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狼系列
醉 海 狂 龍 |
【第 六 集】 怪影閃至門邊伸手輕推,門卻在內扣住,這種簡陋木屋,再怎麼扣也不可能牢 不可破,這種扣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怪影一運內勁,內扣隨即斷落。 毫不猶疑,怪影閃身而入,一支冷冰冰的玩藝兒已架上了咽喉,怪影未稍瞬, 頭一偏,反手已扣上對方脈門,人亦扭體反抱,觸手處鼓騰騰軟綿綿熱呼呼又有彈 性,那種感覺真好,像坐雲霄飛車……一聲女性尖叫,怪影一震,手下滑扣住纖腰 ,手中刀已架上粉頸:「不許叫,只要你合作,我不會傷害你。」 「你……你是誰?」懷中的女人倒蠻聽話,刀子架在脖子上,不聽話可不行, 颱風還有眼,刀子可沒眼。 「只許我問你,不許你問我。」 「你……你要幹什麼?」這樣問就對了! 「秦夫人莫小瓊被囚在何處?」 「囚?」那女人奇道:「我不知道!她並沒有被囚,她是展翅大鵬的岳母大人 ,在這裡做客的,怎會被囚?」 「你說什麼?」怪影心中一跳,差點把手中刀給弄掉了:「莫小瓊是展翅大鵬 的岳母大人?你有沒有搞錯?」 「怎麼會搞錯?我親耳聽見他叫岳母大人的。」 「怎麼會這樣?」怪影一頭酒水。 「什麼會這樣?」女人還敢問,膽識不錯。 「就是……怎麼可能?」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找莫小瓊?」 「你管不著!」 「看你不像凶惡之人,條件交換如何?」 「什麼條件?」 「告訴我你是誰,我告訴你莫小瓊所住的木屋。」 條件很簡單,怪影正為找不到目標而苦惱,只要報出名號就能得到正確的情報 ,這一寶押下去應該不會吃虧。 「成!希望你不是騙我。」 「賭咒!」 「好!我外號醉海狂龍……」 「醉海狂龍?該死!」那女人一聽醉海狂龍四字,突然一聲嘶叫,肘頂腳跺, 全然不顧架頭鋼刀,瘋狂攻擊。 怪影一時也搞不清楚這女人為何一聽醉海狂龍便發起瘋來,一時之問被攻得手 忙腳亂,此女顯然並非壞人,他不願傷害無辜,對於這種意外的變化,他乾脆打破 木屋躍入暗影之中,不再理會那瘋女人。那女人竟也不捨,到處狂找怪影。 這一著又出乎干天弘意料之外,局面更不好控制:怪影有夠衰,只報出個綽號 便挨了好幾下粉拳繡腿,交換的條件也甭提了!還好他早已運功護身,挨得起兩下 子:不用說,這個女的必是龍門飛凰惠玄霜了!他緊貼樹幹上,誰也沒發現。 一聲臬嗚,雜亂的人聲突然靜止,陰陽無常和馬面閻婆隱起身形,連龍門飛凰 也被人暗中知會潛伏待變。怪影意念一動,躲得更隱密了! 東北方依舊有喝叱聲此起彼落,怪笑聲也時隱時現。 主戰場卻靜得落針可聞:雙方都在等待,這是一場耐心的考驗,不管誰先暴露 形跡,都有可能遭受致命的攻擊,兩方面都有所顧忌。 怪影的優勢是只有一個人,反正動的一定是敵非友,可以放膽下殺手,缺點是 人單力薄,一動必受圍攻!對方的情況則相反,不敢隨便出手,以免誤傷了自己人 ,但是只要認清了目標,敵人要逃命可沒那麼容易。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怪影身在敵營,時間是最大的壓力,拖得越長越不利,騷 擾欺敵也不過用在一時罷了!但干天弘這邊人多勢強,初期倒有警戒之心,等了約 兩刻鐘後,精神開始慢慢鬆懈,不再那麼全神貫注了! 怪影又開始春天兩條蟲,什麼意思?就是蠢嘛!他開始蠢動,悄悄的,一寸一 寸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葡萄成熟還早得很哪!你現在上來幹什麼……等我爬上它就 成熟了……拜託!蝸牛和黃鸝鳥,你在唱卡拉OK呀? 這是什麼狗屁作品?打架打到唱歌倒也不簡單。 怪影終於又貼身在一幢木屋旁,木屋中卻傳出一聲幽幽歎息,怪影一怔,這聲 音好熟,像極了一個人。沒錯!像一個人,不像一隻豬——廢話! 人間仙姬,是她!這個曾經對老方動過情的女郎,已嘗了愛的苦果。 聽那幽幽的歎息之聲,飽含了幽怨和傷感,有如棄婦般的哀傷和悲苦,怪影感 到相當驚訝,人間仙姬是個豆蔻年華、如花般的少女,而且傲氣凌霄,從不假人以 詞色!這樣嬌嬌女,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感傷的歎息? 他並不知道他毒發後,人間仙姬姬小燕移情別戀,又被棄如敝屐的經過,時間 已不容他多想,以為她也成為人質。 「屋中可是小雞?」怪影以傳音入秘之法問。 歎息之聲驟款,一時靜如無人。 「小雞,是你嗎?」怪影再問。 有人附壁輕問:「誰?方哥嗎?」 「小雞,你可無恙?」 姬小燕呆了呆,兩行清淚悄然滑下雙頰。 「小雞,你怎麼啦?」 「我……沒什麼。」強忍哽咽,姬小燕黯然回答。 「我來救你出去。」 「不,不用了!我在這裡很好。」 「小雞,你可知道這裡……」 「我知道,但我別無選擇。」 「你是不是受到了什麼禁制?」 「沒有,我完全自由。」 「是不是因為我……」 「與你無關,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你……」 「謝謝你還關心我,我會生生世世記得你。」 「這裡是虎穴,跟我一道走吧!」 「不!我不想再見到你。」 「為什麼?小雞……」 「不為什麼,不要勉強我。」 「可是……」 「秦夫人在左邊第三棟,去救她!不要掛念我。」 「小雞……」 「你再不走我就大聲喊了!」 「小雞……」 「走!」 怪影無可奈何悵然隱去,木屋中,姬小燕雙手掩面,淚珠成串滴下。 左邊第三棟木屋裡,莫小瓊昏迷不醒,怪影略做檢視,發覺莫小瓊全身氣機受 到獨門手法禁制,可能還有慢性毒藥的問題,解穴耗時費力,也沒時間探究中了何 種毒,干天弘果然陰險極了!他算定就算救了人也無法解禁制,只能背了人逃跑, 這樣一來必讓來人無法發揮全力,要逃比登天還難。 匆匆將莫小瓊捆在背上,先離開險地再說,還好莫小瓊身材嬌小,倒也不算是 重負。剛鑽出木屋,驀然暴吼震耳,勁風千鈞壓頂。 怪影不進反退,魚龍反躍衝破木屋從後面脫身,茅草樹枝激射中,嗜血神豬兩 柄九爪怪耙迎面掃到;怪影轉體拋肩,刀化神龍擺尾,借刀側閃。 「找老夫你穩沒搞頭!」哮天犬狗頭錘來勢如電。 怪影左掌虛按,身形化不可能為可能,再次升騰。 「找我你太嫩了!」上空楊六婆錦蛇帶吞吐如虹。 怪影未待楊六婆接觸,腳尖一點,橫枝向右激射。 陰陽無常拘魂牌一立,暴吼道:「此路不通!」 怪影再折向,馬面閻婆鳩首杖招發如風雷,落地再起,知機子拂塵化為一蓬鋼 針迎頭壓到,怪影左衝右突,竟無一絲可趁之機,合圍之勢已成。 「哈哈!姓方的,你認命吧!」樹梢高枝上,干天弘站在那兒神態倨傲。 「聽說龍能飛騰變化,你再變給老夫看看!」 「該死的東西,到現在居然還不死。」 「一個人要弄來殺兩次,可真沒搞頭!」 「你再不死老夫會吐血!」 怪影打量四周,不由心頭一涼。 干天弘得意道:「姓方的,你看清楚了嗎?」 怪影微吸口氣,陰沉沉道:「看清楚了!那又如何?」 「這裡就是你的埋骨處,風水還不錯吧?」 怪影冷冷道:「留著你自己用吧!」 干天弘臉上閃過一絲陰毒的笑容道:「我還用不著,要你死的人不只我一個, 醉海狂龍,今夜你插翅難飛了!」 怪影嘿然道:「你只會站在那說大話嗎?」 干天弘道:「你不必激我,對一個將死的人,我無須中計,我留你多活片刻, 只是為了想證實一些事情。」 「你想證實什麼?我保證沒上過你妹妹的床!」 「住口!口頭上佔便宜對你沒好處。」 「你問吧!我不一定回答。」 「方不阿和方條直是不是同一個人?」 「是不是同一個人與你何干?」 「你沒有問的資格,只管答我話!」 「你好像已主宰了我的生死?」 「不錯!你的命捏在我的掌心裡,從你一進入樹林中,所有的行動皆在掌握, 不然豈容你深入重地救走人質?」 「人不是已被我救了嗎?」 干天弘哈哈大笑道:「你真是笨!莫小瓊對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冒一年死 了,秦破衣不成氣候,如果你死了!我可以安排讓英小瓊死於你手中,我為替莫小 瓊報仇而殺死你,秦破衣必然感激涕零,甚至把女兒嫁給我。」 「你好毒。」 「這叫無毒不丈夫。」 「我卻未必然一定會死!」 「你今天不死不啻癡人說夢!」 「在百毒峰,也在你們七人合圍之下,情勢比今晚更險惡!方某一樣活了下來 ,今晚方某仍能全身而退。」 「在百毒峰是因為你詭計多端……」 「百毒大陣加上七人圍攻,是誰詭計多端?」 「今天你不會那麼幸運了!」 「幸運之神一定會眷顧方某。」 「別妄想了!你自己看看吧!」 怪影再審視四周,不由冷氣沁心。六怪個個面色陰沉,分六面圍定,干天弘高 倨樹上,密林中人影幢幢,看樣子不下兩三百人,圍得密如鐵桶。 「姓方的,這些人都是千中挑一的高手,三百名可抵上萬鐵騎,有諸葛連弩二 十具,每具一發九矢,勁道可穿重甲,一百八十支強弩,金剛也會被射成刺蝟,金 鐘罩鐵布衫亦無用武之地。 我六位師叔,你要接下任何一位都有困難,再加上如蝗箭雨,你絕難僥倖,除 了眼前你所看見的以外,還暗中安排了見血封喉的黃蜂針,我之所以擺出如此陣仗 ,是要讓你知道本人堅強的實力!」 怪影道:「這與我何干?」 干天弘道:「我要你投降!」 「投降?」 「不錯!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就算我『頭』降腳也不降!」 「什麼意思?」 「我要落跑!」 跑字猶在喉中,怪影突然一鶴沖天飛騰而上,手中單刀已先一步化虹激射干天 弘,手一按腰際,龍舌劍入手,他對敵極少用到兵刃,要命時刻,壓箱底的出籠。 龍舌劍,名稱叫劍,外形也像劍,只是比一般的劍沉重得多,劍尖部份分又成 龍舌狀,也是一種外門兵刃;在暗影中,怪影有如輕煙,難以辨清實體。 六怪同聲怒吼,暗器如飛蝗射向逝去的怪影。 怪影以進為退,躍起不足一丈便突然扭體空翻斜挪八尺,一枚牛角錐擦體而過 ,一枚犬牙鏢則劃過肩上,衣裂皮未傷。同一時間,十八支硬弩挾著銳嘯射至。 這種大型硬弩,確實近距離可穿重甲,本來應該裝在城牆喋口或弩車上使用的 ,用人力控制則准度稍差;由於使用機捩發射,其速度甚至比聲音快些。 在這種暗器之下,聽聲辨器之法已派不上用場,唯一避免受傷的方法是經驗和 機智,錯一步即死,慢一步無生;全影龍舌劍一帶,龍臥平波,再化龍飛九天。 干天弘自處三丈高的樹上,見單刀化虹射至,根本不放在眼裡,等刀飛近面門 才伸二指一夾,他想要帥,誰知單刀突然有如活物,竟鋒刃扭轉,差點來個「帥割 」,嚇得他忙縮手偏頭避過,卻也嚇了一大跳。 心猶未定,六怪的暗器已呼嘯而至,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幾個老凱突然發出 暗器,沒想到上面還有自己人。 幸好干天弘身手相當高明,甚至比六怪還要高上半分,百忙中仰身踢飛近身的 鐵毒蛛,伸指彈開毒蒺藜,再翻身躲開牛角錐……但見他一個人手舞足蹈忙得不可 開交,總算有驚無險的避過了自相殘殺的噩運。 怪影身形極為快速,但暗器實在太多,又要顧忌背上莫小瓊的安危,未免捉襟 見肘,驟覺小腿一熱,暗器入體,咬咬牙,忍痛再度飛升,暗器如潮,暴捲而至。 怪影四面受敵,性命危如累卵;又是在千鈞一髮,一髮千鈞之際,突然人群出 現不平常的騷動,接著驚叫如波浪般擴散,人體墜地之聲不絕。 有人驚恐的高喊:「不好了!毒王來了!」 毒王之名,簡直比洪水猛獸還可怕!干天弘大吼一聲,飛撲喊聲傳出處。 六怪竟也不畏毒王之名,連連怒嘯去找毒王車拼。 怪影壓力頓減,可是為了保護莫小瓊,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又挨了兩記重的 ,一支弩箭貼左臂射過,帶走了一塊皮肉,留下寸深的傷口,差點傷了臂骨,鮮血 如泉般湧出,流滿左半身,左臂已難以使力。 最嚴重的是右下腹一枚龍鬚刺,斜貫入三寸之深。 龍鬚刺是歹毒無比的暗器,顧名思義,它是卷如龍鬚的玩藝,發時壓緊彈簧, 中人體後自動彈開,將皮肉硬行撐開,使創口擴大數倍,那種被撕裂般的痛苦,的 確非常人所能忍受,若深入內腑,保證內臟一團糟。 幸好是斜向貫入,只差半分便傷及內臟。 怪影一再提氣改變方向,希望能爭取到空隙脫逃,誰知干天弘志在必得,一下 就使用了致命的暗器陣,使他幾乎用盡了氣力,依然沒能爭取到突圍的機會,最後 在混亂之中,挨了兩三記重的,差點要了老命。 