若離跟在身後﹐而且生似未用甚力似的﹔心
里暗生驚駭﹐付道﹕“此人未可小覷了﹗”
楊士麟亦在思付﹕“他還蠻不錯的嘛。大概不是尋常親軍侍衛吧!乃遼人之後
起之秀﹐看公主的面子﹐一個人情送到底﹐這種得力之人﹐我切莫傷了他﹐不然明
日會少一員虎將!”
盞茶光景﹐巴都當先停步﹐臉不紅氣不喘﹐四野空曠異常﹐離營區已遠﹐再無
需壓下嗓門﹐遂嘿嘿狂笑著道﹕“這里風水不錯﹐就在這里吧!”
楊士麟自後施施然趕到﹐令人看不出深淺﹐神態自若的道﹕“耶律大石﹐有將
如此﹐何懼金兵﹐何需人助﹗”
巴都夷然一笑﹐是經不得人謬贊的﹐已淵停岳峙﹐氣吞沙河﹐言道﹕“我們徒
手相搏﹐還是比斗內功?”
“你不是欲置我於死地而後甘心嗎﹐不必客氣﹐亮武器吧﹐我武功相當高強﹐
旨在陪你玩玩﹐讓你這井底之蛙﹐知所進退!”
“夜郎自大﹐你真要徒手打嗎?賠了小命﹐莫要怨天!”
楊士麟干笑幾聲道﹕“這點小便宜﹐讓你撿去無妨﹐你不想殺我了嗎?”
其實﹐他何只是徒手而已﹐左手放過血﹐根本施不了力.還得單手會高人呢!
巴都想了想。真不知他何所侍而無恐﹐管他呢1打了再說﹐到時候不伯他不跪
地告饒﹐暴喝一聲﹕“有僭!”
猛的力貫鞭端﹐“呼”的一聲!
沉逾山岳﹐一記“留花蓋頂”當頭棒喝!
楊士麟凝立如山﹐料敵如神﹐心知敵人施出比“獨劈華山”更俗的招式﹐必定
暗藏殺著!
俊日看住鞭影﹐倏地卸肩伸腰﹐臨空躍起﹐與鞭尾相錯而過!
要知兵家有雲﹕“攻敵所必守﹐避敵所必攻”!
他正是按此理而行﹐仗著“九莖芝”的大用﹐輕功超人一等﹐竟一反常道而行
﹗不顧及呼延鞭由上而下擊來﹐反而以身喂鞭﹐又算得那麼准﹐堪堪避過!
果然──巴都絕非俗手﹐“雪花蓋頂”招式未老﹐暴喝一聲﹐運勁一戮﹐平胸
刺出﹐乃是“順水推舟”的架式!
楊士麟天馬行空﹐贊了聲﹕“好”字!
暗暗佩服巴都年紀輕輕﹐功力十分老到﹐要知“雪花蓋頂”的落式﹐重逾山岳
﹐居然而中途制力推出﹐改為平刺﹐非天生神力﹐豈能臻此!
只在一舉手之間、把兩招俗而又俗的招式﹐融化為神鬼莫測的殺手!
自己錯非知機﹐而不是左右閃避﹐若是﹐此時若非屍陳當場﹐亦要先機盡失無
疑﹐任人一陣急攻猛打了!
巴都更是驚駭異常﹐這個“漢人”在自己變招之間﹐破空飛去﹐還有話可說﹐
可怕的是他先時口齒托大﹐不想對陣之際﹐卻心細如發﹐不由得不對他另作估計!
當下﹐怒鞭一掃﹐勁氣排蕩﹐呼嘯生風﹐好不威煞!
楊士麟右臂一按﹐作拍“驚堂三木”之狀﹐潛力陡生﹐劈開鞭稍﹐借勁一飄﹐
輕易著地﹐形似落葉!
那知巴都敗中取勝﹐喝叫﹕“那里逃?”
鞭尾忽如潛龍出海﹐神不知鬼不覺已戮至胸際“膺窗此招使得出人意外﹐真有
化腐朽為神器﹐克敵致果之神妙﹗可是楊士麟更有妙著﹐兩肩─晃﹐不避反趨﹐立
掌如刀﹐砍敵脈門!
巴都裂嘴輕叱一笑﹐出氣吐掌﹐排山倒海﹐嘯風銳耳﹗楊士麟化掌為拳﹐當仁
不讓﹐硬接一招﹗“砰”的一聲﹗兩人短兵相接﹐各自震退一步、半斤八兩!
巴都笑容立斂﹐忖道﹕“他的掌力平常得很﹐比輕功差得太多了﹗”
雄心立壯﹐毫不留情直樸殺上去、他對這結果並不滿意!
工夫一久──楊士麟漸知巴都有多少斤兩了﹐知道此獠功力深沉﹐招式庸俗﹐
出之村俗教頭之門下偏偏變化多端﹐才氣橫溢﹐常會稍見變化﹐出人不意!
心忖﹕萬萬輕敵不得﹐若說他天生智慧﹐生而知之﹐則他日應屆一代之宗師無
疑!抵應猩識!
巴都卻深覺納悶﹐自己分明始終占著優勢、就是難傷他─膚一發﹐敵人單子便
把局面穩住﹐有攻有守﹐面面俱到﹐甚難突破!
楊士麟來去如風﹐一雙肉掌﹐得心應手﹐忽刀忽劍﹐忽點忽砍﹐腳下忽躍疾頓
﹐倏退倏進﹐游刃有余!
巴都邊打邊想﹕“看他手法雜亂無章﹐卻又無暇可擊﹐南方何時出了這麼一個
高手﹐好像尚未聽入說過呢﹐說不得讓他開開眼界﹐莫笑此地無人!”
如是展開心法﹐先使─招“鉤金倒銀”﹐鞭影急旋﹐分挑各大穴﹔倏又化為“
定一而尊”﹐猛扎“膺窗穴”!
楊士麟見此招似曾相識﹐照例錯身出手﹐欺身近敵。
反砍敵脈!
巴都大喜過望﹐呼延鞭倏地回啄﹐“玉女擲梭”勾向楊士麟背心!付道﹕“這
回你難逃公道!
左手運勁揮掌﹐怒濤乍湧﹐不可遏止﹐右手收勁一抽楊士麟驟覺後心生寒﹐前
後夾攻﹐心知不妙﹐潛勁驟湧﹐排空出掌!
“砰”的─聲﹐暴響震耳﹗楊士麟雙肩搖晃﹐馬步篤定﹐凝立如山!
巴都渾身一震﹐倒退─步、真氣一濁﹐無法收縮自如﹐鞭尾不聽指揮﹐蕩開王
寸﹗“玉女擲梭”未竟全功﹗“他掌力何止倍增﹐這人簡直莫測沒深!”
巴都駭然想道﹕因之也打出他的拗性子來了﹐便是不信邪﹐心性一起﹐鞭下時
而生花托葉﹐時而狂風怒號﹐不一而定﹐剛柔交替﹐舍命纏上……“不好﹗”楊士
麟凜然付道﹕“我再不能跟他游斗了﹐他已犯了兇性﹐失去理智﹗”
其實──他不是怕巴都傷了自己﹐而是怕自己傷了巴都﹐明天還仗他出戰金人
呢!正自猶豫不決中!
幸好﹐──一條纖細的人影﹐舒展飄飛而來﹐風聲里還帶來聲音道﹕“住手!
”
楊士麟、巴都皆知“公主”駕到﹐不約而同﹐躍出圈外﹐揚目以待!
耶律芝華若似寒梅吐艷﹐已風姿綽約站在兩人之間!
她想到楊士麟放血之後豈能動手﹐再者也是客人﹐氣急敗壞對巴都說道﹕“巴
都。你是怎麼搞的﹐我早說過不許的﹗”
語氣雖嚴肅﹐尚不會令人太難堪﹗巴都默然接受了﹐心里還滿舒坦的﹐其中有
份關懷在按撫下巴都﹐她接近楊士麟﹐倏然抓著他的手﹐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焦急之情溢於言表……巴都看兩人親密之狀﹐心頭有七、八種滋味﹐沒有一種
是好受的﹐勃然大怒﹕“公主﹐此人不除去﹐終是明日之患!”
耶律芝華臉帶寒霜﹐叱道﹕“你膽敢對貴賓無禮?還不賠罪嗎?”
巴都滿腹委屈﹐哀聲抗議道﹕“公主﹐論起師門之誼﹐你還是我的師妹﹐怎可
以幫助外人欺負我?”
耶律芝華芳心一顫﹐她未始不知巴都對自己的情意﹐不然依他的身手年齡﹐正
是創名揚萬之時﹐何必屈居人下!
遲疑有傾﹐軟弱地說﹕“那麼求你高拾貴手﹐他身體不好!”
巴都一聽公主軟語相求﹐那還有氣在﹐苦口相勸地道﹕“這些日子來﹐我冷眼
旁觀﹐公主的行止﹐屬下期期以為不可﹐難道你忘了對全族人的責任嗎?”
耶律芝華一聽﹐恢復了常時的冷傲﹐對軍國大事是不能讓步的道﹕“我沒有忘
﹐而且正是在盡力來調停內部團結﹐外力援助﹐你不用再說了﹗”
巴都一怔﹐唇間囁嚅而不敢多言!因有外人在場也!
耶律芝華見他還不失其理性﹐心下稍慰﹐與楊士麟並肩走回營區!
路上﹐她問道﹕“你真的沒受傷嗎?”
楊士麟翻翻雙手給她看﹐道﹕“沒有!”
“你們是怎麼鬧起來的?”
“你真的想知道?”
楊士麟側目看她﹐怎能相信她對巴都一無所覺?
耶律芝華詫異回眸相視﹐問道﹕“我為什麼不可以知道?”
楊士麟咬咬嘴唇﹐收回目光﹐兩眼乎視前方﹐平靜的道﹕“巴都怪我不該太親
近你﹐要攆我走路!”
耶律芝華先是一怔﹐“噗嗤”笑出聲來﹐道﹕“倒像是他真可以干涉我似的﹐
我明天要問問他﹗”
“不要怪他!他有理!”
楊士麟囁嚅了有傾﹐終於不得不說道﹕耶律芝華美目含咬﹐似乎這句話已怨屈
了她﹐認真地問道﹕“你真的這樣想嗎?”
這話的股於里﹐包含著她與巴都已有了一腿﹐巴都找他搏斗為是提出抗議!
而耶律芝華也在作一番努力﹐來試探他的反應!
是積極的來爭取她呢?還是理智的放棄……楊士麟不敢看她﹐眉毛一揚﹐說道
﹕“我不得不這樣想﹐你易身而處﹐就會了解的!”
耶律芝華﹐少頭有些涼意﹐人家又萎縮不前了﹐但未絕望!不再作聲﹐故意放
慢腳步﹐賴著不走快﹐表示自己的氣忿﹗如此默默走了一段路﹐故意不與楊士麟並
肩同行!
楊士麟知道他的話已刺傷了她的心﹐正在生氣﹐可是無能為力﹐只好由她!
他的心不能軟下來﹐否則﹐他便回不去故鄉了!
對他的芸姐、蘭妹永遠是個圓不成的夢﹐在這里他必然孤獨一生一世!
漸近營區﹐是拉提在當班﹐胡刀在手﹐遠遠喝道﹕“來者何人?”
耶律芝華趁機趨前一步﹐又跟楊士麟並肩而行!
拉提見了﹐滿臉訝色﹐鞠躬如儀﹐膛目在後﹐模摸腦袋﹐目送兩人遠去!
“拉提一定很覺奇怪!”耶律芝華再行撥動他那根心靈之弦﹗再道﹕“但是我
不管他腦子里怎麼想﹐你呢?”
楊士麟不忍心大掃她的興致﹐亦轉個彎道﹕“我也不管──也許他根本就不想
﹐或者根本就沒有腦子!”
耶律芝華聽了﹐聽了上一句很是高興﹐道﹕“你知道不知道﹐我爹病勢已好了
七分﹐本來要找你面謝﹐是我勸他﹐趕快安眠﹐不用謝!”接著﹐近乎撒嬌地問道
﹕“你說要不要謝?”
楊士麟暗自大吃一驚﹐覺得北地胭脂比湘女還要多情﹐忙道﹕“當然不用謝。
”一面用言語支開道﹕“我有幸誤食靈藥﹐算是曠世奇遇﹐當時差點送了我的小命
﹐如今﹐苦盡甘來﹐好處不算少﹐我的血中有靈藥的成份﹐所以能治療內傷!令尊
也是得天獨厚了﹔乃是“天意”罷!”
耶律芝華秀眉輕蹙﹐疑聲問道﹕“什麼靈藥﹐這麼靈效?”
楊士麟休然一驚﹐告乏的道﹕“以後再告訴你﹐現在請容區區告辭了!”
話罷﹐作揖告退﹐往黃帳走去﹗耶律芝華雖然沒有問出個道理﹐也不能急在一
時﹐忽又心生一念﹐追了一步道﹕“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你﹐明天還是不肯上陣跟金
人交鋒?”
楊士麟聞聲回頭搖首道﹕“不﹐我不想出手﹐因之才解救令尊﹐你們將能應付
下來!”
說著﹐搖了搖手﹐掀幔入帳!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背水一戰】
深沉的夜終於渡過!
黎明帶來丁慘淡的寧靜!微風拂過沼邊水草!格曳如躬!
水面明亮如鏡﹐映顯著雲天﹐時起輕皺﹗它若有智﹐似乎已呈現悲愁。
有一片空地﹐圍在水沼里面﹐像是個湖心島嶼似的﹐遼人的蓬車集結在那里﹐
這便是他們的大後方!
車中除了生活物品之外﹐大半是老弱婦孺、重傷患的武土們!是些不能參加戰
斗的人員﹐普通軍士們﹐弓弩在手﹐皮盾羅列﹐扼守水沼與水沼間的通路!
水沼之前﹐彎廬是也﹐所有精通技擊的武士在此防守﹗他們都不是尋常士卒﹐
個個武功高強﹐此時﹐都在帳內閉目養神﹐打坐運功!
只有幾個負責驚戒嘹哨的好漢﹐在踏著方步﹐四處閒
蕩﹗因為不是正式軍旅交綏﹐而像是幫會比武火拼﹐所以他們也放開紀律﹐恢
復了江湖中人的本來面目﹐粗獷不馴﹔我行我素﹗在王帳里──耶律大石紅光滿面
﹐披掛整齊﹐全神以待﹐虎目顧盼處﹐總是瞄向掛在帳柱上的“龍須天胡刀”﹐並
有牌肉復生之感﹗他奇跡似的復元﹐是一大秘密﹐除他女兒之外﹐再無別人知曉!
耶律芝華精神倍加抖摟﹐騎馬在各處巡視﹐表示出自己必勝的信心!
但﹐也時時以手遮目﹐打個眼蓬遮陽﹐迢望東方天際盡處﹐有無情況發生!
她知道今日之戰﹐乃是國被族滅的逃亡中最大的考驗﹐或者全軍覆沒﹐或者解
決了這最後的憂慮──步向坦途﹗巴都也四處在照料﹐走過公主的黃帳時﹐總投下
輕蔑的眼光﹐昨晚雖已領教見識過了這“漢人”的身手﹐那是令他既慕且妒!
他就住在這里﹐從沙堆里揀上來的“狗”﹐居然想吃他的“天鵝肉”﹐是可忍
﹐孰不可忍!注意了大半天﹐也不見動靜﹐不知在於什麼?
遼營──靜悄悄﹐只有臨時掛起的一些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似呻吟﹐如哀
號!
卯時過了﹐如果他們還知道時刻──不安的情緒與時俱增﹐最難忍受的就是“
死”前的煎熬﹔遠不如早些來了的好過﹗有人不安的敲打兵刃﹐“當!當!”作響
!單調沉哀﹐像是棺下釘!
午時﹔日正當中﹗天際浮現兩個小黑點﹐飄浮著越空而來﹐那是金人的“碧日
金雕”﹐空中搜索!
遼人們心頭一震付道﹕“來了!”
不果﹐這兩只大烏﹔只在空中遠遠的“嘎!嘎!”驚鳴﹗不敢翅掠遼人陣地上
空﹗再過片刻﹐東方之極邊處﹐突出一線黑痕﹐極緩緩的移動接近﹗但任何有經驗
的老手﹐皆知道﹐那來勢疾如閃電飛矢﹗“金狗有那里﹗”
拉提尖聲狂叫著!
遇事大驚叫怪是他的老毛病﹐不死是改不掉的﹐不過﹐他的技擊身手尚不錯﹕
頓時──驚恐和絕望﹐像一場瘟疫橫掃過整個營區﹐蓬車中的有些稚子哀啼!聞之
酸鼻﹐武士們紛紛奔出穹廬﹐嚴陣以待了!
”臉色肅穆﹐咬牙凝目著﹐來分析金狗共來了多少人馬?
耶律芝華馳馬奔向王帳﹐經過拉提身前時﹐怒目而視﹐但沒有向他揮鞭子﹗王
帳里﹐耶律大石神態肅然﹐慢倏斯理踱到柱下﹐眼凝神光﹐微微一笑﹐解下他的“
龍須天胡刀”﹐掛於身畔﹕而在另一個帳里!
楊士麟按兵不動﹐依然故我躺在毯氈上﹐以手撫沙﹐自言自語道﹕“來了﹐終
於來了!”
這時﹐黑線變成金點﹐約略有百余騎之多﹐兵刃映日﹐塵頭滾滾﹐蔽空掩地!
遼族的好漢﹐長於馬戰的﹐各自長戈﹐斬馬刀在手﹐躍上馬鞍﹗習於步戰的﹐
嫌馬匹累資﹐只自嚴陣以待﹐提鐵盾、提短刀J後面的士卒﹐亦叩箭在弦──蓬車
里的婦孺哀哭之聲被禁止了﹐戰栗著將頭伸出蓮外探看!
她們除祈求上蒼保佑她們的父兄、夫子來戰勝敵人之外﹐她們還能作什麼?
只一瞬間﹐兩軍相對不及百丈!
金人之服飾兵器清晰入目﹐在遼人眼中﹐個個皆是青面獠牙﹐張著血盆大嘴來
吃人的魔鬼!
耶律芝華看看是時候了﹐在王帳前下馬!
遼族的武士們訝然不解其故!
少時──耶律大石──“刷”地一聲﹐掀開帳幔﹐站在陽光之下精神奕奕﹐神
威凜凜!
遼民的武士們不敢自信﹐揉目細看──這是他們熟悉的王爺呀﹐一族之長﹐領
導他們抗拒敵人的舵手!
頓時﹐戈刀高提﹐歡聲雷動﹐三呼萬歲!
聲震天地﹐氣吞山河!
耶律大石微領示意﹐躍上“麒麟駒”﹐在波浪般的歡呼聲中﹐緩緩步向主陣!
耶律芝華步行隨侍在側﹐芳心甚是安慰﹐這一招對她民胞們的士氣已提高了百
倍﹐她自己更認為﹐他們是這一場戰搏廝殺的最後勝利者﹗在亂軍之中取敵首級﹐
輕靈為主。簡從為宜﹐她不願騎馬!
金人在馳騁之間﹐驀聽敵陣中鼓噪震天﹐不明所以!
難道是歡迎大軍駕到不成?
為首那人﹐身穿紫衣對襟大馬掛的花甲老翁﹐弓I吭呼嘯﹐銳聲震耳!
一聲令下﹐金人騎士齊的勒韁﹔百只明駝﹐分為前後中三線﹐並排在遼陣之前
!好不壯觀﹐毛純膝長﹐一望而知是批健走的神獸!
駱駝號稱﹕“沙漠之舟”!
明駝更是此中翹楚﹐鳳毛鱗角﹐干中難選其一!
是以金人傾全國之力﹐亦僅得此數﹐因為坐騎不夠﹐他們雖志在殲敵﹐卻不能
派出更多好手來!
“飛騎隊”﹐就是指的這批明駝﹐在沙漠里稱王﹐百戰百勝!
隊中皆是武技頗高﹐稱得上是響“當當”的腳色!
有頭有臉的人物﹐亦不下十數人﹐名字不必細表﹐其中更有三名令人聞名頭痛
服喪的人物!
其中有個漢人走狗﹐乃是名滿燕趙的“龍門碎碑掌’﹐堯索!
他曾隨金國王族小王爺完顏奇上終南山奪寶﹐身手可想而知﹐在漢家江湖道上
﹐也稱得起是二流的人物﹕這時他和特巴古兩人﹐臨時銜命而來﹐目的物乃是“耶
律芝華”這個遼國公主﹐小王爺早有聞名﹐特使專請!
但在這“飛騎隊”中﹐卻屈居第三名!
另一個是“黑鐵頭”的第三徒﹐金木真﹐此人堂堂是金主座前十二紅衣侍衛之
一﹐善使一只鑾鈴乾坤圈﹐是金國中有名的勇士﹔他是第二名!
高高騎在明駝上﹐位於堯索和金木真之間的紫衣老翁﹐便是托哈兒!
乃是這批“飛騎隊”的統帥!
他技高恢尊﹐寵命優渥﹐身份還在“萬夫長”之上﹐不亞於大將軍!
論其功力﹐確亦有獨到之處﹐“五行回風”與鐵頭尊者的“宿海幽風”是一路
的!
掌力傷敵於無形﹐“貂步二十轉”身法﹐更稱一絕!
乃是關東武林中有數的叫得響字號的人物!
耶律大石看到──托哈兒赫然出現﹐表面上雖不露聲色﹐心頭著實震驚!
“這老魔也來了﹐往昔也未必懼他﹐但是今日大創初愈﹐只怕招架不來!”
托哈兒凝目看清騎在蓋世名馬“麒麟駒”上的人﹐乃是何人──驚恐之情還在
耶律大石之上﹐駭然付道﹕“這老匹夫﹐不是傷在國師手下嗎?現在應該去死不遠
﹐怎生好端端的騎在馬上﹐莫非有異術不成?”
耶律大石見狀“呵呵”大笑﹐其深厚的功力便表達出來了﹐不是蓋的﹐更不是
蒙混的﹐問道﹕“托哈兒小輩﹐面露恐懼之色﹐想是奇怪本王爺﹐康泰如恆吧!”
托哈兒夷然一笑﹐罵道﹕“老賊休得賣弄口舌﹐今日必要你族滅於此!”
耶律大石辭色不改﹐淡笑自若道﹕“天生德與余﹐本族當興﹐金狗其奈我何?
”
托哈兒勃然大怒﹐吼叫道﹕“老賊可知天賜我主洪福齊天﹐已取得國土萬里﹐
奴僕百億﹐你等已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紫袍一揚﹐身後武士已金刀出鞘﹐利箭上弦﹐完成了攻擊的准備!
耶律大石公然不懼﹐嘿嘿冷笑道﹕“小輩你敢以百騎之眾﹐擾我軍次﹐罪該梟
首﹐孩子們﹗”
其左右武士發一聲喊齊聲道﹕“末將在點!”
耶律大石﹐拂髯暴喝一聲道﹕“出兩百騎﹐給本王“殺”﹗”
巴都振臂一呼﹕“殺﹗”
遼族武士士氣如虹﹐奮不顧身﹐沖陣而出.蓬車那邊的士卒也吶喊助陣﹐鼓噪
震威!
一時之間“殺”聲震天﹐干戈映日﹐一片騷動!
金國只有百騎﹐雖然各各都是高手﹐但因遼軍整然有序﹐便射出一陣利箭﹕箭
矢在高手面前不起作用﹐只將戰局緩了一緩﹐旋即紛紛躍下明駝﹐棄弓揚刀﹐前進
撲殺!
兩軍終於對壘了﹐相互混戰起來﹐亂殺亂砍─通!
耶律芝華拔出“巴圖”﹐嬌呼─聲﹐代父出擊了﹐柳腰一擺﹐縱身掠向托哈兒
!托哈兒垂目不動﹐端端正正騎在駱駝上﹐理也不理她!
身邊的金木真﹐橫身把她攔住﹐心中亦知此女並不易與﹐不敢輕敵﹐鑾鈴乾坤
圈一擺﹐嘴里喝道﹕“小姐兒﹐大哥哥陪你玩玩﹐我家小王爺﹐特地接你入宮作伴
!”
耶律芝華玉面含嗔﹐杏目露威﹐“巴圖”匕首游龍一揮﹐白光一道﹐挾萬縷沁
人涼風﹐刺向金木真﹕金木真輕“啊”一聲﹐鑾鈴乾坤圈﹐上下其手﹐右手上取耶
律芝華面首﹐左手含勁疾掃腰肋﹐鈴聲急響﹐如魔音起奏﹐擾人心魂!
耶律芝華使個“飛風驚龍”之式﹐“巴圖”施風輪轉﹐下挑上撥﹐“當!當﹗
”兩聲﹐輕點乾坤圈﹐一沾即退﹐疾如迅雷﹕金木真但覺鈴聲一亂﹐鈴底發出的萬
鈞勁道﹐宛如泥牛人海﹐了無蹤跡﹐不覺驚道﹕“小妞扭兒!看不出你還真有兩手
!”
一面收胸吐氣﹐乾坤圈左右在手﹐比人家多了一件﹐故而有恃無恐﹐交叉成文
﹐划向耶律芝華的玉臉臻首!
這一招正是乃師黑鐵頭尊者得意之筆“畫眉鉤臉”!
耶律芝華見來勢非凡﹐鈴聲震耳中﹐兩只黑圈而在眼前晃動﹐干回百顫﹐令自
己眼花撩亂﹐不敢再揀“四兩撥千斤”的便宜﹐單足斜躍而去!
柳腰三折﹐東風擺柳﹐欲擒故縱﹐才退更進﹐春旬纖指疾使“華陀探針”﹐點
向金木真“陽關穴”!
這一手使得出人意表﹐端的又驚又險﹔功力十足﹐勁發如矢﹗金木真不敢大意
﹐暴退三尺﹐避過匕鋒﹐同時來個東施效顰﹐身形未定﹐出敵不意驟然“鐵虎撲羊
”﹐取敵中胸﹐雙圈襲向耶律芝華雙乳!
“嘿嘿﹐摘個紅棗兒嘗嘗!”
“死囚!……”
莽漢嬌娃有攻有守﹐戰在一起﹐一時難分勝負﹐誰也不敢稍有分心﹐直把身外
的惡戰置若閣聞!
那邊──巴都迎戰堯索﹐正是將退良材﹐銷株並較﹐堯索的武功掌力成名﹐為
人譎詭掌法凌厲﹐變化無窮﹐絕招“單掌碎碑”﹐名重江湖﹐力大無濤﹐非同小可
!等閒之輩﹐莫敢輕攫其鋒﹐投效金邦﹐禮為上賓!
巴都則拙中藏巧﹐看若樸實無華﹐實則巧奪天工、那支呼延鞭﹐使來使去的﹐
盡是俗而又俗的臭招﹐不登大雅之堂!
諸如﹕“白鶴亮翅”“毒蛇出洞”“仙猿進果”“力劈華山”……然而變招換
式之間﹐每每出人意表!
堯索起初不知就里﹐好幾次差點著了道兒﹐陰溝里翻船!
其余諸人滿場馳走﹐聚合無常﹐勝負互見﹐血肉紛飛、驚心魂魄﹗他們並非捉
對兒廝殺﹐遼人有以一敵二.金人亦然!
各自凝神應戰﹐賭命、賭技﹐無暇他顧﹐直殺得日慘雲暗﹐鬼泣神號!
全場中無所是事的﹐只有雙方主將﹐耶律大石和托哈兒兩人!
都勒騎凝立﹐指揮若定﹐也不時含威對望﹐氣吞河岳﹐怒發沖冠!
托哈兒發現有四名小將﹐迎敵之外﹐苦苦死守在耶律大石身側﹐似乎游刃有余
﹐大半的注意力用在保護主帥身上﹐心下不由生疑﹐付道﹕“老賊莫非有詐﹐傷勢
根本沒有痊愈﹐出來壓陣﹐只是裝個幌子?”
於是右手指天﹐低喝兩聲──場里狀況﹐立時改觀﹐金將紛紛邊走邊戰﹐朝耶
律大石蜂湧而去﹕遼人出戰兩百騎﹐盡是年輕小將﹐沖力尚足﹐技藝不逮﹐死傷壘
壘!
而金人多是沙場老將﹐搏戰經驗豐富﹐定力高信心十足!
初戰之時﹐以人多為壯﹐保持平分秋色之局﹐後來傷殘漸多﹐不足平衡戰局了
!遼人雖然舍命以赴苦苦死纏﹐然而於事無補!
耶律芝華目賭心驚膽寒﹐付道﹕“不好﹐金狗在對陣之際﹐來去自若﹐可是局
面之危急﹐他們行有余力﹐人數雖少而皆是精練之師﹐吾族亡矣她稍─分心﹐便居
於劣勢﹐金木真趁虛而入﹐“鑾鈴乾坤圈”燦爛奪目﹐虎虎生威﹐招式中還有些不
雅的動作﹐來羞辱她!
比方說﹐他現在飛出一腳﹐就是踢入她的腹下那緊要所在──“撩陰腿”!
耶律芝華又羞又怒﹐飄身遠揚﹐腳下略一沾塵﹐若不勝力﹐突然清叱一聲﹐“
乳燕穿林”﹐外帶“麻姑獻桃”﹐怒懲惡徒﹐還以顏色!
因之﹐她也無力再注意旁邊的局勢了!
這是一場大場面的各自為政的戰搏亂殺之局﹐慘烈之極!
耶律大石見敵兵一匝一匝將自己圍困在核心﹐眼中神光四閃﹐好不嚇人﹐卻仍
不親自動手﹐身旁的四個虎貞之士﹐死命力斗﹐一時之間﹐尚能固守陣角!
托哈兒面含笑容﹐遠遠看著﹐估量時辰已差不多了﹐卻是苦攻不下!
其笑意漸漸隱去﹐換上了陰狠奸詐的面目﹐驀然喝道﹕“特巴古﹐忽拉聽命﹐
速取遼賊!”
特巴古第兩人﹐本來是“完額奇”王子的貼身侍衛﹐臂力驚人﹐抗鼎托塔﹐視
為常事﹐一聽主帥點將﹐奮其神威﹐狼牙棒銳不可擋!
一招“橫掃千軍”﹐刮起一股狂□﹐叩飛數名遼將兵刃﹐火雜雜的﹐獨拔頭籌
﹐一鼓作氣﹐三搖兩晃己殺近耶律大石身邊﹐擋者披糜!
遼人大驚失色﹐已呈固守不住陣角之勢!
因為﹐在耶律大石身前﹐散列著十幾個好手﹐間隙開來﹐秘密成陣﹗表面上不
易發覺﹐實則教人甚難突破﹐陷陣傷殘多人﹗且說特巴古人有點渾﹐這時心頭狂喜
﹗他一向自承武功天下第三﹐僅次於鐵頭國師及“完顏奇”主子﹐去年在終南山上
曾吃過姚尼的虧﹐勉強把身份遞降一級!
這回出征之戰﹐親見托哈兒露了一手﹐自認不及﹐於是屈居第五!
如今有幸奉命跟這遼國王爺過招﹐心頭“咕嚕”著道﹕“可萬萬輸不得﹐天下
第六已經太沒味了!”
想著﹐狼牙棒一挑﹐一招“老君爐倒”﹐沉逾山岳﹐砸向耶律大石的頭顱﹐斜
揮而去﹐力出萬鈞﹐志在必得!
耶律大石見棒影如山罩下﹐“龍吟一聲”﹐一口光映日月的“天胡刀”擎在手
里﹐順手出刀一撥﹐便把特巴古連人帶棒碰飛!
遼人見王爺神威凜凜﹐一個照面便劈敗金狗一員猛將﹐海嘯山崩般的合聲叫﹕
“好﹗”
士氣復振﹐煞氣填膺﹐似乎每人功力也增加了二成﹐爭勝之念﹐由然而生!
特巴古霉星高照﹐跌倒在丈外去了﹔背上還結結實實被人打落水狗﹐挨了一刀
﹗更不幸的是傷不致死﹐哀號著﹐急急站起來爭命﹐邊戰邊逃﹐背上血肉─片!
心付﹕完了!只能排名天下第七了﹐好個老小子﹐利害得緊﹗”
耶律大石一提韁繩﹐“麒麟駒”破空飛起﹐從諸將頭上躍過﹐不用突圍﹐便已
出險﹐怒馬裂鬃﹐潑辣辣地直奔托哈兒而去!.
托哈兒勃然大怒﹐趨前迎敵﹐身形一縱間﹐便從明駝騎座上拔空飛出﹐撲袖鼓
風﹐盤旋於空中三匝!
引吭梟叫厲號﹐身似鵬鳥﹐右手如刀指地﹐發出最後的全面攻擊令﹗“指地令
”一下﹐戰況又是一變﹐雙方武士孰強孰弱﹐頓時分明!
金將宛如得到神助似的﹐功力暴增一倍﹐本來以一敵三﹐戰個不分勝負!
以三敵一的立刻扔走兩人﹐剩下的一人﹐英勇奮戰依舊!
只這一瞬間﹐金將便由少數反而空出十來個人手來!
多出來的金將一齊飛躍著﹐往水沼後的篷車群奔去﹐目的當然是要殘殺遼人的
老弱婦孺﹐造成遼人的兩面作戰﹐擾其心神﹐迫使全面潰散﹕遼人士卒早控弦相待
﹐萬箭如潮般湧出﹐封住通路!
金將徒呼負負﹐無可奈何﹗水沼之上﹐雖然箭矢疏落﹐然而沼水深可及膝﹐飛
躍不過去﹐且會凝滯身形﹔難保不被箭矢射個前後對穿!
他們都裹足不願冒險﹐由沼中挺進﹐得別尋他計!
箭簇之類乃尋常武器﹐只能阻絕這些江湖好手於─時﹐豈能阻擋他們以永久﹐
僵持盞茶光景﹗金將閃開﹐對蓬車作包圍之勢﹐各自展開身形﹐把兵刃﹐舞個潑水
不透﹐由四面八方強行侵入﹗耶律芝華、巴都等大驚﹐然而分身乏術﹐無能為力!
耶律大石苦苦撐住托哈兒攻勢之余﹐見了這情況含淚付道﹕“天呀﹗人為刀俎
﹐我為魚肉﹐金狗也太狠毒了﹗”
眼看遼人的殘卒老兵﹐婦孺稚兒便要慘作刀下之鬼﹗突然──有一個一臉大胡
子的後生﹐隊篷車輪下冒冒失失竄出﹗巴都首先遠遠認得這人是那“漢人”楊士麟
﹐忖道﹕“他不是在黃帳里睡大頭覺嗎?”
一陣奇妙的感覺﹐出現在他心頭﹐他是恨楊士麟的﹐認為這個“漢人”在公私
兩面皆是潛在的敵人!
如今見他現身﹐驟生親如同胞之感情﹐同仇敵愾﹐願意同楊士麟化敵為友﹐這
種突來的情緒﹐使他精神高亢振奮!
憑空生出萬鈞力量﹐呼延鞭驟然生威﹐大大因窘了“龍門碎碑掌”堯索﹐令他
自能自保﹐而無力爭勝了﹗耶律大石以病後之身﹐迎戰托哈兒﹐本來稍居劣勢﹐這
時驟見楊士麟之出現﹐救我滅黎﹐胸頭大石放下﹐再無懸心﹐靈台清明﹐內功立增
﹐忖道﹕“是天助我也!天賜神兵來至我族!唉!我早該想到還有他在!”
手中的“龍須天胡刀”生似通靈之物﹐感染到主人的愉快﹐更趨靈活﹐立刻對
托哈兒扳成平手﹐再無後顧之優﹐深信他能消滅來犯之敵!
耶律芝華更是心花怒放﹐喜茲茲的想道﹕“果然他是貌冷心熱的好人……他這
個陰兵不只是百萬雄師!”
心頭一喜﹐“巴圖”更是得心應手﹐翩若驚鴻﹐馳走如意﹐化為一朵祥雲﹐環
身不散﹐把個金木真殺得連連後退!
楊士麟渾然不知自己的出現﹐給予遼人多大的幫助﹐簡直是起死回生的神邸﹐
一顆定心丸!
遼人上下人等﹐心里對他的感激真是向他磕頭都來不及!
早先對他敵視之人﹐大有人在﹐這時都慚愧的似心里有把刀﹐在自己扎下去!
不是麼!看哪!
只看他一個飄飛﹐施出“空手奪白刃”的功夫﹐朝一員金將的手中雁翎刀伸去
!論他的手法﹐也非玄妙﹐只是快得出奇﹐一個照面﹐手到擒來!
那員金將原是兩三個遼將料理不倒的猛將﹐如今便如小兒似的﹐還不知發生了
什麼事﹐手上一空﹐楞在當場﹐想道﹕“怎麼搞的﹔遇到邪鬼了﹐刀呢?”
楊士麟沒給這金將多少時間思索﹐反手用刀柄一叩﹔便把他送入水沼里!
遼人士卒打落水狗也十分在行!
有十幾只箭向水沼中的金狗射去﹐立即血染水沼……那有活命之機﹗楊士麟自
己也沒有時間思索什麼﹐一掠十丈﹐朝接近蓬車最近的金將飄去﹐他不願令遼人的
婦孺有一個人被殘害!
這是他唯一的心願﹐金人武士們太過份了﹐激起了他的俠心義膽!
金人忽拉﹐左側丈余處出現﹐陡的一震﹐楊士麟左肩一晃便已趕到他的身側─
─忽拉在瞬間覺得這後生似曾相識﹐就是多了一大把黑子!
第二瞬間發覺自已小腹被人跟了一腳﹐騰空飛起﹐掙扎無力﹗第三瞬間身落水
中央﹐濺起水花萬點四射開去!
第四瞬間自己真力已洩﹐身上已插入五、六支箭﹔再也爬不出來了!
楊士麟無暇管忽拉的死活﹐俊目視處﹐遙見蓬車群的另一角﹐有員金將﹐正烈
著大嘴﹐抱著狼牙棒撲近蓬車﹗他恨極了這狗賊專找弱的欺﹐硬的怕﹐來殘殺無辜
﹐若容他一棒揮實了﹐蓬車中的老少人等那有活命在呢?
忙不迭飛腳一縱﹐兩個起落已堪堪趕上﹐沒有令他遺憾終生﹗巧得很!
這人竟是老相識﹐正是企圖帶傷立功的特巴古﹐又渾又狠毒的一個魔鬼轉世的
野種﹐專喜歡殘殺﹗他一見天神乍降﹐驚恐之余﹐“呼”的一棒揮出﹐迎頭痛擊﹗
楊士麟手中奪來他們的雁鋼刀一幌﹐刀棒交相接觸﹐“錚”的一聲清朗的金鐵交鳴
﹐硬碰硬的接上了﹐火星射激出!
震得特巴古虎口發麻﹐創處激痛﹐虎吼一聲﹐稍挫瞬又激出他的野性﹐兇悍的
欲再次拼搏!
楊士麟也是被他神力震了一下﹐不過﹐他是早有心里准備的﹐同時左手含勁抓
去﹗特巴古一見是尋常手法﹐方待拆解﹐無奈楊士麟手迅疾如電﹐豈容敵人有拆待
化式的時間耽誤﹐早一把過﹐拋向水沼﹐突然想道﹕“這人好生臉熟……”
特巴古在水中爭命﹐也是這般想著﹐同時也想到﹐他現在是天下第八了﹐有些
悲哀洩氣﹐正在神智恍惚中!
有三支鐵箭乘隙在水花飛濺中﹐也射入他的胸腹中!
他似一條脫水在岸的死魚﹐張大了嘴巴在呼氣!
眼前陡然出現了一場一場的他熟習的殺戮場面﹐那些血肉分離前的百張哀痛﹐
驚恐、忿怒、氣憐……的面孔來向他眨眼索命!
楊士麟一念未畢﹐遠處蓬車外又有警訊迫得他不暇思索﹐反正他是個金狗就是
了﹗一名金將突破亂箭而到來﹐遂展開身形﹐狂風吹落葉般的飄了過去!
方待一掌劈去、右角又現敵蹤﹐相距仍有兩丈﹗好個楊士麟﹐事急且從權﹐左
手划個因兒﹐右手由圈中套出﹐施出驚世駭俗的﹕“蜃沙神圖”!
這是他練成此招﹐第一次在對敵之際用出﹐也只划了一個圈而已﹔下兩個圈已
來不及了!
只見一股成形劍芒﹐宛如青龍吐水﹐白練一條由刀端冒出!
帶著悅耳的清響﹐在兩員金將伸出的兵刃上撞了一下﹗可憐的兩名金將﹐只覺
一股銳如刀鋒的金氣到來﹐兵刃上受到雷霆一擊﹐再也把持不住﹐虎口並裂﹐馬步
浮動﹐兩人碰頭相撞﹐跌了個發昏第十一章!
滾倒在沙地水沼邊上!
兩把雪花大砍刀﹐落地“錚”然﹐刀上留下一條鮮明的刀痕﹐扭曲而變形!
楊士麟亦自驚心﹐他並未用足全力﹐便有這般成績!
他輕“噓”一聲﹐表示了他的欣慰﹐又飛到南角去退敵!
蓬車群處處有警﹐他像個救火的人﹐忙著打救﹐一身化為十數﹐比一根羽毛還
輕﹐在車蓬頂上飄飛!
一時在此﹐一時在被﹐把偌大的蓬車群﹐照應得面面俱到﹐無人損失﹔平安無
事﹐遼人都睜大了怪眼﹐驚奇著他們在沙漠中揀到的這個“漢人”!
這是多奇妙的“報應不爽”呀!
他是“天神”的化身﹐送來保護他們的﹐公主的慈愛得到回魂!
十來個金國好手﹐從四角潛進偷襲蓬車﹐准備虎入羊群﹐像割草切瓜一樣的來
造成遼人的騷動、潰敗!
不料總是遇到鬼魅似的﹐在莫名其妙中打了回票﹐不得為所欲為﹐雷池難越一
步﹐而被人活生生的打倒在地!
遼族士卒﹐羽箭專射落水金狗﹐“嗤!嗤!”弦響﹐連發不絕!
金將失去戰力﹐傷亡壘壘﹐慘號之聲﹐此起彼落﹐血染水塘紅!
穹廬帳幕之前﹐劇戰方酣──金人見楊士麟的身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東
砍一刀﹐西劈一掌﹐南踢一腿﹐北出一拳﹐便把弟兄打得落花流水﹐倒地掙命!
無不觸目驚心﹐無心戀戰﹐再也不敢打意去殘殺老弱﹐揀那個輕松便宜﹐想揀
的人﹐都死於非命!
各自加緊施為﹐接戰當面之敵﹐遼將只得到楊士麟的協助﹐雖然沒有直接幫助
到他們身上﹐卻人人心中明白﹐不論早晚他們已是這場戰博的勝利者!
自要耐心堅持下去──場上只剩下耶律大石父女和巴都等數堆人馬﹐殺況激烈
﹐雙方都在拼死爭斗!
若莫過了片刻﹐來犯的金將泰半沉溺在水沼﹐不死的也無力爬起!
楊士麟越來越閒﹐手腳越來越松﹐終於無事可作﹗他看著手里的雁鋼刀﹐干干
淨淨﹐一絲血痕也沒有﹐微微一笑﹐趕到前頭觀戰﹗托哈兒力敵耶律大石﹐未占上
風﹐心頭焦燥不安﹐付道﹕“今日﹐兵分兩路﹐一路牽制敵方主力﹐一路搗敵後方
﹐前軍可謂穩操勝算﹐不料敵人後路竟暴出冷門﹐殺出一個程咬金來﹐全軍盡沒﹐
無一生還!這個留了大胡子的青年人會是誰呢?”
他是大行家﹐楊士麟舉止飄逸﹐取法於大氣的流衍﹐暗蘊奇珍異獸般的活潑生
命﹐充滿了生機活趣﹗其身姿閃挪﹐線條飛動﹐染成一片蓬勃的畫面﹐──一派隱
然可見的異日大宗師般的風范﹐躍於眼底﹐焉有不心驚膽顫之理﹗這時正在無可奈
何之際──遙見他施施然的走近﹐以為是助拳而來﹐越發著急寒心﹐心神一分﹐章
法略亂﹐招式中出現了絲微的破綻!
耶律大石當仁不讓﹐“天胡刀”精芒吐耀﹐刀氣漫空﹐刀風森冷﹐連環三招﹐
精奧無比“陽關三疊”﹗托哈兒迫踉蹌後退三步﹐付道﹕“不出險者﹐難以立威﹐
老匹夫﹐我倒要看你有多大能耐!”
意存心底﹐身形由踉蹌的步伐﹐順勢一躍﹐倒頭急旋﹐兩眼怒火四閃﹐斗然開
口﹐狀若蜀犬吠日﹐“摑”的一聲之後﹐衣裳無緣無故膨脹起來﹐由全身遏出震脈
傷經的“五行回風”!
一股愁霧似的涼風﹐悠然透衣﹐森冷陰寒﹐不緩不急﹐無處不在﹐掠過沙面﹗
耶律大石曾敗在鐵頭尊者的“宿海幽風”之下﹐見狀暗嘆不妙﹐暴退一丈﹐操刀遮
背﹐旋風急舞﹐刀端湧出縷縷陽和之氣﹐以茲相對!
無奈“五行回風”穩緩實疾﹐像只無形的魔掌﹐輕輕伸出﹐搭在後肩﹕耶律大
石渾身一軟﹐癱瘓倒地!
“爹﹗”
耶律芝華遠遠看到﹐慘呼一聲﹐狂風急電也似舍下金木真奔來!
無奈﹐距離太遠﹐援求不及﹐眼睜睜看著托哈兒揚起一掌﹐直搗老父心窩!
楊士麟眼看耶律大石倒地﹐早一個箭步縱近﹐適當托哈兒落水下石之際﹐相距
還有丈許﹐無計可施﹐忙以雁翎刀代劍﹐施出“蜃沙神圖”!
劍華乍露﹐光芒萬丈﹐撥雲見日﹐“五行回風”愁霧乍散﹐排蕩游揚﹐反撲回
噬.倒射回托哈兒身前!
托哈兒駭然﹐聚氣輸力揮出之掌力略抬﹐不慌擊斃耶律大石﹐抗拒擊碎逆風自
救最是緊要!
即在此瞬間﹔電不及發﹐石不及落﹐銳利一股劍罡刺向左肩!
只聽“啊!”的一聲狼降猿啼﹐托哈兒騰空後揚﹐滾飛三丈有幾﹐左肩血流如
注﹐滴滴蘸在沙上﹐留下一道血痕──金木真本來死追在耶律芝華身後﹐不料﹐眨
眼瞬間之中﹐變化如是之大﹗他愕了一下﹐急步如飛﹐斜向而逃﹐前往照應托哈兒
!耶律芝華那有工夫理他﹐連奔帶縱奔向老父!
金國諸將﹐見主帥負創﹐所有武士﹐都撤出戰圈﹐棄敵而去﹐登時軍心大亂!
遼人亦然﹐雙方俱是由亂砍亂殺中﹐人向後撤﹐保護自己的主帥﹐侯令待命﹗
巴都擔心耶律大石的傷勢﹐手下賣個破綻﹐拖鞭而遁!
“龍門碎碑掌”堯索又何嘗不關心托哈兒﹐亦躍回已陣﹐途中一見楊士麟﹐驚
“啊”了一聲﹐愕然楞住!
方才劇戰之間﹐心無旁務﹐再加上楊士麟身著遼民衣裝﹐一面滿腮大毛胡子及
身法太快距離又遠﹐不甚在意﹐又隔水沼穹廬﹐他只知對方陰藏著一名厲害的角色
﹐奇兵陡出﹐將金國派出的勇士﹐殺了個全體盡沒!
現在才面面相對﹐看清了這人的廬山真面目﹐頓時依稀認出他是何人!嘴里“
菜人”兩字方待叫出!
楊士麟亦是一怔﹐遠在絕域看到堯索﹐實不亞再世相蓬﹐嘴巴一張﹐陡然想到
﹐他是“金人的走狗漢奸”﹐故而立時打住!
這時﹐那邊的金木真抱起托哈兒﹐躍上一匹明駝。單手向後揮動﹐口作長嘯﹐
一騎當先撤退!
堯索才待回身竄逃﹐楊士麟舉手虛虛一攔﹐一招“飛石流沙”推出!
一股狂濤﹐打向他的胸前﹐堯索舉雙掌拍出“碎碑掌”相對﹔但聽﹕“喀!”
一聲巨震響過!
堯索的手上十指俱殘﹐臂骨亦斷﹐胸骨下陷﹐口中心血狂洩噴出﹐面似金紙﹐
身軀向後路艙著倒退出十幾步﹐才一跤摔倒下去!
口中雖然尚在發出些言事似的聲音﹐已是模糊不清了﹐無人聽得懂!
但﹐楊士麟卻明白﹐他是說些什麼──“菜人楊士麟﹐九莖芝在這里!”
這話若是被那些逃走的金將聽明白了﹗不出十天半月﹐金國可能再會開來十倍
百倍的大軍來圍捕自己!
同時也給這批遼人﹐帶來滅族的大危機﹐這──卻不是他所願意看到的結果﹐
主動的撲殺堯索﹐是勢在必行!
他是個投靠金人的江湖敗類﹐民族之恥辱……金將們紛紛棄敵逃遁﹐奪騎而狂
奔﹐遼人也不追擊!
楊士麟看了﹐實在不能不開口了﹐低啞著呼道﹕“那些駱駝不容他們帶走﹐趕
快截下來!”
巴都的“漢語”較為流俐﹐聽的懂的﹐陡然醒悟﹐這話中含意﹐呼嘯一聲﹐躍
上馬鞍﹐拍馬向前追去﹐隨後有三四十人也跟上去了!
只看駝隊滾滾中有五十多匹已被截了回來﹕有人在騎的已揚起千丈黃土!
沙幕遮住了日落﹐也遮住了金人的身影……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布蘭遮會】
楊士麟一步一步的走近躺在沙上的堯索﹔表情沉痛而嚴肅!
這時的堯索也只剩下一口氣尚未嚥下﹐楊士麟伸雙手將他托起﹐向沙漠深處走
去!
遼人神色驚訝著﹐都不敢表示﹐他們心目中的“救星”在做什麼!
這個金人是他一掌殺死的!
也是金人來襲的這批武技高手中的第三號大頭目﹐由巴都武士接戰了一個多時
辰﹐久戰不下的敵人!
楊士麟走到一處﹐沙丘的後面﹐將他放在沙上﹐低聲道﹕“你有什麼話可以交
待一聲!”
“你是楊……士麟……我……”
堯索接近彌留中﹐已語不成聲﹕“不要說些廢話﹐我便是那個“菜人”﹐在沙
漠中昏睡─年多﹐為遼人所救﹐我不允許你活著回去搬弄是非﹐而你更是一個失去
人生原則的人!”
“愧對……恩師……父……老﹐我……身上的……東西……送……你……”
堯索在回光返照的時刻里﹐說出最後的一句話﹐便垂首氣絕!
楊士麟伸手抹上他的眼皮﹐磋嘆一聲﹐將他身上所有物品搜索出來!
降了日常用品之外﹐有五顆龍眼大的“夜明珠”﹐乃是“五龍珠”﹐寶光泛采
﹐另有百萬兩各地銀樓、錢莊皆可提現的“金票”!
當然﹐得到大城市中才管用﹐另有一冊他的武功秘笈﹐其中夾帶著一張﹐關外
、大漠邊地簡略地理圖﹐以薄薄的絲棉所制!
此圖對楊士麟來說是相當管用的﹐現在他在這群遼族的車隊中西去﹐一無所知
﹐像是個睜眼瞎子﹕另外的便是堯索腰下一支佩劍﹐不算名器﹐但﹐亦非俗鐵所冶
!用他自己的劍﹐在沙中挖掘了個坑﹐將屍體埋葬下去!
“入土為安﹐上天已寬赦了你一切罪惡!”
楊士麟默禱了句﹐便起身離去!
而這時巴都他們已驅策著五十六頭明駝回來﹐遼人們已舉臂狂呼﹐歡迎他們的
勇士榮歸!大的斬獲!
金我來時約一百只明駝﹐已奪回來半數!
明駝貨架上載重不少﹐是一項勝利的大豐收!在他們這群倉惶逃遁的流浪者而
言﹐是不無小補的!
駝架上多半是箭矢、刀劍、帳蓬、工具戰搏必需品!
其中最有價值的是兩馱子各類“藥物”!
有兩盒競是只有他們金人貴族才能享受得到的“長白老參”!
楊士麟孤獨落寞的回到屬於他暫時住宿的黃帳中!
耶律大石又被抬回王帳里!
安頓下來﹐武士僚佐們都退出王帳﹐只剩下他們父女兩人!
耶律大石在昏迷中﹐突然口中喃喃的道﹕“羊……羊……”
耶律芝華﹐初期並末回過意來﹐她反翻叨念了兩遍!
“羊﹐羊……啊!那是說楊﹐楊士麟!”
她搖動了老爹的手臂兩下﹐低聲問道﹕“爹!你醒醒﹐楊士麟﹐你是說他麼?
”’耶律大石已昏睡過去﹐再無言語!
耶律芝華意念中陡的映現出昨夜楊士麟曾私入王帳中放血的情景!
“血!寶血……一杯寶血﹐使老爹陳□立辭!血……”
她不敢想像﹐他是否願意再思賜她老爹一杯﹐現在危機已不存在了!
總不能再喝──他的“血”!
她思忖中猛打個冷顫!
“今天如果沒有他的存在﹐他的出面衛護﹐我們已被金狗消滅掉了﹐那武功﹐
那身手﹐那神奇莫測的一招﹐便將托哈兒殺得負傷而逃……”
她悄聲站起身子﹐整理一番自己﹐退出王帳!
帳外﹐巴都正在處理一大批駝架解下來的物品﹐消查歸庫!
耶律芝華經過時﹐他們都放下身邊手邊的工作﹐向公主致敬!
拉提陡的舉手狂呼一聲道﹕“公主萬歲!芝華公主萬歲!”
眾武士也一齊歡笑著響應高呼!
她急忙舉玉手下壓著﹐表示請大家安靜﹐嬌呼道﹕“謝謝!謝謝!王爺尚在病
中請安靜﹐今夜舉行“布蘭遮會”﹐慶祝咱們全族的新生與勝利!”
眾武士又是一陣喧嘩﹐將這好消息傳播開來﹐全體周知!
他們陣亡了五十幾人﹐輕重傷患也增加了五六十人!
家屬們的默默愁苦悲淒﹐已被勝利的歡欣鼓舞涅沒掉了﹐這是無可奈何追究的
事!敵人也有棄屍五十幾具﹐停放在沙上……耶律芝華向她的黃帳走去﹐心頭像只
小鹿似的跳躍著﹐興奮著──楊士麟盤膝坐在毯氈上打坐﹐其實那里坐得下去﹐心
潮起伏不定!、對她的到來﹐渾似不覺!
耶律芝華付了會﹐不敢打擾他﹐只在帳中徘徊踱步﹐妙目緊盯著楊士麟那寶像
壯穆的身形體影。
楊士麟知她不會馬上離去﹐泡上了﹐不得不故作﹐運息已畢﹐漸行蘇醒!
“嗨!醒來了嗎?”
“啊!失禮﹗”
“你的大恩﹐我們永世不會忘懷!”
“份所當為﹐不值一晒﹐快別這樣說!”
“夜里舉行“布蘭遮會”﹐邀請你參加!”
“謝謝﹐對此一無所知﹗”
“沒什麼﹐只要參加便知道了!”
楊士麟表示出個無可奈何的笑﹔默然接受她的邀請﹗耶律芝華走前幾步﹐盤膝
坐地他對面﹐兩人相距幾尺﹐輕挽臻首﹐欲言又止的抬首飄了他一眼﹐那少女懷春
情懷自在不言中!
楊士麟故作不知﹐攢著眉頭道﹕“令尊……”
“啊!又……變成老樣子了﹗”
“無妨﹐那“血”的效力尚未消失﹐再者﹐托哈兒功力不足﹐不會造成多大的
傷害﹔你安心!”
原本她想再向他索“血”的話已被封殺住了﹐是!
“血”的效力尚未消失。那麼﹐老爹是……別有用心麼?
這……太可怕了……她雖不敢這樣想──卻已這樣想過了﹐撩動垂下的一縷發
絲﹐笑道﹕“你那一劍、那一招真厲害﹐那是成……成形的劍罡麼!當時我正在心
慌意亂中﹐沒有看清!”
“啊!不成氣候!倉促出手!”
“僅倉促出手一招就廢掉了金狗國內第二號大劊子手!”
“他……”
“托哈兒是金國除國師“黑鐵頭”外﹐功夫占第三位的大將軍﹐他是對我遼國
攻城掠地的先鋒﹐強大的遼軍被他一次次的擊垮掉!”
“啊!是這樣的!”
“你真的不知道麼?不足一年的時間﹐所謂﹕“兵敗如山倒”﹗”
“我!我怎會知道呢﹗我曾說過﹐在沙漠里睡了一年!”
“我認為你在說夢話﹐那時你剛剛醒來﹐人怎能在沙漠里昏睡一年﹐現在我相
信了﹗”
楊士麟模撫著蒼黑烏亮一叢大毛胡子﹐神情中似乎感慨萬千!
耶律芝華﹐又情心萬縷的望了他一眼﹐垂下致首﹐低聲細語面色緋紅著道﹕“
我…二我……我們都希望你能留下來﹐不要拋棄我們﹗”
“我正有離去還鄉之意﹗”
“不﹐不要﹗”
耶律芝華急得脫口而出﹐像個娃娃似的、恐懼著﹐臉色立顯蒼白──楊士麟有
些不明白﹐眨著眼睛﹐欲問還休﹐企待她能解釋明白!
“是這樣的﹐再西行數日便到了西夏國邊境地帶﹐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們死亡
帶傷殘又減少了百十個武士﹐剩下來的已不足百人。
余眾多是老弱婦孺﹗如何能再經過一次慘烈的大搏殺﹐若西夏國在邊境上陳兵
截擊﹐這些人便不能話命苟全了!”
楊士麟目光盯著穹廬頂在思考著﹐也許有這可能﹐心付﹕“是自己將問題看得
太單純。早知如此﹐那“血”﹐放得多余﹐自己參與大搏殺的行列﹐他們便不會有
這多的傷亡!”
“現在變成助人而未出全力﹐更且暴露了自己的弱點﹐也即是──“血”﹐血
﹐增加了自身莫大的危機﹗”
“若耶律大石圖謀自己﹐便有被甕中捉鱉、欄中取羊的可能﹐人到那時!現在
已被套牢了﹐短期是不能回歸故鄉去﹗”
他從穹廬上收回目光﹐對耶律芝華苦笑─下道﹕“過幾天再說罷2也許西夏國
能愉流過境﹐我們不是沿著大沙漠西去的麼﹐到那里為止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只有等老爹醒來問他了!”
耶律芝華來見他的兩項目的已達到了一項﹐余下的便是聊天!
她的“漢學”修養頗高﹐不限於文學、詩詞歌賦……這令楊士麟暗自震驚她的
另一面才華!
原來耶律大石無於﹐從小即將她當兒子看待﹐舉凡“漢學”經國安邦的大道理
﹐從小即給她助基培養著﹐因之﹐互相交談起來﹐甚有深度﹐堪稱邊地奇范﹐異國
才女﹐將來承襲王位﹐其才智慧識足足有余﹐是允文允武而楊士麟乃出身將門之後
﹐他之所學﹐乃理當如是﹐雖然不敢稱帝尊王﹐卻抱著將來能出將入相的目標﹐增
益其所不能!
可哀的是有宋取國﹐乃是由武將叛主自立有天下﹐最忌之事便是武將成名﹐軍
校在握﹐怕入效顰而失國﹗漠視圖脈積弱不振﹐輸銀輸貨於敵而不知其恥﹐自求苟
活﹐不謀練兵抗敵﹐文臣投其所好﹐窺其意圖而狼狽為奸﹐陷國運民膜於水深火熱
中﹐因之﹐將材在野而不在埋朝。在朝者﹐不死於非命者幾希﹕他們相談甚歡﹐卻
更令楊士麟感慨萬千﹗耶律芝華尚有許多事務要她去處理﹐不能老陪他閒聊﹐相機
辭出﹗夜──終於來臨了!
耶律大石在黃昏時﹐又蘇醒過來!
托哈兒的“五行回風”對他所造成的傷勢並不嚴重﹐正如楊士麟所說的﹐那杯
“芝血”在他體內﹐絕不可能被人家遠遠打了一掌便打掉了﹗耶律大石雖非龍馬精
神﹐卻也不好意思﹐無痛無痛﹐喝“血”自肥!
武功修至某一個程度﹐對人身五臟六腑、陰陽兩脈等氣血穴道﹐無師自通!
便是說﹐他騙不了楊士麟的﹐那麼他在昏迷前所說的﹕“羊﹐羊!”
旨在暗示他的乖女兒能將楊士麟挽留下來﹐以情絲纏住他﹐別令他失意而早歸
﹐這對將來大遼中興﹐是有決定性的關鍵作用!
他深知如今在流亡中的生活條件不足﹐深伯楊士麟過不習慣他們這種近於原始
的游牧殺伐生活!
想當年遼聖宗大帝時﹐由承天皇後攝政﹐在“歧溝關”之站中﹐大敗宋軍﹐宋
軍西路大軍出雁門﹐勇將──楊業﹐戰死於狼牙村﹗楊家四郎楊延輝滯留上京﹐改
楊姓為木易﹐娶代戰公主為妻?對遼人之漢化﹐有莫大影響功績﹐民智開化﹐國力
更盛!
而今這名楊家之後﹐當得天之嬌於﹐但企有所借助﹐這一路西行﹐必將斬將拔
寨﹐勢如破竹﹐安國定邦端賴此人了!
是故耶律大石醒來﹐首先向耶律芝華那嬌媚的秀臉上望去﹗那是春花帶露﹐人
比花嬌﹐便不必探詢﹐即知楊士麟尚在營中!
否則乖女兒必然已梨花帶雨﹐不勝幽怨了!
若能再得楊氏為附馬﹐他是欣然同意的﹐此事只要人在營中﹐便不忙在一時!
耶律芝華被老爹沒來由看得忸怩作態﹐舉起粉拳似要槌人了!
耶律大石樂得“呵呵”大笑﹐那是兩人心照不宣﹐意見一致﹗帳外營地上已吹
起了“嗚嗚!”的胡笳聲﹐淒楚悲涼!
水沼之濱﹐營火處處﹐時間尚早﹐人們已忙碌著准備!
羌鼓、琵琶、駝鈴、策笛、胡琴……合奏出柔美的曲調﹐豪放的音色﹐駕馭著
寒風遠送﹗耶律芝華再一次來臨她的黃帳!
“喂﹗士麟﹐請你去赴會!”
楊士麟聽她直呼自己的名字﹐這還是首次!
“公主﹗”
“怎麼!不願意我喊你的名字麼!那麼喊大老……爺這話吞吐而出﹐玉臉羞紅
﹐更顯得嬌媚﹗著更糟﹐“大老爺”乃是丈夫的別稱﹐是她真的不知漢俗呢﹔還是
別有用心﹐要命得緊﹐楊士麟尷尬著道﹕“不敢﹗”
他們並肩而出﹐場地上已火堆百處﹐男女老幼已一圍困的圍著篝火﹔鐵架上烤
著全羊﹐香氣升騰﹐混雜著馬糞味!
他們似金童玉女般的比翼而行!
博得群相拍手鼓掌歡呼叫嘯﹐這是說他被遼人集體接受了﹐歡迎著!
令他怯步不安!
不料﹐耶律芝華的玉臂已勾住他的手臂向場地中央帶了﹐心忖﹕“罷了!還是
大方豪邁些吧!免得讓他們笑話自己萎萎縮縮!”
如是──他放開了自我﹐挺胸闊步的向主位上的耶律大石走去﹗待來至切近﹐
躬身抱拳﹐施禮道﹕“區區見過長者!”
“老朽深受閣下仗義援手﹐得留殘命﹐請這邊坐地!”