此時的他,已感氣力不如,兩三處創口大量流血,也使得他口乾舌燥頭暈目眩 ,龍鬚刺使得下腹部肌肉被撕扯扭曲,痛楚一波波如巨浪湧至,耳目已失去判斷能 力,唯一的意念是衝破重圍。 身後發生什麼事他根本無從得知,只看到眼前有個缺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奪路 狂奔,為了生命,他已卯足了勁,在他身後,另一條纖影銜尾急迫,速度亦快極。 一聽毒王駕臨,大家都去列隊歡迎,便宜了怪影。 毒王依計一沾即走,黑夜中難以尋覓,何況毒王之毒也令人心中懍懍,真正不 要命的人可沒幾個,六怪口中說不怕,其實只是場面話,畢竟要活到這把年紀並不 容易,七老八老才栽在這兒可不值得。拒毒掃黃的結果,毒王和黃魚卻有驚無險。 ※※ ※※ ※※ 怪影一步一腳印,每一步都留下血跡。 右下腹的傷口,每走一步便擴大一些,痛如潮湧。 一步一挨蹭,完全是機械式的舉步,他以為他仍在卯命使用輕功趕路,其實他 的行動比常人奔跑還慢了許多;他眼中全是金星,說更明白些,他只有本能,只有 一個意念,那就是要遠離險地,其他的思想已經不存在。 奔跑了半個更次,他已耗盡氣力,終於砰然摔倒,尾隨在他身後的黑衣女郎終 於現身,表情冷酷,一雙媚目射出兩炮憤火,黛眉間的煞氣更濃、更烈、更嚇人。 「姓方的,你該死!」黑衣女郎恨聲自語。 怪影當然不可能回答,他正在跟閻羅王玩拔河。 黑衣女郎就是龍門飛凰惠玄霜,一個恨滿胸懷的少女。 「我不想傷害無辜的人。」龍門飛凰嗆然三尺育鋒出鞘,三兩下把背帶割斷, 將怪影和莫小瓊分開。 檢視了怪影腹下的傷口,龍門飛凰亦為之心動,她想:這混蛋真帶種,受這麼 重的傷還能背一個人跑這麼遠。 「你是個硬漢,只是太無情。」她咬了咬牙自語:「就算你是鐵漢也罷,還是 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想了想又道:「你是條好漢,本姑娘雖然相當欽佩你的精神,也尊敬你不屈不 撓的毅力,但仍不能饒恕你,你始亂終棄,害死了我同胞親姐姐,我本想將你押到 我姐靈前千刀萬剮的,看在你是條血性好漢,而且去死不遠,我姐遺願要你去上一 柱香,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也罷!本姑娘就大量一些,免不了你千刀萬剮的痛苦,只將你的心剜下,祭奠 在亡姐的靈前,算是便宜了你!讓我先瞧瞧你這狼心狗肺的真面目!」 手抓頭套,劍光一閃,頭套中分。 「咦?怎麼會是你?」 沒錯!躺在地上的正是一臉剉相的老方,雖然面無血色,牙關緊咬,五官也因 痛苦有些扭曲,仍然是如假包換的老方。 「混蛋!原來你是心虛才隱藏身份,姓方的,你可沒料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天理昭彰,你依然難逃公道!」 「姐啊!我為你報仇了!」龍門飛凰鳳目含淚,劍如匹鏈劃下,老方的龍紋怪 衣從中分開,露出不怎麼結實的胸膛。 龍門飛凰劍鋒一轉正待刺下,突然又咦了一聲:「你不是醉海狂龍,你是假的 ,你為什麼要假冒醉海狂龍之名?」 老方的拔河比賽正在緊鑼密鼓關頭,沒空搭理。 「他是醉海狂龍。」暗影中踱出了干天弘。 「他不是。」龍門飛凰意興闌珊。 「他是的,我保證。」 「他不是,誰保證都沒用。」 「他是不是醉海狂龍無關宏旨。」夜色裡,毒王一臉冷竣:「名號只不過是個 代表,代表著一副臭皮囊而已。」 洞庭黃魚也奔向老方,先為他急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醉海狂龍,但愛困的保證他是好人。」 睡虎從林綠現身,身後急先鋒和瘋判官相隨。 「你當然為他辯護,因為你和他本是一丘之貉!」 混世魔王也出現了!媚娘子、醉虎、水虎也一一現身。 睡虎睡眼暴睜:「姓伍的,你少血口噴人!你在五虎山寨後谷多年,沒想到養 老鼠咬布袋,你還算是人嗎?」 混世魔王冷笑道:「我操!我正是因為袁老大厚恩難報,所以挺身揭發你的罪 行,你不要惡人先告狀!」 睡虎目注醉虎和水虎道:「老四、老五,我們兄弟相處十年,你們是相信我, 還是要相信那胡說八道的混蛋?」 醉虎咕的灌了口酒陰陰道:「我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水虎怔了征道。「我誰也不相信,包括我自己。」 「什麼意思?」 「我曾親眼見到你們火焚山莊,卻找不到你們的動機。」 混世魔王道:「很簡單,爭五虎山莊的領導權罷了!」 「不!」水虎搖頭道:「如果是為了五虎山莊的權利地位而爭,就不可能以毀 滅為手段,這個理由講不通。」 「也許他們的陰謀曝光了!所以憤而下毒手。」 水虎道:「目前真相未明,我不想太早下定論,但我會查,終有一天會水露石 出,那時自會有人肝腦塗地!」 睡虎道:「也好!真金不怕火煉,等你查出真相再說。」 干天弘道:「那是你們的家務事,你們另外去解決!惠姑娘之同胞姐姐被醉海 狂龍始亂終棄,導致香消玉殞,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醉海狂龍的惡行令人髮指, 如果惠姑娘不敢殺人報仇,干某可以代勞!」 龍門飛凰道:「他不是醉海狂龍,干兄無須費心。」 「惠姑娘,他明明是……」 「我說他不是就不是,干兄要殺他,我只有採取不理會、不干涉、不阻止的三 不政策,因為我管不著。」龍門飛凰說完,竟頭也不回的走了! 干天弘陰笑道:「女孩子畢竟手軟,大概是要干某出手了!」 毒王冷哼道:「那得看老夫答不答應。」 干天弘嗤然道:「毒王,你以為你阻止得了?」 毒王面無表情道:「那得試試才知道。」 干天弘大笑道:「十幾年前你已失手一次了!」 毒王道:「今天何妨讓老夫再失手一次?」 干天弘傲然狂笑道:「有何不可!」 手微微一動,一蓬藍霧罩至,方圓涵蓋兩丈以上。 「大家退!」毒王輕喝,大袖一抖,一蓬紫霧迎上。 就像變戲法一般,兩種不同色的煙霧接觸,突然響起嗤嗤之聲,冒起一縷白煙 ,三色煙霧在糾纏,相當絢麗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不怎麼好玩,因為煙味觸鼻欲嘔。 此時洞庭黃魚已將老方身上的創口草草包紮妥當,同時也餵了他服下要命丸, 撕衣做帶,將老方背妥,睡虎也示意叫急先鋒背起了莫小瓊。 他們都有共同的想法:快找機會溜。 干天弘和毒王就像古代神魔鬥法似的,你來一把我還一把,鬥得熱鬧非凡,正 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洞庭黃魚受不了被污染的空氣,低聲道:「走!」 睡虎和瘋判官斷後,四人展開身形飛奔而走。 「追!」混世魔王一招手,媚娘子和醉虎亦跟著便追。 水虎略為猶疑一下,也追了下去,現場只剩干天弘和毒王繼續在比劃,他們立 身所在四週五丈方圓的草木,全部呈枯萎現象,樹葉亦開始掉落。 干天弘陰陰道:「十幾年來,你沒多少進境。」 毒工面色凝重道:「你倒是得了十成真傳。」 「不是十成,是十二成。」 「老夫承認你比毒鷹更高明。」 「那你就認命吧!」 「那也未必!」 干天弘一聲沉叱,雙手虛抓,突然又向外猛彈。 十縷黑絲就像蛛網般,摟頭蓋腦罩上。 「天蛛蠶毒!」毒王驚叫,雙足點地身化飛虹而遁。 那些黑絲無人指揮,竟循影狂追,去勢如電光石火;毒王大喝一聲,回身打出 兩顆有如雞蛋般大小的玩藝,在空中互擊爆炸,剎時烈焰沖天,終將黑絲阻住。 後面隱隱傳來六怪的叱喝之聲,毒王只得落荒而逃。 他不得不逃,比毒比不過干天弘,比武功,六怪任何一人他都吃不消,眼看是 一比七,不卯起來逃的是傻瓜!憑良心說,六怪的功力,在當今中原武林幾乎是無 敵的,毒王雖是超級高手之一,五百招之內要和,他們也必不肯。 老方自稱曾在六怪和干天弘七人聯手之下,仍逃過了一條賤命,但這只是他自 己說的,他這個人說話吹吹牛不是什麼意外,他的話總是要讓人七折八扣的,有一 次他告訴三杯大醉俠,他走路不小心踩死了一頭大象呢! 至於他踩死的是椿象還是象棋裡的象則有待商榷,倒是三杯大醉俠經常踩到斑 馬——線倒是千真萬確的。 一比一,老方要勝不易,一比二老方必敗無疑,一比三,老方只好趕快找個好 人家投胎,希望下輩子不那麼衰。所以難怪毒王卯盡吃奶的力氣落跑了! 洞庭黃魚也在落跑,他背著半死的老方可辛苦多了! 混世魔王的功力最高,領先狂追,媚娘子也不弱,僅落後丈許,醉虎則在二十 丈後,水虎起步晚,落在更後面。 看看即將被追及,睡虎一橫大叫道:「祝兄和雷前輩請先走一步,蕭判官,我 們回頭擋他一擋!」 瘋判官大笑道:「老夫當司法藍波去也!」 睡虎兩把鴛鴦剉,瘋判官一支巨筆,兩人回頭反撲,混世魔王當先到達,睡虎 一聲虎吼迎上。媚娘子隨後撲到,瘋判官賈勇阻攔。 雙方一接觸,三招兩式便已分出高下!睡虎僅支持三招便已險象環生。 瘋判官稍好些,但也僅能咬牙硬挺。 睡虎心中暗道:完了!沒料到這個過去在後谷擺不上台面的角色,居然是個深 藏不露的高手,令他意料之外。 瘋判官巨筆狂揮,徒然浪費力氣而已,媚娘子流金鐺絕招迭出,招招不離瘋判 官的要害,瘋判官招架無力。混亂中,陡聽瘋判官一聲慘吼,流金鐺貫脅而入。 瘋判官蹬蹬連退數步,低頭望了脅下血洞一眼,巨筆當然落地,扯了扯嘴角道 :「司法死了!」扭身栽倒。 瘋判官壯烈犧牲,睡虎更加岌岌可危;此時突然人影暴閃,一個身材瘦高精神 瞿爍,鬍子翹翹,手拿一支釣桿的老者撲入,釣鉤連絲,急襲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怒叱:「釣魚的,你找死!」 老者大笑道:「老夫來釣你這尾鱸鰻!」 來人正是川東之霸,東河釣叟江泰恭!混世魔王大怒,探手取出三才奪,和東 河釣叟大打出手:東河釣叟也不甘示弱,奮起全力挺住,兩人功力似乎相差不遠, 恐非三五百招就能分出勝負了! 睡虎剛喘過一口氣,媚娘子已自欺上出招攻擊。 又是一聲震耳狂笑,一個鬚髮俱白的老者瀉落當場,口中大呼小叫:「鵝鳥飛 ,有手當,非竹筷,加足包!」 是恨天謎翁,四句話的意思是:我擋快跑! 睡虎怔了怔,隨即領悟,撒退便跑;媚娘子要追,卻被恨天謎翁阻住。 醉虎趕到,卻不知幹什麼好。 「笨頭!快追人!」混世魔王大叫,一分神差點挨了一鉤。 醉虎應諾一聲,飛奔追趕睡虎去了!水虎隨後亦到,看了正在拚鬥的四人一眼 ,也慢慢追下去。水虎這一慢,慢出了大紕漏,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 睡虎在前狂奔,醉虎隨後緊追不捨,武陵山的山路,可不像高速公路那麼平坦 筆直,而是到處荊棘無路之路。三追兩追,水虎竟失去了睡虎和醉虎的蹤影。 睡虎狂奔當中,卻聽得後面醉虎大叫:「二哥,等等。」 睡虎一怔,停步回頭,功行百脈,不敢鬆懈戒心。 「三哥,小弟有話說。」醉虎喘息未定,已急急叫道。 睡虎冷漠道:「四弟有話請說。」 醉虎忽然雙目垂淚道:「三哥,大哥死得好慘、好冤哪!」 睡虎怔了怔道:「我知道。」 醉虎哽咽道:「這都是他們的陰謀。」 睡虎又是一怔:「誰?」 醉虎哭道:「是混世魔王那忘八和媚娘子兩個狗男女,他們都是蒙人,他們想 要奪回中原萬里江山,他們……」 睡虎道:「這些我都知道了!」 醉虎激動道,「三哥,你不知道,他們已經調遣重兵從肅州分批潛來,小弟費 盡心機屈身事賊,好不容易才探到了重要的消息,他們十萬大兵分十餘路潛來,已 在邛萊山附近聚集,小弟冒了九死一生之險,終於弄到一張佈兵圖……」 睡虎一震:「此事當真?」 醉虎跳腳道:「三哥,你我結義十年,小弟除了愛喝幾杯以外,可曾有過越軌 行為?難道三哥連自己兄弟也不相信?」 睡虎吃驚道:「如此甚好,佈兵圖何在?快拿來我看!」 醉虎從襟中取出一團紙,睡虎急忙奔來,就在剎那間,突變已生,醉虎一立掌 ,推山填海,正中睡虎胸前膻中穴! 睡虎身形一挫,踉蹌暴退八尺,口中血如噴泉。 「你……」睡虎睡眼暴睜,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醉虎陰險的笑了笑:「二哥,大哥死了,你活著也沒什麼局面,不如跟大哥作 伴去吧!小弟會燒些紙錢給你的。」 睡虎直挺挺的栽倒,雙目猶暴睜未瞑。 醉虎突地抱起睡虎大哭道:「三哥啊!你死得好慘哪!只恨小弟來遲了一步, 竟讓你遭了毒王的毒手,三哥哇!我好恨哪!毒王,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醉虎 跟你誓不兩立,我發誓要把你挫骨揚灰……」 「三哥?他……他怎麼啦?」水虎惶然奔來。 「是毒王那老王八,他打了三哥一掌……」 「那三哥他……」水虎蹲下查看睡虎的傷勢。 醉虎眼中寒芒一閃,一掌印上水虎背心,內力驟發如山。 「哇!」水虎滿口血箭,噴了睡虎一身。 「四哥,你……」水虎也是滿面不信的表情。 醉虎面含狠毒道:「你們不死,我不得安!」 「你……好狠!」水虎緩緩仆倒在睡虎屍身之上。 「幹得好,愛喝酒的!」混世魔王不知何時出現。 醉虎道:「我已遵命殺了他們,你的諾言也該實現了吧?」 「諾言?什麼諾言?」混世廣工裝糊塗。 「你想食言而肥?」 「哈哈!鹽吃太多不好,容易造成腎臟病、心臟病。」 「你……」 「愛喝酒的,你別太緊張,解藥一定會給你,不過不是現在。」 「什麼?」 「蒙人即將君臨中原,難道你不想繼續為我們效力?只要我們成功,那時高官 顯爵封妻蔭子,豈不快哉?」 醉虎道,「我不想要那些,我只要解藥!」 混世魔王陰笑道:「放心,解藥一定給你,只是現在不在我身上,等我見到了 大師兄,一定幫你要,可以嗎?」 醉虎呆了半晌,性命捏在別人手中,不可以又能怎樣? ※※ ※※ ※※ 洞庭黃魚說話不怎麼正經,輕功可有一套,輕功是不怎麼差,背了個人倒也挺 累的!急先鋒的輕功差了些,但他背的人經多了,兩下剛好扯平。 跑呀跑的,反正山上根本沒路,路在腳下,踩過就是路,林深草密,不可能直 線而行,可能只是在繞圈子,前而毒王的身影入目。 「咦?臭魚,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洞庭黃魚上氣不接下氣,中氣偏又灌飽瓦斯,張大口喘息道:「老哥,你說什 麼風涼話,我起碼也跑了五十里!」 「五十里?」毒王苦笑道:「你看看吧。」 洞庭黃魚抬頭一看,四週四五丈內的草本完全枯萎,空氣中還有一股難聞的氣 味,這不是剛才車拼的地方嗎?「他娘的一堆毛,我怎麼跑回來啦?」 「糟糕,小三的傷勢亟待醫治,這裡又是險地……」 「對呀,小三很嚴重,快找地方動手術。」 急先鋒道:「趕快去長庚掛急診。」 什麼話!那個時代哪來的長庚醫院? 「有了!老夫有地方可以藏身。」 急先鋒又道:「可以偷渡到東南亞!」 神經病,又不是槍擊要犯,幹嘛要搞偷渡? 「老哥說的是什麼地方?」 「舊五虎山寨!」 「五虎山寨?」 「不錯!敵人一定料想不到我們會到那兒藏身。」 「那就走吧!」 「走!老夫帶你們一程!」 五人六腳飛奔已成斷垣殘壁的五虎山寨,這一著的確出乎干天弘意料之外,誰 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回到事件的第一現場,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五虎山寨,這個武林人物耳熟能詳的地方,如他已是滿目瘡夷,經過了近一個 月,小草都已冒出頭來了;毒工找了個隱密處為老方治傷,解開傷巾,連心腸極硬 的毒王亦為之慘然,有些不忍卒睹。小腿和肩上的傷雖入肉,卻未傷骨,算是小C ASE,右腹下那道傷,連鐵澆銅鑄的人見了也會驚心動魄。 一道三寸長,近寸寬的傷口,腹下皮膚本嫩,肌肉組織又薄,一條二寸餘長卷 如龍鬚的暗器卡在裡邊,已和腹肌糾纏在一起,創口有如張開嘴的惡魔,從創口往 裡看,幾乎可以看到蠕動的腸子。 毒王毫不猶疑從懷中取出一柄玉刀,動手將龍鬚刺取出,上藥,包紮,熟練又 冷靜,他若是生在今日,保證是一名最佳的外科醫生,也是一個成功的生化學家, 可惜他早生了六百多年,注定他是跑江湖的命。 看完了老方,又去看莫小瓊,中毒,當然難不倒毒王這位行家,點穴,也難不 倒內功精深的毒王,都是小可大代志,莫小瓊服了藥,要一段時間才能清醒,毒王 老眉深鎖,洞庭黃魚心頭一跳:「小三他……」 「小三很沉重!」毒王凝重說。 「是不輕,沒一百也有九十,把我壓得摻兮兮的。」 「老夫不是說那種沉重。」 「那老哥是說……」 「小三有生命危險。」 「那他死定了。」 「那也未必。」 「那他不會死了?」 「那也不一定。」 「你口噴滿嘴毛,他到底死不死啊?」 「該死就會死,不該死就死不了。」 「廢話!」 「他要是能度過三天就有救了。」 「那還不簡單。」 「簡單?」 「三天內叫他不停的呼吸就行了。」 「廢話!」 「那是我的台詞。」 「臭魚……」 「那是我的名字。」 「你真是一堆毛……」 「那是我的口頭禪。」 「你去死罷!」 「那是我最後的歸宿。」碰上這麼黏的人,毒王也沒轍。 「水……我要……水。」老方微弱的呻吟。 「快!水!」毒王邊扶起老方邊叫。 洞庭黃魚將一壺水土澆在毒王頭上:「幹什麼?是小三要喝的。」 「我怎麼知道,我聽老哥說要水,以為你頭上著火……」 「著你的頭!」 「原來是我的頭著火,怏!水!」 「那是老夫剛才說的!」 「老哥不是說小三……」 「那是老夫的病人!」 「剛才我已經倒了水……」 「那是老夫的頭!」 「你去死罷!」 「那是你的最後歸宿!」 洞庭黃魚癟道,「怎麼最後一句突然改了?」 「給……我……酒!」老方再度呻吟。 「酒?」毒王眼睛一亮:「小三脈沉氣旺,酒可以使血脈暢旺,使他提早度過 危險期,只是這那來的酒?」 急先鋒想了想大叫一聲:「有了!」 洞庭黃魚奇道:「你自己就有兩種生殖器嗎?」 「什麼話!老夫又不是窈窕奶爸,老夫在後谷之時,曾經聽野虎袁老大說過, 他有一些窖藏極品!」 「真的?在那裡?」 急先鋒思索道:「好像……好像在議事堂的地窖裡!」 「議事堂在哪?」 「在地窖的上面。」 「那地窖在哪?」 「在議事堂的下面。」 「廢話!」 「那是我的台詞!」 「拜託!」 「那是三杯大醉俠的口頭禪!」 「你去死吧!」 「那是三杯大醉俠的最後歸宿。」 「好啦!快去找酒,小三若出意外,老夫毒死你們!」 兩人嚇得趕緊去地窖上面找議事堂抬酒去了。 老方聞見了酒味,就如同螞蝗遇見血一般,嘓咕嘓咕連喝了將近一斤酒,若是 在平常,一斤酒下肚,老方的酒蟲都可能為了分贓不勻而打架,但此時不同,一斤 酒,使他面色泛紅,血脈開始轉強。 血脈是強了,卻又產生了高溫,渾身燙得嚇人!三個人輪流替他用冷水擦身降 溫,偏老方又不乖,又是掙扎又是夢囈,搞得大家雞犬不寧,價都煩死了。 莫小瓊在第二天便醒了,可是身體相當虛弱,神智也有些渾渾噩噩,她不說話 、不理人、不動腦,也算是三不政策:折騰了三天,老方的高燒終於退去,體溫恢 復正常了。老方恢復正常,三人卻差點得了腦神經衰弱症。 「小三大概死不了了!」毒王噓了口氣。 「我恨不得受傷的是我。」 「你倒挺有義氣的。」 「不是,受傷有人服侍又有酒喝,所以……」 「神經病!」毒王笑罵。 「那是三杯大醉俠的常態。」 「無聊!」 「那是三杯大醉俠的專利。」 「好啦!別提地了!」 「對!提到他就全身長几堆毛,那傢伙好酒貪杯……」 「酒?」老方一聽到酒字,便開了口:「快給我。」 「哇銬!你終於醒了?」 老方咧嘴笑道:「什麼終於醒了!難道我昏了這麼久?」 洞庭黃魚道:「兩天兩夜又二十五小時三十分鐘。」 「那豈不是三天三夜多?」 「沒錯!」毒王道:「小三,你現在覺得怎樣?」 「還好!只是想喝酒。」 「喝吧!少喝一點a」 老方接過一碗酒,幗幗兩口全下肚:「好酒好酒。」 洞庭黃魚一怔道:「多久?」 「兩天兩夜又二十五小時三十分鐘。」 莫小瓊突然道:「你們到底打算把我怎樣?」 毒王道:「我們還能把你怎樣?」 莫小瓊道:「你們為何要挾持我?」 原來莫小瓊不說話,是以為白己身在「淪滔匪區」呢! 毒王又好氣又好笑:「誰挾持你啦?」 「你不是毒匪王嗎?」 「老夫是毒王,不是毒匪王!」 「他是祝匪堯幸,他叫方匪不阿,另外那個賊頭我不認識。」 洞庭黃魚差點駕飛機去撞電線桿! 「哇銬!我洞庭黃魚幾時變成祝匪堯幸啦?」 急先鋒癟著臉道:「老夫居然高昇當賊頭,可喜可賀。」 毒王苦笑道:「秦夫人大概是誤會了!」 「誤會?你們不是漢奸嗎?」 毒王只得將富貴窮神受害的始末緣由說了一遍。 莫小瓊怔怔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毒王道:「難道老夫的話你也不信?」 莫小瓊道:「你毒王的話我當然相信一點點。」 毒王乾笑道:「只有一點點?」 莫小瓊道:「當然是很大的一點點。」 「那還好。」 「我大師兄真的死了?」 「不錯!碑石還是我們三人立的。」 「碑文上寫些什麼?」 「故奇俠富貴窮神冒一年之墳,俠義同道敬立等字樣。」 「有沒有注上字跡潦草請別見怪?」這是什麼話? 莫小瓊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後悔已來不及了! 說嚴格些,冒一年的死,間接是她害的,要不是往年那些情孽牽纏,要不是認 展翅大鵬為女婿,要不是……莫小瓊雙手掩面,哭得哀哀欲絕。 老方勸道:「夫人就別再傷心了!冒前輩臨終並無一絲怨言,江湖人本來就命 薄如紙,你這樣反教他九泉不安。」 不勸倒好,這一勸如江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老方無奈道:「哭了也好,那就盡量哭吧!把悲傷渲瀉出去,把陰霾隨淚水流 走,這樣也許會好過些。」 莫小瓊又不哭了!抹了一把淚哽咽道:「我不哭,我要堅強得像大樹一樣,請 問,我那欹哥和蘭兒呢?」 老方道:「秦前輩去辦些事,小蘭也去辦事……」 莫小瓊不滿道:「辦什麼事?你憑什麼要他們辦事?」 老方道:「大家都是為國家民族工作……」 「什麼國家民族?我只知道欹哥是我丈夫,蘭兒是我愛女,你要他們做什麼, 最起碼也得要得到我的批准。」 「秦夫人,你這是……」 「我要你立刻把他們找回來!」 「這怎麼可能?他們……」 「有什麼不可能?你有能力差遣出去,就要有能力調回來。」 毒王插口道:「秦夫人,秦破衣現在正在三省奔走聯絡同道共逐韃虜,蘭姑娘 此刻遠在重慶府,夫人……」 莫小瓊蠻橫叫道:「我不管,我立刻要人!」 蠻橫霸道又蠻不講理,這個女人受的教訓似乎不夠。 毒王老眉一豎:「SHUTUP!莫小瓊,小三是個晚輩,他有尊卑觀念,不 敢得罪你這個女菩薩,老夫可不同,老夫發起火來連你家的祖墳都敢挖,你要是再 不講理,老夫要你生死兩難!」 所謂鬼怕惡人蛇怕趕,又道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毒王這一發火,氣勢極為嚇 人,莫小瓊悚然住口不敢再鬧。 「那……妾身到重慶府找女兒可好?」轉變得真快。 一聽莫小瓊要走,老方心中暗念了三聲阿彌陀佛,差點跪下來親吻她的腳指頭 ,心中又耽下了無窮心事,這樣的丈母娘,誰吃得消啊? 當下派了急先鋒保護她到重慶府,急先鋒也是個性情暴烈的人,這一路上彆扭 也不知鬧了多少,自是不在話下。 又過了兩天,老方奇跡似的又活蹦亂跳起來。 左肩運轉稍欠靈活,右腹也長出了新的組織,這一切都歸功於毒龍髓,因為毒 龍髓有快速讓基本原素增生的作用。 此外老方本身堅忍的毅力和樂觀的心情,加上毒王的靈丹妙藥,使元氣很快恢 復,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還不該死。他要是死了,這麼爛的戲誰來演啊? 更重要的是,野虎在地窖裡不但有酒,居然還有肉脯乾糧蘿蔔乾之類的食物, 否則打不死他餓也餓死他。 這天,毒王在舊寨附近東瞧西瞧,不時抓把泥土火灰之類又聞又嘗,敲了敲腦 勺子,臉色顯得頗為凝重。 「老哥?你在吃什麼?」 「老夫哪有吃什麼?」 「是不是偷吃一堆毛炒韭菜?」 「臭魚,你真沒衛生。」 「出門在外一切從簡,我都好幾天沒洗手了!」 老方道:「難怪你拿給我吃的東西都臭臭的。」 「你還當真呀?不過三天沒揩屁眼倒是真的。」 「哇銬!你還真的不是普通的沒衛生。」 洞庭黃魚叫屈道:「我都沒拉你叫我怎麼揩?」 毒王嚴肅道:「別開玩笑了!小三,有問題。」 老方叫道:「沒衛生的是他,我怎會有問題?」 毒王道:「你把五虎山寨發生意外的事再說一遍。」 老方只得將那天如何見到野虎中毒的經過說了一遍。 毒王沉思有頃道:「五虎山寨肯定是被人下了劇毒,奇怪的是毒不只一種,好 像被重複施放了兩次以上。」 「被下了兩次毒?」老方大表驚訝。 「不錯!兩次的毒都不是致命之毒,其中之一好像是定時軟骨毒,這種毒頂多 使人暫時失去武功而已。」 「那另外呢?」 「小三,你跟唐門有無恩怨?」 