陡的樂器班子﹐奏出歡樂輕快的迎賓樂來﹗奏過之後﹐耶律大石向全場子民們
以洪鐘大呂的鏘鏘聲韻言道﹕“午間﹐金人來犯﹐本族幸得我們的貴賓──楊公子
﹐仗義揮劍﹐殺退強敵﹐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我們能歡聚一堂﹐全拜公子之賜﹐
來來來﹐咱們共敬楊公子三杯劣酒﹐以示謝枕!”
耶律芝華早已端起兩杯在等待著﹐這時遞給楊士麟一杯﹐杯子是雕銀的﹐酒是
純清的二鍋頭﹐高梁釀造的“燒刀子”﹗他們一路逃亡﹐那里有酒可喝﹐這還是剛
才由截來的駝架上卸下來的!
共計獲得四只羊皮袋子酒﹐足有五百余斤!
給今夜大會增色不少!
酒香四溢﹐其性濃烈精純﹐楊士麟不敢干杯盡器﹐只象征性以唇沾了杯邊兒!
耶律大石也不勉強他﹐在大家鼓噪聲中!
這介紹佳賓的儀式算是完美圓滿達成了!
老酒鬼們都搶著舉杯揚脖子﹐灌下喉去!
下來的節目是追奠悼陣亡將士們!
奏出了哀歌﹐大家會聲而唱﹐霎時愁雲滲淡﹐陣亡者的家屬們悲聲哀號﹐令楊
士麟垂首鼻酸﹐洒下英雄淚!
北向處供奉著一座精巧的小型神龕﹔由耶律大石親自上香、焚表、洒酒、默禱
……神態隆重而嚴肅﹔意有哀傷﹐宛如傷子之痛!
由巴都呈上來一個卷帖給耶律芝華﹐由她宣讀之後道﹕“……這些是這次為國
盡忠為族盡孝﹐為同胞盡義的英魂烈士﹐各按原職追加三級封號外﹐其遺眷子女﹐
得承襲爵位三代﹐俸給優先!”
“遺眷們哀思三日後准其自由選擇另配﹐以延吾族生存﹐永世其昌!”
楊士麟一聽﹐原來他們只穿三口大孝﹐便可另行改嫁他人!這倒是快速的很﹐
不像我漢人、夫死後一世不得改嫁﹐還要立個貞節牌坊﹐以光祖耀宗!。
主祭忠烈的大典之後﹔歡樂的節目立即展開了!
切羊分肉﹐飽食一餐﹐男女都可以豪飲幾杯﹗耶律芝華有些忙碌不迭了﹐要伺
候老爹﹐也要伺候楊士麟!
將羊肉割切在銀盤中﹐抓肉而食﹔不時的向楊麟解勸酒!
他與耶律芝華坐在耶律大石的左首﹗巴都等幾個重要部屬坐在右首!
耶律大石南向而坐﹐毯氈上多了張虎皮﹐這便象征著王位!
飲過三獻﹐大家已迫不及待的出場表現自己了!
在羊脂火燎的照耀下﹐一群少年男女﹐相繼出場﹐表演舞蹈歌唱──拉開了“
布蘭遮大會”的序幕﹗繁弦牧笛﹐載歌載舞﹐唱出了他們的心聲﹐他們的希望。
男的英武而豪壯﹐矯健爽朗﹐唱出他的壯志豪興!
女的苗條而綽約﹐嬌媚活潑﹐舞出她的婀娜身姿﹗他們之中﹐也是各有不同的
民族派系﹐統屬門戶!
因之各有不同的花樣翻新﹐絕無冷眼之慮!
只看得楊士麟瞪眼結舌!
邊疆民族的強悍是從小至大﹐一點一滴的培養起來的﹗在漢家早已失去了這些
原始人類活動的情調!
歌舞已流入少數人專業化的娛人行業了﹗一隊隊、一群群的兒童、少年們大合
唱、大合舞表演過了之後﹐便是大武士們進場了!
未婚的可以向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邀請共舞﹐對口合唱﹗這些已是古老的──情
歌部份﹐借歌達意﹐吐其所慕!
所謂﹕“有女好述﹐吉士誘之!”
禮失求諸野﹐這正是適當的社交活動﹐也令楊士麟不習慣這火辣辣的場面﹐而
有時鬧得臉紅﹗耶律芝華公主﹐雖與他排排坐﹐卻不時的轉首望著他﹐挑眉秋水﹐
一溜一溜的﹗這時﹐那個喜歡大驚小怪的拉提武士──陡的翻著連環斛斗﹐出現亮
相了!
他這六十四個斛斗雲﹐搏得全場熱烈的喝采叫號﹐雷動給他鼓勵!
只見他十分豪邁拉風的打了個四方拱﹐以謝族人的鼓勵道﹕“兄弟手上的玩藝
不怎麼高明﹐自認為﹐嘴上功夫不太差﹐且聽我唱一曲‘四季跑馬將妹載’為大家
佐酒開懷!”
只見他伸腿踢腳﹐拉馬站架﹐來了一套手上表演拉馬﹐騎馬的小過門之後﹐唱
道﹕“春季里來﹐好個杏花天呀﹐一個呀呼嗨﹐嗨呼呀呼嗨──哥哥騎馬將妹載!
一馬來到西涼界﹐杏花村里把酒買﹐你一口來我一口﹐醉個兩開懷!
夏季里來﹐好個艷陽天呀﹐一個呀呼嗨﹐嗨呼呀呼嗨哥哥騎馬將妹載!
一馬來到金溝寨﹐河水潺潺流去千里外﹐攜手同躍下﹐蚊轉龍翻﹐免陽晒!
秋季里來﹐好個涼爽天呀﹐一個呀呼嗨﹐嗨呼呀呼嗨哥哥騎馬將妹載!
一馬來到烽火台﹐狼煙裊裊刺天外﹐采朵黃花給妹鬢上戴﹐媚眼將哥瞇。
冬季里來﹐好個嚴寒天呀﹐一個呀呼嗨﹐嗨呼呀呼嗨哥哥騎馬將妹載!
一馬來到大漠塞﹐天地茫茫﹐馬蹄濺玉把雪踩﹐一曲清歌﹐瑟瑟假郎懷。”
一曲邊塞情歌有其情深意切之意﹐雖然它是口口流傳﹐不入詞譜曲源﹐卻別有
一番韻味﹐蘊藏其中!
楊士麟在每唱一段時﹐忘情的點首﹐稱贊隨眾鼓掌不已!
他也是青少年呀﹐怎能沒有這種情懷呢?
塞上兒女的開朗﹐已漸漸開放了他的拘謹──接下去巴都也不甘示弱﹐躍身而
出﹐來了個“天馬空行”﹐在空中八方盤旋﹐落地後﹐敬過禮雄壯的唱道﹕“荒漠
秋──淺水生寒﹐首蔣霜重──草漸斑!
彎弓不射雙飛雁﹐臂彎鷹暫﹐玉轡挽──天宇顧盼!
醺醺酒醉﹐來自樓蘭!
狐帽西風袒﹐羊氅隨風轉﹔穹廬紅日晚﹐滿眼無青山﹐身畔牛羊﹐哎哎叫喚─
─孤影誰來相伴。”
秦腔古調﹐自能表現出那番﹐落脫瀟洒情懷!
激起族人熱烈回響﹐在酒酣耳熱之余﹐大家爭相出場表現自己!
在經過了許多人次的邊歌邊舞﹐間雜夫婦擋﹐情人對﹐各舒所懷……陡的有人
呼叫道﹕“請芝華公主為我們高歌一曲!”
這話激起了熱烈的響應﹐再一次又一次的催駕起蠻當中──耶律芝華向身邊的
楊士麟低首俏語!”
獻丑了﹐希望你不要笑話我太放肆﹐族人們的盛情難卻!”
“正應領教公主絕藝﹗”
楊士麟自然也跟著大家起哄促駕了!
待耶律芝華站起身來﹐准備出場了﹐大家才靜寂下去﹐企待殷殷﹐自不在話下
!耶律芝華一起步﹐一組大樂隊﹐已集體合聲為她奏出輕快的曲調!
在音樂聲伴奏下﹐姍姍蓮步﹐按著節拍﹐滑動著嬌軀﹐有如溜冰似的﹐以柔美
的身姿倩影溜進場中!
掌聲再一次鼓起。只見她玉立聘亭高貴宛若﹐嫵媚中透出剛健的意味!
超凡舍俗別有一格﹐她道了謝意言道﹕“小妹承蒙大家不棄﹐首先向咱們貴賓
──楊公子深致恩義﹐再次向各位兄弟慰問這次赤膽忠貞﹐持干戈以衛社稷的辛勞
﹐更向陣亡烈士致最大的崇敬哀傷﹐最後向父老們言宣﹐咱們自今夜起便步向坦途
﹐曙光在即……且容小妹獻丑﹐試歌一曲‘清虛殿’﹐以訴衷情﹐詩以言志﹐歌以
舒懷!”
她手起蘭花指﹐月掃秋水寒﹐腰肢娜扭翠裙湧浪﹐足下小蠻靴﹐動蕩起舞﹐在
絲竹的和音中﹐朱圓玉潤的唱道﹕“晚來風緊﹐好個涼天?
瑤台月下──清虛殿﹔金沙灘上﹐盡都是──英雄好漢﹗篝火馬糞斜狼煙!
炙全羊﹐斗烈酒﹐開野筵、敘歡宴﹐任教那──沙漏催銀箭﹐談笑聲里﹐且把
﹕絲、竹、管、弦、琴、琶按﹕舞一番──九天仙子下人凡!
歌一曲──牛郎織女鵲橋戀!
良宵──今夜﹐人生能得一一幾回月團圓?
夜漸闌﹐星稀月羞顏﹔盡自開懷﹐歡娛歌笑喧!
放高歌﹐舞銀劍!
支金戈﹐將酒嚥!
放浪形骸莫等閒﹔攜素手﹐對紅顏﹔邀英雄渡這──美人關!
仙家、帝侶何足羨。”
一曲情歌已風糜了全場﹐族人們對他們公主的愛戴真的令人感動!
然而﹐她的情意﹐卻是以楊士麟為鴿的﹐旨在引誘他上勾吃餌!
楊士麟也底確在融化中﹐文詞之高雅﹐身姿之柔媚健挺﹐在他眼中已是剛柔並
濟﹐無可挑剔﹐在心目中許為最完美的女性﹐令他心忐忑而意怏怏!
耶律芝華揚素手揮紅袖﹐給她的子民們幾個象征性的飛吻﹐答謝歸座!
機會當得﹐族人們怎能讓她輕易的回來!
有人再喊叫促駕﹐群相迎合﹐要她再來一曲﹐只唱一曲﹐他們不過癮!
這請求是包含了多少愛戴之情﹐上下之間感情﹐便是由此凝聚不散的!
這也是古往今來﹐所謂﹕接近群眾﹐領導群眾﹐結合群眾的不二法門之一!
免為其難的只有再唱一曲﹐以茲消遣﹐對她來說不算頂難為的事﹕且聽﹕“金
沙地﹐碧草連﹐水沼如鏡艷陽天!
牧笛幽幽起唇間﹔千萬朵白雲兒﹐依偶在裙下眠!
人生多少難困事﹐且拋當前﹐拋當前﹕知心共此明月夜﹐應醉天邊﹐醉天邊!
莫待滿頭發已斑﹐恨當年﹐空余月在天!
到那時﹐嘆紅顏﹐憶少年﹐時過景遷!
愁緒一江水東去﹐思憫然﹐憶偶然。”
楊士麟心下陡然一震﹐暗道﹕“對呀!”
耶律芝華在族人們滿足了情緒奮揚中﹐快快離場﹐躍了回來!
走近座位時﹐情心款款的對楊士麟報出個羞羞怯怯的甜笑﹐意思是獻丑﹐你可
欣賞麼?你可願意伸出手來﹐摘下……我腰畔的“巴圖”麼!
希望你能拿出勇氣來﹐像個男子漢﹐不再猶豫!
正在楊士麟意動心飛﹐兩人目光相觸已激起“神秘的火花”時!
巴都武士突然站起來揚手壓下眾人的喧嘩﹐高聲嘆道﹕“巴都建議兄弟姊妹父
老﹐咱們應邀請我們的恩人、貴賓──楊士麟公子出場來高歌一曲﹐同樂今宵﹐你
們說好不好﹗”
“好!好……請楊公子……”
耶律芝華一縮粉頭作了個可愛的﹐對人歡心的鬼臉!
那是說﹕“大老爺!請吧﹐現在該你了﹐這可是大家的要求﹐你好意思拒絕麼
?”
楊士麟迫不得已﹐只得皺皺眉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站了起來!
他是漢人﹐也代表著四百萬個漢人﹐是有文化感肩負在他身上﹐只是唱首曲子
而已﹐怎能退縮呢﹐那麼不爭氣!
先向耶律大石恭恭手﹐走進場子中間﹐行禮之後道﹕“區區承蒙父老們愛護﹐
給我這個難得的機會﹐獻給大家一點心意﹐慌恐不盡沒有准備﹐不入尊耳﹐請多包
涵﹕”
“白日馬行望烽火﹐黃昏客騎渡交河﹐行人刁斗風沙暗﹐牧笛琵琶幽怨多﹐荒
郊萬里少城郭﹐雨雪紛紛洗大漠﹐陣雁哀鳴歸何處﹐怎忍彎弓拆翼落。”
他唱得中氣實足﹐令人哀傷不已﹐掌聲回應雖然熱烈﹐那只是回響答謝﹐卻令
他們歡樂的情緒驟降﹐沒有他們芝華公主那麼有魅力!
真遺憾﹗他似在唱反調﹐弄得大家沒趣﹗大家不敢再向他領教了﹐狼狽著歸座
﹐他應選擇個歡樂曲子唱唱才合適!
他們本來對貴賓抱著希望很大﹐想聽聽南朝絕藝﹐結果十分失望!
這個貴賓未開竅﹐是屬於“老夫子”型的﹐不能風流當行!
他們只有再拿出自己的那一套老玩藝來了﹐場面又熱絡起來﹗最後再將目標轉
移到老王爺──耶律大石身上﹐邀告他老人家也出來張張尊口﹐挑他一個“加官”
﹐要他與民同樂﹐不分尊卑!
耶律大石也是土生土長﹐從游牧民族渡出來的人﹐立即慷慨大方的站起來﹐柱
著拐仗﹐給他的子民們一次輕松的機會!
群情沸鼎﹐又見高潮﹗只聽他咳嗽了幾聲﹐如鶴戾長空﹐拉開老嗓子吟道﹕“
良朋對酒﹐拂劍高歌﹐人生斯世﹐但求赫赫﹐大鵬展翼﹐凌志霄漢﹐明駝千里﹐履
及九州﹐嘶馬關山﹐舶爐湖海﹐南征北討﹐東伐西托﹐臣封王爵﹐君位一尊﹐山河
萬里﹐天下歸心。”
大家是又吃了餐火鍋﹐只然叫“好”﹐卻不叫座﹐這﹗太嚴肅了!
這是他老人家志在天下的叫囂﹐與他們小民百姓﹐一百悍於也打不到一塊去!
結果哄鬧了一陣﹐也是再也不敢領教高明了!
這時也酒盡肉飽﹐“布蘭遮會”﹐已近尾聲!
夜已中宵﹐該休息了﹕那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死亡的家屬們的眼淚哀痛﹐只
能流在自己的心中﹐自己的穹廬里──強掣著不便令人家看出他們的軟弱!
這也是他們流浪的人們﹐一向的傳統﹐家族的不幸﹐只能迅速從新調整﹐以求
適應人們的再生存﹐再奮斗﹐不能老活在過去的悲哀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情關萬里】
布蘭遮大會結束了﹐遼民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興奮!
楊士麟落莫的踴踴而行﹐回到他所居的黃帳中﹐有份孤獨在侵襲著他的深處!
放眼四顧穹廬如墓﹐人影幢幢似鬼影流光﹐夜風撲身獵獵更增加了份淒涼景況
﹗帳中一燈如豆﹐烈酒的刺激令他血脈膨張﹐怎能馬上入夢!
坐在毯氈上思緒潮湧﹐多方思量﹐芝精與酒精在體內融合﹐﹐他已意緒飛揚﹐
意識中迫不及待的需要那份慰藉﹐但﹐究竟要怎樣他卻又說不上來!
幃幔掀處﹐耶律芝華輕巧的縱了進來!
她為他帶來了春天﹐他們之間似乎已消失了往目的距離感!
他的眼底還存留著她漫歌俏舞的動蕩身姿﹐現在已刻意的突出在他目前!
“喂!布蘭遮會還滿意麼!”
她素手中提著一只輕巧的水瓶﹐挑眉揚目﹐朝他溜了眼﹐揚起手中的瓶子﹐向
他傳情示意﹐巧笑倩兮﹗楊士麟貪婪的望著她﹐也望著水瓶﹐那是兩樣他都想要﹐
只是還有些漢人習俗上的、教養上的拘謹﹐不能放開自己﹐猛點那顆大毛頭﹐急行
站起﹐也伸出那只大手!
“我就知道大老爺口渴!”
婀娜的身影已透射出萬般情意﹐向他靠攏上來﹐令他如響斯應﹐像鐵之碰上磁
石﹔霎那之間﹐理所當然﹐距離更縮短了﹐一無尷尬﹐二無顧慮……一個香噴噴的
嬌軀已被他扯入懷抱中!
他的手是在接那瓶子!
她卻沒有松手交出瓶子﹐卻將人交上來了──身軀的相互接觸﹐激起心靈上的
“火花”﹐是一閃有生以來﹐相互之間﹐首先的爆炸吸引﹐融會與纏綿﹐是那樣的
自然美妙﹗他另一只大手已摟向纖腰﹐更放棄了接瓶子的那雙手﹐兩相環抱!
在一聲“嚶嚀”鼻音呼喚中﹐一對火熱滾燙的櫻唇與方唇﹐迅即結合在一起!
他似一頭猛獅﹐黑髯四張﹐在撕扯著已撲到手的獵物!
貪饞著渾忘一切﹐是什麼力量使他股進這──青春之火中燃燒呢!
這兇猛壯實的如一個鐵鑄銅澆的巨人﹐陽氣上升﹐急迫著來投入這陰柔的明潭
深淵中﹐其吸呼之強﹐使她魂消魄散!
玉液瓊漿由粉嫩的腮腺中﹐潮湧般的流渡入他的口中﹐灌溉著他那熾火的心!
嬌軀的扭動﹐鐵掌的纏繞撫摸﹐令她骨酥肉軟﹐像喪失了骨頭﹐已挺不住身子
!喘息復喘息──他已放射出“芝精”的香氣﹐誘惑得她芳心顫悚不已﹐令她沉醉
﹐淒迷!
任由他施出兇悍狂熱的愛戀!
高潮一陣急似一陣的互相沖擊著﹗這是一番蹂躪麼﹐虐待麼?不!她絕不認為
!最後──她終於滿足的昏暈過去!
她朦朧中感到手中的瓶子被接去了﹐身上的衣服被解開了!
似乎是浸泡在浴水中﹐回到──王府的內宮深院﹐赤裸裸的在浴池中玩水!
她也曾秘密的、羞怯的、放肆的﹐玉腿高高縱起而分開﹐在繡床上擺了個奇妙
的姿態﹐期待著那奇異的景況來臨在她身上。
她曾蹬著腿搖著股﹐喜悅著來熟習一番﹐這令她曾經臉紅心跳……如今──似
乎又回到那情景﹐令她心燙意飄﹐如幻似夢……陡的﹐令她震顫著張口欲呼!
“唉喲!”……終於輕呼而出﹐迅即被封住了﹐多了一只舌倏在口中宛轉探索
!令她更深沉的陷入昏迷中……不克自主!
她似背生兩翼﹐撲翅飛翔於雲表﹐─陣陣的動蕩!飛躍!
似越渡過千山萬水﹐似一忽兒下落深淵﹐一忽兒上升九天﹗在王府中那座花園
里﹐有架“漢人”的閨閣玩藝兒──秋千﹗這時有些像是在蕩秋千﹐一時乘風而去
﹐一時回蕩而落﹐是那般的自在受用!令她樂此不疲﹐來去如意!
令她動蕩著酥散了全身﹐素手已無力把握住兩旁的繩索﹗心頭一陣恐懼急急抓
向那兩支柱子﹐有如一個溺水的人﹐在掙扎﹐不讓那兇猛的激流沖走﹐然而﹐她感
覺到還是被沖走了﹐心里吶喊著﹕“死了﹗死了……”
好像被一陣大浪卷起﹐已沒頂而過﹐帶著她進入一所漂渺浮沉仙宮神朗之中﹐
在雲嵐流渡里。耳中有仙樂細奏﹐目中顯瓊樹瑤花﹐鼻中有馥馥香花可嗅﹐醉人心
脾﹐她似乎開口吃了個仙果蟠桃﹐入口爽齒﹐立化為氣﹐直下丹田……促使她徐徐
蘇醒過來!
一切的幻境仙麻都打日中消失了﹔心中遠去了……她發覺身臥毯氈﹐楊士麟壓
在她身上﹐目光如火如炬﹐如劍如箭的盯著她在瞧﹐兩人相距數寸﹐那英挺的懸鼻
﹐高高的前額﹐蒼蒼的黑髯﹐處處都透出神秘的笑靨﹐情心切切﹐愛意綿綿!
她陡的明白了﹐他們剛才在做了些什麼事!
她後悔麼?不!
本能的嬌柔﹐令她珠淚滴露﹐流下腮角!
一陣疲乏後的空洞感﹐在襲擊著她﹐她需要獲得更多的安慰與呵護﹐才能獲得
心靈上的滿足﹐熨平她被刺傷了的那個心!
“芝華﹐請原諒我……”
滿口清香氣息的舌尖兒已卷走了露珠﹐熱吻在她那盛開得像花瓣也似的嫩臉上
﹐恣意的狂吻﹐貪念這里﹐饞饞那里……令她癢絲絲的又綻開了笑靨﹐更嬌艷如滴
﹐花開正艷﹐心忖﹕“可愛的──大花鋒﹐讓你吃個夠!”
素手欖緊了虎腰﹐這是回應﹐玉足盤上他的小腿肚﹐這是交纏!
兩個身子緊貼更緊貼﹗她怕他離去﹐她怕他衰弱﹐她怕他停止……失去了這番
歡愛!
應仔細的品味﹐那里有份充實雄偉﹐令她奇異著、幸福著﹗愛﹗就是愛﹐得到
了總比沒得到好﹐其中沒有條件﹗小帳春暖﹐一夜風雨!
耶律芝華在黎明前﹐起身回歸王帳中。
耶律大石尚熟睡未醒﹐令她嘴角顯出個安慰的笑﹐暫且免去了這份尷尬!
第二天﹐朝陽已升起高高﹐營區中才開始有人活動﹗布蘭遮會上的狂歡﹐及會
後的狂歡﹐使這群驚恐逃竄的人們﹐放松了自己一次1小帳春暖﹐一夜風雨﹐不單
單是在公主的黃帳中才有!
其他的帳幕中﹐何曾不是花開正艷﹐雨露絲絲﹐喜降甘露呢?
蓬車在出發之前﹐已將所有可以裝水的器物都裝滿了水﹗水──是沙漠旅行者
的“清血”﹐沒有了它。則將失去了生命!
楊士麟騎在馬上﹐隨隊而行!
與耶律芝華一度春風﹐他怎忍心拋下他們呢!
行行重行行﹗有時﹐連轡揚鞭﹐談笑風生﹐族人們接受了楊士麟﹗他是這一行
人的──保護神!
迤儷而西﹐車行數日已越過了陰山﹕流浪在一望無際的──騰格里沙漠﹐逼近
“居延”!
但﹐耶律大石以老馬識途的姿態﹐判斷居延(威遠營)一定有西夏國的守軍﹐故
而﹐在野岡小村墟南走西廟!
想偷渡額濟納河下游﹐走布林烏拉山山麓﹐更向西逃竄!
通過明水關隘﹐便進入蒙古戈壁大草原了!
拉提被任命為前行斥侯﹐率領十名武士﹐向野崗鎮村落搜索接近!
野崗鎮大約有百十戶人家﹐墟外建得有土圍子﹐在大漠里來說已是相當富庶的
﹗接近沙漠邊沿﹐綠油油的大草原﹐林木籠蔥﹐遍野牛羊!
是通往居延海(湖)的必經之地!
*西夏國在居延設立“北海都府”﹐委任有巡邊使經略地方!
在鎮中只臨時派來了一個十夫長﹐為由東而來的旅客們盤查奸細﹐為“北海都
府”的前頭哨!
居延鹽池盛產食鹽﹐為當地輸出之特產大宗﹐畜牧、農產更豐!
拉提戒備著進入村中﹐村中心處有所喇嘛廟﹐廟前廣場便是居民聚會所在﹐現
在街頭十分冷清﹐只有兩條瘦狗臥在地上!
看了他們一行外來客﹐陡的嗅出敵人的氣味了吧!站起來向他們狂吠不已﹗這
使拉提有些冒火﹐所謂人走背時運連狗也欺負!
他口里謾罵著向廟門前走去!
廟中陡的閃出一名大漢﹐塊頭滿壯的﹐方面虯髯﹐叉腰斜目瞄著他們一行道﹕
“朋友們﹗歡迎來到小地方﹐你們是……”
因為這名十夫長瓦西﹐見到他們並非穿著遼國戰士的軍服﹐話剛出口﹐又令他
再懷疑起來了﹐那腰下的胡刀﹐卻是遼軍的武器﹐而且十人一式……拉提心中清楚
的很﹐裂開大嘴巴笑著﹐快步接近上去﹐口中卻道﹕“那是﹐你哥子多包涵了……
”
他發覺這喇嘛廟表面上毫無異狀﹐暗中殺氣騰騰﹐有人在屋中潛伏著、但等待
著他們兄弟上鉤入陷!
狗吠不是無因由的﹐說著便登上台階﹐略不經意﹐人已接近至可以出手的距離
!這名瓦西十夫長﹐也非省油的燈﹐“嘿”了一聲!
這是暗號﹐要屋里的人准備沖出來奇襲了﹐他們是前天已接到密令!
遼國潰兵已四散逃竄﹐嚴防他們沿途打劫﹐騷擾地方﹐並予就地搏殺﹐招降!
當然﹐密令中對他們的人數多寡不能盡詳!
他“嘿嘿”冷笑著付道﹕“十名挾尾而來的遼狗﹐不算多﹐正是給他送來了天
大的富貴﹐打個落水狗﹐正是此其時也!”
兩人各自計算著對方﹐這便得看誰的搏殺經驗豐富﹐身手俐落了!
“咱們兄弟是居延北海鹽場的護軍﹐你老總多耽待!”
拉提口中胡扯著閒屁﹐突然沖上﹐右手一伸﹐探入對方左期門穴﹐出手迅捷絕
倫﹐含著無窮變化!
指點、掌拂、擒拿、拳擊﹐五指半屈﹐令人難以猜測他將用何種手法制人!
瓦西也不慢半分半秒﹐手一翻﹐便閃電似的扣向拉提偽脈門﹐半聲沉叱!
拉提做夢也沒料到對方意如此快捷﹐意外的“哦”了聲﹐快速縮手﹐塌腰出腿
!“大掃堂”﹐已勾住了他的腳後跟﹐得手了﹐接實了﹐勝負立判……“砰”﹐摔
了個手腳朝天﹐有骨折聲!
這家伙在廟前大麻石砌成的石基摔倒﹐臂骨已折﹐居然受得了﹗狂叫一聲﹐一
咕嚕躍起﹐手已按向腰畔的刀柄!
拉提在等候著他﹐尚未站穩﹐刀出半鞘﹐鐵掌已臨身!
“砰噗……”
四五聲連串暴響﹐如擊敗革﹐類似擂鼓﹐一陣不輕不重的鐵掌頭﹐全在他的胸
腹之間開花!
“哦……哎……”他厲號出喉﹐再次矮了下去!
陡的廟門中飛竄出十一個兇悍惡煞﹐刀影晃閃出一片銀光﹐四散開來﹐撲向拉
提帶來的十名武士!
最後一名老胡子﹐一聲怒吼﹐疾沖而上﹐抄向拉提背後﹐招出“織女投梭”﹐
刀虹吞吐﹐點向拉提背後身側的“淵腋穴”﹗拉提覺得背後撲風﹐扭身拔出佩刀﹐
信手急封﹐同時向瓦西毛頭上踢了一馬靴!
“錚錚……”雙刃相交!
老胡子被震得連人帶刀側沖八步“﹐臉色大變﹐鈴目中一片驚駭!
拉提怪笑一聲﹐刀人合一沖上﹐招出“力劈華山”﹐刀口風生﹐排空劈下!
老胡子臉色凝重如鉛﹐頰肉顫動著﹐咬齒叩唇﹐刀發“霧鎖雲封”﹐狂野的封
招﹐邊封邊退﹐自忖﹕他吃不住拉提的驍勇善戰!
由廟門沖出來的十人﹐各自認准一名遼人武士﹐不過並末盲目沖上!
現在情況是西夏駐防軍十二人﹐而拉提只有十一人!
在人數上﹐遼人已吃少了一個人的虧﹐好在那個瓦西十夫長﹐已被他打了個半
死不活的﹐短時間已失去戰力!
速戰速決應是爭取勝利的契機﹐遲則不及……驀地﹐瓦西在老胡子替他打接應
的空擋中﹐刀已出鞘﹐火雜雜的厲喝一聲!
刀飛人騰﹐天矯如龍﹐刀光激旋而落“力劈三關”﹐閃電飛虹!
拉提立即變得肅穆謹慎﹐他知道乃以一擊二﹐將要受到他們的前後夾擊!
“錚!”
雙刀頭端已相觸﹐真力相交﹐氣壯者盛──瓦西已被震得連人帶刀側沖八尺﹐
臉色大變﹐他本是疲兵﹐只憑勇氣而沒實力是唬不住人的!
拉提一聲長嘯﹐要趁此余威﹐斃敵建功﹐不能拖延誤時﹐入刀合一沖上﹐刀出
招“西出陽關”﹐排空而入﹐逐電飛虹。
瓦西大駭﹐晃身再上﹐招發“雲封霧鎖”﹐狂野地封架!
只封出兩刀﹐驀地人影倒退﹐刀上一輕﹕拉提人已躍退一丈﹐刀光洒下一流弧
光﹐形如匹練側飛﹐向左疾旋!
刀已接近至那老胡子的腰肋﹐已切入中宮!
老胡子反應雖快﹐也沒料到這敵人是施展聲東擊西之計﹐搏殺的主要的目標本
在他身上!
待驚覺過來已太晚了些﹐敵刀已掃過半腰!
“錚!”雖然也曾出刀急封﹐卻那里封得住﹐人已踉蹌斜震出八步外去﹐“血
”已由肋間泉湧而出!
他已失去了戰力﹐手捂傷口﹐再退!臉色冷灰﹐不住發抖﹗說快﹐不算慢﹐以
一擊二﹐交手捷如電光石灰﹐只一剎那間﹐便分別擊潰了兩名敵人﹐拉提心中松下
那口氣!
老胡子佝僂著腰﹐額上大汗珠不住下流﹐步退三五﹐突然放松手中刀!
“哎!”的一聲厲叫﹐終於屈身扭倒!
瓦西緊了緊手中的長刀﹐面頰抽搐了數下﹐臉色驚懼﹐心膽為塞﹐已不敢再搶
上來攻擊了!
眼前的變化乃是十一比十一﹐鹿死誰手﹐還不得而知呢!但………他怪眼一翻
﹐長刀一領﹐獨喝一聲“殺!”
探身再一次掠上出擊了﹐而且下了總攻擊令﹐那十個西夏武士﹐也身口相應﹐
刀光如閃﹐各找眼前對手﹗“錚……”一連串的碰刀搏殺﹐命換命的殺戮已熱烈的
推展開!
二十個人在這喇嘛廟前捉對兒拼搏﹐遼民是窮途末路﹐有進無退﹐悍野兇殘﹐
漸漸占了上風!
西夏武士有三人已被掠倒在地﹐哀號痛苦著掙命!
立時形成一面倒﹐兩人打了一人的局面﹐前後挾擊﹕三沖錯﹐兩回旋﹐狂亂的
金鐵交擊﹐聲似綿綿不斷的一處小戲台上的文武場﹐鼓鑼喧天﹐鈸鐺爭鳴!叱呼混
合著痛號……西夏武士這時要想退走﹐卻那里能夠脫身﹐立即被追殺在地!
拉提獲得一次空前大勝利!
進占了這處居落──野崗鎮!
封鎖了交通﹐不准居民離鎮﹐待日落黃昏﹐遼人大隊車騎始擁入鎮中!
他們於東線入侵﹐三天後已逼近──居延﹗西夏在此地設有“北海都府”鎮守
使姚和﹐秦人﹐乃“武華殿”十大高手之一﹐另有副使烏蘭﹐羌人﹐是冷若冰的徒
弟!
當地土著﹐土爾扈特七支旗族長喀斯巴﹐蒙人﹐這三人乃是管領居延府的最高
首長﹐摩下精兵鐵甲武士一百二十人!
其他屬當地民兵也有百人﹐戰力相當雄厚!
另外尚有個大喇嘛──拉布活佛主管民眾信仰事宜﹐兼理醫藥﹐主治病痛、祈
禱﹐屬藏系密宗佛教!
本來打算橫渡納林河﹐西去布林烏拉山﹐待至河畔觀望水勢﹐相當壯瀾﹐車馬
不易越渡﹐勢非北行﹐繞居延湖不可﹗通過黑城村落﹐接近愛理根鎮﹐氣氛便顯得
緊張了!
“北海都府”的巡邏騎士已發現了他們﹐有二十余騎﹐也十分刁滑﹐並沒有接
戰便退去居延!
繞過索果諾爾湖﹐便進入居延地面﹐城堡建在居延海之東!
那只是土木兼雜築建的士圍子而已!
附近環境﹐一片碧綠﹐原始森林中﹐松杉高聳雲霄﹐牧地處處﹐只有極少數地
帶已開墾成農田﹐牛羊遍野﹐自由牧食﹕氣候陰涼宜人﹐楊士麟與耶律芝華雙騎並
轡一齊向敵方望去!
在號角齊鳴中有百余騎帶甲鐵騎﹐已排成三列成陣﹐─式銅盔護頂﹐身穿掩心
背甲﹐小臂帶有皮護套﹐佩懸短刀﹐手提斬馬刀﹐單刃戈﹐蛇矛槍﹐刀槍映日﹐冷
刃四射﹐據坐雕鞍﹐肅然相候!
前端中間﹐有四五騎便是他們的首領了﹐也向他們陣前注目凝視著!
中間那個便是鎮守使姚和﹐身左是那紅衣大喇嘛﹐土著族長喀斯巴和副使烏蘭
排在兩人身下左右方!
姚和年約六旬﹐是個干瘦尖臉的小老頭﹐氣勢奕奕﹐不怒自威!
當他看到這批遼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服裝不整的狼狽像時﹐不自覺的臉頰
繃緊的肌肉松馳下來﹐冷“哼”
了聲﹐表現出他的不肖一顧的神色!
此時也不過是過午不久﹐耶律大石尚未蘇醒過來﹕這場要來的大搏殺﹐恐怕要
耶律芝華來主持了﹕她靠著楊士麟道是了無懼意!
雙方列陣約相距一箭之地﹐只見姚和將手一揮﹗列子中立即蹄雷震地沖出三騎
向中線接近﹐中間那人徒手﹐左右兩人手挾斬馬刀﹐這是派出了旗牌官﹐向這批遼
民探詢情況﹐只聽厲喝道﹕“本部‘北海都府’鎮守妙大人向你等來人查詢﹐為何
犯我邊疆﹐殺戮我前哨巡守﹐爾等流民若有首腦﹐報個萬兒!
楊士麟陪著耶律芝華提韁前行五十步﹐停蹄回答道﹕“我等乃大遼國皇親.耶
律大石王爺的於民親軍﹐意欲向你家都府借道西行﹐途經野崗為暴民所阻﹐搏殺他
們以敬效尤!”
“胡說﹐遼人已國破家亡﹐爾等流竄此地﹐我都府大人仁慈愛民﹐你等若繳械
投誠則可酌情赦免殺軍暴亂之大罪﹐否則﹐爾等便死無葬身之地!”
“王爺有令﹐途中若有阻攔者﹐即揮軍格殺無論﹐爾等只這一支百十名殘兵﹐
奉勸無捋虎須﹐否則犯我大軍﹐則將橫屍湖畔﹗”
“大膽!爾等已是喪家之犬﹐走投無路!”
“狂徒!回去向你家都府說明﹐要他在一柱香時間內讓開道路﹐不然則一切後
果由他擔當了!”
他們見這對話之人只是一雙少年男女﹐欺他們年幼﹐而手中也未攜帶長兵器﹐
如是一打眼色﹐左右兩騎拍馬疾沖而出!
手中斬馬刀各自揚起﹐口中“嘿嘿”怪叫道﹕“小輩要你們嘗嘗老父們的片兒
刀滋味!”
雙方相距也不過三十丈左右﹐蹄雷滾滾飛躍著已接近上來!
楊士麟心中暴怒﹐抽出佩劍對耶律芝華道﹕“由為兄料理了他們﹐太也豈有此
理了!”
腳推馬腹也疾沖向前﹐三騎在中途相遇﹐楊士麟忽的騰身離鞍﹐斜向揮劍﹐直
取右方這人﹗身形盤空﹐便似一只“青雕”斂翼閃電下撲﹐喝一“殺!”
敵人那支斬馬刀己翻了上來﹐刀劍相觸剎那間﹐楊士麟只用了五成勁即將長刀
磕出外門﹐劍式“夏日天長”﹐疾取敵首!
敵人被迫一劍磕得兩手虎口撕裂﹐那里還能握得刀柄﹐已嚇得棄刀於地﹐身子
已伏鞍﹐轉向馬外側來個鐙上藏身﹐希望能逃過這一劫去!
楊士麟身在空中﹐轉折自如﹐“夏日天長”不變﹐直刺向敵人肩上!
劍尖透體已入﹐形似錐鑽﹐之後下切!
一聲慘號傳空﹐戰馬已迤著屍體驚嘶著轉頭向回跑去﹐那人一只腳尚留在鐙里
﹐那由肩上分開了的身子﹐拖在地上﹐洒出一溜血痕!
楊士麟在空中翻了個後身翻﹐足下向空中虛蹬一腿﹐立將空氣蹬出個悶雷暴響
﹐身子似只大蝦蹬水﹐向前迫去﹐快過奔馬!
好一式“梯雲聳”﹐此乃是上乘武功﹐宇內奇人﹐又有幾人能辦得到呢!
這只是眨眼之間﹐左首這名敵騎﹐只奔出十幾步而已!
楊士麟在空中清嘯一聲﹐以鶴映般的﹐看看離敵尚遠﹐追又不及﹐不由豪情萬
丈﹐左手抬起﹐招發“小戈壁飛雲絕沙掌”中的“貝龜吞沙”﹗這招冷若冰﹐當年
曾對他使用過數次﹐伸爪一抓﹐便像釣魚似將他吸了過去﹐令他空有一身本事﹐也
掙扎無方﹐手舞足蹈的退去他的魔掌之中!
爾今﹐他也有這功力﹐令這招絕學演得出神入化﹐青出於藍!
這名馬奔而前的敵人﹐陡覺背部一緊﹐被抓得身子後仰!’足已脫鐙﹐身子倒
飛而回﹐手中斜舉斬馬刀﹐心膽俱裂大呼﹕“饒命!”
楊士麟連理也不理會他﹐加力施為﹐兩個身子同時下落﹐也同時在接近中!
不論他如何掙扎﹐楊士麟是鐵定了心﹐判了他的‘死刑’!
因為﹐他們投機取巧﹐膽敢不按理出牌﹐欺負他們前來談判之人﹐未帶長兵刃
﹐便揮刀相向﹐可知這兩人﹐平時一定是兇殘暴虐之徒無疑!
待他落地之後﹐這人的背部一直遲向他右手伸出的長劍.上!
半聲梟叫狼號﹐劍已穿背而過﹐楊士麟帶著他大轉身﹐向那名答話的旗牌官望
去!
那人已早就帶馬伏鞍向已陣中逃去﹕楊士麟搖搖頭﹐抽劍後退﹐一般血箭﹐由
前後身噴出﹐屍體向前撲倒!
這場小小突變﹐已激起不同的反應﹗遼民舉戈狂呼﹔聲震回野﹐號角胡笳齊鳴
﹐戰鼓如百雷掠空而去﹐士氣陡盛﹐他們的附馬爺已大顯神威!
而西夏國的‘北海都府’將軍姚和﹐已面目落色﹐對這批潰兵遼民已不能等閒
視之了﹐其中藏潛著這等武功好手!
“將軍!這人使的是咱們國師的“絕沙掌”﹐已至爐火純青之境!”
他的副將烏蘭駭然懸疑著向他報告﹕姚和點頭慎重而又懷疑的道﹕“國師的絕
學﹐怎會由這黑胡子施展出來﹐是否有誤呢?”
“屬下雖然不會這一招﹐但﹐那手法絕對錯不了!”
姚和撫髯轉首向身左那個﹐肥頭肥腦的大喇嘛望去﹐要他表態!
“拉布活佛﹐你有何看法?”
這名大喇嘛也許是多年來未曾遇到一名搏殺的對手﹐對楊士麟到有些見獵心喜
之意﹐也是欺他年幼﹐但只輕功好﹐絕不是他的敵手!
而且他也另有絕技在身﹐如此“呵呵”暢笑道﹕“將軍無憂﹐這小輩由佛爺包
了!”
姚和心頭一定﹐唯對那個耶律大石始終未見到人影﹐心頭不無揣揣!
他估計雙方實力並不懸殊﹐總在仲伯之間﹐而他則以逸待勞﹐今日已不似當年
!早些年遼國鼎盛之時﹐每次西夏與遼國邊境之戰﹐總是西夏戰敗!
現在總算要他逮到一個打落水狗的機會!只要……而這邊耶律芝華玉手中馬鞭
向前一揮﹐遼民立即分為兩部份﹐前半段精英武士已向前挺進﹐將後半段的車隊老
弱婦孺留在原地!
耶律大石乘坐的那部軒鑾留在民車之中﹐派有十二人親兵一隊保護!
沖上來的這百多名精銳﹐乃其百戰雄師!
這一隊親兵悍將﹐原在遼國未亡之先﹐便是耶律大石的私人武力──禁衛軍﹐
有千人之眾﹐亡國之後﹐─路轉戰傷亡﹐現在只剩下不足兩百人了﹗他們都年青有
為﹐其中最優秀的號稱“八郎將”﹐其中有兩人是耶律本族的人﹐耶律英、耶律豪
﹐其余六人是外姓人﹗巴都與拉提便是其中之一﹐遼國敗亡之後﹐一般將軍都各自
為政﹐有些則被金國收容了去﹐只要那一個將軍被殺﹐那些士卒即成為奴兵﹐被收
編了去﹐或者潰逃回鄉!
因之﹐在這場戰爭中﹐廣大的漠北地域里﹐兵死亡的並不多!
只是編來編去﹐直待每個主帥、親王、將軍都死絕了﹐這一個民族也就沒落下
來了﹐人民又歸屬新興的王朝所統治!
這種情況直待蒙古人鐵木真興起.才席卷漠北消滅了西夏與金國﹐形成統一大
局為止﹗且說﹐遼人向前推進至半箭之地﹐雖然他們服裝不整﹐卻不影響他們是一
批英武的雄師﹐每人都有極豐富的陣戰經驗!
楊士麟與耶律芝華落馬﹐站在旗門之前﹐身後有七名少將也落鞍﹗這是說他們
有九人可以參與這場戰搏﹗而姚和那面也准備了九人﹐其中當然有不堪一擊的來濫
竽充數!
實際上他們只有四個人﹐才堪一戰﹐而武功最高的人便是拉布活佛了!
這名高大的肥胖的大喇嘛﹐腹大如鼓﹐項上掛著一付似駝鈴般的一串念珠﹐每
只如蛋卵大小﹐他走動時﹐發出“叮玲玲”的聲浪﹗手持一只巨大的銅木魚﹐有十
個人頭那麼大﹐木魚上鑄雕得一些花紋咒語﹐妖神魅像﹐凹凸不平﹐托在手中如一
座金山似的!
“嘎嘎……”喉中發出─陣徑笑﹐聲如鬼哭猿啼﹐笑完!
右手持著─一柄狀如鬼頭般的木魚錘﹐向銅木魚上敲去!
“篤”一聲暴響﹐發出金屬碰擊聲﹐不亞一口金鐘震鳴!
令人聞之腦門一緊﹐其聲直鑽入耳膜﹐心志為之一呆﹐只聽他道﹕“佛爺乃拉
布活佛是也﹐來自昆侖色楞寺﹐傳法與四邊﹐我佛慈悲﹐他等暴民﹐應放下屠刀﹐
歸屬我佛!”
“佛法無邊﹐專渡有緣之人﹐爾等飛娥撲火﹐應受我佛大日如來之度化……”
“‘挲發吒﹐挲發吒﹐扇底迦﹐西里曳﹐婆博河!’他目似巨燭﹐射出碧綠的
妖光﹐神色活顯﹐壯嚴寶相的在朗誦魔咒!
這一招將耶律芝華鎮住了﹐他們遼人本是信仰‘撒滿’﹐便是多神教的﹐先民
們的‘巫教’後來改信‘密宗佛教’﹐改信的原因﹐當然是由上行下效!
由天山西域而來的喇嘛﹐由供應秘術與藥物而博得皇室、大臣們的尊敬信服﹐
其教大倡!
說穿了﹐便是誘人奸淫婦女來享樂﹐販賣‘春藥﹐﹐與傳習干奇百怪的性技﹐
試想﹐那個有權勢的人不喜歡呢?
拉布在大作法術﹐每敲一次銅木魚﹐便誦一句咒文將遼人這批清白英通的武士
﹐震得迷迷糊糊﹐便似一鐵錘一鐵錘﹐錘錘打在心窩里難支持!
真的相信這活佛法力無邊﹐自己渺小的似只小螞蟻般的微不足道﹐怎能與佛來
的使者相抗相爭!
手中握刀柄的大掌已松垂下來了﹐有些意志薄弱的人﹐已准備跪下來向他設拜
、叩首﹐祈禱了!
便是現在也有些人﹐對宗教癡迷的過了份﹐何況千載之前﹐正是“神權與政權
統一合一的時代”呢!
一旦有人突出的倡導﹐他們便盲從不誤﹐誰不希望得到神佛的個別照顧!
全場只有楊士麟不受他這般妖言惑眾的擺布﹐一來是他的功力高深莫測﹐二來
他是自許為孔聖人的門徒﹐以儒家學說為立世為人之本!
一切行為﹐多以“論語”這部大漢民族的“聖經”為待人接物之准則!
他是無由相信這批外來佛徒們的妄言邪說﹕但﹐他也沒有力量去奈何得了他!
對佛﹐他是敬而遠之﹐例如對姚尼這個老尼姑﹐要他尊敬她的德行高武功高是
可以﹐要他做和尚﹐他是不干的!
要他讀佛經﹐他也不知上面寫了些什麼﹐難以理解的奇妙!
他清醒中陡的覺得身邊的耶律芝華的身體在顫栗著?
漸漸步入……某種虛幻的夢境中﹐令他震驚了!
他們是來殺戮戰搏的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計取黃毛】
這態勢意為著遼民戰志上下已到了崩潰的邊沿了!
事實上這胖喇嘛一出列﹐便進入戰搏情況﹐用的不是下器的對搏﹐而是智慧的
詐騙﹐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也!
這令他無計可施﹐束手無策﹐乃是干人皆醉他獨醒﹐這不是劍所能解決的了的
問題……幾經斟酌﹐思緒飛馳﹐陡的發覺他乃是以“音”克敵!
“觀世音”﹐佛音、咒語、木魚﹐再再都是惑人心志的法寶﹗他手上何來這種
道具﹐若要震迷起貴﹐喚起遼民已陷落的人心﹐只得……“啊──……”
運集無上的玄功﹐烈喉仰天長嘯﹐其音域已能壓蓋下這胖喇嘛的咒語﹐卻對那
銅木魚的“罵駕”金聲無能為力!
他的長嘯已令耶律芝華蘇醒過來﹐楊士麟乃是世上她最關心的人了﹐他在她身
邊的反常舉動﹐怎能無動於衷呢?
她是智慧的﹐是有維系全族民眾團結奮斗的責任的!
領悟到楊士麟在與這肥喇嘛對抗﹐立即向後打了個手式﹗可嘆的是她的百戰雄
師還沉淪在敵人的魔掌之中﹐不克自拔……頓得一震﹐將身朝巴都嬌喝道﹕“快去
傳令‘擊鼓’﹐十面埋伏的進軍鼓!”
巴都也是心志堅強﹐不易動搖﹐意志冷靜的人﹐轉身向後躍去!
鼓!是他搶下鼓手的鼓槌﹐向背著鼓的﹔個武士的鼓面上﹐猛擊一通!
“彭彭……彭……”
鼓聲響了﹐帶動著三面大鼓一齊敲動起來!
鼓聲的博大壯實﹐在眾音之中﹐是屬於厚實的一種﹐有穩定的力量!
與滾滾而遠傳的“天雷”﹐有不謀而合的聲威!
鼓聲在遼民武士們的身前響起﹐它的含蓋面﹐自然比過來的“篤篤”木魚聲熟
習而緊湊!
鼓聲已壓蓋下那木魚聲﹐神智在恢復中﹐堅定的手掌已握向腰刀!
前列站位的斬馬刀﹐已刀頭下壓﹐若鼓聲再變﹐則應拍馬推騎向敵陣中沖鋒踹
陣了!
隊伍的後端有四十只駱駝﹐駝架上有兩個人﹐管理一部強力弩弓!
另有二十只被留在後面保護耶律大石的軒鑾安全!
楊士麟的嘯聲終止了!
拉布活佛的木魚、咒語聲也終止了!
場地中只剩下遼陣中的鼓聲﹐“隆隆”似天雷般的震動﹐間中夾雜幾聲烈馬的
哀嘶﹐它們是聞鼓起舞拋蹄﹗急著要出陣沖鋒呢﹗那里會理解到﹐這只是主人的一
種﹐“音”的策略呢﹐令它非常生氣﹐背上的這人沒些勇氣﹐還在阻礙它跑這個第
一呢!
這一場兵不血刃而能自潰的大危機﹐總算消解於無形﹗雙方誰也沒有真正吃了
個大虧!.
在拉布大喇嘛的內心中有些遺憾之至﹐功敗垂成﹐可惜了讓這─臉黑胡子的小
子破壞了﹗令他的“阿難碎心咒”及“觀音銅魚凝魂功”﹐勞而無功﹐白忙一場!
鼓聲也在耶律芝華的手式下﹐竟然而去﹗驀的現場兩陣之中﹐顯得一片死沉的
寂靜﹐這是一場大風雨之後的寧靜﹐意為著這一回合的結束!
“我佛爺長住居延﹔發下宏誓大願﹐要與天下信眾廣結善緣﹐修建居延佛寺寶
塔﹐眾施主們應一體響應﹐放下屠刀﹐洗淨血手﹐為我佛許願修寺﹐成此大功德!
”
耶律芝華正待發話﹐她聽出這惡喇嘛口氣另有所指﹐正待諷刺他幾句!
楊士麟輕觸她的香肩一下﹐低聲道﹕“由哥哥來教訓他﹔頓﹐抬頭表示出一個
笑臉道﹕“我們由沙漠里遠道而來﹐又饑又餓﹐看你這肥喇嘛﹐吃得油肥﹐正是可
口的大餐﹐要你先施舍點血肉下來﹐待我們吃飽了便替你修寺建塔﹐留待供奉你的
佛身﹐你道如何!”
“佛爺已修成金剛不壞的法身﹐刀劍難入!”
“我卻不信﹐甚願試試你那臭皮囊﹐經不經得割切!”
一“我佛爺的金印血手﹐也想摸摸你這不敬三寶的罪囚﹐給你佛印貫頂﹐助你
輸回三世﹔了悟佛法無邊﹐幫你回頭是岸!”
“好說﹐那還等甚麼!”
惡喇嘛─聲狂笑﹔肥胖的身子一個陀螺轉便旋至楊士麟身前八尺﹗這陀螺轉輕
身功夫﹐令楊士麟見所未見﹐當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了!
“你佛爺爺的‘金印血掌’﹐手下便是地獄!”
“區區不信邪﹐你心中若真有地獄﹐何妨先下去一趟!”
“佛爺爺已修成羅漢果了!”
“你只是乞食於人的懶漢!”
“小於你要下拔舌地獄!”
“可惜﹐你說了不算!”
“吃你佛爺爺一掌!”
他右手木魚槌已插入銅木魚魚口中﹐騰出空手﹐掌指暴脹三倍﹐一股血腥臭風
隨掌撲到楊士麟面前!
掌張五指﹐比人之腦袋大了一倍﹐五指前端已化出五縷勁風﹐比掌心吐出的掌
勁快了一線包圍著﹐籠罩著楊士麟的頭部!
指風掌力﹐像是有六種勁襲來!
楊士麟左手旋臂划了個圓圈﹐中食兩指伸指圈中﹐遙遙笑向惡喇嘛的掌心!
這一指﹐乃是變通了冷若冰的‘絕沙掌’而成的‘雙龍戲珠’﹗兩股冰寒的勁
力﹐矢射箭飛而出﹐後發先至﹐已射抵惡喇嘛掌心﹐有如一支萬古寒冰所結成的冰
鑽、冰錐﹗拉布那赤紅泛金的掌心﹐立即冒起一層上騰的青煙﹐乃是一熱一冷的兩
種勁力在接觸的剎那所激起的應有現象﹗水多則火滅﹐火多則水干!
如是水火相克﹐各不相讓﹐兩人初次勢均力敵﹐秋色平分﹐各自加注內力﹐爭
這生死存亡!
拉布喇嘛也許是發覺掌心中﹐已抵擋不住﹐這股寒冰指力﹐也許是殺得性起﹐
找這便宜﹕左手上的銅木魚﹐陡然舉起朝楊士麟頭上砸落!
像壓下一座金山﹐勁風四溢﹐擠迫中發出怪音﹐由木魚口中洩出﹗這泰山石敢
當般的重壓臨頭﹐而楊士麟的長劍尚未拔出﹐在敵人未動兵刃之前﹐他也不想先用
劍!
怎料到﹐這大銅木魚﹐正是惡喇嘛的得意兵刃﹐類似一只大銅錘!
楊士麟輕叱一聲﹐收回‘雙龍戲珠’﹐抬掌﹐運功則以﹐‘日落平沙’出手!
一股無堅不摧﹐無招可化的掌風﹐陰森森的隨手轉腕而出﹗“轟”然一聲巨震
!惡喇嘛暴退三步﹐兩人才略為分散開來!
楊士麟的劍已出鞘﹐橫里一閃劍身﹐護住身上兩路﹐嚴慎以待!
拉布一聲恨意甚怒的怪叫﹐一聲狼嘯﹐瘋狂躍撲上來﹗“小輩﹐你認命吧!”
銅木魚再一次被提至門前﹐而右手已將橫插在銅木魚口中的木槌頭抽出!
那是左右兩手分別持有兩般兵器﹐而一晃身﹐項下的‘通妙攝魂鈴’也如干鳥
噪聒﹐百鳥爭鳴般的響起!
這時的鈴聲﹐只對楊士麟個人發出﹐外人不怎麼樣、而楊士麟耳中卻萬音齊奏
﹐削削砰砰﹐在耳中鬧個不停﹗拉布已三方齊施﹐向楊士麟進攻了﹐木魚槌雖只兩
尺﹐但可施展多項武器的招式!
如棒、槍、□、鞭、刺、刀、劍等招式﹐他已施展一招‘一筆勾魂’了!
楊士麟手中鐵劍一轉﹐風雷色變﹐嘯風如神龍擺尾﹐形成一股螺旋狀的力﹔風
洞﹐將宇宙之中的神密力量﹐洩聚在此旋流中!
二旋三旋﹐瞬間完成﹐那劍直刺而去﹐內力如洪水沖閘﹐閘開水洩!.
‘三元合一’已形成﹐已出手﹕劍端已飛射出一股淚點也似的精芒﹐射向惡喇
嘛的嚥喉!
像是一點雨絲﹐滴到人的脖子間﹐又似一片雪花﹐觸膚即落﹐涼絲絲的﹐卻是
要人命的一擊!
拉布嚥喉中的喉骨已被擊碎透穿!
楊士麟的劍已收回﹐凝定以待﹐身似翁仲木人!
拉布陡感真力不及﹐血已噴射在他胸前的大銅木魚上﹐像是在噴血漆﹐要將金
色的換成血色的!
嚥喉中開了個小洞﹐不會令他馬上死亡﹐卻令他的心向下沉落!沉落!
數十年來所修練的真氣﹐一洩如注!
他想厲喝﹐卻似鴨子在叫‘戛戛……’後退!後退!
那沉重的大銅木魚已沉重得﹐手已提不住了﹐掉落在腳前!
他的全身上的肥肉都在抖顫﹐目瞪如牛蛋﹐死亡的恐怖已侵擊主宰了的思維﹕
“讓你下地獄去游歷一番﹐試試牛頭馬臉、生死判官、十殿閻君!”
他停下了﹐下肢已麻木了﹐手臂亦抬不起來了!
木魚槌也松了下去﹐猛抬手向嚥喉處模去﹐噴成一只‘血手’!
他似一只雞脖了被人划了一刀﹐撲著翅膀在掙扎﹗他身上的血有平常人四五倍
多﹐有得他長時間噴的!
姚和立即派人上來摻扶他﹐想帶回去急救﹐因是背著他﹐不知傷在何處也﹐待
知道傷在嚥喉!
他奇怪著自問﹐這要命的所在﹐怎會傷到了﹐他是死人麼?
楊士麟由‘三元合一’所點擊而出的劍芒淚滴﹐只瞬間而已﹐他如何能看到!
他雖然想不透卻不妨礙他心顫膽寒!
拉布是他利用來自壯及欺壓民眾的鷹犬﹐現在已倒了!
這怎能不使他慌恐回顧﹐失去鎮定﹐下一個死亡的人﹐就是他自己了………耶
律芝華嬌呼一聲﹕“哥”!
她快意的迎上前去﹐來慰問血戰榮歸的──良人﹐是多麼雄壯有勁﹐是多麼的
甜心﹐這身上香噴噴的大毛漢於是她的寶貝、心愛、歸她所有的﹐是萬人之敵!
楊士麟斯文儒雅平淡的對她一笑道﹕“妹子﹐讓他們沖鋒吧﹗這個都府大人是
不會出戰的!”
耶律芝華知道他已嚇破了狗膽﹐那里肯雞蛋碰石頭﹐素手一揮!
戰鼓再起﹐胡笳齊鳴﹐千蹄落下﹐遼民們嘶吼著﹐向敵陣中沖殺過去!
姚和卻早她一步﹐明智的選擇了退守延碉堡城圍了!
起碼能緩和一下﹐立即被人殺死的命運!
百騎鐵甲軍隊像湖水般的向後逃跑﹐不能一擁而入!
他們離城也不過一里地﹐遼民們只俘虜了二三十個馬蹄慢的倒霉鬼﹗他們都是
西夏的傭兵﹐被虜了﹐便成了奴兵﹐再過些年月﹐他們也是遼民了!
車隊中沒有丈夫的小寡婦多的很﹐連兒女也不愁﹐新家又建立起來了!
而他原有的家﹐丈夫失蹤了﹐她們也會甚快的再找到個新丈夫!
人民便是在這種悲歡離合中﹐自求多福!
不論男女﹐一到了適齡的年齡﹐便被迫著﹐流注入這時代的大烘爐中燃燒自己
!待天色入幕﹐耶律大石始蘇醒過來!
遼民支帳於城外三箭之地﹐位西偏北﹐所獲得的戰利品只是﹐放在牧地上幾千
頭羊而已!
耶律大石步出王帳﹐遠眺夕陽落照﹐湖水汪洋﹐一片綠地山林部屬多人﹐都在
他身後陪視著﹐楊士麟與耶律芝華站在他的身左!
耶律大石撫髯凝望孤城道﹕“這是處好地方﹐可惜﹐咱們不宜長久定居下來﹐
那會戰爭時起﹐咱們百廢待舉﹐人力不能盡消耗在戰爭中!
得有個生養喘息的機會﹐二十年後﹐新的一代子民成長了﹐才能凝聚些力量﹐
以保宗廟之不墜!”
他向楊士麟望了眼再道﹕“未來就看你們的了﹐老夫垂垂老矣!”
楊士麟連忙躬身道﹕“大人春秋鼎盛!”
“哦!他們閉門不出﹐明天咱們即西行﹐野戰對咱們有利﹐攻堅則損失頗大﹐
便是攻破居延﹐又能得些什麼呢!”
耶律芝華嬌憨著來敘說楊士麟斬拉布大喇嘛的經過!
令他老連連點首嘉許!
這一夜他們雖在城外揚武揚威﹐卻也戒備森然﹐怕敵人出城偷襲﹐人人睡得並
不安慰﹐無憂無慮﹕第二天──他們整隊西去了﹐前後都得照應到﹐前方伯遇上強
敵﹐後方怕姚和出城追擊﹐他們的勢力仍然足以造成傷害!
離開居延是庫庫烏拉山﹐沿著阿爾泰山脈邊麓進入新疆!
這一段路已耗去了三四個月﹐人數雖然時有增加﹐卻也不敢進入吐魯番、迪化
等大城﹐只在山區里裹脅些民眾﹐集少成多也有萬戶之眾了﹐但是這新的民族構成
﹐卻經不得打的﹐一打仗可能便潰散下來!
因之﹐耶律大石洞途不招惹是非更向西行!
通過承化﹐而進入哈巴河谷﹐占領了額爾濟斯、桑諾爾湖!
這里是一片河谷綠地﹐耕牧兩相宜﹗如是﹐便在此准備定下來﹐人口已增加至
一萬五千戶以上了!
兵勇武士可以集結五千至八千之眾了﹐局面雖不大﹐有八即將為基礎﹐八人委
以千夫長﹐這勢力足夠在此地稱王建國﹗在五百里外一處小高地上﹐有個塞橋村落
﹐耶律大石選定這里﹐建城復國了﹐是為歷史上的西遼!
地廣民貧﹐人稀﹐一片草萊﹐遼民竟以高文化的姿態與民更始!
當地土著族系屬阿薩克﹐半開化先民!
冬天來了﹐築城工作被迫停頓下來﹐這里寒季來得早﹐人民都藏在木屋中來渡
過這個長長的冬天﹐有半年以上的時間!
大雪已封山、封湖、封河﹐人馬處於一片白茫茫﹐失去彩色的世界中!
圍爐飲酒閒話﹐生活便這般混過去了﹐滿安定寫意的!
楊士麟卻沉悶不樂﹐越來越孤獨不易與他們打成一片﹐忭梁的家﹐比這窮荒野
地要高上一百倍﹐他的生活與學養﹐在這里得不到共識與共鳴!
與他出生的環境已有千載以上的距離﹐這令他如何能永遠忍受下去!
他患上了思鄉症﹐所能勉強談上話的人也只有耶律芝華一個人!
耶律大石在忙碌他的霸業﹐所帶來的幾百輛物口﹐現在已經拆包了﹐其中應有
盡有﹐但都是漢人之物﹕尤其是絹帛﹐拿出來送給當地小酋長﹐來示惠於他﹐其他
各項用具也是漢物﹐已開爐冶鐵﹐制備弓箭武器﹐伐木造車﹐在這大草原上﹐車輪
比馱馬負載得東西多﹐又有排車成城成堡﹐攻守兩宜!
這天﹐大風雪已停了幾天了﹐人們可以出屋活動一番!
午後不久﹐北城碉堡上﹐響起了胡笳聲!