「我只是喜歡吃糖而已。」 「另外有一種似乎是唐門的失神散,這是一種麻痺神經使人喪失理智或判斷之 毒,照理說也不會致命。」 「可是死了一堆人卻是事實。」 「各別使用都不致命,混合起來卻極為可怕!」 「老哥確定有兩幫人下毒?」 「不錯!還可能有三種毒的混合。」 老方猛搔短髮道:「怎麼會這樣?兩三幫人下毒都沒事,我這沒下毒的反而成 了兇手,我怎麼那麼衰?」 毒王道:「時間太久了,又經過烈火焚燒,很難辨別其中毒性,不過好像有一 種十分熟悉的氣味,這……」 「漠外毒鷹?」老方眼睛一亮。 「對!毒鷹!」毒王一拍大腿。 洞庭黃魚道:「讀音跟語音有什麼不同?」 毒王回答倒也乾脆:「毒鷹會毒死人,語音會讀死人。」 ※※ ※※ ※※ 大樹下,有兩個小女孩坐在那聊著:「我們應該回去救小姐才對。」 「有呀!我們想要把她救,她不要我們把她救……」 「你的台灣國語好菜。」 「乾糧都沒得吃了,哪來的好菜?」 「別傻了!建這個都不懂。」 「找不到方公子,真是急死人了!」 「找到方公子有什麼用?」 「起碼他是個男人。」 「三杯大醉俠也是男人,那又有什麼用?」 「起碼多一個人商量。」 「拜託!找三杯大醉俠商量,早晚連家當都被A光了!」 「不會那麼丫裂吧?」 「告訴你,少去惹他,否則你怎麼失身都不知道。」 「那麼恐怖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聽人家說的。」 「誰?誰有這種內幕消息?」 「我的一位朋友,她也是聽別人說的。」 「這到底是幾手傳播啊?」 「我也不知道,我朋友的朋友說是從武俠小說看到的。」 「這麼說他和那姓干的差不多。」 「姓干的起碼長得比他好看。」 「我看那姓干的不是人。」 「姓干的都是人,只有干天弘不是人。」 「你看小姐能全身而退嗎?」 「貓兒口邊的魚有可能倖免嗎?」 「你看方公子還會不會要她?」 「方公子大概不會穿人家的舊鞋子。」 「那小姐豈不死定了?」 「你少烏鴉。」 「我本來就叫烏雅。」 「我就不明白,小姐為何會喜歡那繡花枕頭。」 「難怪嘛!人家是將軍耶!」 「將軍有什麼了不起,飛個象就沒事了!」 「拜託!那不是下棋的將軍,是帶兵的將軍。」 「小姐會是貪圖榮華富貴的人嗎?」 「我不知道?小姐太好勝了!」 「那也不能變這麼快呀?」 「誰知道!我們做下人的沒資格批評主人。」 「累死了!武陵山這麼大,何處去找人?」 「方公子不知死在哪一層地獄了!」 「拜託!你真的很烏鴉。」 「算了,要找方公子就走吧!別賴在那像死屍。」 「我本來就叫史詩。」 這兩個小女孩正是姬小燕的侍女,小雅和小詩。 「不管怎麼說,得找方公子商量才對。」 「其實找到他也沒什麼用,像方公子那種貨色,市場上三個紮成一把才賣十塊 錢,還附送兩包乖乖呢!」 「話不能這麼說,方公子再怎麼差勁也比我們高明一些,何況他是男生,男生 為女生拚命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還好我是女人,否則幾條命也死不夠。」 小雅站起整整衣衫道:「走吧!」 小詩亦隨之站起道:「也許小姐現在和姓干的蜜裡調油,我們卻為了救她而奔 波,想來心裡就不平衡。」 小雅道:「算了吧!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就拿三杯大醉俠來說吧,說什 麼一日不讀書面目可憎,他讀了幾卡車的書,還不是一樣不討人喜歡?混到現在連 兩個老婆都沒有,財產也比不上王永慶,這不是命嗎?」 小雅此言,令三杯大醉俠為之肅然起敬。 「其實有些事情不能完全推給命運,自己還是要有決心去爭取,一分努力一分 收穫,天是不會絕人之路的。」 「三杯大醉俠就是少壯不努力,如果他從襁褓開始就不吃不喝不穿不用,現在 起碼也是個大富翁無疑。」 「甭提他了!他這個人△◇□◎○……」 「好啦!不要老說他壞話,其實他的本尊是外冷內熱才華洋溢,身高八斗人面 桃花,吃喝拉撒酒色財氣,分身才是個酒鬼、賭鬼、色鬼、胎哥鬼、不死鬼,只是 他平常很少出現本尊,以分身度世罷了!」 「算了算了!提起他就有些敗腎下消,走吧!」 「走!」 「哈哈!你們走得了嗎?」 一聲怪笑,七八名彪形大漢擋住去路。 小雅一驚,嬌喝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為首一個禿頭漢子大笑道:「我們都是干女人的。」 小詩怒道:「畜牲!你媽也是女人,你為何不去幹?」 禿頭漢癟了癟道,「這馬子好凶。」 另一個有刀疤的大漢道:「這辣味的正合口胃。」 小雅叱道:「合你媽的頭!」 一個大鬍子邪笑道:「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山上兩三個月,老子哈都哈死了!這 兩個既幼齒又潑辣,一定很過癮。」 小詩怒道:「你們是什麼人?」 禿漢道:「老子叫五香鹽斯基,刀疤的叫放屁有臭夫,大鬍子叫鍋巴氣不夫, 那大頭的叫水溝清道夫……」 「你們是蒙人?」小雅一驚。 「答對了,有獎!每人分四隻小鳥!」 兩女嗆然長劍出鞘:「你們想怎樣?」 「問得好!」大鬍子道:「等一下我們要怎樣就怎樣。」 「你……你們不要臉!」 刀疤漢笑道:「臉要幹什麼?像老子這樣給人家割嗎?」 小雅道。「小詩,你走!我掩護你!」 小詩道:「不!我掩護你,你走!」 「小詩,別跟我爭。」 「你才別跟我爭。」 禿頭大漢大笑道:「你們也不必爭了!誰先誰後不分大小,咱們『龍兄虎弟』 『強棒出擊』搞上你們的『綜藝萬花筒』,保證你們會『CALLIN』得『天天 開心』,大呼『歡樂一級棒』!」 「無恥!」小雅怒叱,劍光一抖刺向禿頭漢。 小詩也奮勇殺入,剎時呼喊不絕。這些蒙人正是干天弘的手下,誠如干天弘所 言,全是千中挑一的高手,小雜小詩在這批虎狼的手中,那還有還手的餘地?不出 十招便已雙雙失手遭擒,互望一眼長歎出聲,主人救不成,白己也賠了進去。 「我們就在這兒吃『野餐』嗎?」禿頭漢問。 刀疤漢道:「要是帶回去,不引起暴動才怪!」 大鬍子道:「就地正法算了!」 禿頭漢道:「也好,老子先上。」 大鬍子道:「那怎麼行?還是老子先上。」 禿頭漢道。「不成!被你那大鬍子扎過還能用嗎?」 大鬍子道:「什麼話!老子又不是用鬍子搞。」 禿頭漢道:「那可不見得,說不定你玩的是。。姿勢。」 大鬍子怒道:「老子還耽心你的禿頭回老家呢!」 「老子若是還能重新來過,一定先叫我老媽嫁給有錢人!」 刀疤漢卻趁他們爭吵之際,毛手毛腳先賺點零頭。 兩女不過十六七歲,早嚇得又哭又叫。 「住手!」有人怒喝。 刀疤漢抬頭一看,丈外站著一個長得不怎樣的年青人,頭上短髮才生寸許,左 臂還吊著傷巾,邋邋遢遢的像個癟三。身後另有兩人,一個是瘦癟癟沒三兩肉,像 根竹竿似的老者,另一個暴眼大腮,兩撇鼠鬚,像個鯉魚頭。 「你鬼叫什麼?」刀疤漢惡狠狠道。 「方少爺,救我!」小雅大叫。 「放開她們!」老方語調平靜,卻有命令的口吻。 「哈哈!」刀疤漢狂笑道:「老子沒爽到怎能放了她們?」 「你當這裡是『厚德路』(HOETL)嗎?」 「老子喜歡吃野餐,你管得著?」 「養不教父之過,老子不管你誰管?」 「臭小子,你屁放完了沒有?」 「你吃飽了沒有?」 「什麼意思?」 「你如果吃飽我就不放了!」 刀疤漢怒沖天靈蓋,暴吼一聲黑虎偷心拳出如風;老方右掌一刁金絲纏腕,克 嚓一聲,有骨折響傳出,刀疤漢殺豬般的號叫起來,引起其他人一擁而上。 「滾!」手一抖,刀疤漢摔飛三丈外,慘號聲驚心動魄。 接著澎澎廖竣……幹什麼?這跟廖竣澎澎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的意思是說澎澎噗噗拳掌著肉之聲不絕於耳。 沒多久,七八名大漢歪七扭八的躺了一地,不是斷手折腳就是頭破血流,全部 哼哼唉唉的呼爹喊娘。這是老方出道以來打得最帥的一仗。 兩女的嘴巴都成了Q字型,簡直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你們還不給我滾!」老方威風八面叱喝。 七八名壯漢相扶相持跌跌撞撞抱頭鼠竄。 「方公子,真的是你嗎?」小雅小詩揉眼再看清些。 「是我,不是我媽!」老方笑笑說。 「哇塞!黑肝仔裝醬油,還真看不出哪!」 「可不是!沒想到病貓也會發威啊?」 洞庭黃魚與有榮焉道:「他是我家老三。」 毒王笑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洞庭黃魚道:「自家兄弟互相捧場嘛!」 小雅急道:「方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小詩也道:「方公子,小婢給您磕頭了!」 兩女咚的一聲雙膝著地。 「起來,你們這是幹什麼?」老方忙拉起兩人。 小雅道:「我家小姐被那干天弘甜言蜜語欺騙了!」 小詩道。「我家小姐身在賊營,隨時都有危險。」 「我知道。」老方苦笑道:「我也曾冒險潛入敵方重地,還跟小雞說了不少話 ,我也有想把她救,她卻不願讓我把她救,她好像有什麼苦衷,一直不肯離開險地 ,我也把她沒辦法,要怎麼救?」 小雅和小詩也知道這是事實,想來想去依舊一籌莫展。 老方道:「這樣吧!我會盡量幫你們,只要有機會,我一定勸她與你們見面, 不然我就用繩子綁她出來。」 「方公子……」 「開玩笑的啦!我一定盡力幫你們就是了!」 「THANKS(謝謝)!」 「老哥、大哥、小雅、小詩,我們走吧!」 毒王道:「還要去招搖啊?」 洞庭黃魚道:「招來搖一搖沒關係,別撞到騙子就好。」 招搖撞騙是這麼解釋的嗎?老方眼中有令人難以察覺的神光一閃即逝:「讓他 們知道我還活著,他們就會有所顧忌,不敢輕舉妄動。」 毒王笑道:「那就招來搖一搖,希望別撞到騙子。」 五個人在山林裡東飄西蕩,以平常的腳程寫意地趕路。 「咦?」老方突地停步。 「幹嘛?」洞庭黃魚差點撞上去。 「你們看!」老方招手虛指。 「兩個死人!」洞庭黃魚目力不錯。 話猶未完,老方已飛掠而起,捷逾閃電!毒王亦隨後掠至,不禁掩鼻。 經過了四五天,睡虎和水虎的屍體已經腫脹,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生蛆,屍臭觸 鼻欲嘔,但五官依悉可辨。毒王忙掏出一隻藥瓶,用指甲挑些藥粉,均勻的彈在屍 體上,屍蠅嗡然四散墜地,屍臭亦減輕不少。 「是誰幹的?」洞庭黃魚銅鈴眼中隱泛淚光。 毒王取出另一瓶藥抹在雙手上,不避惡臭血水,輕輕翻動屍體,仔細檢查傷勢 死因,忙了個大半天。 「老哥……」老方難得掉淚,現在卻淚如湧泉。 「兩人都是一掌致命。」毒王權威地分析:「睡虎胸前中掌,肋骨全斷,心肺 盡裂,應是正面實受一掌。水虎背心中掌,脊骨粉碎,五臟重創,依屍體腐爛狀態 推測,死亡當在五天左右。」 「五天?那不是我受傷那天嗎?」 「不錯!照情況推論,睡虎胸前中掌手印猶在,是完全擊實,以睡虎的武功, 正面被人欺人中宮來不及閃避,或抵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以推斷是熟人下的手 。水虎可能是發覺睡虎遭了意外趨前探看時,一時無防被人從背後印了一掌,亦無 反抗之機,屍體才會仆倒睡虎之上。」 毒王果然不是蓋的,推斷八九不離十。 「有沒有其他致命之傷?」 「沒有,兩種掌力相近,可能是同一人幹的。」 老方憤怒大叫:「是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洞庭黃魚嚇了一跳,瑟縮道,「不是我,不是我!」 小雅和小詩也沒見過老方有如此嚇人的神態,兩人縮在一旁打哆嗦,小女孩天 生膽子小,心裡伯伯。 「小三!別激動。」毒王老神在在低勸。 「睡老三、阮小五,你們死得好慘!」老方噗的一聲雙膝落地:「方不阿在兩 位靈前立誓,必找出毀滅五虎山寨和謀殺兩位的兇手,將他的心肺供祭兩位靈前, 若辦不到,有如此石!」手一按,一顆磨盤巨石碎如齋粉! 「小三,冷靜些。」毒王仍溫言相勸。 「這叫我如何冷靜?」老方憤然道:「方某出道以來,不知出生入死多少回, 敢說從來不曾傷害無辜,連侵我疆土的蒙人我都放過,可是這些狗娘養的,不斷的 傷害我,殘殺我的朋友,我絕不放過他們,原諒我,我要大開殺戒!」 「小三……」 老方牙齒咬得格格響,身體因憤怒激動而顫抖,雙目殺氣暴射,五官呈扭曲變 形,神情相當恐怖,使得週遭的空氣變得陰冷、森然,這種發之於外能影響別人精 神感受的特異功能,只有修為有成的高手才能辦得到。 「老哥別勸我,從現在開始,敵人不犯在我手中便罷,若犯在我手中,哼!殺 無赦!」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小三,老夫知道你因為好友慘遭毒手而激動不已,做老哥的人不想阻止你為 友報仇,但也無須殺戮太過,以暴易暴亦是暴,殺氣太重亦有傷天和,殺人者人恆 殺之,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小三,三思。」 老方深吸一口氣默默無言。 「來吧!人死人土為安,幫老哥葬了他們吧!」 老方單手使龍舌劍掘土,洞庭黃魚和小雅小詩也上前幫忙,不久便掘成兩穴余 深的土坑,將兩屍放人坑中掩埋。 老方找了塊巨石,龍舌劍一劈,巨石中分,切口平整有如刀切豆腐,運指如飛 ,在石上刻下一段碑文:故五虎山寨三哥睡虎余不醒、五哥水虎阮小三,於某年某 月某日受宵小暗算殉難於此,二虎忠貞貫虹義薄雲天,皇天不佑齋志以恨,矢志繼 往,造福江湖。 武林後學方不阿立。 「怎麼沒加上字跡潦草請勿見怪?」洞庭黃魚說。 老方默然大拜四拜,滿面殺氣黯然離去。 ※※ ※※ ※※ 在密林裡,姬小燕接替了彩蝶的一切權利和義務!龍門飛凰則繼承了姬小燕的 地位。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世界上的事,有時是很難以常理去推演。世界上的人,有時也很難以常人心態 去度量。姬小燕明知自己的下場是悲慘的,卻心甘情願去奉獻。 於夭弘是一隻狼,一隻格調頗高的毒狼,他不但毒功高人一籌,計謀毒,心腸 更毒!他好色,但他絕不用強。男人好色不是什麼天條大罪,只要發乎於情止乎以 禮,或許有虧私德,但無傷大雅,純欣賞有何不可? 問題是他玩過即丟,還廢物利用送給師門長輩作為酬勞,這就茅坑撐竿跳—— 過份了!這已經超出情理的範圍,違背情理,就不是人所做的事。 劉容說:不是聖人,便是禽獸!這八個字似乎嚴酷了些,照這麼說,中國自古 至今,除了寥寥數人之外全是禽獸了?如果這種話能成立,那干天弘又是什麼? 禽獸!除了禽獸之外,已別無形容之詞。 龍門飛凰還癡癡地等,等那展翅大鵬回來。 事實上龍門飛凰的心情相當矛盾,干天弘無論在外表和內在,確實有相當誘人 的條件,是少女夢中的白馬王子,但是人卻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而且牢不可破。 不是嗎?不管你的配偶多賢淑多溫柔多體貼,你還是認為初戀的情人最好,不 管你現在生活多富裕多豐富,你還是認為兒時最好,不管你喝得爛醉如泥,你還是 認為第一杯最香醇,這都是事實!所以龍門飛凰有些患得患失。 干天弘遍歷花叢,豈會不知龍門飛凰心裡頭在想些什麼!但他也不說破,除了 分派手下外出打探外,整天優哉游哉的晃來晃去,一派溫文儒雅指揮若定的樣子, 使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公子王孫,氣質雍容迫人。 龍門飛凰閒得發慌,小腦袋裡就不免胡思亂想。這些都在干天弘的意料之中, 他照常噓寒問暖插科打渾,說些無關痛癢的笑話,逗得佳人一笑便也自得其樂。 幾天下來,兩人便已脫略形跡,干天弘似乎沒將龍門飛凰當女人看,龍門飛凰 也不覺得干天弘是個異性。 這天,龍門飛凰獨坐木屋中手托香腮沉思,展翅大鵬一去數日,連個信也不捎 ,電話起碼打一通吧?噢!忘了此時電話尚未發明,信不來人也該來一趟,人能來 還捎什麼信?莫名其妙。 幸好這幾天有干天弘作陪,否則豈不跟三杯大醉俠一樣無聊?干天弘這個人真 的很不錯,聰明善體人意,展翅大鵬如果有他那麼好就太棒了!咦?干天弘平時這 個時刻都會來說個笑話解悶的,今天怎麼還不來?這傢伙真難得,官做得大又沒官 架子,既是武將卻又溫文儒雅,世上男人的優點全給他佔盡了,好難得!想著想著 ,干天弘的英俊身影自腦中浮起,溫柔的口氣,從容的舉止,絕佳的風度,龍門飛 凰沒來由的耳根發燒。 「呵呵!惠姑娘沒出去走走哇?」干天弘笑容可掬出現。 龍門飛凰興奮道:「天弘兄今天晚到了喔!」 「還不都是為了那些叛逆!」干天弘態度依然從容。 「還沒抓到他們啊?」 「那些渾球,滑溜得像泥鰍似的找都找不到。」 「天弘兄如果太忙……」 「不忙不忙,呵呵!」干天弘豪笑道:「現在只是布線踩探,自有那些弟兄出 動,我還閒得發慌呢!」 「我也很閒,無聊死了!」 「我這不就來陪你了嗎?」 「感激不盡!對了,今天帶給我每日一笑是什麼?」 干天弘想了想道:「有了!有一個技術很爛的理髮師,有一次正在替客人修面 的時候,一隻癩皮狗卻在椅子下逡巡,趕都趕不跑,理髮師憤然踢了它一腳罵道, 『死狗!今天不會再有耳朵吃了!』。」 龍門飛凰噗嗤一笑道:「那客人不嚇得發抖才怪。」 「我想恐怕是戴起護耳,連夜遁走三千里。」 「天弘兄見聞真淵博。」 「那裡!姑娘謬讚,受之有愧。」 「我在這給您添很多麻煩。」 「惠姑娘太見外了!姑娘畢竟是客人……哎呀!說到客人我才想起,我一個住 在武夷山修真的朋友,前些日子無意中得了一些猴采菜,總共才四兩而已,送了我 二兩,我留一兩獻給皇上,還有一兩可以招待客人……」 語未畢鼓掌三下,姬小燕垂首出現在門口。 「燕子,將那茶葉泡壺好茶來。」 「是的!公子。」姬小燕行禮而退。 龍門飛凰道:「天弘兄這位侍女長得真漂亮。」 干天弘笑道:「是你不甘嫌啦!她是我師母的貼身丫頭,平常也學了不少武功 ,我師母耽心我在外無人照顧,所以將她交給我使喚,人是挺伶俐的,只是很愛管 事,又不好拒絕,只好帶她來見見世面了!」 「尊師母待你真好。」 「師母無子,待我就好像親生一般。」 說著說著,姬小燕已端著托盤,上有一支精緻茶壺和數只小杯,人入門,一股 極高雅的茶香便撲鼻而至,龍門飛凰感動極了!沒想到干天弘居然將她視同皇帝般 的看待,使她有被尊敬的感覺,心情激動得無以復加。 姬小燕輕輕放下茶盤,卻猶疑不止同離去。 干天弘頗具威嚴輕叱道:「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姬小燕只好委屈離開,出了門口,淚水已流滿粉頰。 「天弘兄何必對她那麼凶?」 「這些下人,如果你沒一點主人的威嚴,他們會爬到你頭上撒野,別提他們! 來,惠姑娘請品一杯。」 干天弘親手斟了一小杯,自然而然地挨肩落座。 龍門飛凰虛推道:「不敢當,我自己來。」 「惠姑娘客氣什麼?來吧!」 「天弘兄請先用。」 干天弘輕啜一小口,閉目吸了口氣,面現陶醉的神情:「哇!真是好茶!好茶 !不愧是貢品,真是盛名無虛。」 「入鼻醒腦,當然一定是好茶。」 「來來,惠姑娘試試看,真的是極品好茶!」干天弘將喝過一口的茶送過,好 像有點忘情,忘了自己已喝過了! 龍門飛凰雙手接過,以手障口輕啜,只覺得入口甘潤無比,順喉而下,沁肺清 脾,渾身三萬六千毛孔無一不爽。 「好茶!果然好茶!」龍門飛凰忍不住脫口讚美。 「只要惠姑娘不嫌棄就好了!」 「天弘兄這麼說,小妹就汗顏無地了!要不是天弘兄厚愛,小妹這輩子也不可 能嘗到大內才能喝到的極品飲料。」由我改稱小妹,口氣極為自然。 干天弘一手在有意無意中搭上了香肩:「惠小姐蘭心蕙質,有如超塵拔俗的仙 子,本身就是極品,正是相得益彰啊!」 龍門飛凰嬌軀觸電似微微一顫,卻未推拒,展顏笑道:「天弘哥將小妹看得太 高了!小妹真的受當不起。」 「惠妹其實不必過謙。」干天弘以極為感性的語調道:「在這個世界上,能有 幾個像惠妹一般,既端淑慧敏美絕塵寰,又身懷絕世武功的女人,真的如鳳毛麟趾 少之又少,可惜干某受聖上榮寵,授以護土大任,歲月盡付疆場,不知何時血染黃 河馬革裡屍,要是能有一日,脫卸這些千斤重責,我寧願有賢妹這樣的巾幗紅粉, 找一個山明水秀之地,共度那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龍門飛凰好感動,不自覺的螓首靠上干天弘的肩部:「天弘哥,小妹沒想到你 的感情這麼豐富,其實天弘哥的願望要實現並不難,鴛鴦不見得必在洞天福地才成 雙成對,與其臨淵羨魚,何如退而結網?」 干天弘手上加了一成勁,龍門飛凰嬌軀已偎在身上,此時姬小燕一聲輕咳,手 提一把茶壺出現在門口,龍門飛凰粉面通紅,急忙坐正,低垂粉頸羞態可掬。 於夭弘雙眉陡剔,冷喝道:「你來幹什麼?」 姬小燕低聲道:「我……我看看要不要加點水?」 干天弘冷冷道:「甭了!出去!」 「是!」姬小燕提著茶壺幽怨的離去。 「這丫頭,最怕我吃虧了!」干天弘若無其事說,其實他心裡恨不得將姬小燕 劈成兩半!這也不知什麼話,明明是惡人先告狀嘛! 龍門飛凰羞態未褪,心兒像小鹿般亂撞。 「對了!霜妹來了這麼久,大概很少外出,愚兄陪你出去走走,享受一下森林 浴,吸收一點先天真氣也不錯。」 「哦?!」龍門飛凰未置可否。 「有數十株千年神木,蒼勁雄奇,頗值一觀呢!」 龍門飛凰未再答話,卻已盈盈站起,兩人手牽手往林蔭深處飄然行去。姬小燕 躲在另一株巨木之後亂拋珍珠,她畢竟是江湖兒女,比一般人要堅強得多。 姬小燕本來就是相當驕傲自負的女人,個性好勝又倔強,她不可能那麼簡單就 屈服在命運的撥弄之下。擦乾了眼淚,她露出一般自信又堅定的神采,但仍難掩那 股落寞與憂傷,表情如謎,咬咬貝齒,悄然隱沒。 森林裡空氣清新,林蔭下,沁心的清涼,令人心曠神怡,大自然的環境,是如 此的美好、恬適、安寧!甜美的氣氛,很容易使人放鬆心情失去警覺。 干天弘不僅是個武功高手,也是善於營造氣氛的高手。 「霜妹,你瞧!」干天弘指著一株虯形古木道:「這株樹虯形糾結,蒼勁有力 ,樹形妖矯如龍,四爪探向天際,似欲拏雲捉月,氣若吞虹,昂首奮起,直如丹青 揮灑,幾疑它就要奮起池淵,直上青雲呢!」 龍門飛凰仰首歎道:「真的很像耶!天地造物之雄奇,的確是匪夷所思,那叢 叢綠葉就像是朵朵雲彩,就像蒼龍遊戲於綠雲之間,更像翻騰於綠波間,絲毫未經 雕琢,卻是鬼斧神工,令人歎為觀止。」 「不錯!在天地之間,人類實在太渺小了!」 「干兄掌半壁兵權,執干戈以衛社稷,麾下數萬雄兵,英姿風發,顧盼間敵人 灰飛煙滅,為何也有此歎?」 「唉!惠妹有所不知,其實權與責是相對的,權重責任也重,每思及今上太祖 寵恩,委以靖邊重任,如今韃酋猶欲反噬,午夜夢□常輾轉難寐,恨不得化身千百 衝鋒殺敵,肩上之重擔,實無一日或忘。」 「干兄責任感太重了!」 「盡責是一個人的本分,四維五守八德,都是做人的基本態度,不孝者不能盡 義,無義者無法盡忠,不忠者必無信,無信者寡廉,這些都是必然的,但人要做到 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只能盡力去實行罷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憂,其實每一分俸祿皆是民脂民膏,百姓在辛勤工作,他們用 血汗錢來養我們,我們敢不盡力嗎?這就是責任,只恨個人力薄能鮮,有負國人厚 愛,每一思及,常戰戰惶惶冷汗浸體耳。」 龍門飛凰肅然起敬道:「干兄情操令小妹欽折。」 干天弘這傢伙,每次都利用國家民族的大帽子來騙女生,而且每次都能得手, 幾乎是萬無一失,手段高明極了! 三杯大醉俠年輕時見此法可行,於當兵前夕向心儀之妞求愛,並按干天弘之口 白重複一遍,心想此回該妞必感動得投懷送抱,並自願留下小醉俠之種,誰知該妞 聽完之後連吐三日,丟下一句:「去當炮灰吧!」揚長而去。 三杯大醉俠為此又痛哭兩天兩夜又二十五小時三十分鐘,淚水流滿一大缸…… 什麼?這回倒沒被王羲之討去磨墨,您問在哪裡?還不是那可惡的司馬光,沒事拿 石頭把水缸給砸破了,我有什麼辦法?您不信?那就算了!我自己也不太信。 干天弘又指另一株巨木道:「惠妹請看!李義山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 理校,此枝二木共生,互相纏結,宛如恩愛情侶相互依偎,樹木皆有情,每次見此 二木,總是心有戚戚焉,難掩心中的寂寞。」 「哦?干兄何不把眷屬帶來?、」 「說什麼眷屬,在下父母見背,多年來戎馬倥傯,那有機會成家?每天帶領這 些丘八們奔波戰場,邊關不靖,何以家為?連女朋友都不敢交呢!夜闌人靜之時, 在下經常來看這株連理校,稍慰空虛之心靈。」 「干兄難道沒有心儀的對象?」 「心儀之心是有,只怕人家嫌我傖夫俗子。」 「哦?是那位令師母的俏侍女?」 「你怎會想到是她?」 