如泣如訴﹐令人心頭一沉﹐太平日子才過了沒幾天呢!
他們飛躍著向北城頭上撲去﹐迢望城外來了五十幾匹鐵騎﹐言語古怪!
耶律大石令找來一名土著作‘舌人’將他們的語言轉譯過來!
原來他們想進城歇馬﹐補充些酒食﹗耶律大石在沉思﹐這要求是否可以答應下
來﹐舌人見了﹐低聲對他道﹕“王爺﹐這是批兇悍的‘花拉子模人’﹐經常四處打
劫居落﹐殺戮民眾﹐奸淫婦女﹐盜竊寶物﹐最好是不准他們進城﹐在城外交易﹐比
較安全!”
耶律大石立即接受了他的建議﹐准備了一車酒與羊腿、鹿脯﹐派出五十名武士
監車﹐進行交易了﹐地點在北城門外!
楊士麟當然要在場﹐防止他們暴力襲擊﹐帶隊的千夫長是古路多八郎將之一﹐
這勢力比他們來人也不稍讓!
車子在武士的護衛下開出城堡外五十丈!
楊士麟與古路多站在車前﹐其身後武士們排成一列﹐刀出鞘劍在手!
車後及左右人數較少﹐將車子包圍住﹐命‘舌人’翻譯給他們道﹕“酒一銀餅
二袋﹐羊腿三只一銀餅﹐每次只准許兩人前來交易﹗”
他們聽了﹐嘩然大叫暴怒﹐表示待遇之不滿!
楊士麟是空著雙手的﹐交待道﹕“他們若無誠意交易﹐車子便趕回﹐現在先將
車子掉過頭﹐看他們怎樣!”
他們正自更加忿怒﹐有人已摩拳擦掌……楊士麟望著這批身材高大﹐黃毛碧目
形相兇惡﹐悍野不馴的天方游民﹐心中也正是緊張﹐不過﹐表面上卻立持鎮定﹐喝
道﹕“後列弓箭手上箭前列注意他們反撲!”
雙方已進入戰搏序列中﹐一觸即發﹐他們已鼓噪叫囂不已1遼民們出來列陣的
都是精英人物﹐沉著招待﹐面目陰冷﹐一無表情!
他們眼看‘唬’不住這批小個子黃面孔的外來的居民﹐那為首的將手壓下﹐表
示暫且忍下了﹐這時機對他們不利!
如是﹐他派人進場開始交易了﹐一雙雙的進進出出!
楊士麟暗自松下這口氣﹗那知﹐交易了十幾對人之後﹐陡然﹐車前發生斗毆
1交易中的那個毛人﹐一拳偷襲將遞羊腿給他的武士﹐打跌在地!
雖然沒什麼要經﹐這是一件挑畔事件﹐他們旨在示威及刺探遼民的身手反應﹐
做為一項估計!
楊士麟自是不容他得逞﹐反應極快﹐一個後退身快速動作﹐虎背已接近那人﹐
一記虎尾腳踹倒了他的一名勇將!
快速絕倫﹐心下駭然﹐口中卻嚷嚷著道﹕“好身手﹐爵爺想徒手與你較量幾回
合!”
舌人立即傳譯過來﹐楊士麟握拳向口﹐吹口氣點頭首道﹕“歡迎﹐要他准備挨
揍吧﹗”
他跨步向前行去﹐接受了這場挑戰﹐這時將對將的決斗﹐為求公平﹐才上前進
入中線范圍!
那名高大粗壯的大塊頭﹐面頰抽搐著﹐凹目鷹鼻﹐甚是奸險﹐雙手抓合了兩下
﹐挺胸跨步而出!
“傑傑……”梟鳥夜啼似的怪笑刺耳!
邊走邊鬼叫連聲﹐向他的嘍羅們交待著﹐令人聽不懂!
楊士麟也向古路多言語一番﹐要他注意﹐敵人偷襲﹐因為他的語言多數人也是
聽不懂﹐古路多乃耶律大石的近身虎衛﹐早年當然得懂得﹐漢語’!
兩人在一步步湊攏接近中!
楊士麟突然聞得一股子特有的野獸身上所發散出來的那種腥臭之氣味﹐撲面傳
來令人作嘔﹐劍收大皺﹐立即閉住呼吸!
而羅夫斯卻緊鼻子聞得!身上所發出來的‘清香’氣息﹐不由得﹐大嗅特嗅不
已﹐口中喃喃的道﹕“母的﹐好香也﹐這是那里來的生了一腮黑胡子的女人﹐怪事
!”
他身後的部屬們聽了嘩然狂笑﹐有人狂喊道﹕“頭家爺﹐逮回來﹐咱們輪班‘
開開’﹐放放火氣!”
“說得是﹐看爵爺的手段﹐嘿嘿!”
舌人自然不敢將這番話翻譯過來!
楊士麟察色觀形﹐大約也便清楚他們是罵他吧!
大鬼王嘻笑著突然兇猛地一個箭步沖上來﹐怒吼如雷﹐以加強氣勢!
黃毛戟張如蝟﹐蓬頭發揚﹐丑惡猙獰極了﹐雙年已帶起一流臭風!
楊士麟身高只有他肩頭那麼高﹐雙手招式發出﹐只能打向他的腹部﹕一式野狼
探爪已抓向楊士麟頭部﹐快似疾雷!
待至臨身陡的收掌出拳﹐來個右勾拳﹐打向面頰!
楊士麟在這電光石火間﹐一掌封出﹐左手掌出‘日落乎沙’﹐擊向敵人心窩!
羅夫斯斜身讓過﹐左臂格向楊士麟的手臂!
“噗砰!”一聲﹐雙臂接實﹐硬碰一記!
真力相擊足下各自陷地寸許﹐馬步浮動﹐虎腰晃動﹐空間為之向外嘶裂震蕩﹐
“哦!”的一聲怪叫﹐羅斯夫終於被震出三步!
楊士麟趁機疾上一步﹐運功換口真氣﹐疾沖再上﹐打鐵趁熱﹗“噗噗噗”﹐一
連三直拳擊向敵人胸膛﹐如擊破鼓!
這名黃毛鬼﹐動作稍慢﹐躲避回擊不及﹐拳拳著肉五臟翻騰﹐被打得招架不及
﹐怪叫著﹐向後撤身!
楊士麟見教訓得這廝差不多了﹐才晃身一躍而回﹐拍拍雙手﹐表示已弄臟了他
的手!
羅夫斯身上壓力一輕﹐才呼出口長氣﹐只感到頂門發冷﹐斗志已消失大半!
自覺得一身藝業﹐已練成鋼筋鐵骨﹐普通刀劍即使用內力砍劈也傷不了皮毛﹐
而今已骨散筋疲﹐無以再戰了!
這小蠻子﹐那來的這股邪勁﹐兩只碧目﹐鬼眨著稍存懼意!
已消失了那不可一世的狂傲﹐也令他身後一群部屬們安靜下來﹐張口訝然﹐他
們心目中的神﹐已被這黑胡子香噴噴的人兒打跨下來!
是個天大的意外﹐對這批外來的黃臉韃子們再也不敢輕蔑了!
他們呼哨一聲﹐各自上馬﹐狼狽著向北方負鞍逃去!
楊士麟與古路多率眾退回堡中﹐耶律大石已在廳中設茶、酒相待了﹗所有重要
部屬都已在座﹐鼓掌起立歡迎他們勝利歸來!
道謝之後﹐各自歸座﹐楊士麟緊靠著嬌妻耶律芝華﹐這氣氛有點令他不知所措
﹐認為太嚴重了吧﹗三拳頭打走了個來此討熱火的浪人﹐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以懷疑的眼光凝視著耶律芝華﹐她卻白他個媚眼﹐淺笑著連連點首!
耶律大石端著銀杯站起向大家遙遙敬酒﹐並猛灌下一大口﹐捋持燕口上八字須
道﹕“這批花拉於模人﹐是來探道的﹐士麟雖然已與他小受挫折﹐他們不會死去前
來圖謀我等的心志!
咱們得嚴加防范才是﹐可惜﹐這土圍子﹐初建尚不能阻攔得住大軍來襲﹐老夫
判斷﹐過了三天五日﹐他們會集結大隊鬼子前來搏殺!”
眾將垂首沉默著﹐面現隱憂﹐依據習俗﹐游牧民族到了冬季﹐便進入相互搏殺
的季節﹐一來是一種運動﹐二來是搶劫牧人們一年辛苦的所得﹐是羊肥馬壯的季節
﹐耶律大石帶了幾百部大板車西來﹐輜重豐富﹐所穿著的服飾都是閃亮柔軟的綢緞
﹐這令當地土番們見都未見到!
一些用具器皿﹐也是少見的精致﹐金、銀雕具﹐五彩磁器﹐樣樣都是寶物﹐這
些自然引誘得一些壞心肝的野種們眼紅!
如是﹐有人便將這好消息﹐透露給住居北方的花拉一模人知道了!
前來的這批人只是探馬﹐旨在証之間情報真假﹐勢力如何而已!
他們各自發表些意見﹐做了次戰前會議﹐才各乍回歸防地!
這士圍是不能讓敵人攻破的﹐一旦被攻破﹐遼民只有任人宰割了!
要防御這座不算小的土堡﹐實是不容易!
耶律大石待他們散會之後﹐帶著女兒嬌婿步出廳堂﹐在城中漫游了一圈﹐他要
重新堪定一些重要地點!
安排些秘密設施﹐用以保護他的基業!
七天後──大雪陡降﹐天上宛如傾下億擔棉絮似的﹐而氣溫反而升高了﹐強烈
山風已消失了﹐大地浮蓋上一層白茫茫的被服﹐深若五尺!
人已行動為艱﹐在這彌天的混沌中﹐卻有一支兩千之眾的馬隊﹐分成幾十個小
股﹐慢慢的向這城堡接近中!
他們翻穿羊皮襖﹐棄下馬匹﹐系韁在中途一片樹林子中﹐步行上路!
來夜襲他們口中所稱的韃子們的‘塞橋城’﹗這幾天中城中已封鎖了﹐任何人
也不准出城﹐若是違犯了這指令﹐逮到便以間細通敵論罪!
居民已被分割開﹐受到嚴密的統治監管!
遼民們日夜慌慌﹐辛勤的來加強戰備事務﹐若能打勝了這一仗!
聲威遠播﹐便有資格在這里落戶生根了!
否則﹐便是埋骨這里!
遼人是股哀兵﹐只許成功不能失敗﹐失敗了﹐活著的殘余便得永世為奴了﹐再
也沒有翻身之日!
大雪封天漫地中﹐堡壘上的守衛不多﹐視野受阻﹐也看不出十丈以外去!
敵人摸近壘牆﹐以壘羅漢方式﹐分成四五股縱隊﹐向城中探路投入!
一且都在寂靜中秘密進行﹐而且十分順利!
他們人分西與北兩個方向﹐每路若有干人!
他們登上牆頭各自慶幸沒有剛好碰到守衛﹐這奇襲偷渡的路線是成功的!
事實上﹐夜里耶律大石下令﹐已全線放棄了守城任務﹐不論他們由那里登城﹐
也碰不到一個卒子!
他將人力全部集中﹐窩藏在城中的壕溝中!
這幾天的大雪﹐更加強了壕溝的魔力﹐當真是一處‘地網’!
敵人投進來便似進入‘老鼠籠’般的﹐任由他們斬殺了﹗且說撲進來的黃毛鬼
﹐在大雪封空漫地中﹐也看不出十丈遠去﹗只知眼前是條空壕溝﹐其中沒有水溝的
那邊堆得高高的積雪!
有人試圖躍過﹐但四五丈寬﹐不是人人能辦得到的﹗得另找出路﹐越過壕溝﹐
或直接下落溝中﹐再爬向彼岸!
他們進入的人﹐兵分兩路﹐一面找出路﹐一面下落溝中﹗且說下落溝中的人﹐
一下子便滑脫了下去﹗敵人已將雪澆過了水﹐形成一座冰溝﹐滑不溜手﹐自准落下
﹐而且倉促之間﹐也站不住腳﹐立即在溝中跌了一跤﹗同時在溝邊的狐洞中﹐撤出
一股套馬索﹐落向脖子﹐收緊了在向狐沿里拖拉﹐他老毛於連句聲音都發不出來!
便被人活捉了去!
遼人藏在狐洞中相待﹐又暖和又靈便﹐身手十分敏捷﹐捉了這只就捉那一只﹐
原野套馬﹐那是塞上兒女從小便玩的特技之一!
皮索套圈一旦飛出﹐乃是萬無一失的百發百中!
況且是在敵人一無警覺的情況中﹗這情況一直在扮演中﹐全線集中計算已被活
捉了幾百名去!
個個被人勒死在狐洞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萬里歸程】
他們另外一批侵入的敵人順著土圍子的內牆角﹐向前搜尋道路!
不多時﹐他們找到了幾處﹐壕溝中斷處﹐向里延伸的道路﹕他們飛躍著撲入!
只見兩邊雪堆高起﹐路面上只是薄薄一層雪皮!
只認那是清理道路﹐應有的現象!不認為這是個大陷阱﹐大瓶口!是死路一條
﹗待彎曲著進入接近終點時﹐越來越寬闊些!同時也進入遼人的埋伏區!待最前面
的人被一面大雪堆吸住去路﹗停止下來時!遼人已萬箭由四面八方集中射出!
前後左右已封死他們在這處陷下去的死弄筒中﹗他們也曾四散開來反擊!迎上
來的只是利箭!
喊殺怪嘯慘號啤叫聲﹐加雜著響徹了這片夜空雪地!
遼人埋伏在雪堆後面﹐而雪堆已成了座冰牆﹐要出困談何容易!
在一片死傷狼藉中﹐雪夜空際陡然傳來如鬼哭神號的螺角號聲!
敵人最後一批精銳之師的增援悍匪撲上堡牆!
為首的那個大鬼王是他們口稱的‘伯爵大人’──諾夫斯基﹐乃這一伙千里流
竄的賊伙們的大領袖!
他憑仗這兩千名悍匪轉戰搏殺於這五千里地面﹐當地土蕃部落們﹐大人得向他
低頭供應他們一切要求需索!
他們沒有固定的居所﹐便在這五六千里地面間活動流竄!到是退遙自在!
在大雪迷空中﹐諾夫斯基登上了圍牆﹐向城里觀查!
對遼人所布列的阻牆立即有些震動!這些雪牆能阻攔截斷分化了他的大軍不能
集中力量奮殺﹐而易被敵人各個擊破!
他立即命號手吹螺聯絡﹐尋向攻入堡中各隊進展情形!﹐每一個小隊﹐只有兩
百多人﹐都不知那里去了!
回應他的只有少數幾處方位上有號角聲傳來1而且是人伏待援的呼救號角!
這形勢令他太也意外了!而他身上只剩下六百多人﹐當然﹐他是有堅強的自信
心﹐如是順著北門大道﹐向中央挺進!快與奔馬般的奔向城中心點!
那里是有處大廣場的!是城主集會民眾調動軍伍的地方﹗每座城中大概情況布
局都差不多!
在他們這批離開之後暗中有兩名遼人遙動繩盤將成內壕上的木知高吊起來﹐他
們若想逃回城外去﹐已不大可能了!
這時耶律大石坐在西向東的一座王城大廳中﹐接取各地段伏兵傳來的捷報﹐來
犯黃毛老鬼﹐已大半被搏殺在‘河洛八卦’大陣中!
原來﹐他乃是采用了八卦圖式﹐組設成縱橫排列的陣地!而且是將每個封圖都
側著身子﹐周列一圈!
便連楊士麟也被他唬住了﹐沒有看出究竟來﹕例如干位原型是﹕“三”三橫﹐
現在變成了‘川’三直線!
這種變格的運用﹐令楊士麟想像不到的!
府前警衛武士已進來向他報告﹐敵人主力已撲進廣場了!’他才率眾而出!點
燃了火炬百支!有十名遼女手提‘孔明燈’!
十面戰鼓己‘彭!彭!’的響起百支大幡旗﹐已列成旗門!
這旗門之設能令人虛實不明﹐旗後究竟藏匿了多少人馬﹐什麼利害的搏殺利器
﹐不易為敵人事先窺知!
因之﹐這旌旗招展﹐說穿了便是一種臨時可移動的活屏障﹐它能惑入耳目﹐產
生錯覺!
在這里﹐耶律大石已深得其中的竅門﹐運用得出神入化﹐玄機難測﹕在燈、鼓
、旗、笳的綜合運用中﹐已使他﹐威武立顯!氣勢陡壯!
諾夫斯基將他的六百人列成方陣﹐十幾名將校小爵們在他左右﹗王對王﹐雙方
已照面了!
耶律大石內穿遼人傳統長袍﹐外罩韶皮大氅﹐甚是華麗高貴!
他的身高沒有對方高﹐這不要緊﹐護衛為他帶來了一。
具兩尺方小腳桌!桌高一尺半﹐他踏上去﹐便是一具壇台﹗立即有鶴立雞群之
感!比敵人還要高大半尺了﹗兩方列陣已畢﹐有舌人通譯!
耶律大石撫髯喝道﹕“你等盜匪之徒﹐膽敢夜來偷襲我城邦‘罪該萬死!”
諾夫斯基經傳譯後略知大概﹐答辯道﹕“你等韃子﹐膽敢侵入我的屬地中建城
竊占土地﹐脅迫子民﹐應予殺絕﹐驅逐出境!”
“我等並非此地民族居民﹐乃來自西方!”
“我們先入為主!”
“吾乃受天之托﹐管領這片土地子民!”
“本爵不予同意!”
“你流竄此地搶劫子民財物﹐施虐數十年﹐罪應死滅絕!”
“我們是高貴民族﹐向子民收取稅金!”
“本王爺也不同意!”
“只有戰搏來決定歸誰所屬!”
“嘿嘿!你是大鷹落翅﹐奔馬失蹄!不配在此張牙舞爪了!”
“滾下來﹐讓本爵斬了你這顆毛頭!”
“嘿嘿﹗要頭麼!本王爺道是有一些!”
他轉首回顧一眼﹐再加強內功喝道﹕“將頭取來還給他!”
如是﹐旗門之後﹐出現了一番﹐嚇煞人的景象﹐令人見了休目驚心!
兩人一抬﹐中間掛著一顆顆剛被斬下來的人頭﹐項中還在滴血!
這些都是先前攻入城中的黃毛老鬼的人頭!
每抬若有百顆﹐共有十幾抬!一千多顆血葫蘆!被抬入場中!
令這批悍匪們嘩然驚恐!怒火膺胸!
當真是斬盡殺絕﹐不留活俘!
耶律大石玩了這一招狠毒的手法﹐已震住了敵我兩方面的人﹗楊士麟心中駭然
!這真是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出乎意料之外!
一千多具新斬下來的首級﹐擺在場地上………
“嘿嘿!你等入得城來﹐這便是你們的榜樣!犯我城邦者﹐罪該萬死!”
諾夫斯基﹐雖然殺人時眉也不動一下﹐但﹐這些人都是跟著他曾出生入死的好
兄弟﹐如今無一生還﹐怎能不使他驚心動魄呢!
他知道其身後的部屬有的是仇恨之心加強了!有的是己失去了斗志!
“弟兄!失去的好兄弟已魂歸天國、血債!咱們要同心協力﹐為死去的兄弟朋
友報此大仇血恨!”
而這時遼人們已至各處陣地中歸來!人員在集中﹐也便是勢力在集中!周圍已
響起如雷震似的叫嘯咆哮!
他們已被圍困在中間廣場上了!士氣已相對的低落下去!
慌恐四顧﹐韃子們沒有萬眾也有八千!
而他們只剩下這六百人了!這勝敗之數﹐心頭雪亮!
令他們心頭沉沉如壓重鉛!死亡敗滅的陰影﹐像一條黑蛇﹐已穿入他們的胸膛
中﹐掙扎為艱了!
有人從沉痛中蘇醒﹐狂嗚呼號著道﹕“殺呀!還等待什麼呢!”
是的﹐越等待﹐敵人的部署越完善﹐遲則不及!
諾夫斯基雖有顆鐵鑄的心﹐不為敵人的威脅所動搖!
但﹐他的屬下的心志﹐卻先碎潰了﹐失去了節制!以四散著向敵人撲去!
而敵人卻嚴陣以待﹐以逸待勞!刀光劍影似划破了夜空的綿綿浩雪!
他身前後只余下一百多人尚衛護著他﹐按兵未動!
陡然──“殺!……”聲四起!
雪與刀在空中狂舞交揮﹗五百名黃毛老鬼﹐四散飛躍﹐向敵陣中沖擊而去!
接近了﹐弦聲萬響﹐鐵箭雨落﹐穿向撲上來的敵人!
箭已是太多﹐封攔不及者﹐立即穿腹入胸!
而且還有些是斜向射來﹐專射側脅﹐令人防不勝防!
一排排的被射倒在雪地中!翻滾著叫號!呻吟!
這時火炬黯淡﹐天夜將鳳!而大雪也少了些許!
遼人手中有盾牌長刀﹐身後尚有一批勾鐮刀!不時的伸出來勾人腳脖﹐一旦被
勾住了一只!那是立被斬斷!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酷烈慘絕的大屠殺!雖然勇氣百倍!但﹐器不如人﹐那是前
僕後繼﹐兇勇擁身而上﹐抱持必死的決心!向敵人追殺!
而成功的少﹐失敗的多﹐一乎兒﹐被殺倒了一地殘屍﹗諾夫斯基見了悲痛長嘆
一聲﹐低下頭去!
當他再度抬起大毛頭﹐已作了明智的決定!
撤退──逃走!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他能活下來!這仇恨﹐便能報得了!
他手揮舞著長刀﹐咆哮著厲喝道﹕“本爵要求單人向你們挑戰!挑戰﹐決斗…
…”
舌人通譯過來﹐耶律大石冷笑著點首!並向楊士麟道﹕“士麟﹐他若出列行兇
﹐你要替我拿下了!”
“是!”
楊士麟恭順著躬腰回答!
眾僚佐將校們在交頭接耳﹐傳播他們的‘駙馬爺’﹐要大戰黃毛大鬼王了!
而場地中那五百多名敵人﹐有人在箭雨來臨時﹐狡猾的已無傷也隨著倒地裝死
﹐因之箭陣快速之極的結束了!
遼人高興著﹐派出數百人進入場中割取敵人的首級﹐就像老農夫進入瓜田﹐要
摘瓜了似的﹐防范輕傷襲擊的事故是考慮到了!
但﹐防范裝死的活人屠殺他們是沒甚准備﹐待接近至敵人的屍堆中!
這變故令遼人﹐又投入數百人﹐搜尋活敵!
而黃毛鬼﹐更利用屍體為掩護﹐進行滾地戰術!等待敵人前來上鉤!
失去腳的遼人﹐慘厲的痛號!掙扎已弄亂了這廣處地角!﹐天色尚未大明﹐看
不真切﹐反正負有死傷!
正自動亂不休中諾夫斯基率眾向前沖來﹐百人揚刀一晃動﹐立即大轉身向後撤
退﹐便是向東逃跑!
東向守圍圈怎堵得住這百多人的沖殺﹐立即讓他們沖破了防線!
諾夫斯基散開大步﹐飛躍著奔去東門!
耶律大石真急了﹐若是容這個大鬼王逃出網羅﹐將來後患無窮﹗狂呼道﹕“士
麟﹐士麟﹐快去將此獠截下來﹐勿必要殺死他﹐帶頭來見我!”
楊士麟應聲而出﹐騰空撲去!
身後耶律大石在調派百多人精英武士一起追下!
諾夫斯基帶了四名一等一的悍將﹐已領先一箭之地!
輕功不及的部屬也被他拋棄下來!
所謂大難來時各自飛!待到了東門堡內護城河﹐只見他如大鵬展翼般的一躍而
過!斬了兩名守護吊橋的遼人﹐讓他的屬下通過!
而遼人的追兵也自趕來﹐對方混戰著!且戰且逃!
楊士麟已單獨去迫殺諾夫斯基去了!
兩人輕功都不差﹐只是一人起步較早﹐楊士麟要想迫幾﹐也非那麼簡單的事!
兩人在比較耐力了﹐從清晨跑起﹐直待過午時分!
便在這‘塔爾巴哈山’嶺中捉迷藏!轉山越嶺時隱時顯!始終保持數百丈的距
離!這幾天大雪﹐諾夫斯基有腳印留下來﹐怎的轉彎抹角﹐也不能將這名敵人拋脫
﹐藏也無處藏身!
令他窮途末路﹐一籌沒展!
楊士麟回頭望望﹐雙方的屬下﹐一個也沒有跟來!
只他們兩個人在這大山峻嶺中﹐彎來轉去﹐一路向東!
而他體內卻有‘九莖芝’在化育運做著﹐越跑越輕松!
諾夫斯基已五十多了﹐雖然戰搏經驗豐富﹐武功超群拔俗﹐卻也吃不消了!
即待日落西山!
楊士麟已加快腳步飛躍著追趕上來!他怕到了夜晚敵人會借地形之利而逃脫了
開去!
這個敵人首腦是萬萬不能放過!聽耶律大石的口氣﹐若是他不能帶著此人的頭
顱回去!那就不必回去了!
“不必回去了!”
這念頭陡的由他思維中出現!令他心旌揚飛舞個不停!
他想到了﹐耶律大石逐漸建立起王朝的規模﹐在嚴酷的律令下﹐也已高高在上
﹐而自己只是個孤獨的漢民而已!
是他女兒在大漠中揀到的!而且自有‘寶血’!這是他活命的泉淵﹐同時又何
嘗不是死亡的誘因!
若是一旦得罪了他﹐便成了他大王爺杯中的美味了!
他已老邁不堪﹐為自身計﹐爭取重生之機﹐這是最便捷的方法!
至於為女兒重新找個好女婿﹐遼人中的八郎將﹐個個都是好人選!
他的王朝﹐必需是由有遼民血統的人才能掌握得住!
他夾在中間﹐算老幾呢!
昨夜──他下令斬殺了一千多名俘虜!遼人們在本性──兇殘﹐整個的暴露出
來了!
令他興起他是不屬於這一堆人中間的一份子!
在長安‘萬馬莊’中有他的‘蘭妹’──那個口口聲聲喊他‘呆子’來表露愛
情的姑娘﹐抱著自己這個‘萊人﹐而瞞怨不休──她最後的嬌呼﹕“要過了三年再
回來!爹爹就不會吃你了!”
唉!難道要在這異國荒原中過渡一生麼?
還有初戀的愛人──芸姐!如今可還好麼?待至來年夏天、秋天﹕便是三年了
也!這時離開他們遼人的羅網不正是時候麼!錯過今日﹐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搖搖頭!拿不定主意!
那耶律芝華的倩影又在他眼中出現!他們之間雖有熱火般的愛在燃燒著彼此的
心!但﹐這草萊野蠻的生活﹐卻不足以滿足他的人生!
他們是一群沒有文化的野蠻人類!
耶律芝華之所以可愛﹐那是因為﹐她具有一些漢人文化的特質!
否則!還不是同一只狗睡在一起差不多麼!
而他平日所接觸的遼人﹐都是對他傻笑著﹐雙方是多麼的格格不入!他不能影
響他們!他們又何曾能影響他呢!
在此地除了四處爭搏殺人、酗酒、牧羊之外﹐已無別事可做了!
這依他從小至大所接受的教養來說﹐等於是一項流放!
回過頭來走回原始時代中去了!在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
短期尚可﹐長期如何能滿足他的人生!
他打了個冷顫﹐不寒而驃──是又寒又驃!
抬頭向那頑強的黃毛老鬼望!只看到他已飛躍著進入一座山谷中!
揚天烈喉的長嘯一聲!聲貫雲表﹐四山響應!有串雷聲滾滾!回音不絕﹕騰身
而起﹐加足功力﹐急迫下去﹕他不為別的!但為了耶律芝華這可愛小妻以後的安危
!也應替她除去此獠﹐而後東歸!
她若真有情意﹐應該萬里東歸去找他﹐共渡漢人們那種高文化水准的生活!不
是嗎﹐遼人生活的是人類兩千年前的野人生活!他……兩人身形甚快的在接近中﹐
他已進入了絕路﹐此谷四圍﹐峭壁無路可通!而楊士麟追的緊!已不容他尋隙登上
山顛去!
諾夫斯基喘息著回轉身軀!手中長刀支在眼前地上!
要恢復體力!已沒有精力再跑了!
想在此地決一死戰﹐能擺脫敵人最好﹐否則﹐便埋骨此地也不差!
楊士麟距他五十步處﹐也停下腳步﹐來調整自己的氣息!
他們便似一對忿怒的斗牛般的准備抵角一拼了!
兩人言語不通!只能略為察知各自的表南動作意圖!
楊士麟自信能殺死這名入侵掠劫這一帶蕃民的大領袖!而且他也應罪該萬死一
謝!
他是個頗為標准的以劫掠為手段﹐不事生產的狼人!
兇獸!
而諾夫斯基﹐在休息中﹐碧目流光﹐不停的閃爍打量這一臉黑胡子的敵人﹐怎
的這般難纏﹐甩也甩不掉他!
由他臉部肌肉看出這人十分年輕﹐不足二十五歲!那來的這番工夫!
這也是當年他剛出道的年齡!不由暗嘆口氣﹕“天亡我也!何以甘心!”
他仔細觀察﹐他的弱點所在!
楊士麟是有這番氣度的讓他多休息一會!若他只在他身上動些邪念﹐也只得由
他了!那會使他死得更快!
已跑了整整一天了﹐沒有一千里﹐也有八百里﹐體內芝血﹐已活動開來!精氣
神已躍躍欲動!所謂全身筋骨已活動開來!身子已飄浮欲起!足不沾地!已至他的
體能之最佳情況!
諾夫斯基眼光困惑胡疑不定!他的功夫是從‘烏拉山’下潛居自修的﹐極天老
祖’處自小學來的!
是從萬載寒冰苦海中﹐打熬出來的!曾偷吃了─枚‘火鳥蛋’!而今自己體內
陰極陽生﹐陰陽相濟相成﹐潛力無邊!
身體已靈胎暗結﹐堅如鐵石﹐刀劍不入﹐心如火燃﹐而身似寒冰!百毒不侵!
氣脈悠長﹐縱橫千里﹐無人匹敵!
劍術之精純﹐已能意動而殺人!
故而對眼前這個由東方來的少輩﹐雖有驚奇之心!卻更激起他一身斗志!不殺
死這少輩便無活路了!諾夫斯基將支在地上長劍提起﹐一聲怪嘯﹐聲如狼嗥﹐口中
喃哺自語﹕“少輩﹐老夫讓你嘗嘗‘極天派’的劍術!殺!”
楊士麟自然聽不懂他鬼叫些什麼!但只知道他已出劍對搏了便可!
老黃毛鬼在叫聲中﹐人化狂風﹐五十步踏步即至﹐空靈如意!
劍如萬道金蛇﹐直出直落﹐排山倒海般的向楊士麟胸前攻來!
楊士麟銀劍護胸﹐身影急劇地左右晃動﹗以誘敵劍深入﹐觀察敵劍的劍路﹐你
像葉飄絮般的幻空騰挪﹐三閃五閃便擺脫了罩來的重重劍網﹗反而欺近在諾夫斯基
的左方!雖末出劍封攔敵劍﹐卻已對敵人構成莫大的威脅﹗諾夫斯基又是一聲長嘯
﹐臉頰上的黃胡子蝟立而起!
這表示他劍上己增加了功力﹗真氣由劍上泉湧而出!
這本是冰天雪地﹐但這時揚士麟卻感覺出敵劍上發散發來的寒氣比這天然的寒
天雪地更寒百倍!
這劍上傳來的寒氣﹐有凝固血液的功能!劍葉上已自生煙﹐白霧蒸騰而起﹐空
中似裂帛似的划出一流流白線﹐白絲已交叉縱橫﹐將他三面圍堵起來!
楊士麟陡的一震﹐這黃毛老鬼的寒魄玄功﹐比之冷若冰高段得多了!若自己不
是眼下了‘九莖靈芝’﹐恐怕﹐血脈早已凝固﹐手腳麻痺不仁!
大喝一聲!氣沖華蓋!