「她很美,也很能幹,不是嗎?」 「霜妹真愛說笑,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有情。」 「我只把她當成小妹看待。」 「她大概不這麼想。」 干天弘正色道:「不管她怎麼想,我從來就把她當成小妹,以她的外表而言, 是相當令人動心的,但以內涵來論,她不及你的萬分之一,女生不是外表生得好看 就是美,那種美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 若拿她來和霜妹比,米粒之光豈能與皓月爭光,霜妹才是仙露明珠,坦白講, 初見霜妹之時,我還疑是月裡嫦娥再世,九天玄女下凡呢!那時我心中就想,我今 生不求什麼,只求有霜妹般的美眷相伴一生,於願足矣!」 干天弘又把對姬小燕的話原封不動的再播放一遍,龍門飛凰俏臉微紅,心中枰 然而跳,干天弘的話已相當露骨,龍門飛凰豈會不懂? 自己原喜歡展翅大鵬,可是展翅大鵬卻喜歡秦小蘭,落花雖有意,流水卻無情 ,以自己的條件,不管是人品、武功、名望,都勝過秦小蘭多多,展翅大鵬何以棄 明珠而就頑石,實在令人搞不懂。想著不由怨恨起來,展翅大鵬有什麼了不起?一 個殺手罷了!殺手是沒有明天的,今天殺人,明天可能被人殺! 比較起來,干天弘實在多了!身居高位,若是嫁給他,現成的三品夫人,何異 於一步登天?相較之下,豈止雲泥?何況展翅大鵬一去數日音訊全無,記憶中的形 像似乎有點模糊了!好像只剩薄薄的一片,還快長翅膀飛了! 偷偷瞄了英俊的干天弘一眼,不禁兩頰發燙,龍門飛凰瞬息萬變的表情,如何 能瞞得過情場老將?干天弘心中暗笑,小妮子是臘月天的蘿蔔——凍(動)心啦! 「霜妹,累了吧?休息一下可好?」 練武之人,走那麼幾步路,會累才怪!龍門飛凰卻如受催眠般,柔順的在草地 上坐下來,無意識的拔起一株小草把玩,心裡卻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干天弘也在旁邊坐下,舉止溫柔爾雅。此時已是漫天晚霞,歸烏陣陣低飛,天 空中呈現瑰麗的霞紅,涼風習習,拂面猶如慈母的撫慰,令人身心都恬適無比,草 木的香氣直如醉人的醇醒,令人未飲已先醉,彷彿天地間僅有他們兩人的世界。 好詩情畫意,好RMANTIC! 在這種氣氛下播種情苗,保證長得像大樹一樣。 ※※ ※※ ※※ 老方這幾天好忙,忙得放屁都沒來得及脫褲子,每天東奔西跑來去如風,神秘 兮兮的,連毒王也被蒙在鼓裡,問他他也不肯明說,只推田雞不可洩漏。 田雞有沒有洩漏不得而知,三杯大醉俠口袋破了一個洞,結果洩漏了五塊錢, 差點去找裁縫店老闆拚命。還好這幾天有小雅和小詩打點吃喝,倒沒餓著他。 這夭,他神態凝重的和毒王及黃魚商討大計。 「老哥,有件事想和你打個商量。」 「說吧!自家兄弟說什麼商量。」 「我想請老哥去重慶府一趟。」 「去重慶府?為什麼?」 「我耽心重慶府有變。」 洞庭黃魚道:「重慶府幾十萬人,哪天沒『便』啊?」 毒王道:「此變非彼變,別把馮京當馬涼。」 「是誰把紅鯨當馬狼?」 「少挨罵了!你要老夫去重慶府必有緣故?」 「當然,我耽心那些漢奸。」 「『焊尖』有多尖?」 「老二,你少打岔好不好?」 「不是我要打岔,不懂就要問嘛!」 「你還有要問的嗎?」 「好像沒有了!」 「那你不問了?」 「不問了!」 「那該老夫說了!」 「說什麼?」 「你不是不問了嗎?」 「本來不問的,可是你不說清楚,我只好又問了!」 「老夫都還沒說,你怎知老夫沒說清楚?」 「對呀?我倒忘了!老哥清楚的說吧!」 「小三,你來說吧!」 「為什麼要小三說?」 「老夫求你別問了好不好?」 洞庭黃魚癟道:「請問各位英明讀者,我問都不行嗎?」 「你還問。」 「不問,不問。」 「小三,繼續。」 「據我所知,重慶的羊家可能是漢奸。」 「羊家?」 「是的。」老方口氣止同定。 「他們有那個膽?」 「老哥,利令智昏哪!」 「難以置信。」 洞庭黃魚道:「女的就沒有自信嗎?」 毒王瞪了他一眼,他忙找撒隆巴斯封口。 老方分析道:「以推山掌羊殿鳳在官府中的潛勢力,加上花中狂客所結交的牛 鬼蛇神,再抬出渝州一劍那塊俠義招牌,如果他們敢卯下去做,四川的半壁江山將 不可收拾,後果恐非你我所料。」 毒王道:「這些老夫也知道,但單憑羊家那三個狗蛋,似乎掀不起什麼大風大 浪,小三是否有些危言聳聽?」 「不!一點也不危言聳聽,或者羊家二兄弟的力量是單薄了些,不過要是加上 河西漁翁韓江雪和唐門呢?」 「他們會和羊家沆瀣一氣?」 「據我所知,不但河西漁翁和唐門,包括自貢鹽梟恨天無把在內,已有好幾撥 人在重慶府伺機而動。河西漁翁和羊家關係密切是人盡皆知的事,他們利害相關, 同流合污並不意外,至於店門,昔年因為一點小誤會,竟然和漢外毒鷹聯手對付先 師,後來先師登門問罪,把唐門弄得雞飛狗跳,連唐元唐宋都受了重傷。 在萬般無奈下,他們只好接受城下之盟,發誓閉門十年,十年來唐門的名氣已 大不如前,所以他們亟思振作,把唐門的招牌發揚光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不是 稀奇事,唐門以前名聲還不錯,傳到唐宋唐元這一代……」 「老夫知道唐門名聲不太好,難道他們撿到出賣國家民族?」 「為了私利,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他們不怕受萬人唾罵?」 「世上之事,成則為王,敗則為寇,如果他們冒險成功,在歷史上他們是開國 英雄,不是受人唾罵的漢奸。」 毒王沉喟道:「說得也是,好一句成王敗寇,世上哪次改朝換代不是由纍纍白 骨堆積而成,項羽若非敗於垓下,哪來漢代四百年基業?阿瞞一代奸雄,居然也成 晉代開國皇帝,這的確是歷史上的笑話。就拿今日而言,太祖皇帝朱元璋,出身也 是個痞棍,幼年衣食無著,寄食於廟宇,後投軍於郭子興將軍麾下,加入明教,復 叛而自立,僥倖得大位即大誅功臣,並以明教為邪教,對昔日之教友大肆殺戮,才 會激起劉福通韓林兒之變,此事晉等當代人知之,但後人從史書上看,他必是驅逐 韃虜之民族英雄無疑。」 毒王的感喟,三杯大醉俠感同身受,設若三杯大醉俠之著作,有朝一日受到某 文學大老之肯定,甚至改編為電影電視,受萬民爭睹百姓唾之罵之,人人只知武林 道上有三杯大醉俠其人,俠骨柔腸義行可風,又有誰知此人經常雞嗚狗盜暗室欺心 ?這正是成王敗寇的寫照,所以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很多史書本身就是一場騙局。 「這是人性的醜陋面,也是無法改變的現實。」 「權勢的誘惑力太大,難免有人心存僥倖了!」 「老哥應該相信我的話了吧?」 「是有此可能,不過……」 「老哥還懷疑什麼?」 「叫臭魚去一趟可好?」 「不行!大哥壓不住他們。」 洞庭黃魚道:「我馬子我就壓得住。」 「你別吵好不好?」 「有炒也是一堆毛炒韭菜!」 毒王叱道:「加巴拉松炒給你吃!」 「那能吃嗎?」 「為什麼不能吃?連牛大便都有人吃!」 「哪有這種事?」 「誰說沒有?這道菜還堂堂上了飯館招牌呢!」 「少蓋了!當我黃魚沒見過世面啊?」 「誰蓋你?不信老夫寫給你看!」 毒王在地上寫出:面面當肉鹵牛大便洞庭黃魚吃驚道:「果然有人賣牛大便! 好噁心。」 「你每次一堆毛炒韭菜就不噁心?」 「是有點噁心,不過吃慣了就好。」 「有點營養好不好?」 「我營養不差,頭好壯壯,武功更是一把罩。」 老方道:「大哥武功是一把罩,但是如果唐門也牽涉其中,這毒功毒藥卻不是 武功所能擋得了的。」 洞庭黃魚道:「這倒也是,若叫我吃巴拉松,我寧願吃牛大便。」 小雅突然道:「除了牛大便外,你還可以吃另外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好吃嗎?」 「洞庭黃魚,不好吃,三天沒揩屁眼,有點臭。」 洞庭黃魚癟了臉,洞庭黃魚吃洞庭黃魚,像話嗎? 「唐門之毒,非老哥去制他不可。」 「這麼說老夫還真的非去不可。」 「不只老哥要去,臭魚大哥也要去。」 洞庭黃魚道:「我去幹嘛?」 小詩接口道:「去給唐門試毒。」 「你還真狠哪!我要是中了瘋狗毒,首先一定先咬你!」 「魚兒中毒整池翻白,連貓都不吃,會咬人才怪!」 老方道:「你們倆別笑大哥,你們也得去!」 小雅小詩道:「我們去幹嘛?」 洞庭黃魚以牙還牙:「去給唐門試毒!」 「試毒就試毒,我們才不會像瘋狗亂咬人。」 洞庭黃魚又吃了癟,嘿嘿乾笑不已。 老方道:「其實要你們全都去,是因為我們人手不足,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 ,現在我們的人,在重慶府只有老偷兒和老白癡、秦小蘭、左方、錢邊、急先鋒、 莫小瓊等人,羊家卻有羊氏三兄弟、河西漁翁、唐宋、唐元,還有毛氏姐妹,還得 加上附近三山五嶽的痞棍,也許有蒙人高手在內,雙方實力太過懸殊,所以必須小 心從事。」 「你的意思是?」 「老哥只要去露個面,招來搖一搖,引起他們的顧忌,此行就算成功了八成, 先不要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洞庭黃魚道:「任務這麼簡單?」 「沒錯。」 「那你呢?」 「我在這裡先和六怪玩玩,讓他們誤以為我還在山區,然後暗中去與你們會合 ,先除內奸,再對付入侵者。」 「你一個人?」 「對!我一個人。」 「老夫不能答應。」 「我也不答應,除非先上床後補票。」 「兩位哥哥聽我說,我在這裡不是跟他們拚命,只要不被纏住,一比一,他們 絕無奈我何,況且我年青,腿力和耐力比他們強,打不過我就跑,再說他們的底我 已摸得一清二楚,知己知彼,我吃不了虧的。」 「多大?」洞庭黃魚又問。 「什麼多大?」 「你不是摸清了他們的底?」老方對這條黃魚真是啼笑皆非。 「可是……」毒王還在猶疑。 「個人安危事小,國家民族事大,老哥,拜託了!」 說到國家民族,帽子大得毒王都戴不起,想了想才道:「好,老夫勉強答應你 ,不過要和你約法三章。」 洞庭黃魚道:「三張還不夠揩屁眼。」 小詩道:「剛好夠你擦嘴巴。」 洞庭黃魚反唇相譏:「三張可以讓你們跑天下。」 對兩個小女孩講這種話,實在很缺德。 「老哥,請說。」 「答應老夫,絕不硬拚。」 「一定。」 「小心干天弘的百毒蛛蠶,此物只畏硫磺火,老夫尚有數粒,拿去以防萬一, 記住,離開干天弘越遠越好。」 「多謝老哥,謹遵台命。」 洞庭黃魚道:「要不要我幫忙?」 「幫什麼忙?」 「不是說要抬命?」 「小弟和老偷兒本來約定十日要在重慶府見,因為莫前輩事件使我受了傷,見 面之期非延後不可,所以請老哥先期前往,以免他們等不到人而心急莽撞誤事,千 斤重擔,老哥、大哥,你們一肩挑了!」 洞庭黃魚一伸手:「拿來。」 老方一怔:「拿什麼?」 「沒扁擔我怎麼挑?」說得也是,沒扁擔要如何挑? 「老夫知道你的意思。」毒王霎了霎眼。 「老哥……?」 「准弟媳婦如有意外,唯老夫是問。」 洞庭黃魚道:「說不能問,你自己還是問。」 老方居然有些靦腆:「老哥擔待。」 毒王笑道:「自家兄弟何必見外?」 洞庭黃魚道:「那你一定是『賤內』。」 「廢話!老夫在重慶府等你。」 「記得帶生殖器來喲!」 「老夫走了!」 「好走!有空來玩。」 「你不跟老夫走?」 「老夫老妻,我不跟你誰跟你?」 「拜託,別噁心了!」 「三杯大醉使更噁心你就不說他。」 「別提那變態怪物。」 「哼!我倒要看他有沒有生殖器!」 「老夫給你一塊錢,拜託你說句人話好不好?」 「不行!」 「為什麼?」 「要我說正經話起碼要兩塊錢。」 「再不正經老夫就毒死你!」 「我若死了,超渡的經大概比較像正經。」 小詩道:「你要是死了,我負責請一團五子哭墓。」 小雅道:「我請八個女孩表演清涼秀。」 洞庭黃魚道:「我代表遺族叩謝。」 「死都死了還謝什麼謝?」 「虎死留皮,人死留生殖器,謝總是要謝的。」 「好啦!你煩不煩?,」 「有點煩又不會太煩。」 碰上這種人,連三杯大醉俠亦無可奈何,不過倒挺欣賞這種沒遮攔的漢子,至 少他沒什麼心機,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他口中的黃言黃語,只不過是語句未經 修飾罷了!這種粗魯人,永遠當不了翰林院大學士。 三杯大醉俠也是個粗魯之人,所受的教育有限,下筆也未經修飾,想到什麼就 寫什麼,說來也可憐,他們說什麼我就記什麼,有時候他們把情節弄得亂七八糟, 還得幫他們收拾殘局,為此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呢! 江湖中人大都桀傲不馴,他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三杯大醉俠根本無法控制, 萬一不小心得罪了他們,莫說他們個個武功了得,單毒王一人單挑,三杯大醉俠也 只好虎死留皮,人死留生殖器……怎麼被黃魚給傳染了! 「走吧!」毒王催促上路。 「好走,記得要走斑馬線。」 洞庭黃魚道:「我比較愛走雙黃線。」 「屁話!」毒王領先便走。 「重慶府見。」 目送四人身形隱沒,老方玩世不恭的神情突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陰森森的肅 殺之氣,眼中寒芒暴閃如電:「哼!該是結算的時候了!」 身形連晃都沒晃,就如鬼魅幻形般消失無蹤。 是的,是該結算的時候了!雜貨店的老闆娘昨天就下了最後通牒,再不來結算 酒賬,以後就成拒絕往來戶了! 說起來也蠻不好意思的,三杯大醉俠生性就是這麼樂善好施,耽心國家稅收不 足,影響福利政策的推行,故將微薄稿費全數捐給公賣局,讓公賣局統籌運用,您 不必誇獎我,我只是在盡社會責任罷了! 什麼?我臉皮厚?在此要提出嚴正聲明,世上之人臉皮的厚度都差不多,天下 沒有黑星射不穿的厚臉皮,三杯大醉俠的臉皮也是由表皮、真皮、內皮等細胞所組 成……什麼?我又顧左右而言他?他是誰?還是那個泰勞嗎? ※※ ※※ ※※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夕陽不限什麼題材都好,只是一 接近洞庭黃魚就昏了……不是?不管它是什麼意思,反正夕陽相當美就對了! 在美景下的情侶,也必然被感染「老馬踢狗」(ROMANTIC)(羅曼蒂 克)的情緒,愛苗在滋長。四外靜悄悄,綠草如茵,柔軟得讓人想躺下去睡一覺。 干天弘不著痕跡的輕擁龍門飛凰。 「霜妹,如果這一刻是永恆,那該多好。」 「別傻了上剎怎能化為永恆?」 「不見得,佛家就能化須彌於芥子。」 「那只是一種觀念,現實是不可能的。」 「其實美好的記憶就是一種永恆。」 「記憶也是會褪色的。」 「霜妹的意思是?」 「世上沒有永恆,記憶也不過人的一生而已,今天你發現此情此景很美,明天 也許就物換星移,或許明夭你的心境不同,所看到的景象也會大不相同,永恆,只 是一種想像,很虛無,很不實際,不是嗎?」 「霜妹高見。」干天弘心中建罵三句狗屁,嘴上依然甜如蜜糖。「愚兄折服, 不錯,在想像中,今天的情,今天的景,在我的腦海中,已經化為永恆了!只要有 你在的地方,任何情景,都將是永恆的美。」 「干大哥真會說話,小妹愧不敢當。」 「愚兄語出至誠,只因才疏學淺,胸中詞彙有限,無法形容惠妹之美於萬一, 只能盡掏肺腑由衷讚美。」 龍門飛凰聽得受用已極,干天弘人俊、風度好、口才溜、人品更佳,又是朝庭 命官,聽了這些甜言蜜語,連三杯大醉俠都不由得春心大動,想要倒貼嫁妝一牛車 ,草蓆四五張,孩子三四名,一巴蕉三兩棵,全部當陪嫁嫁給他。對不起!三杯大 醉俠每次一喝酒就亂性,這裡說的亂性可不是會去隨便亂來的亂性,而是性別有些 錯亂,搞不清楚白己是男是女,每次看見年青、英俊、多金的男人,忍不住就想嫁 給他……好噁心!進修為功深的三杯大醉俠都受不了誘惑,初涉情場的龍門飛凰早 已暈了船,整個嬌軀都偎向干天弘的胸懷。 「我比你那侍女如何?」龍門飛凰還把姬小燕當情敵。 情人的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姬小燕也是相當出色的美女,難怪龍門飛凰心中 耿耿,提出這麼幼稚的問題。 干天弘心中暗笑,龍門飛凰吃醋了!只要吃了醋,這條美人魚穩上鉤無疑。 「問得多好笑,她拿什麼跟你比?她只是個下人而已,你卻是仙女,這麼多年 來,你是唯一讓我動心的女人。」 「天弘哥!」龍門飛凰含情呼喚。 「霜妹!」干天弘將她抱得緊緊的。 男性強而有力的臂膀,男性的體味,男性的熱力,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第一次 經歷這種陣仗的龍門飛凰為之癡迷,心兒蹦蹦的跳,臉兒熱熱的燒,那種感覺既甜 蜜,又有些害怕,說不出來的滋味。干天弘在這方面的經驗十足,他不是急色鬼, 他懂得如何引導,懂得製造氣氛,在情場,他是不慌不忙的美食專家。 一雙男女,幕天席地,堂堂上演千古不變的戲碼!干天弘輕柔的吻著龍門飛凰 的敏感地帶耳根、粉頸,手也有意無意間遊走纖腰、小腹、酥胸,完全不著痕跡。 媚眼兒閉,櫻唇兒啟,吐氣如蘭,骨軟筋酥!暗解羅裳,手已入侵蓓蕾,又輕又柔 ,輕輕手揉,慢慢捻,一切好像很自然,龍門飛凰玉體不設防,她癱了! 「嗯……」鼻音又黏又膩,半偎半推半就。 上衝下洗左搓右揉,暈陶陶不知今夕何夕。 「唔……啊……」忍不住呻吟出聲,慾念氾濫如潮,基本的生理本能已被挑起 ,好像有些空虛急須填補,龍門飛凰雙臂交纏擁得更緊。 一切盡如干天弘所料,高手出招絕不落空!干天弘騰出一隻手自己解衣,上衣 離體,以赤裸的胸膛對赤裸的蓓蕾,這種肉對肉的接觸,那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兩人交纏得分不開,干天弘的體格相當好,肩寬膀闊,胸肌結實,皮膚卻潔白 如玉,兩乳中間卻有顆箸尖大的黑痣,顯得稍微突兀,看起來好像有三個乳頭一般 ,這些絕不影響他的魅力,干天弘微撐起上身,使下身貼合……龍門飛凰在意亂情 迷當中,突然奇跡似的一震而醒,一把推開干天弘,起身三把兩把整衣,臉兒依舊 紅若榴花,羞態讓人枰然心動:「哎呀!對不起,干大哥,我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 事。」 干天弘倒是一怔:「霜妹……」 「對不起啦!干大哥。」龍門飛凰溫言道歉:「我曾在亡姐的靈前發過誓,在 未替她報仇之前絕不失身。」 「這……」干天弘心頭涼了半截。 「對不起啦!等我報了仇再續緣好嗎?」 干天弘道:「發誓只不過增加信心而已,何必當真?」 「不!」龍門飛凰神色已平靜:「私德有虧猶可恕,天道無憑不可欺,對活人 有未來可補,泉下人卻無力回天。」 干天弘道:「泉下人已無知無覺,陽世人的感情卻已受傷害,霜妹,我固然失 望,但願意尊重你的意見。」干天弘嘴巴說得好聽,心裡幹得要死。 「謝謝你,天弘哥!」龍門飛凰紅暈已退,依然媚笑如花:「別喪氣,等我報 了姐仇,有的是機會。」 干天弘意興闌珊悶聲不響,生平在女人國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今天卻栽了, 他心中的郁卒與沮喪是可想而知了,難怪他話都懶得說。 龍門飛凰輕露瓠犀,笑容依然可掬。 「我先走了!」腳步輕盈,像小鳥般飛去,干天弘懶洋洋,顯得無精打彩。 「哼!我干天弘要的女人,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惠玄霜,我會幫你把醉海 狂龍除掉,不怕你不對我投懷送抱,我絕不容許女人在我面前逃脫,等著瞧吧!我 會叫你生死兩難,到時,哼!」干天弘恨恨的發了一堆牢騷,匆匆往密林中奔去。 他的責任不只在泡妞,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這幾天,他帶來的三百名手下,幾 乎已全數投入搜尋醉海狂龍的工作中,醉海狂龍受傷頗重,一定沒走遠。 六怪也分成三組,各帶二十名精選的高手漫山遍野的狂搜,卻忽略了斷垣殘壁 的五虎山寨遺跡,白費不少力氣。 干天弘並未吹牛,他帶來這些人的確是蒙軍的精銳,絕對是千中挑一的好手, 大部份都有一把絕活。上次和小雅小詩遭遇那八個,算是最爛的爛貨,他們又特別 衰,碰上三省第一高手醉海狂龍,被扁得落花流水。 不管怎麼說,三百名高手實力依然堅強無比,柢得過千軍萬馬,再加上六怪, 足以在三省掀起滔天巨浪。干天弘唯一的顧忌是有三省第一高手之稱的醉海狂龍, 主要的還是因為醉海狂龍的故鄉就在重慶府,若不把這條孽龍除掉,萬一他卯起來 號召三省武林人物起而對抗,後果實難預料,江湖人物做事有時候比官兵還可怕。 草澤隱龍蛇,江湖人物千奇百怪,藝業更是無奇不有,所用的手段也是匪夷所 思,往往非常人所能意料。 干天弘大兵未到,先收拾三省武林人物的心態源出於此,算盤是打得不錯,可 惜沒料到醉海狂龍八字太硬,閻王爺驚堂木一拍,枉死城查無此人,著退回原寄局 ,醉海狂龍不死,他心裡永遠有疙瘩!他對醉海狂龍深懷戒心,主要來自於他的師 傅大漠毒鷹兩度約鬥醉海狂龍的恩師酒狂,第一次吃了虧,第二次有了萬全準備, 結果是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重傷的重傷,中毒的中毒,誰都沒巴著好處。 為了公私兩便,蓄意安排誅殺醉海狂龍的大計,特意請出了六怪,結果還讓那 條醉龍逃出生天,大出他意料之外。 醉海狂龍夜闖密林,又在六怪手中逃過一劫,他對醉海狂龍的藝業不得不重新 估價,這傢伙根本不是龍,簡直是九命怪貓!像是打不死的怪物,他相信世上是有 龍,像尼龍、特多龍、特美龍、保麗龍……沒錯!這些龍都存在,不過此龍非彼龍 ,不可混為一談,至於中國人心目中那種體長如蛇,被鱗、四爪、有須的怪龍是否 存在,頗值懷疑,還有一種龍確定存在,只有在四人相對的桌上才看得到……您猜 對了,一條龍。 干天弘喜歡一條龍的牌,卻不喜歡醉海狂龍的人,為了對付醉海狂龍,他重新 調兵遣將一番,那條笨龍一定還躲在某處養傷,龍鬚刺會造成創口肌肉相當大的損 傷,短期之內傷口絕難癒合,他明白這點。 他智睿雖高,但仍有料錯之時!三杯大醉俠平日也自詡智睿極高,什麼?您問 極高有多高?大概有三層樓高吧!一向料事如神:經病,但也難免有吐槽之時,有 次就錯把洗碗精當沙拉油,煎得滿鍋子泡沫,吃得連屁眼都會吹泡泡,信不信由您! 六怪一比一或許埋葬不了醉海狂龍,二比一卻可穩操左卷—,何況醉海狂龍傷 勢未癒,絕難逃過二怪合擊。毒工的出現也是一個意外,這老毒凱的武功和六怪之 一相差只在伯仲之間,武功倒不是問題,那身毒才叫人頭疼,大漠毒鷹也是玩毒起 家的,知道毒物的可怕,干天弘本人能吃定毒王,其他的人就很難說了! 除了醉海狂龍和毒王之外,對方並無特出的高手,洞庭黃魚、秦破衣之流,六 怪任何一位都可以叫他們死一百零一次,其實不用那麼多次,只那零頭就夠了!至 於其他如急先鋒、三手神剪、笑面阿斗,根本成不了氣候。小馬哥瘸了,冒一年死 了,姬小燕是俎上肉,只要把醉海狂龍和毒王幹掉,鐵騎到處,三省必成囊中物。 干天弘打得好如意算盤,至於他能不能如意,歷史自有交待,讓我們翻開歷史 課本看看……沒這一章?這就怪了!當年三杯大醉俠明明有記載,大概是年代久遠 遺漏了,這種江湖野史,漏了就算了! 三更半夜,干天弘還在籌劃著復國的策略。夜已很深,別再問我多深,我說兩 三丈深您又不相信,說夜是算斤(更)的,我只好說大概有七八斤了! 還是不對?那就算八斤又兩丈總成吧?管他幾斤幾丈,反正很深就對了,密林 裡黑不隆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在一株參天巨木之後,怪影悄然升起 ,三杯大醉俠瞇起醉眼那麼一瞧,沒錯,他果然是老方!這傢伙什麼時候偷了醉海 狂龍的衣服穿,假冒醉海狂龍的身份了?什麼?他就是醉海狂龍?我怎麼不知道? 啊?您說我酒喝太多,神經已被毒死了?那感情好,神經被毒死,以後就不會有神 經病了,豈非因禍得福? 三杯大醉俠以後神經病會不會發作不得而知,最近倒是經常發神經,到廟裡散 發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什麼跟什麼呀!這也能算是「發神經」嗎? 老方渾身充滿悍野與狂放的氣息,臉上卻有嘲世的表情,沒什麼肅殺之氣,他 今晚沒預算殺人,除非那人該殺。 再度深入虎穴,狂龍夠狂、夠跩!他心頭還懸著一件事,也是小雅小詩所托之 事,畢竟姬小燕和自己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情,他不是無情之人,為了償情債 ,只好再次冒險夜探密林。 