他的家傳絕學﹐河圖十三式﹐中的‘日月光華’應手攻出!
罡風乍起﹐劍湧千道霞彩﹐直取敵首!
諾夫斯基的眼光老練﹐臉上興起一絲安然神色﹐認為這少輩只是跑的快﹐像只
兔子﹐劍術並不怎麼精絕高明!
戰勝楊士麟的信心大境﹗又是一聲鬼叫連聲!以增加他的兇戾之氣﹗長劍一揮
﹐湧起重重白花﹐吐出萬道白芒﹐攻入楊士麟的劍招中!
劍影乍合乍分﹐劍虹吞吞吐吐﹐對方都在逐次加強力﹐希望能將敵劍封出外門
!以攻還攻猛烈的糾纏不清﹐兇猛的沖刺﹐閃電的回旋﹐不時的傳出悶啞的錯劍之
聲楊士麟已逐次連環的將‘河圖十三式’使完了﹐尚有寸進之功!
而諾夫斯基又何獨不然!
他的功力已加至九成九了!劍術‘冰川異劍’已使了十五招之多!只剩下最後
三招了!
兩人的一口真氣已至漸竭之境﹐不得不觸劍各自退─丈不久﹐兩人同時向中線
沖刺﹐行最後生死存亡的人擊﹕諾夫斯基已發出十成功力﹐潛力如山塌!烈喉高嘯
聲中!
劍上寒意令楊士麟毛發驚然﹐那龍吟虎嘯之聲!也激震得!山嶺上的積雪下倒
!可說是已山河震動﹐風雲色變﹐回音雷聲‘隆隆﹐響個不絕﹐聲勢之壯!極是震
人心魂!
而他那碧目白膚﹐鬼氣陰森﹐獠牙切齒﹐身材又高大!
若有外人在場﹐自應認為楊士麟是死定了﹗‘冰封大地﹐劍式‘嗤嗤’有聲﹐
動作雖慢﹐卻潛力萬鈞﹐自待楊士麟進劍入伏﹗而楊士麟卻不為這些外在表象所惑
﹐只誠心正意的功聚劍端﹐揮出‘神龍─劍’﹐身起空中﹐神龍如雲里藏身﹐─劍
探首而下!
有苦臨淵取水﹐吸力甚強﹐吞吐如蛛絲!‘劍芒’已長出一尺﹐疾取敵人嚥喉
!可惜﹐‘冰封大地’﹐敵人眼前﹐空虛已為凝結!
這一絲劍芒並未攻進敵人門戶!
而諾夫斯基也怪目如鈴﹐震駭於楊士麟的劍上成就﹗兩人同時隨手運轉變化第
二招!
楊士麟圈劍成圓﹐從中划出兩劍﹐兩股劍芒已點擊向敵人雙目!
而諾夫斯基﹐已回劍划出一式‘萬載冷川’!
劍影如天河倒懸﹐劍虹閃縮中﹐劍氣如一片大河寒芒﹐滾滾而淹沒了楊士麟的
身影!
楊士麟騰身而起﹐高有三丈﹐以閃避敵人這一式寒芒摧化了空氣而產生的煙霧
!若不能避開﹐那能將人霎時凍結在這片霧影中!
楊士麟心中一懍﹐至此才知敵人功力之高﹐劍藝之精!大意不得!
寒氣能控制了環境﹐尚幸自己得天獨厚﹐有‘寶血’在體內不受多大影響﹕九
莖芝乃神靈之物也!
身在空中掄劍三周﹐急速的刺出‘三元合一’!
這一劍的真力便似一具圓錐形的螺絲體﹐回旋著刺入敵人的寒芒中!
只聽得‘嗤嗤’之聲不絕﹐堅冰已被鑽透﹗有一絲劍芒已穿入敵胸之中﹐令他
前後胸已對穿!
而諾夫斯基也揮出‘極天幻影’最後一劍!最後一招﹗可惜慢了一線﹐那幻影
的一劍﹐只削開楊士麟的一片衣角!
楊士麟有罡氣護身﹐劍已入衣立即側身!而更抽劍後退!因之那一劍因體內真
力已滅﹐沒有造成楊士麟的大開膛!
只削開了一大片脅衣!冷風灌入令楊士麟驚然一震﹐額上冷汗如豆!
“好險!只比他快了一線逃出鬼門關!”
他抬頭向敵人望去!
只見他已棄去長劍﹐手指點著他那心房部位!虛弱的‘咕嚕’了幾句!
令楊士麟猜不透這是什麼意思!
諾夫斯基在死亡之前﹐乃指點敵人﹐他有一具‘火鳥’的心臟!要送給他作為
紀念品!對這年輕的敵人﹐由衷的敬佩!
楊士麟可不明白﹐看他已氣絕多時﹐才從驚恐中蘇醒過來﹗揮劍割下他的首級
﹐將自己的破衣脫下包起來!以他的血﹐寫下了幾句話﹐將衣包放在一處大石苟下
腳!
此時夕陽已落山﹐遙遙西望﹐祝福耶律芝華數聲!
洒下情淚﹐轉身向東方﹐飛躍著離去!
巧的是待翻過那處山脊﹐山下有條羊腸小徑!奔了─夜﹐天亮時來至一處小鎮
──便是塔城!待進入迪化﹐通過吐魯蕃﹐已有許多漢人居民了!
這些人都是漢、唐﹐先朝西征的遺民!
不論他們的先人是被俘為奴﹐或是屯田軍﹐總之是遺傳下來了!
他在萬里歸故鄉的路途上﹐再也不感孤獨了﹕楊駙馬一夜未歸﹐耶律芝華帶了
百名遼人武士出來搜尋了!
三百里地左近﹐遼人與悍匪經過一次火拼戰搏﹐只有十幾名傷殘半死﹐倒在血
泊中﹐那是因冬天血凝的快﹐沒有流盡﹐而得救生還了!
耶律芝華心向下沉﹐更向前追!
第三天中午﹐才追至那處絕谷﹐敵人的血肉已被禿鷹吃得只剩下骨架!只有一
顆‘血心’已堅硬如石﹐未被吃掉﹐如手火熱!
‘寶!’這顆由‘火鳥蛋’所修煉的心!由耶律芝華保管了!
發現了楊士麟棄下的外衣﹐其中有顆首級!
當她看了他寫給她的離情詩﹐秀目中流了情淚﹐那詩是這樣寫著﹕“萬里歸鄉
心似箭﹐牧地戀情意慘然。
郡主諒我孤劍客﹐提心吊膽一帳眠﹐若要情天月再圓﹐五載今日霸橋見﹐情天
有缺十年後﹐龍亭之上盼嬌額。”
這是說他有兩次機會給她東來長安和忭梁相聚的情意﹐請她斟酌情況﹐這塞橋
是不回去了!
她將這首詩記在心里﹐毀去了衣服﹐帶著敵人的頭黯然而回!
耶律大石知道楊士麟借此機東歸而去﹐不自覺的舔舔嘴唇道﹕“唉!這孩子可
惜了﹗”
楊士麟替他除去了一個強敵!自是高興!向女兒安慰了幾句﹗這一仗他雖然是
大獲全勝。聲威遠播﹐給他打了建國立朝的基礎﹐可也損失了五百余名遼人!
好在他的‘八郎將’都沒有傷亡﹐基本勢力不弱!
耶律芝華悲淒著﹐回到她的寢宮去!黯然神傷﹐得痛哭一場﹐才能舒解開心結
!她忖道﹕“楊郎的顧慮是對的!老爹那聲﹕‘可惜’﹐不是指他的人﹐而是指他
身上所流的血!若老爹設計一個陷阱宰了士麟﹐喝光了他的血﹗那麼他會龍馬精神
﹐再活一紀!”
她現在不能離開老爹﹐得協助他將這個‘國’重建起來!但願五年後她能東歸
漢土在霸橋上與士麟相聚相會﹐永不分離!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晉見門主】
這是一段漫長的行程﹐沒有路的路!
行行復行行﹐眼眼望去都是沒有邊兒的地方────蒼渺﹐浩瀚………沒邊兒
的極處﹐看不去像邊兒﹐其實那不是邊兒﹐只是目力所能到達的天地所接觸的一線
!當你前行個十天半月之後﹐向前望去﹐還是那一線﹐並無任何改變!
.上面覆蓋著一片幽逛的深藍﹐有時灰蒙蒙的令人無可奈何!
下面這塊土地上舖綴著一片黃﹐是那麼亮麗但沉著的黃﹐就這麼單調、簡潔﹐
有時也會出現一小片綠的色彩!
令人欣喜若狂﹐人與馬都能得到暫時的安慰!
獲得到水草、牛羊﹐來延續補充了生命的存在﹐否是只有倒在那漫漫無恆的沙
漠里﹐逐漸融化在其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楊士麟便這樣萬里行程﹐孤劍策馬東歸﹐仗持著藝高人膽大…………好在他由
死去的‘龍門碎碑手’堯索那里得到一張簡略的羊皮地理圖﹐大致尚稱正確無誤﹐
漸漸越過荒漠、高山而接近中土!
那天──遠遠從太陽升上來的方向處﹐看到了山嶺極峰上盤繞著一條巨大的黑
線──蒼天﹐這是‘萬里長城﹐的雄姿!
像條巨‘龍’﹐婉蜒著﹐靜寂著﹐伏臥在天地之間!
雄壯而宏偉﹐數千年來﹐它將大地分隔成兩個世界﹐也將人們區別成兩個系統
!這令楊士麟又興奮、又傷感只知揮鞭策馬﹐一心趕路﹐歸心似箭!
直到那天進入‘嘉峪關’後﹐反而躊躊起來了﹐有許多問題……紛至查來!
腦海里始終盤旋著﹐猶豫不決的是──失去那里?
是的!自己此次為了‘芸姊’的事﹐負氣出走﹐經過了這漫長的歲月﹐萬般的
驚險、苦難﹐就如此回去嗎?
在棧中的土床上躺著﹐楊士麟瞑目回憶﹐舊日情景又浮心頭──那夢索魂牽的
──林尚芸!
她頭上結了兩條長長烏黑的大辮子﹐瓜子臉柔細如玉﹐亮麗的大眼睛﹐小巧的
櫻唇……標准的美人胎子﹐做忭梁楊家的兒媳﹐絕對夠資格!
可是﹐偏偏她比楊士麟大了三歲﹐而且……她只是一個鏢師的女兒!
於是──楊士麟的嬸母反對這門親事﹐不但如此﹐連近親遠戚也幫著來反對!
“一個簪櫻宦門之家﹐豈能討一個弄槍使刀的姑娘家來做媳婦﹐怎不教忭梁的
人笑掉大牙?”
“那林姑娘的父親﹐僅僅是‘武威鏢局’的一個二流鏢師﹐而這鏢局僅是汗梁
城中的一個最起碼的小鏢局!”
“女家在忭梁無頭無臉﹐那是門不當戶不對啊!”
這些信口開河的人﹐說來輕松﹐但卻苦了楊士麟和林尚芸了﹐因為他們有他們
的誓言與感情!
楊士麟從八歲開始練功﹐就是林尚芸的老爹為他開的蒙﹐練功架﹐都是他的芸
姊陪著他!
青梅竹馬﹐耳鬢廝磨﹐幾年下來﹐那份‘情’就種深深地拔不出腿來了!
山盟海誓!
明月、青山、流水、過雁………都會為他們祝福﹐但楊士麟在逆旅孤燈下﹐想
到這里﹐只覺得嘴角澀澀的﹐原來不知何時淚珠兒順著腮邊淌了下來﹐哀哀磋嘆!
當他重又閉上眼簾﹐腦海中的幻像卻又變了………岳蘭、朱玉、耶律芝華……
一一重新映現﹐緊迫著的靈魂深處﹐各有其清新的面貌﹐怎能揮抹掉呢!
當朱玉那一張嬌小憨氣十足的臉﹐呈現腦際之時﹐楊士麟心中驀的一動﹐俊目
也隨即睜開!
“對了!”
楊士麟心中暗叫一聲﹐同時雙掌相互一擊﹐自言自語道﹕“先去找到本門尊長
‘不倒翁’朱儒﹐趁現在順腳順路﹐不然若回到忭梁﹐再就沒有機會專程拜見了!
”
這意念一經決定﹐即有迫不及待之勢﹐次日﹐算清房錢﹐跨馬揚鞭﹐直朝柴原
奔去﹐途中所見﹐漸漸盡是漢家風貌﹐人物風習﹐透著熟悉而親切!
楊士麟身上穿著不倫不類﹐有點似蒙人的裝飾﹐令漢人側目驚訝!
於是他首先買了件月藍長衫﹐一方文士頭巾﹐整發剃須﹐還他本來面目﹐立即
似換了個人似的﹐容光煥發﹐風采翩翩!
目下﹐楊士麟腹中‘芝精’早已消化﹐盡散血脈之中﹐精神抖擻﹐再加上胯上
征騎﹐乃是天下異種良駒﹐揮鞭馳馬﹐日行干里!
不過數日﹐又到了千松嶺下!
楊士麟前時曾經發過誓﹕“我寧願碰到一百個岳戰﹐兩百個黑頭尊者﹐三百個
冷若冰﹐也不願遇到半個這種鬼女孩!”
可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楊士麟勒馬停蹄﹐徘徊迢望嶺上蒼松時﹐心里
又不禁想道﹕“我寧願放過一千個耶律芝華﹔一萬個岳蘭﹐只要再能跟那個鬼女孩
見一次面﹐說幾句話也就夠了!”
嘿!這心願靈得很﹐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嶺上蒼翠如舊﹐只是人物全非﹐他陡又想起那個‘春夏秋冬四季上人’﹐一杯
黃土埋癡骨﹐但不知他那四個徒兒﹐可曾在限寺之內﹐將他的靈骨護送回去了沒有
!提起這事﹐也令他感慨萬千﹐不能自己﹕突然﹐楊士麟身後傳來一聲清呢﹕“喂
!你鬼頭鬼腦呆在這里看什麼?”
楊士麟驀一回頭﹐心里可真的樂開了花﹐這沒來由叱罵他的人﹐不正就是自己
要找的朱玉姑娘麼?當下在馬上拱手揚聲道﹕“朱姑娘﹐芳駕別來無恙﹐我正要找
你!”
朱玉像突然受驚的鹿﹐眨著秀目﹐打量著楊士麟尖叫道﹕“啊﹗你找我﹐你…
你…你是不是那個會‘五馬分屍’的人?”
那股稚氣和憨態﹐不減當年﹐真令人驚喜參半﹐似乎時光已倒流!
楊士麟由驚喜中參合些許尷尬﹐淺淺一笑道﹕“朱姑娘萬無錯怪﹐當年那是說
著玩的﹗”
朱玉兩只眼睛睜得圓圓的﹐指了指楊士麟胯下的馬匹道﹕“說著玩的﹐你看你
連馬都騎來了﹐你一匹﹐加上我的四匹﹐剛好夠用哩!”
楊士麟順著朱玉所指方向看去﹐可不是﹐山麓邊停著─輛鐵輪篷車﹐四匹棗紅
色健馬﹐車馬與年前所見一模一樣﹗楊士麟微微一征﹐問道﹕“朱姑娘的馬車不是
賣掉了麼?”
朱玉眼珠子的溜溜一轉﹐嗔道﹕“我才不賣哩﹐賣掉了馬車﹐我那兩個大鐵錘
﹐豈不要讓我扛著走。”
楊士麟拍拍自己後腦﹐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記憶﹐喃喃自語道﹔“那年我明明看
見一個壯漢子﹐駕著你的車子﹐說是朱玉嬌笑連連﹐花枝亂顫地道﹕“喂!我說‘
五馬分屍’﹐你可讓姑娘我給騙了吧﹐那個駕車的壯漢子就是我呀!怎樣扮得可毫
無破綻吧!嘻嘻楊士麟猛力地搖了搖頭﹐心里直罵她這鬼女孩該狠打屁股﹐口中遲
疑的道﹕“是你﹐環眼、濃眉﹐滿臉絡腮胡子﹐哦!”
朱玉眼睛瞇起來﹐非常得意的做了個鬼臉道﹕“那有什麼希奇﹐難為你還在江
湖上﹐闖南奔北﹐走東跑西的﹐連這一點騙人的‘易容術’都不識!”
“易容術?”
楊士麟猛然酯梧﹐眼中盯著她顯出十分佩服的神色心中不由詛咒道﹕“這個鬼
丫頭﹐可將我騙慘了!這一著錯棋﹐令自己在大漠上流浪了兩三年﹐實是可恨之極
﹐不過自己那份經歷也……”
楊士麟可沒有說出來﹐腿上一用勁﹐那馬兒朝前跑上幾步﹐面含笑容的朝她阿
諛著道﹕“易容術在下識得﹐不過﹐像姑娘裝扮得這麼像的﹐實是少見﹐所以被姑
娘瞞過﹐在下甘拜下風!佩服!佩服﹗”
朱玉頗為得意她的傑作﹐點點臻首!
楊士麟她被自己馬屁拍得醉醺醺的時刻﹐立即單刀直入地道﹕“請姑娘帶路﹐
在下有事﹐要拜見令尊!”
朱玉笑顏一斂﹐娥眉微微一蹙﹐輕‘哦’─聲道﹕“你找我爹爹?”
楊士麟緊張點首應是!
“我老爹認不認識你呢?”
楊士麟想了想﹐聳聳肩道﹕“過許認識﹐也許不認識!”
朱玉皺皺眉頭﹐認為這話有些滑頭的成分﹐搖頭道﹕“我老爹﹐從不接見來歷
不明的人!”
楊士麟疾聲緊跟一句道﹕“朱姑娘﹐我是有來歷的!”
朱玉神氣活現地道﹕“你且說給姑娘我聽聽﹐你究竟是何來歷?”
楊士麟神色肅然凝重地說道﹕“請稟報令尊﹐就說忭梁楊家之後求見!”
朱玉心中暗暗一喜﹐付道﹕“原來老娘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呀﹐叫什麼來著﹐嗅
﹕對了﹐楊……士……麟!”
這‘鬼女孩’素喜捉狹﹐心里有底﹐面上卻神色不露﹐一撇嘴角﹐語氣不屑的
道﹕“我管你是什麼楊家、柳家﹐粉絲丐條家﹐連我都沒有聽說過﹐我爹那會認得
你家﹐別是你來蒙騙我姑娘吧?”
楊士麟被她搶白的又好氣又好笑﹐明明是一堆要俏皮的渾話﹐故意放刁拿翹﹐
正息無計可施﹐忽然靈機一動﹐計上心來﹐道﹕“朱姑娘﹐我有一個辦法可使姑娘
相信我的來歷不假!”
朱玉大樣大樣地點頭允可應道﹕“好吧﹗試試看﹐你有個什麼好辦法能使姑娘
我相信!”
楊士麟拔出佩劍﹐亮劍起手﹐使了個“六盤老樵”
“河圖十三式”的門戶﹐朗聲道﹕“朱姑娘可識得這劍式吧?”
朱玉雖從老娘口中約略知道這楊士麟與老爹有點關系﹐可不知楊士麟也是本門
傳人!
如今﹐一見楊士麟亮劍使出了‘河圖十三式’的門戶﹐心中不由一驚﹐尤其那
劍尖抖動之時﹐劍氣透體而出飛游數尺﹗她對這個會‘五馬分屍’的人﹐由驚生佩
﹐心付﹕“若是真與這家伙打起來﹐自己萬萬不敵﹐真能被他五馬分屍呢﹗”
但﹐這‘鬼女孩’心機頗深﹐形態聲色不動。只淡淡─笑道﹕“哦﹐原來是找
我老爹學劍的﹐只怕他老人家未必肯教你呢?”
如果換一個人來說這種話﹐楊士麟早就雷霆大發了!
如今﹐早已摸透了這‘鬼女孩’的心性﹐自然不以為許﹐說這﹕“有勞姑娘﹐
煩請帶路!”
朱玉鬼心眼一動﹐翹了翹香唇﹐點首笑道﹕“帶路不難﹐姑娘我有一個條件﹗
”
楊士麟心里暗笑﹐付道﹕“我倒要看看這刁女孩﹐又要玩什麼鬼花樣來整人!
”
便即答道﹕“姑娘有可條件請吩咐?”
朱玉兩手插腰﹐一派君臨天下氣概﹐搖頭晃墜的道﹕“我要考一考你!”
“考我?…………承教了!”
楊士麟一楞﹐心付﹕“如今可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哼!你還想難倒我﹐豈有
此理了﹗”
朱玉張了張那滿口的小貝齒道﹕“你不要以為你拉得住我的馬車﹐就算力氣大
﹐是不是﹐我敢打賭﹐你舉不起我那兩個大鐵錘。”
楊士麟聽了點首笑道﹕“讓我試試看?”
朱玉一本正經地道﹕“一言為定﹐你若舉得起來﹐便帶你去見我爹去﹐否則別
想!”
楊士麟但笑不辯!
朱玉崩崩跳跳地向蓬車走去﹐楊士麟則夾馬相隨﹗在至駟馬蓬車旁邊﹐楊士麟
翻身下馬﹐那兩個奇大無比的大鐵球﹐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車廂里!
楊士麟曾在山前寺中已然見識過﹐知道她這兩枚鐵珠一真一假﹐一枚重不過四
兩﹐一枚卻重逾千斤!
他心里有數﹐索性把兩枚都當真鐵球看﹐當下拿椿穩勢﹐雙臂同時連功於腕﹐
方待向那兩枚鐵球抓去!
“慢著!”
朱玉粉臂一攔道﹕“拿起來﹐腳不能幌一下﹐否則算你輸!”
楊士麟見朱玉一本正經﹐真像這兩枚鐵球重如泰山似地﹐於是﹐小心翼翼地兩
手緊抓鐵練﹐哈氣運功﹐全力往上一提──“撲通!”一響!
兩枚鐵球是提起來了﹐可是楊士麟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原來這兩枚鐵球都是
假的﹐楊士麟估計過高﹐用力太大﹐以致重心不平而晃倒了!
朱玉這‘鬼女孩’可樂了﹐‘嘻嘻’笑得喘不過氣來﹐一邊笑一邊奚落道﹕“
兩枚鐵球一共不到半斤﹐競讓你摔了個大斛斗﹐你看你多差勁!”
楊士麟滿面脹得通紅﹐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她雖愛逗弄人﹐但老娘交待的大事可不敢耽誤﹐連忙一收笑謔﹐趁機下台道﹕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前次拉我的馬車﹐我今天摔你一跤﹐你不欠我﹐我不欠
你﹐走吧﹐上山去!”
楊士麟又好氣又好笑﹐令人啼笑皆非﹐把她沒法度﹐如今一聽‘上山’﹐精神
一振﹐隨手就去拉馬!
朱玉又使刁攔阻他道﹕“馬就拴在這里好了﹐你不是跑得快麼?就走兩步口巴
!”
楊士麟笑笑道﹕“這馬乃一友人所贈﹐屬於天馬也﹐萬里歸來﹐一旦丟了……
…令人帳然!”
“這千松嶺下如果丟了馬兒﹐那還得了﹐我爹縱然不管﹐姑娘我也不依哩!”
楊士麟一皺眉頭﹐不悅的道﹕“朱姑娘不讓我牽馬同行﹐是為了……”
朱玉刁橫地道﹕“教你拴在這里﹐你就拴在這里﹐方才摔了你一跤﹐你要是記
恨我﹐半路上給我來個‘五馬分屍’﹐那時我可怎麼辦?”
初見面時的一句狠話﹐不想這‘鬼女孩’記得這麼死﹐這樣真﹐為什麼?
楊士麟暗自思付──陡的﹐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意﹐那是同岳蘭當日老是嘀咕
自己是‘呆子’一個道理!
所謂﹕“少女心﹐海底針!”令人煞費猜疑﹐想到這里不僅啞然失笑道﹕“少
了我這匹馬﹐我就沒有辦法給你‘五馬分屍’麼﹐你車上還有四匹馬哩!”
朱玉紅紅臉﹐斜目白了他一眼﹐哼了聲道﹕“我敢跟你打賭﹐四匹馬你就分不
了我的屍﹐要不然你自己也湊一個數!”
楊士麟已經回過味來﹐飛快接口不饒她道﹕“要分你的屍﹐那里用得著馬﹐你
等著﹐總有一天我要分了你的屍!”
朱玉嚇得香肩一抖一聳﹐身形一旋﹐飛快地騰上了車座﹐手中皮鞭在半空中﹐
打了一道圓弧‘叭噠’連聲脆響只見十六只蹄子一齊攢動﹐如飛般向千松嶺上奔去
!所謂﹕五馬分屍﹐實必令她大劈胯﹐女孩對這個動作、最好的時機﹐沒過於在洞
房花燭夜之時﹐玉腿分開﹐馬已備鞍﹐來個千蹄攢動﹐行程萬里﹐那才夠‘勁’兒
呢!
彼此的暗喻﹐似乎已得到默契﹐靈犀相通了……楊士麟見她已逃開﹐無可奈何
地聳聳肩﹐躍上馬鞍﹐隨那馬車向山上奔去!
嶺上蒼松虯干錯綜﹐林菇一片﹐那是何止干松!
山道崎嶇﹐巨岩崢嶸﹐嶙峋怪谷﹐處處可見……但朱玉駕著那駟馬之車﹐轉彎
磨角﹐風馳電掣﹐如履平地般長驅直入!
楊士麟不禁嘆為觀止……越過千松嶺後即是──柴原。
但朱玉駕車上得嶺脊﹐並不再下山﹐只是沿著嶺脊向西南方奔去﹐且松了轡韁
﹐駟馬之行速稍緩﹕楊士麟雖然未被拋得老遠﹐但.心中也不由暗道一聲僥幸﹐若
是不經領引﹐自己萬萬也找尋不到!
前行約摸盞茶光景﹐馬車突然沿一道塹壁而下。
原來塹壁之下有一條棧道﹐直通山腹!
楊士麟近前一看﹐道旁立一石碑﹐上雕魏體巨字‘六盤樵道’!
字是運用指力所畫﹐鐵划銀鉤﹐蒼勁古拙﹐入石盈寸!
“六盤”!
楊士麟心中喊一聲﹕“原來這里是本門的基地啊﹗”
塹道曲折﹐盤族而入﹐不過尚寬足可兩車對馳﹐通過棧道﹐轉過─處山坳豁然
開朗﹐一片偌大平原突然呈現在眼前。
平原中良田、魚池、桑麻梅竹之屬﹐倒也井然有序﹐阡陌縱橫中﹐並有農夫鋤
草整田﹐麥浪起伏﹐綠油油的一片新生氣象﹗楊士麟不由贊道﹕“好一處避秦亂的
世外桃源!”。
他原以為本門至尊‘不倒翁’朱儒﹐定是率妻攜子棲息於林間草寮﹐或者高山
古洞﹐殊不知此地盧舍儼然﹐人口眾多!
馬車輕緩駛進村莊﹐莊院門主同樣立有一塊大石碑﹐碑上寫著﹕“朱家山莊”
四個大字﹐與徑道旁之石碑﹐出自同一人之手筆。
朱玉尚未下車﹐早有一名村婦裝束的健壯中年婦人﹐親切的嘮叨著道﹕“大小
姐回來了!”
接過韁轡﹔將馬車往莊內後院牽去﹐身手敏捷俐落!
朱玉口里慢應著﹐回身順手提起廂內她那兩只大‘鐵’珠來﹐道像是真有數千
斤重似的﹗被她矯健地躍下馬車﹐輪著兩枚棉花鐵珠見轉了一圈﹐呼呼生風﹐玉臂
一收道﹕“你叫什麼來著﹐跟姑娘來吧!”
緊一下瓊鼻﹐似乎余悸在心對他怕怕被‘五馬分屍’!
楊士麟緊隨其後﹐眼睛盯緊了她那圓圓的兩半屁股尖兒﹐似覺扭動得甚是歡暢
﹐甚有韻致﹐那其中許是另有巧妙令人紅燒胸膛﹐心火漸狂也!
不知不覺進入莊院中一間頗為寬敞的瓦屋﹐應數廳堂吧!
朱玉尚未進屋﹐已經拉開尖喉嚨嘹亮的嚷了起來﹐道﹕“媽媽呀﹐你老人家說
的那個人來了!”
少時──楊士麟驀的見一位年約半百的婦人﹐自屋內探首而出﹐像是兩眼昏花
似的﹐以手背抹了下眼角﹐定眼將楊士麟上上下下打量了個夠﹐方道﹕“公子莫非
就是忭梁楊家的公子麼?”
楊士麟彎下腰去拱手恭聲道﹕“不敢﹐晚輩楊士麟拜見……”
方待下拜﹐只覺那婦人略一擺手﹐一股勁風暗暗而至﹐將楊士麟屈膝下拜之勢
托了起來﹗“楊公子無須行此大禮﹐草堂請會……玉兒﹐快請你爹去!”
朱玉媚笑著﹐向楊士麟伸了下小香舌頭﹐蹦蹦跳跳地奔向後進去了!
令楊士麟以消受這陡來的美人恩﹐弄了個大紅臉﹐待遵命落坐後﹐啟齒道﹕“
晚輩意欲拜訪﹐前輩何以先知?”
這婦人圓圓微豐的臉上﹐顯出一團祥和微笑道﹕“前歲姚尼曾由長安來此─游
﹐為‘千載靈芝’事﹐談起公子……老身曾令小女近迎﹐不意這丫頭頑皮成性﹐以
致失了交臂﹐因而未能……”
楊士麟打斷她一串抱歉之詞﹐隨口贊道﹕“令援倒是聰明活潑得很﹐這冥冥之
中只有天意安排!”
婦人神色正經關懷道﹕“姚尼也曾談及‘九莖芝﹐為公子所得﹐並介公子來此
開關﹐今看公子面色紅潤﹐膚色晶瑩如玉﹐莫非芝精已化入經血?”
楊士麟點頭笑道﹕“晚輩曾因他事為引﹐深入大漠﹐在其中昏睡凡達一年之久
﹐目下芝精業已溶入經血之中了!”
婦人浩嘆一聲道﹕“公子洪福齊天﹐凡事不可強求﹐許多武林大豪﹐彈精竭慮
﹐廢寢忘食而不可得﹐而公子無意企求﹐’芝精地又白送上口﹐此乃本門之福也!
”
兩人正言談笑濃時﹐一聲嬌呼自後屋傳來﹕“媽媽呀﹐阿爹來了!”
楊士麟心神一振﹐連忙整巾理服﹐起立垂手!
門啟處﹐一名一短身裁﹐老態龍鐘而威嚴自顯的灰袍老者﹐健步而來﹐雙目閃
爍出冷電般精芒﹐刻意打量著楊士胎!
楊士麟乃官宦子弟﹐那是不怕看的﹐便即從容不迫﹐兜頭便拜──“門下楊士
麟﹐參見掌門尊長!”
“不倒翁”朱儒輕“哦”了聲﹐實受了楊士麟的大禮﹐一揮袍袖﹐朝朱玉吩咐
道﹕“玉兒﹐快扶楊公子起來﹗”
朱玉在乃父面前﹐倒是莊重乖巧﹐像換了個人似的﹐應了聲﹐走到楊士麟面前
福了福道﹕“楊公子請起﹗”
野勁刁蠻全失﹐端的像淑女深閨中的小佳人﹐語似出谷黃鶯般的巧哨著﹕楊士
麟輕聲謝道﹕“有勞姑娘了!”挽襟而起!
朱玉萬福致敬算是代父回禮﹐因楊士麟雖是本門中弟子﹐卻非‘不倒翁’親傳
!朱儒回身坐於首位太師椅上﹐始邊聲招呼他坐下!
楊士麟依言躬身告罰後就坐!
‘不倒翁’那雙銳利目光﹐將楊士麟又看了一遍﹐皓首連點道﹕“楊家出了你
這一塊良質美玉﹐總算不辜負先人授藝一翻心意……啊!你好像近年又習過別派武
功?”
楊士麟聽了心頭一震﹐將終南山巧遇﹐冷若冰被迫入‘寒穴’取經之事及由其
傳習三招‘小戈壁飛雲流沙掌’起……簡要敘述一些!
直至萬里歸來…其中只隱去與遼人西入極邊之經過!
因為這事當日雖為情勢所迫﹐不得不爾﹐但﹐遼漢乃世仇大敵﹐末恐道及令這
本門老尊長﹐不能諒解!
屋中之人聽了﹐連連稱奇不已﹕‘不倒翁’接口道﹕“哦﹐你服下‘九莖芝’
後﹐只在大漠中昏睡年余﹐似亦不能將芝精消化!”
楊士麟突有所悟﹐疾聲答道﹕“誠如尊長所言﹐這其中……曾……啊……此人
曾為我‘聚火開關’……不過…咳﹐此人曾經敗在尊長手下﹐因之……門下不敢道
及﹗”
‘不倒翁’森眉兩聳﹐和顏道﹕“世間敗在老夫手下之人﹐不在少數﹐但是誰
能具此‘聚火開關’的功力?”
楊士麟已默禱一遍﹐似在惋惜那位長者的消逝﹐良久之後以悼念故友的心情﹐
無限歉歉地道﹕“他就是十年前敗在尊長手正氣‘四季上人’!”
“誰?……是他?……”
‘不倒翁’朱儒有些震驚地道﹕“‘四季上人’?如今他的功力竟然這樣高?
”
楊士麟眼眸朦朧﹐凝望門外天際﹐聲音像是在夢囈般喃喃道﹕“像一顆流星一
樣﹐在須落前的一剎那﹐總是格外光輝而燦爛﹐可惜﹐當他的功力幾達天人境界之
時﹐僅僅只活了兩個時辰!”
“啊﹐他死了?”
‘不倒翁’朱儒語氣中也充滿了惋惜沉重的意味﹐傷感今之!
楊士麟黯然點頭應道﹕“他在那短暫的兩個時辰之內﹐做了兩件大事﹐一是除
去了無惡不作的符國夫人﹐一是為門下施以‘聚火開關’大法!”
楊士麟接著詳細敘說符國夫人如何施詐擊傷‘四季上人’﹐上人為了保護其本
門心法武功﹐自毀‘舍利子’等等……一一道來!
‘不倒翁’聽了﹐浩然連聲道﹕“此僧雖然行徑乖張心高氣傲﹐倒也算得上是
個正派人物﹐唉!可惜了!”
大家都沉默在一片哀戚中……“唉!早知此僧個性如此剛烈﹐當日比武﹐實不
應存爭勝之心!”
楊士麟緬懷往事﹐神情無限憂傷在道﹕“可憐他臨終時仍穿著那條女褲﹐申言
待其四個徒兒勝過尊長時﹐方可換裝﹗”
‘不倒翁’一派認真的態度苦笑道﹕“此事一經議決﹐是君子雙方即應奉行不
誤﹐沒有反悔之余地﹐假如老夫敗了呢﹐便得制做一付高蹺腿﹐永世不得離腳!
而當年較技乃是在絕對公平的情況下分勝負﹐他那條女褲怕是脫不下去了﹐士
麟﹐你是否願意讓本門武技施而不張﹐永蒙敗績之恥呢!”
楊士麟聽了這話﹐猛然一怔!
是的﹐較技必有勝負﹐同情對方﹐便是對本門不忠之誠之徒﹐此事不能兩全﹐
世之所謂亂臣賊子﹐便是心中存有.無恥、賣國賣族求榮的心態!
以私情而害公意﹐還強詞奪理﹐蒙騙世人……他的悟性甚高﹐不由得嚇出身冷
汗!
這是大原則﹐不能以私惠詭辯﹐危害到本門榮譽!
‘不倒翁’理須慨然道﹕“老夫自今日起﹐不會再與任何人交手動武了!”
楊士麟也知道﹐這老尊長不便與‘四季上人﹐的徒兒動手﹐因道﹕“四季上人
曾有遺言﹐他的徒弟勝了尊長的傳人也是─樣!”
‘不倒翁’搖頭苦笑道﹕“那更不可能了﹐本門的傳人是你﹐普天之下﹐還有
誰能勝得了你呢?”.
“我?”
楊士麟突如其來的一驚﹐疾聲道﹕“門下何能擔此重任?”
‘不倒翁’朱儒陡的離座而起﹐向朱玉道﹕“玉兒﹐速傳本門令諭﹐要尚在家
中的三堂八道﹐十三路主事及你弟兄小妹來此聽點!”
朱玉神情一肅.偷眼瞄了楊士麟─眼﹐應聲急行傳令去了!
不多一會──陸續報名進來了四五十名老少男女人等﹐在大屋中垂手相待!
‘不倒翁’見門人來得差不多了﹐由懷中掏出一面‘金牌’﹐揚了揚道﹕“你
等家下人等聽了﹐本門忭梁楊家來的楊公子楊士麟﹐雖為本宗別支﹐但其技藝已高
絕為本門第一人﹐同時也是天下第一人!本掌門即選其為我‘六盤老樵’一系第五
代少門主﹐老夫大去之日﹐傳接掌門人之職﹗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劍會四僧】
楊士麟慌不迭的推辭道﹕“掌門人之令諭門下無才無德﹐初來乍到﹐此事不承
當﹐前來旨在向掌門尊長請安……”
‘不倒翁’揮袖制止楊士麟說下去﹐同時揚聲喝道﹕“本掌門人憑本門金牌傳
令﹐凡本門下人等─體周知﹐奉行無誤﹐你楊家先祖楊業大將軍﹐為國盡忠﹐一門
忠烈﹐萬代同欽﹗本門這小小組合﹐隱於江湖﹐端賴你這將門之後來發揚光大了!
嚴令已出﹐那是不容推辭!”
‘不倒翁’以他祖先之光榮行誼的大帽子﹐扣下來令他汗額無地﹗楊士麟只得
長跪下來﹐接受了這小門主的令渝!
‘不倒翁’見他已接受了令渝﹐心下甚慰﹐訓誨他道﹕“本門習武之宗旨﹐乃
是保國安民行俠仗義﹐扶弱濟傾﹐替弱小者﹐打抱不平﹐伸張正義﹐進而謀國安邦
﹐而流浪江湖!‘老夫德業不足﹐上不能統軍以衛社稷﹐下不能周游天下﹐以舒解
民困﹐愧對祖訓﹐望你今後能力行不懈﹐成此大志於天下﹐庶幾解我之羞困!”
他所言中有因﹐憾於自己三寸丁的身材﹐進不能立於廟堂朝庭﹐為國靖邊﹐退
不能號令江湖﹐空有一身本事﹐常年默默老矣!
他對楊士麟甚是賞識﹐深慶得人﹐卻也有滿腹牢騷﹐趁機開河的道﹕“年來﹐
國家以非﹐現在那個小皇帝甚不上路﹐不是謀國之人選﹐荒廢政務﹐只知走馬淫妄
﹐搖筆畫畫﹐行那粉飾太平的雅佚之事﹐良可嘆也!將來不知其能逸於胡底他說的
乃是宋微宗之時﹐不知強兵御敵﹐竊其位﹐而不謀其政﹐誤己誤國﹐後來終於被金
入擄去﹐給我民族平添了一筆臭史!
楊士麟跪在那里汗流夾背﹐不敢仰視!
不是嗎!朝中大臣聯不知恥﹐每年征斂民脂民膏﹐拿去賄賂遼、金、夏這些蠻
族異邦﹐白銀數十萬兩絹帛數十萬匹!
將我泱泱大族大國以臣奉敵﹐息事寧人﹐以求太平﹐這怎能稱為謀國正道呢!
‘不倒翁’發了一頓憂國憂民的牢騷﹐才算舒解了下他的積郁便道﹕“小子﹐
起來吧!好好的給我干一番作為﹐門下人等准你便宜提調!”
楊士麟驚然站起﹐這四五十人﹐一一上來見禮﹐言道德候少門主差遣!
朱玉卻暗中嘀咕道﹕“好哇!這次我可到了他手下啦﹐他若一橫心﹐真要對我
來個‘五馬分屍’……唉﹐但願他是個不犯嫌隙的君子吧!”
有職事的人﹐經過寒喧之後﹐便一一辭去﹐屋中一空!
‘不倒翁’朱儒道﹕“下月望日﹐就是‘四季上人’約定十年後洗雪前恥的日
子﹐他那四個弟子﹐必定會前來為師雪恥的﹐到時﹐你要代表本門……”
楊士麟躬身受教道﹕“弟子應代尊長﹐去會會他那四個徒弟!”
命運是最會捉弄人的﹐不是嗎?
楊士麟從一個宦門之族的人﹐機緣巧合﹐走入武林江湖道中!
如今﹐競又做了武林中頗有名氣的門戶中的少門主﹐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
未來掌門人﹗楊士麟不由得感嘆世事太無常了!
時光如捧在手中的水──悄悄地從指縫中溜逝﹐歲月老是趕在人的前頭﹐一個
盡的朝前奔﹐拴不牢也拉不住它!
轉瞬﹐這個月的望日到了!
這些時日﹐楊士麟又在老尊長‘不倒翁’朱儒的傾囊傳授下﹐不但武功在百尺
竿頭上更上一層﹗而且對整個武林、江湖道﹐都有了深刻的了解!
對宇內名人大家﹐‘不倒翁’對他們都有詳盡的解說、批評﹐所謂知己知彼百
戰不殆﹐那是集數代一脈相傳的經驗傳聞﹐要一代一代交代下去!
楊士麟便是‘不倒翁’交待的人選!
至此﹐他才真正對江湖有了番認識﹐他得踏著前人的血路向上爬!
江湖這個無底洞﹐有光明面﹐也有黑暗面﹐更有邪惡的一群……他修通了這些
才算是踏入江湖的門欄里﹐再有的便得由自己親身去體驗經歷了!
與‘四季上人’的徒弟比武較技的地點是在千松嶺上﹐聽濤亭旁一片草坪中!
大清早起來﹐楊士麟向‘不倒翁’要求﹕“門下任何人不得擅離山莊一步!”
換句話說﹐任何人也不能到比武現場去觀看比武的情形﹐因他們只來了四個參
與比武的人﹐這樣才算公平!
午時正──除了微風吹過松間激起的聲濤外﹐整個大地一無聲息﹐連喜歡嘮叨
的蟬﹐也一個個的躲在清涼的樹葉下﹐大享清福!
晴空萬里無雲﹐天氣顯得煥熱干燥﹐但楊士麟的心情﹐卻更燥得勝過天氣十倍
﹐這是一場關系到師門榮譽的一戰!
不單單是他個人的事﹐他有那種使命感﹐沉壓在他肩頭!
“來了﹐”
楊十麟眼睛驀然一亮﹐陡岩峭壁之間﹐突然出現了四個黑影﹐如仙猿般向上飛
縱揉升﹐逐漸向他接近!
楊土麟下意識地摸了摸腰畔鐵劍﹐同時也連想到尚幸不是.‘四季上人’臨終
所贈的‘雀膽劍’﹐不然豈不尷尬以長者所施之劍來對付他的門下﹐再者若當日西
峒沒有收下不還﹐在沙漠里沉埋一年多﹐伯不早成了廢鐵!
黑影已顯為人影﹐四人均著一色灰布僧衣﹐前行兩。
人﹐楊土麟認出是北昆、西峒﹐後面兩人﹐他雖未見過﹐也猜想必是東岱、南
乘無疑了!
北昆領頭﹐‘四條身影如流矢般直奔聽濤亭而來!.
俗雲﹕“仇人見面﹐份外眼紅﹗”
楊士麟按劍而立﹐等待著一場拼殺場面的到來﹐誰知其結果﹐卻大出所料!
四人來到楊士麟面前﹐紛紛停足﹐北昆當先宣了佛號﹐合十為禮道﹕“原來是
法使大駕﹐想不到在此相遇!”
楊士麟原想等待一場劍拔弩張的情勢﹐怎知四僧態度和祥﹐反而感到有點突幾
﹐忙抱拳答禮道﹕“原來是四位大師﹐在下候駕多時了﹗”
北昆枯眉一揚﹐修目微展道﹕“法使待此欲向貧袖等興師問罪麼?”
楊士麟神色和悅微笑著道﹕“在下並無此意!”
西峒法師驀跨步閃出﹐合什揚聲道﹕“貧僧前風在‘棲雲寺’前因遂聞恩師噩
耗﹐悲憤填膺﹐以致一時失察﹐冒犯法使﹐幸而法使……”
楊士麟心頭略寬﹐探手制止他道﹕“往者已矣﹐大師何須再提﹐不知令師遺體
是否業已遷回?”
“幸法使臨去時留下‘千松嶺’地名﹐不然延誤師令﹐貧袖等當百死莫贖了!
”
楊士麟深嘆一聲﹐愴然再道﹕“在下總算末負令師所托﹐想必四位大師已盡得
令師無上心法真傳了?”
四僧齊聲回應道﹕“貧僧今日乃為洗雪前恥而來﹐是否盡得真傳﹐法使少待便
知!”
北昆和尚看看天氣日影﹐陡然轉變話題道﹕“眼看已是正午﹐那矮子朱儒還未
露面﹐莫非早已風聞而不敢來了麼?”
他雖然語涉不敬﹐卻也提醒楊士麟今天所為何來﹐當即心神一怔﹐肅容道﹕“
各位大師恐怕此生難有機會與本門老尊長弄劍交綏了!”
四僧訝然相顧齊聲道﹕“怎麼﹐那老頭兒死了?”
楊士麟皺眉如結﹐輕叱一聲道﹕“四位大師都是有德行的人﹐這長幼有序﹐朱
儒公乃本門之尊長﹐與你等師尊‘四季上人’平輩論交﹐是屬你。
等之前輩長者無疑﹐怎可如此言語不敬!”
四僧被挖苦搶白得有些目瞪口呆﹐臉上赦顏﹐內心卻怒火漸升!
楊士麟也不管他們反應如何﹐淡然一笑搖頭道﹕“本門老尊長﹐仍健在﹐以他
老人家崇高的身份﹐怎會與你等亮劍﹐這十年論劍之前約﹐業已令渝在下與各位見
教!”
西峒臉色不豫的強顏道﹕“法使你是以傳人身分在此與貧袖等相會了!”
楊士麟淡淡一笑﹐點首示意﹐語出如敲金擊玉般的道﹕“正是﹐在下已蒙老尊
長諭令為本派少門主﹐因之恭候四位法駕光臨﹐比劍較技之爭﹐由在下一人擋之!
”
“法使你……”
八只眼睛瞪得像燈籠似的﹐滿面驚疑神色!
楊士麟聲起如洪鐘大呂般的揚聲道﹕“在下蒙令師‘聚火開關’療我經血瘀塞
之疾﹐實屬思同再造﹐但﹐在下斯時另一隱疾也正被波及發作﹐發發可危!
在下終人之事﹐冒死陰山報喪﹐為的是不使貴門秘技心傳絕失﹐而報令師知遇
﹐幸而不辱方命﹐在下微覺心安﹐是以……”
一直未發一言的大師兄東岱大師突然插口道﹕“是以法師認為與恩師之間已互
不相欠?”
楊士麟多年來行走江湖﹐跋涉世道﹐幾經磨練與身受﹐也憬悟不少人生哲學﹐
處事之道﹐當下心乎氣和地回道﹕“在下與令師﹐互為先施﹐結交與患難之中﹐此
事並非誰欠誰的問題﹐若令師當時不得在下相助。上人早死十符國夫人手中﹐貴派
心法武功已為天山派所取去!而在下與符國夫人﹐風牛馬不相及.與我何損之有﹐
然而﹐事實之演變卻成了符國夫人自食惡果﹐而你等又因我之報喪﹐才能繼其絕學
……不過﹐在下以為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彼此並無深仇大恨﹐只不過因印証武學
乃意氣之爭而已!”
四僧之中﹐以西峒火性最暴﹐聲色悲憤地插口道﹕“難道就讓恩師穿那套不男
不女的裝束﹐臥於棺鄉之中?”
楊士麟嘆息搖頭解釋道﹕“此事﹐早已成為定局﹐人死如燈滅﹐便是換穿金裝
又待如何﹐反而言之﹐當日輸的是我派尊長﹐又待如何怪異呢!”
言來人情人理﹐不卑不亢﹐頗使四僧有折服之意!
四僧相互一視﹐沉默半晌﹐良久──東岱忽然叱聲道﹕“不行﹐恩師生性剛烈
﹐寧可落敗受辱﹐也不願……”
楊士麟本認為這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那知又生枝節﹐嘆道﹕“可否以
在下少門主身份﹐親赴寶剎﹐為令師更裝易服呢?”
“恩師所求的也非服飾之事﹐乃是兩派武學之爭!”
楊士麟慨然一嘆﹐心付﹕看來勢非動劍不可了﹐揚眉問道﹕“依大師之見﹐又
待如何?”
東岱聲冷如冰地道﹕“除非法使在貧衲等手下落敗!”
楊士麟冷然道﹕“此事將使在下為難!”
東岱道﹕“各為師命﹐各憑功夫﹐各看造化﹐法使何難之有?”
楊士麟黯然道﹔“在下雖為少年﹐卻獲天助﹐食得‘九莖芝’﹐更領悟一些高
深武功﹐今以此對付大師﹐捫心難安﹐我之所承乃大漢先民一脈所宗的武功!
爾等所有乃天竺一派武功﹐各有長短﹐長年以此相仇﹐甚為不智!”
東岱冷然道﹕“法使雖然得天獨厚﹐我等師命難為﹐幸求一搏﹐以解心中塊壘
!”
西峒在棲雲寺前已與楊士麟會過﹐對方並末全力應招﹐仍被楊士麟走脫﹐心里
甚是不服這口氣﹐於是拾打頭陣﹐當即閃身而出﹐揚聲道﹕“待貧僧先與法使一會
!”
楊士麟浩嘆一聲道﹕“世事難以兩全﹐在下為保本門聲譽﹐只得開罪各位大師
了!”
話罷﹐神定氣閒地蓄勢以待!
西順似老僧入定般眩目而立﹐滿面祥和之色﹐看不出絲毫殺伐之氣﹐驀的!西
峒雙目邃睜﹐兩道湛湛神光﹐暴射而出!
楊士麟暗暗一怔﹐付道﹕“他那里是入定﹐分明是在暗中集聚功力﹐行雷霆一
擊之威﹕”
當下本能地伸手握住腰畔的劍柄﹐但繼而─想﹐對方似乎不打算動劍﹐又不覺
松開握劍之手!
西峒嘴唇微動﹐一聲‘有僭’尚在喉間﹐人已邃然發難﹐駢指為劍﹐一指化三
尖﹐如流矢殞里般疾指楊士麟胸前三大穴﹐辛辣無比!
楊士麟突覺胸口生寒﹐疾然收胸﹐同時﹐右手一擱─絞﹐迅若閃電﹐連消帶打
﹐此招乃是‘河圖十三式’中的‘除草務盡’。
楊士麟一閃一架之中﹐不拘身法、步眼、架勢﹐都應在武學二字真訣──疾、
准、狠上﹐自然也流露出一流名家氣度!
可是對手西峒大師在勤練一年多心法之後﹐武功之成長﹐端的今非昔比﹐不待
招式用老﹐收手旋身﹐只聞一陣龍吟輕嘯﹐晶芒大盛──這和尚手中已經多了一把
長不足兩尺的短劍──‘雀膽劍’。
這時遲﹐那時快﹐西峒寶劍在手﹐何異猛虎添翼﹐身形前沖﹐短劍縱掃橫揮‘
涅傑神劍’一招‘初探金宮’﹐業已施出﹐劍氣飛旋如渦﹐洋溢於方丈之內!
楊士麟一直在天人交戰不已﹐勝也﹐佯敗也?
這兩個問題在腦海中翻來復去﹐教人好難安排!
急切中如靈蟹般一閃﹐避過對方攻擊﹐這一招可說連手都不曾還!
“法使好身法!”
西峒一聲暴喝﹐劍走‘三位定尊’之式﹐一正兩斜、削、掃、圈﹐蒙蒙劍氣﹐
頓時將楊士麟身形鎖住﹐不容其脫離劍幕之外!
‘涅傑神劍’乃四季上人畢生絕學﹐佛門劍法精英﹐招式之奧微﹐堪與俗家絕
學‘河圖十三式’匹敵!
楊士麟少不更事﹐事理未明﹐未明夷夏之辯﹐心存猶豫﹐那能不立陷危局!
對方那一列森森劍幕﹐那是恨不得能在他身上扎出數個血洞來﹐才始甘心!
他此時已不及回招﹐心念一橫﹐索性下了個讓他三招的大膽決定!
全力運聚功力於足勁﹐身形向後一仰﹐鐵板身法﹐幾似乎貼於地!
西峒暗發一聲冷笑﹐怒氣自生﹐驀地塌肩、沉腕、壓劍﹐熠熠生寒的劍尖真向
楊士麟小腹挑去!
可惜﹐劍太短了些﹐而楊士麟早有算計﹐腳尖一蹬─彈──“嗖”的一聲﹐身
形競似離弦之羽箭﹐向後筆直射出!
腿彎過處﹐離對方劍尖不過一分之差﹐功力膽氣運用。
之恰當﹐時機計算之准確﹐不禁使旁觀的三名和尚神為之奪!。
三人竟忘其所以﹐暴聲喊起“好”來﹐同時也甚是遺憾!
楊士麟射退出去﹐並未立即下墜﹐凌空轉折﹐身形陡又飛回﹐重落原來位置﹐
始挺直身軀!
而西炯大師因一劍落空﹐揚劍沖前直追﹐用力過猛﹐己然沖出丈余﹐而落到楊
士麟身後去了!
楊士麟甫一落地﹐西蛹也回身出劍﹐驀聽東岱一聲暴喝道﹕“三劍無功﹐師弟
且先退下!”
喝聲發自楊士麟身左﹐喝聲未了﹐勁風先至!
楊士麟倏地側身相向﹐與東岱法師面對面不過三尺之遙!
東撈手中短劍業已刺出﹐其疾如電﹐‘犀牛望月’﹐直扎楊士麟左肩脅﹐勁道
十足﹐拂體生寒﹐比之西峒其功力高出甚多!
楊士麟自知若再存婦人之‘仁’﹐也許會招致殞命之禍﹐立即一振氣罡﹐力貫
雙臂﹐左右開弓﹐‘日落平沙’﹐和‘飛石流沙’──宛如狂風驟雨般源源湧出﹐
同時心中惋嘆道﹕“四季上人啊!說不得要同你的徒兒們來拼個他死我活了﹐你等
都不是修習如來佛地種子﹐其殘心奪命一如俗人!”
健腕倏地宿回﹐往劍柄上搭去!
那知東傷法師見他掌風非凡不可擋﹐攻不進去﹐陡的露齒狂號道﹕“哈哈!小
戈壁流砂飛雲掌……”
楊士麟聽了﹐陡的怔然﹐玉面羞紅﹐人家是來領教他的本門技藝呀!慚愧!
東岱已取得先手﹐如何肯平白讓人﹐刺出一招睥睨天下冠終群偏的‘九橫奪命
’﹐迅如雷光石火﹐削向楊士麟肩井穴!
楊士麟被情勢所迫﹔想拔劍已來不及了﹐忙不迭抽手離劍﹐騰身而起﹐拔高三
丈﹐頭下腳上雲里潛龍﹐探爪而出﹐駢指如鉤﹐勢如靈蛇吐信﹐扣向對方喉間!
若再不反擊﹐這條臂膀就要從此離身而去了!
東岱法師何許人也﹐劍法銳利﹐得先一步分毫不讓﹐右臂一圈﹐反扣楊士麟左
腕﹐右手真氣直貫劍身!
走中宮直刺‘結喉穴’﹐招式一變﹐而為‘九橫’中的‘病無醫’!
楊士麟側首閃身﹐一一避過﹐此時腰畔鐵劍業已出鞘過半!
不料﹐東岱手中短劍斜斜往下一絞﹐‘困饑渴’﹐立意不讓其拔劍應敵!
楊士麟左手只得放開劍把﹐以牙還牙地以掌為劍攻出一招‘雪壓殘枝’!
在掌拂敵胸之際﹐也是鐵劍‘鏘’地一聲﹐重行落回劍鞘之時!
兩入是一僧一俗﹐一老一少﹐一人手持利劍﹐一則赤手空拳﹐在這草坪上﹐相
拆十余招之多﹐不分勝負!
宛如鬧海蚊龍﹐逐浪而斗﹐罡風呼嘯﹐劍氣縱橫﹐己分不出是松間濤聲﹐抑或
是兩人掌風劍吟!
如今的東岱法師﹐其功力之強已勝過十年前與‘不倒翁’朱儒印証武學的乃師
一倍有余!
而楊士麟因得天獨厚﹐以一雙肉掌﹐力搏白刃達數十招之久﹐也是令人意外!
但長此下去﹐楊士麟自知絕非善局﹐於是屢思拔劍﹐雖然左右手有無數次搭上
劍柄的機會!
可是﹐卻被對方犀利的劍法奇招所制﹐迫得拔不出來﹐屢試屢敗……東岱法師
雖未敢小視楊士麟﹐但卻也未對他生出畏懼之心!
立意要找這狂小子一個便宜﹐希望能僥勝一招半式﹐報卻恩師被辱之仇﹗是以
﹐─猛地劍勢一緊﹐‘九橫奪命’九種詭譎百變的奇招﹐逐次施出﹐劍影盤旋飛舞
﹐真有驚天地泣鬼神之勢!
楊士麟以一雙肉掌﹐爭搏利劍﹐那是守多於攻、迭有生死一線的險局!
他得利於氣脈悠長﹐身輕如絮﹐尚稱游刃有余﹐身體中所蘊藏的一股至剛潛力
﹐尚未曾發揮出來呢﹗此時﹐為東岱劍勢一逼激起斗志豪情﹐潛力陡發、一聲長嘯
﹐大有聲威震環字﹐氣勢吞山河之概﹐身形隨聲拔起五丈有奇!
如大鵬展翼﹐身形凌空一折﹐健腕一搭﹐─聲嘯吟﹐長劍已掣在手中﹐湛藍劍
身﹐如一泓秋水﹐休浴於炎陽下﹐更覺其耀眼生輝!
一招‘日月光華’撒出千萬劍影﹐那勇健身影隨劍落下﹗東岱已停身不前﹐氣
為之奪!
他以利劍對徒手久戰無功﹐如今敵人如虎添翼已心怯膽喪!
其余三僧已同時拔劍在乎!
待楊士麟落地招收後、睥睨四方﹐點首傲然的道﹕“各位大師承教多時﹐單人
獨劍﹐在下已領教了兩位了﹐此次為雪師恥﹐使命相同﹐各應群策群力﹐各不後濾
以在下之意﹐各位大師不妨聯手相攻﹐勉力成全各位孝心!”
“那……那……”
四憎不由面面相覷﹐各自暗道﹐這小子狂妄得比當年的‘恩師’﹐還要豪邁不
群!楊士麟見他們猶豫不決﹐復又揚聲道﹕“各位大師四人連手何須猶豫﹐不過﹐
在下只能相陪十招﹐若十招猶不能勝過在下﹐還請各位大師知難而退﹗”
這﹐知難而退﹐四字﹐宛如四柄鋼刀﹐扎進四僧心里﹗但也激起了四僧的豪性
﹐相互一望﹐似已有了默契與決定!
只聽東岱法師冷冷喝道﹔“多謝法使大義﹐貧僧等﹐恭敬不如從命﹐那便有…
…”
‘僭’字與劍齊動﹐而且是四劍如一﹐四道銀虹﹐然向楊士麟立身之處﹐以不
同的角度招式進襲而來!
楊士麟淵停獄峙﹐壓劍以待﹐見四道銀虹行將近人鐵劍招出‘秋風肅煞’﹐身
影猛旋﹐劍隨人動﹐人隨劍走分向四道精芒擊去!
一陣金鐵交鳴‘錚錚……’碰劍聲傳出﹐競將四面功來的四支短劍蕩開!
四僧不由一駭﹐至自才略略領受到楊士麟的一身藝﹐並非他們個人所能匹敵﹐
剛才之戰只是兒戲而已!
驀然一陣沙沙腳步聲﹐由四面八方傳來……四僧已掏出壓箱底的真功夫﹐要力
搏此一局﹐‘四相劍陣’已出手了!
楊士麟頓覺他們八只臭腳踏地有聲﹐地下之草坪也為之震動﹐好像是其攻擊的
重點轉至足下令他心中大奇﹐不由得多加注意﹗然而這正是敵人的陷阱﹐他們手中
短劍已輕靈翻飛﹐眨眼之間﹐但覺有數十支利刃﹐向楊士麟上盤刺來﹐綿密如網…
…原來四僧已然施出了‘四季上人’傾畢生力為他們四人研創的劍陣﹐乃是將‘涅
傑神劍’重新組合所誕生出來的絕藝!
四面八方﹐宛如一片劍山劍海﹐分不出熟虛熟實﹐氣勢磅礡﹐有如四座大山巨
岩般的向中央擠壓過來﹐震魂懾魄﹐委實威猛絕淪!
楊士麟在漫天動地的劍影中﹐惶然領悟到﹐這不是四個敵人﹐而是四四的相乘
積﹗“啊!有其師必有其徒﹐我何至將他們小看了”
急切間﹐楊士麟在森森劍幕尚未密布收攏之際﹐覓得一絲縫隙﹐淒然一笑﹐身
形如魅彩一般﹐手中長劍施出‘卿雲縵兮’﹐功貫劍端﹐發出一團劍務雲海﹐以布
疑兵﹐人卻一閃﹐飄身縮體﹐有如嬰兒肉球般的穿出敵人劍幕外去?
“鏘﹐鏘……”數聲脆響!
四劍在劍幕的中心處﹐不期而遇﹐但其中那里還有楊士麟的身形劍影呢!’四
僧一楞之余﹐卻聽楊士麟在一旁冷喝道﹕“在下在此!”
語氣冷峻﹐復又微含戲弄之心﹐令四僧氣為之結﹐被人要了火鍋了!
東岱法師為大師兄﹐勃然震怒﹐冷喝一聲道﹕“法使小心……”
短劍遙空一領一揮﹐打出了暗號﹐劍陣為之一變﹐四道晶芒﹐復將楊士麟因入
陣中﹐來個水洩不通﹐東岱搖劍而歌道﹕“岱山石敢當!”
西峒法師應聲道﹕“峒山九回網!”
北昆法師續接道﹕“昆山巍峨壯﹗”
南乘法師啞聲道﹕“乘山迎潮浪!”
劍陣霎時異象叢生﹐演比得神妙匠測﹐邪氣橫生﹐其內力玄功既聚於劍端﹐將
劍陣迅即進入最高峰﹐步步為營﹐似能將陣中的突氣抽掉﹐產生劍磁作用!
一招一式﹐全力施為﹐譽之為銅牆鐵壁﹐亦不為過!
無奈楊士麟在劍陣中﹐東騰西挪﹐將‘河圖十三式’玄奧合天地之神靈的劍式
一一揮劍擊出──‘春雨驚藝’‘除草務盡﹐‘千枝萬葉’……這些招式皆是千劍
一束﹐萬刃之繁﹐攻守兼具﹐神來之筆﹐發揮得淋漓淨盡﹐藝比大匠運金!
刃山浪海﹐層層相因﹐雖是以一敵四﹐其出劍之密﹐也決不稍讓!
無奈──他們這番劍搏﹐已進入天地奧秘五行輪回之神秘意念上克之大衍之中
……四獄雖重、壯、大、壓力萬鈞﹐推山填滿海而使﹐令人產生無力感!
但﹐‘河圖十三式’之劍意﹐發自天象﹐形之斧斤﹐待楊士麟將──‘日出而
作’﹐‘日入而息’‘秋風肅殺﹐……三招演過﹐如農夫之耕地﹐樵子之伐樹﹐沖
克之象已靈!
四獄雖重﹐無乃萬古以還﹐總是為農夫、樵子所開殺砍伐……雖不能動其根本
﹐形成愚公移山﹐卻能略其皮毛﹐翻其層土!
如是﹐雙方戰了個旗鼓相當﹐到底鹿死誰手﹐尚不能肯定!
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招了──也可以說是四
僧為師雪恥的最後一個機會﹗東岱法師發出一聲淒厲的暴喝﹐要他三個師弟同時發
難﹐破釜沉舟﹐便在此一擊之功了!
短劍猛揚﹐光華大盛﹐奮其神威﹐孤注一擲﹐率先施出‘四獄劍陣’中的殺著
﹐精華之所在﹐金石為開﹐地網天羅﹐普天而落──‘九九歸─’!
乃是大地覆載﹐萬物盡歸其中!
一時﹐劍氣飛旋嘯吟迭起﹐罡氣匯聚﹐相因相生﹐生生不息……楊士麟立時陷
入平生未有之危境困局之中﹐如處於黃泉深淵﹐他曾試圖騰空暫避其峰﹐然而卻飛
不起來了!
大吃一驚﹐駭然欲絕﹐情勢緊迫﹐一股本能的自衛求生的心態﹐在心中豁然而
生﹐若不反擊只有死亡憑甚麼要讓他們﹐拿自己的生命去滿足他們麼﹐天下那有這
種傻瓜!
他們這批披‘佛’皮﹐口中念念‘阿彌陀佛’﹐而其心中卻時時生出妄念﹐以
殘殺斗狠為心志的狂夫﹐是否應當給他們當頭一棒﹐打醒他們的迷惘!
於是﹐左手輪轉三圈﹐右手長劍一挺﹐便待刺出──‘神龍一劍’﹗這一手所
向披糜的‘三元合一’﹐不知挫敗過多少武林高手﹐江湖梟雄﹐眼下又要出籠了!
正當此時﹐周圍如山劍浪﹐正以排山傾倒﹐巨濤掀天般的向楊士麟身上卷來!
楊士麟弓臂穿過手圈過半﹐一縷罡氣、銳風、陡由丹田中發出﹐通過腕底掌心
﹐迅速傳達到鐵劍之上﹗劍上精芒大盛﹐一股勢如奔馬流矢的勁力﹐由劍尖端爆發
而出﹐躍躍吞吐自如﹐劍巳生芒、劍已成罡﹐劍己入神化之境了!
驀然﹐一個念頭如流星般閃過場士麟腦際﹐─划而過﹕“他們罪不當死﹐只是
迷執於優越感、成就感﹐四季上人與我乃患難之交﹐有義有守﹐其人實有長者之風
﹐我怎能用這種手段﹐對待其門徒?”
一念及此﹐楊士麟不由機伶伶一顫﹐連忙奮其神力﹐企圖硬生生將已發出的這
股劍罡收回!
但此時勁動罡生﹐一股神秘力源如江河之東去﹐瀑泉之下流﹐劍嘯鋒吟﹐勢如
斷韁奔馬﹐要使它回頭收勢﹐談何容易!
總算楊士麟意動在先﹐拼著真氣回穿之苦﹐咬緊鋼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
將去勢收回了五成轉傳於足下﹐僵立當場﹗足下之草坪為力源所震﹐有如地震裂土
般的動蕩搖幌起來﹐聲威之強﹐比之剛才他們四僧地施為﹐強過十倍有余!
只一瞬間﹐神農一劍的劍罡消失了四僧腳下踉蹌著﹐短劍上的招式都因大地震
而失去原型!
劍雖然指向楊士鱗﹐卻不足以傷害他了﹗揚士麟因‘三元合一’一變而為‘蜃
沙神圖’﹐劍式繞體一圈……“錚﹐錚﹐錚﹐錚﹗”
四聲金石交鳴﹐只看四僧手中的短劍神兵﹐俱被挑撥向高空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往事堪哀】
楊士麟在戰搏危急之際﹐一念仁慈﹐發揮了愛烏及屋的精神﹐收回了五成真力
劍罡﹐未能造成他終身遺憾﹐令這四僧魂歸地獄﹕否則﹐這一劍之威﹐足能將他們
大卸八塊。豈僅僅是短劍脫手而已!
四僧臉色青灰敗壞﹐氣喘如牛﹐可知他們已用了全力!
四只握劍手掌的虎口撕裂﹐血流滲滲﹐他們是欲哭無淚﹐懊喪之極!
驀的東岱口中發出一聲比狼啤還淒厲的哀號﹐雙手合十一拜道﹕“貧僧等不自
量力﹐自知冒犯法使之處甚多﹐法使未曾刑加我首﹐自知恩義﹐貧僧等先行告退!
與貴門戶技藝之爭﹐至此告終﹐更無約期﹐陡亂人意﹐中土武學由法使手中演來﹐
令貧僧等有高山仰止之慨!”
在連聲佛號中﹐四僧紛紛向干松嶺下縱去!
“大師們好走﹐佛禁殺生﹐不妄動無名﹐望再無與俗人爭勝﹐善保此身!”
楊士麟楞楞地立在那里﹐眼睛是濕的﹐心是甜的﹐他嘗到了‘仁’的滋味!
他真不懂武林江湖中有那麼多人對勝敗看得那樣重要?
啊﹗也許那關系著門戶聲譽問題!
這四個癡僧﹐不知經此一役﹐是否能領悟道‘佛’的真諦﹐一心修身向佛﹐不
作這些無為之爭﹐解開其心鎖﹐修成正果﹗楊士麟覺得對得起由他親自埋葬的老朋
友‘四季上人’了﹗若無別故﹐他的門下四徒﹐會將他的法意﹐遞傳千古!
楊士麟雖然為門戶﹐保持了榮譽﹐卻末全力施為﹐令他們無傷無害的去了!
算是放了他們一馬﹐他內心中有種不忠的感覺﹐懷疑自己做得是不是對了!
若這四僧﹐敗歸之後﹐仇火更熾﹐將來總是本門之心腹大患!
唉﹗有些心身既疲的感受﹐揀拾起他們四僧所遺留下來的四支短劍﹐步履踉蹌
著回到山莊﹗向‘不倒翁’朱儒老尊長﹐報告了此戰的經過﹗朱儒連連點頭﹐不以
為怪﹐立即將下人據退﹐偕同他進入草堂內進!
‘不倒翁’邀其坐在下首﹐歡愉著笑道﹕“孩子﹐你能在這年輕氣盛之時﹐心
胸寬大為懷﹐不以殘殺為能事﹐彌足珍貴﹐正合先人遺訓﹐先人在世之日﹐常訓誡
老夫道﹕‘失之仁義﹐雖仗技藝服人﹐不足以為威﹐反之﹐若仁義之所至﹐未有不
化干戈為玉帛之理!’孩子你不能以威服人﹐卻以德服人﹐正合本門明訓﹐老夫慶
甚!”
楊士麟聞之﹐神智一清﹐俊目一展道﹕“老尊長認為門下做得對麼?弟子後來
深想他們會挾纏不清﹐幾十年後再來家中鬧事!”
‘不倒翁’領首道﹕“自然對﹐道是當年我對‘四季上人’﹐做得太過份了﹐
玉尺入背﹐令其終身不得消解。仇心熾熾…唉!
身為江湖中人﹐刀中去﹐劍中來﹐就是為了﹐仁義﹐兩字﹐但能讓人一步﹐中
夜們心能自安﹐但是對萬惡之徒﹐那是萬萬不能存下婦人之仁﹐務必除之淨盡﹐不
留後患為是﹐此中取舍不當﹐終為其反噬─口者﹐江湖歷來大有人在﹐不得不慎其
始終!”
以使人墜落﹐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被這個字所折磨!”
楊士麟風趣地道﹕“可是世上能夠拔慧劍斬情絲的智者仍然不少啊!”
“呵呵!你能麼?小伙子!”
楊士麟垂首思考了許久﹐搖頭嘆息─聲道﹕“不能!”
‘不倒翁’頷首拈須微笑道﹕“誠不自欺欺人﹐世上不乏這種智者.你我非他
﹐焉知在他內心深處﹐是真‘斬情滅性’﹐我等所見的那只是表面上的分離形勢而
已!”
楊士麟又連連點頭﹐承認這是肺腑之言﹐他自己知道那個──林尚芸姐姐的倩
影﹐無時無刻不在他的思維中存在余回不已!
絕不因他們已身隔萬里﹐音訊杏然而退色!
他之所以間關萬里﹐由極西之邊土﹐極思問歸中土﹐故然在遼族中生活不適﹐
但有耶律芝華的關愛.也已差強人意!
那知﹐兩個少女的純純地愛﹐那是兩回事﹐他對初戀的執著﹐非常強烈……楊
士麟連連點首﹐謹受教誨﹐總算替本門了斷了一樁十年未決的公案!
“孩子﹐現在天色已晚﹐恐伯早已餓了吧!”
說著吩咐擺下慶功宴!
楊士麟昏昏噩噩﹐竟不知已到了上燈時候﹐經‘不倒翁’一提﹐肚子也乘機‘
咕哩咕嚕’地抗議起來。
山中不乏野味﹐是以席間陳列的幾盤菜肴﹐也是些山雞、野兔﹔鹿脯之類﹐另
外一條油烹鯽魚﹐在這深山中﹐也算得上是一味珍看玉撰了!
自楊士麟被安排為少門主﹐都是與朱儒同桌共食!
今天﹐他老人家似乎特別興奮﹐三杯酒落下肚去﹐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孩子﹐你那把寶劍地劍穗中一綠珠﹐珠內鑲嵌了一張姑娘的瓷像﹐那姑娘是
……”
楊士麟聽老尊老借著酒興問起這個﹐不由他面嫩﹐有些羞紅﹐忸怩了半天始道
﹕“那……那……是在忭梁家中舊識﹐青梅竹馬之……之交!”
“但不知現在怎樣﹐你可是已定親了!”
“弟子慚愧﹐便是因此事不諧﹐才……才孤身流浪江湖!”
“唉﹐這‘情’字﹐最是魔力無邊﹐既可以勵志﹐也可以頹心﹐能令人向上﹐
也可而‘不倒翁’他那老懷中也往事飛馳﹐神色迷惘……少時神色一正道﹕“老夫
有一則關於‘情’的事故﹐若孩子有興不嫌嘮叨……”
楊士麟極感興趣﹐迫不及待的槍口道﹕“啊!老尊長若不見外﹐弟子洗耳恭聽
!”
“那是約摸五十年前的事了!”
‘不倒翁’朱儒開始敘述這個有關‘情’的故事!
一名在江湖中極負盛名的老人家﹐收留了─個約摸十歲的孩子為徒﹐這孩子父
母雙亡﹐無家可歸﹐可能是受了人生苦難﹐經常是衣不敝體﹐饑不擇食﹐顯得又瘦
矮﹐又丑又臟……“唉!真可憐!”
楊士麟雖是出身於鼎食宦官之家﹐自從進入江湖來﹐這種事﹐冷眼屢見不鮮﹐
一群群的小叫化於﹐各地是﹐情不自禁插了一句。
“所幸這孩子資質不壞﹐也很乖巧﹐所以老人家非常疼愛﹐將之視如己出﹗”
楊士麟自以為是的插口道﹕“那老人家一定會將自己的武功完完全全教給那孩
子吧?”
“當然!”‘不倒翁’頷首接述道﹕“過了兩年﹐老人家下了次山﹐回來時又
帶回一個孩子﹐孩子比先前那孩子小兒歲﹐但卻比先前那孩子還要長得高大﹐而且
面目也清秀俊美﹐逗人喜愛……”
“那老人家一定疼愛小的﹐不喜歡大的了?”
朱儒搖搖頭道﹕“不﹐老人家對兩個徒兒一視同仁﹐同樣疼愛﹐身為師兄的也
並不因師弟長的比自己高大﹐比自己英俊而有所嫉妒!在幼稚的心靈中﹐似乎對容
貌、儀表﹐並不太重視﹐反而因為有了游伴而高興﹐在此後的日子里﹐兩個小孩處
得甚為融恰!”
楊士麟聽得神往﹐不覺停杯擱箸﹐凝神傾聽﹕‘不倒翁’稍稍一頓﹐將空杯斟
滿了老酒﹐吸吸了一大口﹐復道﹕“白雲蒼狗﹐彈指即逝﹐兩個孩子也漸漸大了﹐
也都有了武功根基﹐直到有一天﹐山中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向寧靜的山中﹐開始
有了紛爭……。
楊士麟“啊”了聲﹐正想發問──“這不速之客是個十四歲的女孩。比師兄小
五歲﹐比師弟小兩歲﹐她師父是個帶發修行的女居士﹐與那老人家小有過徒﹗因要
閉關潛修一年﹐耽心這女孩乏人照料﹐因之權且寄養在老人家門下﹐做個寄名弟子
﹐孰料……”
楊士麟一聽他話鋒一轉﹐迫不及待的問道﹕“以後──這女孩?……”
‘不倒翁’神色黯然地道﹕“誰料那女居士不幸走火入魔了吧?最後不知所終
﹐於是﹐那女孩從此長居山中。與兩個師兄弟成了師兄妹了!”
楊士麟頗以為怪的問道﹕“山中多了這個女孩﹐應該變得有生氣才對﹐怎的反
而使山中不寧靜起來呢?”
‘不倒翁’食指一豎﹐意味深長地道﹕“這就是個‘情﹐字在作崇﹐人非草木
﹐誰能無情﹐壞就壞在師兄弟兩人都在不知不覺中將﹐情’用在那女孩子身上﹗如
是﹐使平靜的水波中﹐激起了漣漪﹐和諧的感情﹐也時起勃奚了!”
“老尊長是說那師兄弟兩人漸漸失和了?”
‘不倒翁’默然額首﹕“那就是那位姑娘不對了﹐她應該要表明自己芳心誰屬
﹐以免使師兄弟兩人為爭‘愛’而失和!”
‘不倒翁’苦笑一聲道﹕“這怎能怪她呢?因為她也是在不知不覺中承受了雙
方的‘愛’當然英俊的師弟容易吸引她的芳心!”
於是在她的心中是有個分野的﹐對大師兄近乎一種手足之愛﹐但﹐最後當她發
覺大師兄不滿足她那份引以為貴的手足之愛時﹐她已無法自明了﹗楊士麟默然嘆息
一聲道﹕“唉!這真是有些難辦﹗”
‘不倒翁’干了一杯酒﹐吃了一塊肉脯﹐咂咂嘴道﹕“他們三人真須要一把慧
劍來理一理相互之間紛亂情絲﹐可惜﹐那把慧劍無處可尋﹐三個人反而變得孤獨起
來﹐也都非常痛苦……”
楊士麟頗為關心的問道﹕“那他們怎麼辦呢?”
“事情漸漸為他們的師父知道﹐那位老人家同樣的煩惱﹐因為他對那三個孩子
一樣地疼愛。最後﹐真難為了他老人家﹐終於想出了個折衷協調的辦法﹗”
“什麼好辦法?”
楊士麟就好像自己是故事中人一樣﹐神情迫切著!
‘不倒翁’手握酒杯﹐慢慢地旋轉著。像已旋開記憶的寶盒似的﹐低沉唏噓的
聲音﹐又吐了出來道﹕“一個夜晚﹐老人家趁那女孩子入寢之後﹐將兩個師兄弟叫
到面前﹐叫他們兩人在愛情與衣缽之間﹐各選一件“那……”
‘不倒翁’只頓了一頓﹐對他道﹕“你猜猜看﹐他們師兄弟是怎樣安排這件大
事?”
楊士麟果然被他難住了﹐斟酌了許久才道﹕“應該是師兄接掌門戶﹐師弟贏得
愛情﹐不過﹐那位老入家苦無後代﹐還有些產業的話﹐雖然不應三─三十一的分開
來﹐也不應由師兄獨霸了去﹐總應與他們師弟妹一些、用以過活才是!”
‘不倒翁’苦笑一聲道﹕“誰知意外得很﹐兩個子弟﹐都願意棄愛情而要承繼
衣缽﹗”
“喚﹗”
的確是非常意外﹐楊士麟不由輕啊了聲!
“唉!兩人爭愛放然不可﹐但﹐兩人相爭承繼老人家的衣體也是不行﹐最後還
是由老人家下了決定!”
“那一定是師兄承繼衣缽﹐師弟去享受他的愛情﹗”
楊士麟沖口而出﹐說出他的判斷!
這一次楊士麟判斷沒錯﹐只看朱儒連連點頭道﹕“是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第二天﹐老人作主為師弟與那姑娘行了合婚之禮﹐師兄也正式承繼了掌門職位!”
這結局﹐應該算是圓滿的﹐楊士麟不由噓出一口長氣但是﹐故事並沒有完﹐而
且悲局也漸漸產生了﹗‘不倒翁’又干了杯酒﹐道﹕“師兄在情場上失意﹐不得不
在另一方面尋求滿足、果然﹐經過他不畏艱難﹐南征北闖後﹐名氣漸漸地響亮起來
!那師弟也並不是整日沉醉在溫柔鄉中不知上進的人﹐本來也有出人頭地的志向﹐
可是卻被他師兄壓得出不了頭楊士麟甚是奇怪道﹕“個人技藝有高有低﹐師弟總不
應一無是處。在江湖中半點地位也爭不到﹗”
‘不倒翁’也不解釋這點﹐淡淡一笑道﹕“時間又過了幾年﹐老人家過世了﹐
大師兄成了獨一無二的一家之主﹐脾氣較過去更為暴躁﹐─天到晚桃他師弟夫婦兩
的錯處?
他夫婦兩始終委委屈屈地過下去﹐毫無一絲怨尤……後來﹐大師兄也許看不慣
他們兩親親愛愛的樣子﹐竟借故憤而將他夫婦兩逐下山去!”
“砰”地聲﹐楊士麟重重地將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擊﹐氣憤地道﹕“這作師兄地
未免太心狠了!”
‘不倒翁’此時業已微酪﹐口舌已不像先前那樣清晰﹐鼻音甚重的道﹕“唉!
豈止於此﹐而且還令其師弟此後要隱姓埋名﹐不得提及師門半個字﹐那師弟夫婦兩
帶著個不足月的女孩子下山去了!”
楊士麟重重的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道﹕“故事完了吧?”
‘不倒翁’搖了搖頭﹐淒然─笑道﹕“倘若故事就這樣完了﹐未嘗不是件福事
﹐偏偏以後又發生了許多枝節﹗”
楊士麟聽說故事未完﹐精神為之一振!
但﹐從老尊長口氣中﹐意識到這個故事﹐極可能是個悲劇的下場﹐不免憂心仲
仲的道﹕“以後難道……”
朱儒沉重地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又重又長﹐好像這口氣是故事中的人物之一
﹗要嘆出他們心中無限的辛酸!
“後來﹐那位師兄也娶了一房妻子﹐過去不愉快的事﹐也漸漸淡忘了﹐當然他
也無從知悉他師弟的下落﹗”
楊士麟插口道﹕“他師弟雖過著隱居生活﹐但門下深信那一定是快樂而美滿…
…”
“也許是吧!但他的師兄過得並不愉快﹐由於他的鋒芒畢露﹐以致樹敵無數﹐
尤其邪派人物均紛紛單打不及時﹐聯手對抗﹐也使得這位師兄一無寧日﹐日夜草木
皆兵﹐小心提防人家暗算群攻﹐死無葬身之地﹗”
楊士麟是可以理解得到的﹐當他眼下‘九莖芝’而身子無以保護自己的生命時
﹐那是失魂落魄﹐一夕數驚﹐終日不得安寧!
生怕一旦落入邪惡之徒手中﹐變成了人家口中的美食!
‘不倒翁’﹐頓了頓﹐再道﹕“有一年冬天﹐這位師兄有事從塞北經過﹐在冰
天雪地中﹐遭遇到邪派人物的埋伏﹐對手有五六人之多﹐都是黑道中﹐一時之上選
!本來以他的武功來說﹐未嘗不能從容離開現場﹐但﹐他一向心高氣傲﹐於是冒死
力戰──寒天衣裘﹐稍嫌笨重﹐也影響他身手的靈活﹐不久﹐他便敗象呈露﹐發發
可危了﹕再想撤退已不可能!”
人命大如天﹐豈能不問﹐是以﹐楊士麟神情凝重地插口道﹕“看來兇多吉少了
!”
‘不倒翁’頷首道﹕“那位師兄已發覺自己危機臨頭﹐正想舍命一拼之時﹐突
然自遠方飛來一騎﹐那人立即加入搏殺戰團中……”
楊士麟頗為興奮地呼道﹕“莫非是什麼方外異人?如姚尼、海外……”
‘不倒翁﹐淒然地搖頭道﹕“非也﹐只是個婦道人家﹐及至那婦人加入戰圈之
後﹐所施出的招式﹐竟與他同出一轍時﹐他才認出這婦人﹐原來是當初自己曾經愛
過﹐也曾經恨過的那位師妹﹐令他百感交集﹐如虎添翼!”
楊士麟不由嘆道﹕“真巧﹐是造物主太會作弄人了!後來……”
故事似乎已經進入重要關鍵﹐‘不倒翁’又大大的呼口長氣﹐語氣微顫地道﹕
“由於師妹的突然而至﹐戰局立時改觀﹐經師兄妹兩人合力奮戰﹐總算將敵人一一
擊退!”
楊士麟松了那口氣道﹕“誤會應該可以從此冰釋了吧?”
‘不倒翁’對他望了眼﹐苦笑一聲﹐笑聲仍然那樣淒涼﹐就像故事給予他無限
的感染﹐想是酒意也漸漸上湧﹐聲音也越來越重濁了!
“誤會是冰釋了﹐師兄在師妹協助下得救﹐可是﹐不幸就接踵而至﹐他師妹原
已有五個月身孕﹐一場劇烈搏殺﹐震動了胎氣﹐競在雪地中流產了!”
楊士麟似乎為故事情節急轉直下所震﹐驚呼了─聲﹕“蒼天!不幸總是先帶給
苦難中的人!”
‘不倒翁’神色是淒迷的﹐聲調也是淒迷的點點頭﹐接道﹕“他師妹雖憑借一
生功力﹐擊退了敵人連手合擊﹐但冰天雪地、疲累、失血、風寒﹐卻比敵人的長劍
還要厲害!他師兄雖盡快地將之送去臨近的懸城求救﹐但﹐那一切只是枉然而徒勞
﹐走在半途上﹐她已死去﹐唉!早產的孩子業已成形﹐還是個男嬰哩﹗”
楊士麟好像不是在聽故事﹐而是在身受一樣的難過﹐沉悶憂傷的情緒﹐幾乎壓
得自己透不過氣來!
良久﹐良久﹐才找到一個問題來問道﹕“他那師妹怎會一個人無緣無故地跑到
塞北去呢?而且.還在懷著五個月的身孕的時候……”
‘不倒翁’淒然一嘆道﹕“學武之人﹐除了武功之外﹐幾無一技之長﹐除了借
武技找生活之外﹐別無他法.兩人若於師兄的規定﹐又無法報出自己師承門派﹐只
得雙雙屈辱在一家三流的小鏢局里充任武師﹐收入不多﹐孩子又要出生了!他師妹
就是北來走一趟藥材生意﹐跑個單幫﹐賺點腳力錢﹐不期而遇的!”
楊士麟無限神傷的道﹕“看來這位師兄從此將備受心靈折磨了!”
兩大壺老酒﹐幾乎進入‘不倒翁’一個人的肚內﹐此時將杯中一口殘酒﹐吸進
口中﹐接著以更淒迷的聲調道﹕“師兄懷著無比傷痛心情。仟悔的意願﹐將師妹的
遺體﹐厚殆入棺﹐幾經打聽﹐總算找到了那位曾經視為情敵的師弟﹗”
楊士麟關切的問道﹕“那位師弟必是沉痛無已﹐撫棺痛哭吧!”
“沒有﹐那位師弟在聞悉愛妻的噩耗後﹐竟然平靜得不出一聲﹐不發一言!”
楊士麟也頗感意外地驚“喚”一聲!
“最使那位師兄難堪和沉痛的﹐是當他說過了滿腹憂傷﹐和無限懊悔後!
那位師弟競翻動了一下無神的眼珠﹐輕描淡寫的道﹕“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結
果麼?可如了你的心意!”
那位師兄開始嘗到自己播種下的苦果了!
在他師弟心中認為﹐師妹之死是出之於惡意的謀殺!
楊士麟沉嘆道﹕“歲月漫漫﹐真不知那位師弟將何以自遣?”
“是的﹐真不知道他將何以自遣﹐不錯﹐他曾得到他師兄所心羨的愛﹐但他付
出了多少代價﹐如今呢?一個無母的孤伶女兒伴著他﹐徒自勾起他的回憶!雖然那
回憶也有一絲甜味﹐但要吞下多少苦汗﹐才品嘗到那一絲甜味阿!”
語氣是沉重的。語意是深長的﹐楊士麟真不知老尊長何以在今夜說出這麼個令
人扼腕嘆息的淒涼悲忿不已的故事﹗看冷!酒殘!更盡﹐故事也近尾聲了﹗“在這
劇變後的幾年﹐師兄弟兩人又遇見一次﹐但只是匆匆遠遠的一瞥!在師兄的眼中﹐
那位師弟已無往日的神采、哀傷、沉痛﹐像是一把犀利無形的刀﹐在他那張英俊的
臉上﹐划滿了創痕!眼神黯然﹐身軀佝僂﹐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楊士麟喝干了杯中殘酒﹐將杯箸朝前一推﹐意興蘭珊地道﹕“故事算完了吧?
”
“故事是完了﹐可是做師兄的心願並沒有完﹗”
“那他將怎樣呢?”
“那位師兄也不過想稍贖前懲罷了!”
楊士麟又勾起他的興趣猜測道﹕“難道他師兄﹐還想他師弟復列門牆﹗”
“他師兄縱有此意﹐他師弟也未必稀罕﹐這事已是太晚了!”
楊士麟淡淡一笑道﹕“人都過了大半輩子了﹐門下想﹐縱然有什麼恩怨情仇﹐
想不了也得了之!”
‘不倒翁’神目一動道﹕“孩子!這事只有你才能為那師弟解開這半世恩怨!
”
“我!這事只是個由‘情’而生的淒惋故事﹐門下受教良多﹐應以此為戒!”
言下大有就此終席之意!
他雖然被掌門以令渝尊為本門的少門主﹐他都不願終老斯土﹐他有他自己的家
﹐他自己的抱負﹐及身下俗事﹐急待處理!
‘不倒翁’神色一怔﹐聲調凜重地道﹕“故事中的那位師兄與老夫肺腑相通…
…”
楊士麟恭敬的點點頭道﹕“老尊長今夜說的這個故事﹐其中一定另有所指吧﹗
門下愚智﹐懇求直言﹐以開毛塞!”
‘不倒翁’聽他開門見山的問起﹐歉歉地道﹕“這個故事在腹中蘊藏已久﹐始
終沒有傾訴的對象﹐今天能與孩子你宣瀉出來﹐不覺塊壘全消!”
“老尊長之意﹐令門下更糊塗了﹗”
“那位師兄希望透過一個中間人﹐使他師弟了解一下做師兄的心情﹐同時也想
改變一下他那師弟所過的顛沛流離的生活!”
湯士麟劍眉深蹙道﹕“中間人?……”
‘不倒翁’﹐看看火候已足﹐不由得亮出底牌道﹕“孩子﹐這故事中的師兄﹐
便是老夫﹐那中間人我選中了你﹐唯有你才能挽救回這一場各自被‘情’所刺傷的
兩個可憐的老人!”
“你﹐我……”
楊士麟駭然色變﹐又得疑惑的付道﹕“這事怎的又扯到我頭上來了呢?”
他搔了搔頭皮﹐無可奈何地道﹕“老尊長所命門下敢不奉行﹐不過﹐這不是對
敵殘命﹐不善詞令……”
‘不倒翁’聽他說得甚有分寸﹐股子里實是在推辭﹐肅然道﹕“普天之下﹐此
事除了孩子你一人能辦之外﹐再無別人可以圓滿達成使命!”
“老尊長見重﹐只是門下心余力拙﹐恐有負殷望……”
‘不倒翁’見話有轉機﹐立即單刀直入道﹕“事在人為﹐成敗由天﹐我那個師
弟恐怕與孩子應有些瓜葛才是!”
“我!我認識他﹐是誰?門下……”
楊士麟心下更是訝疑﹐此事真與這位本門師叔有些瓜葛﹐那我倒是不能不管哩
!一念及此﹐不由將頭點下道﹕“老尊長的心意﹐門下已領會﹐只是在江湖經歷不
多﹐那位本門師叔他……他老人家現在落腳何處?”
“據說目下還是落腳汴梁……”
楊士麟俊目一亮﹐疾急問道﹕“汴梁﹐是門下的故鄉﹐太熱了﹐他老人家諱號
稱謂是“唉!當年離開時已將真姓名隱去﹐如今的名字好像收做………林……山樵
!”
楊士麟渾身一顫﹐陡然站起﹐驚駭失儀的道﹕“什麼……他……他……是本門
師叔!”
‘不倒翁’垂下眼皮不敢接觸楊士麟的目光﹐確肯定不疑的道﹕“林……山…
…樵﹐東關內順風鏢局中一名二流武師!”
楊士麟雙手支撐著桌邊點頭道﹕“不錯﹐林武師……”
‘不倒翁’淒然一笑道﹕“孩子﹐我知道你一定認識他﹐而且不是泛泛之交吧
?”
這到令楊士麟心中大奇﹐他們楊家與林武師之交往已有所已﹐可是……“孩子
﹐你無須胡疑﹐我是由你那顆‘緣珠’上判斷出來的!珠中那個少女畫像﹐像極了
四十年前我那因我的拖累而慘死的師妹!”
楊士麟由‘不倒翁’提起這個﹐那顆心似乎是已飛到汴梁去了!
他心中吶喊著﹕“芸姐﹐別來已三載﹐你還好麼?可憐的蕪姐﹐上一代的悲局
﹐但願沒要重演才好!三年了﹐任何事故都能發生……”
他口中卻在喃喃低語﹐目光迷漓的道﹕“故鄉﹐汴梁﹐我的家……我就要回來
了……”
“不倒翁”是在‘情海’中已沒頂而掙扎出來的老人﹐自然理解到楊士麟的復
雜情緒﹐激動的心智﹐待他稍有平復之時輕聲道﹕“孩子﹐將心平定下來吧!該發
生的已經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也永不會發生﹐好在你已經歷劫歸來﹐汴梁離此
地不能說太遠﹐如今天下太平……”
“聽說朝庭與金國聯合滅遼﹐已收復了燕雲十六州﹗”
“此事只是傳聞﹐總之﹐依靠他人的力量﹐不如自己練兵實邊﹐才是正途!本
門在此地落戶定居﹐先人是有遺訓的楊士麟的心志被老人一下子移轉了方向﹐將門
之後﹐身體中所流通的是股於忠義之血﹐自是關心天下大事!
若說本門在柴原能與朝庭發生什麼關聯﹐他卻不明白?
‘不倒翁’挺挺胸﹐兩目陡的又顯出炯炯神光厲芒來﹐望著院落中的一抹月華
啞聲對楊士麟道﹕“冷若冰乃我手下敗將﹐老夫只要在世一天﹐他西夏雖然兵發百
萬﹐也不敢越此──柴原一步﹐否則取其毛頭﹐有如探囊爾!”
楊士麟怔然震住﹐與他隔桌對望﹐他實在不明白﹐這葫蘆里藏的是什麼藥﹐此
話說來﹐簡直不可思議﹐這朱家一族、一戶、一門吧﹐充其量老幼男女﹐也不足五
千人﹐要說他們能左右西夏國發兵東下的朝政大局﹐他死也不會相信!
‘不倒翁﹐見他疑慮重重﹐啞聲向他解釋道﹕“俠以犯禁﹐此言誠是非虛﹐他
的成功與失敗﹐乃是人為之事!小伙子﹐老夫雖體力已衰﹐但若出其不意﹐取下三
五個首級﹐乃等閒事爾!”
楊士麟晃然而悟﹐口中“啊”了聲﹐口角一弧的道﹕“門下明白了﹐假如西夏
國王組亡禁中﹐國師、主戰之將領頸上人頭不翼而飛﹐但不知那百萬精兵由誰來統
馭﹐是虎狼也會目為羊犬!哈哈……”
“哈哈……”
“哈哈……”這解釋甚是合情合理……兩人心照不宣!
換句話說﹐冷若冰沒有那個賊膽東進牧馬九州﹐一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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