密林暗沉沉,他卻可以感受到那種緊繃的壓力,武功修為越深的人,他的磁場 就越強,越能感受到四周不尋常的變化,一個人要修練到六識俱通並不容易,有些 人天生有此本能,如天眼通,能見異象:天耳通,能聽異聲,粗通者不少,能精的 不多。 老方靠的是後天的苦練,什麼?他後天苦練,昨天以前有沒有練?大概有吧! 他以前在煉油廠待過,一定會煉的!不管他有沒有六識,反正他憑著經驗和警覺, 避過了重重關卡,從記憶中,準確的找到姬小燕所處的木屋。 「小燕!」輕輕彈指輕輕叫。 「誰?」姬小燕半夜居然還沒睡。 「我!」 「大哥?」 「是的。」 「快進來。」木門一開,老方閃身而入。 「小燕……」 「方哥!」姬小燕淚眼婆娑,伏在老方肩上哀哀欲絕。 「小燕……」老方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方哥,你胖了些,臉色也好多了!」姬小燕螓首微抬,淚眼打量老方:「沒 想到你是這麼俊,這麼好看。」 老方生平第一次接受這樣的讚美,頗為不習慣。 「聽他們說,你外號叫醉海狂龍,真的嗎?」 老方尷尬的笑了笑道:「好像是。」 「是就是,什麼好像是。」 「那是別人亂叫的。」 姬小燕低頭微喟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你又沒問,我總不能拿著醉海狂龍的招牌砸人。」 「現在我好後悔。」 「後悔?有什麼事好後悔?」 「沒什麼。」姬小燕表情一黯,輕輕放手轉身,淚水又如斷線珍珠,強忍抽咽 道:「方哥,謝謝你來看我。」 「看你?我是來救你離開此地的。」 「不用了,方哥。」姬小燕偷偷抹了一把淚。 「不用了?為什麼?你知道……」 「我知道,我現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干天弘是毒狼,蒙古的王子。」 「你……」 「他打算復國,十萬鐵騎化整為零,已過了肅州衛。」 「你……你怎麼知道?」老方吃驚了,這可是最新軍情。 「別問我怎麼知道。」姬小燕勇敢抬頭,眼神堅毅的望著老方:「感謝你沒忘 記我,為我冒萬千之險,姬小燕心中感激之外還是感激,只恨自己命淺福薄,無緣 得以侍君,這是我自己所造成的,自恨校無葉,莫怨太陽偏。 姬小燕學了一身武學,卻只知驕縱蠻橫,從未為國家社會盡一分義務,現在該 是我報效國家民族的時候了!方哥,謝謝你,真的銘感五衷,這份隆情厚恩,姬小 燕今生恐無法報答了,來生吧!如果有來生,姬小燕願結草銜環以報。方哥,你走 吧!秦小蘭是個好女孩,好好待她,祝福你們鸞鳳同心永浴愛河……」姬小燕說到 這已泣不成聲。 「小燕,你……」老方再剉也約略懂得有問題了! 「姬小燕願意屈身事賊,忍辱偷生,此獠武功高強,防備又嚴,我只能暗中伺 機,你放心,我還不願意死,會自己保重自己,在此我並不孤單,我會暗中提供情 報,等搏殺此獠後,我會選擇自己的路,但不致於尋死。」 「小燕……」老方心中頗為傷感。 「這裡有六怪明日的行程圖……」 老方悄然離去,姬小燕說什麼也不走,姬小燕的遭遇,讓老方心頭沉甸甸的。 ※※ ※※ ※※ 賽珍珠莫小瓊低頭疾走,急先鋒一旁緊跟,一個特別嬌小,一個威猛高大,像 是七爺八爺出巡。 莫小瓊對老方他們的說法半信半疑,每個人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很難去改變 它。展翅大鵬人品不差,名聲也還可以,表現更是誠懇又老實,相較於毒王的臭名 ,她寧願相信展翅大鵬的話。她是個故步自封又剛復的女強人,秦破衣卻是個才華 洋溢,狂放不羈又不甘寂寞的男人,一個要管,一個不給別人管,這是他們夫妻失 和的導火線,至於冒一年,那只是擦槍走火的意外事件,算不了什麼。 由於成見仍深,沿途她根本對急先鋒不搭不理,急先鋒弄了這趟苦差事,也只 得當個悶葫蘆。三杯大醉俠本性愛喳呼,看他倆如此間著頭趕路,心裡實在不是滋 味,不找點事給他們做,還怕他們聞出病來。 轉個彎,寶藍勁裝,寶藍披風,金線大鵬入目,人才一表的展翅大鵬笑容可掬 的出現。 「哎呀!岳母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裡?」展翅大鵬滿面堆下誠懇的笑容,快步 走來,熱活像是見到多年不見的親人。 「青雲,你怎麼也在這兒?」莫小瓊語意有些興奮。 「是這樣的,那天我去找冒師伯,武陵山這麼大,找了好幾天都沒消息,找不 到人又不敢去見你,所以……」 「那你找到我師兄了嗎?」莫小瓊急忙問。 「當然找到了!不然還真沒臉見岳母大人呢!」 「那我師兄呢?」 「冒師伯說要去找岳父大人,說是要解釋什麼誤會的。」 「真的嗎?」雖是個問句,心裡已相信了八分。 「當然真的!小婿跟冒師伯分手才一個多時辰,岳母大人不是在干兄那邊做客 嗎?怎麼會在這兒?」 「我不知道,那姓幹的好像把我軟禁。」 「不會吧!這一定是個誤會,改天小婿一定叫干兄向岳母大人陪不是,再怎麼 說他也該看看小婿的面子才對。」 急先鋒見展翅大鵬滿口噴糞胡說八道,不禁冷哼一聲。 展翅大鵬好像突然才發覺急先鋒的存在,忙哈腰行禮道:「對不起對不起,沒 注意,請教這位前輩尊姓大名?」 「哼!老夫人稱急先鋒。」 「哎呀!久仰久仰,前輩原來是十幾年前威震武林的急先鋒雷前輩,失敬失敬 ,在下晚學展翅大鵬展青雲。」 「老夫知道你這個人。」 「賤名有辱尊耳。」 「老夫不但知道你的人,更知道你滿口噴糞。」 展翅大鵬不悅道:「前輩何出此言?」 急先鋒冷笑道:「富貴窮神冒一年已死了好些日子,你居然在一個多時辰前還 見過他,不是滿口噴糞是什麼?」 「胡說!你怎可咒冒師伯?」 「莫女俠遭干天弘制住氣機,還被下了毒,是老夫親自背離險地,要不是毒王 ,恐怕連莫女俠都難逃毒手。」 「住口!你怎可血口噴人?」 「老夫個性雖暴烈,卻從來不信口雌黃。」 「我看你是老悖了!毒王惡名昭彰,你跟他必是一丘之貉,念你和我岳母大人 同行,不想跟你計較,你走吧!」 「你要老夫走?」 「你不走也成,岳母大人,我們走吧!」 「慢著!」急先鋒厲叱。 「你想怎樣?」 「老夫奉命將莫女俠安全護送到重慶府,未到重慶府之前,誰也帶不走她,除 非把老夫打死,否則休想!」 莫小瓊尖聲道:「誰要你保護?」 急先鋒道:「只怕由不得你。」 展翅大鵬哈哈大笑道:「你急先鋒的名頭根本比不上我岳父岳母,竟敢奢言保 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急先鋒冷笑道:「名頭響並不代表武功高。」 「哦?你武功高就可以挾持我岳母大人為人質?」 急先鋒怒道:「胡說!」 展翅大鵬道:「我才沒胡說,姓方的窮凶惡極,毒害五虎山寨數百人命,手段 凶殘已極,毒王更是凶名素著,你跟這兩個兇徒走在一塊,說有多好心也是有限, 但我沒抓住你犯罪的證據,所以不想為難你,你滾吧!」 急先鋒個性急躁,本不善言詞,被展翅大鵬一頓搶白,氣得老臉發白,偏又想 不出辯駁之句,顯得理屈詞窮。 「老夫不想多說,有種就把老夫打死!」說不過人家只好訴諸武力,武林人就 是這樣,一言不合打了再說。 「有何不可?」展翅大鵬功行雙臂,準備予以致命一擊。 一聲冷哼,踱出鬚髮俱白,手持壽星杖的恨天謎翁。 「怎麼又是你?」展翅大鵬又急又怒。 「謎翁?」莫小瓊欣然叫道。 恨天謎翁和富貴窮神是莫逆之交,莫小瓊跟他也熟,上次莫小瓊差點被混世魔 王所辱,恨天謎翁就曾大力救援。 恨天謎翁這回不打謎了:「展青雲,以前老夫只是看不慣你搖擺的樣子,所以 找你麻煩,念你並無重大過失,也就不為己甚,想不到你越學越壞,我那老友的墓 我都看過了,你還說見過他,明明睜眼說瞎話!」 展翅大鵬怒道:「猜謎的,你在胡說什麼?冒師伯明明活得好端端的,剛才才 和我分手,你休要混淆視聽!」 「展青雲,老夫今天一早就盯上了你,你除了暗中跟干天弘的人有接觸外,根 本未見老冒出現,除非是鬼魂!」 「這是你猜謎的惡意栽贓,你和我水火不相容是人盡皆知的事,就算你要栽贓 我,也不該拿冒師伯的生死開玩笑!」 「明明老冒已過世了!」 「你亂講,冒師伯千真萬確還活著。」 莫小瓊一個頭兩個大,也不知聽誰的好。 「展青雲,你說話得憑良心。」 「冒師伯活得好好的,你卻咒他死,你才沒良心。」 「展青雲,老夫不跟你作口水之爭,老夫會去查,若查出害死老冒的兇手中有 你,哼,保證你天天作噩夢!」 「你去查吧!我會叫冒師伯現身,讓你啞口無言!」 莫小瓊無助的道:「我該相信誰好?」 恨天謎翁道:「當然要相信老夫。」 展翅大鵬道:「岳母大人應該信小婿。」 上帝說:「信我者得永生。」 奇怪?怎麼會跑出一個上帝來?我記得沒這個角色呀?哦?原來是一位傳教士 參觀拍片現場,忍不住說了一句職業話,不小心就被錄了進去,就這樣造成了烏龍 事件,小成本製作資金有限,無法重錄,抱歉!你隨意,我乾杯。 「你要相信誰就相信誰,老夫沒意見。」 「岳母大人放寬心先隨他們去重慶府,小婿去找冒師伯一同到重慶府會合,定 叫他們的栽贓手法不攻自破!」 莫小瓊完全無法判定誰的話是真誰的話是假,像只傻鳥。 世上之事原本就是一體兩面,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很難斷言誰是誰非,就 算是大法官會議解釋亦難盡如人意。人性是本善還是本惡?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 是因為有了下酒菜才想喝酒,還是有了酒才去弄下酒菜?是為了想醉而喝酒,還是 喝了酒才醉?是有了生殖器才去幹那回事,還是為了想幹那回事才有生殖器? 後面那道問題是洞庭黃魚提供的,三杯大醉俠恕不負責。 睜開眼是為了想看東西,還是為了想看東西才睜開眼?很多事情深思之後,答 案真的很籠統而且模糊。在現實生活中,並沒有真理的存在,此絕非三杯大醉俠信 口開大運河,您不信?三杯大醉俠例舉二三事證明之——在一棒球比賽中,強打者 上場,一棒將球擊成兩半,一半遭接殺,一半卻飛過全壘打牆,您說,這要怎麼判 ?同一情況,一棒揮出高飛球,正好命中一隻老鷹,球落在三不管地帶形成安打, 老鷹卻被接殺,這又要怎麼判?再同一情況,一棒揮成落地球,一隻大狼狗把球接 殺,還全場猛追球員,防守隊跑光了,跑壘員也跑了,這又如何判?世上有沒有真 理姑且不論,但具有強勢的判斷力,對解決事情有絕大的幫助,三杯大醉俠就有這 種特質,什麼?您又不信?您還真鐵齒,嘎?您連上帝都信,就是不信三杯大醉俠 ?這……這從何說起? 也許您說對了!三杯大醉俠判斷力是不差,只是經常判斷錯誤罷了!您要我說 幾件判斷錯誤的饃事來聽?這……這怎麼好意思呢?這種事是有□避條款,由我自 己說好像有點招來搖一搖又撞到騙子……什麼?我再不從實招來,讀者代表又要出 面號召三省武林人物掀起抗暴怒潮? 這……這從何說起?三杯大醉俠是有點暴——我是說牙齒,其他的部份還好, 除了偶爾拿酒瓶砸人腦袋之外,並沒有特別的暴力傾向,生性羞怯畫伏夜出,一有 風吹草動,立刻覓地躲藏……幹嘛!我是穴居動物啊? 有次三杯大醉俠晝伏夜出,發現路上居然有頂氈帽,心想再加上一條蒙面巾就 可成為搶銀行的基本配備,這種快速的判斷力和聯想力實在優越無比,趁四野無人 忙上前撿起,這才發覺竟是一泡牛屎! 還有一次在路上發現一根鐵絲,心想這根鐵絲拿來勒脖子正好稱手,這種判斷 力和聯想力也相當豐富,趨前要撿卻撿不起來,心想鐵絲怎麼會種得這麼厲害,仔 細一瞧,原來不是鐵絲,是一行蟻陣,難怪撿不起來。 莫小瓊判斷力不如三杯大醉俠,EQ更差,她是個非常情緒化的女人,表面強 勢,內心卻虛弱,心理悲觀。換句話說,她是個神經質相當重的人,有歇斯底里傾 向,她不相信毒王、老方、急先鋒,卻不能不相信恨天謎翁,又不能否定展翅大鵬 ,意念交戰半天,還是難以判定。 展翅大鵬卻是個鬼靈精,一個恨天謎翁已夠頭疼了,若加上急先鋒,穩討不了 好,順著台階抽身便走。 恨天謎翁目送展翅大鵬走遠,表情陰沉凝重。 「謎翁,我該相信誰?」 「你最好誰都別信,連上帝也不可信。」 「我不懂?上帝都不可信,那還能信什麼?」 「自信!相信自己。」 「可是你們……」 「別指望我們,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我……」 「老冒走了,有些事老夫不得不說。」 「謎翁……」 「夫婦閒要互信互諒互相尊重,不要太專制。」 「我師兄也是這麼說。」 「你個性不改,秦破衣不可能回家。」 「我沒有……」 「別跟老夫爭辯,自己好好想想。」 「我想過了,我並沒有錯。」 「你……唉!無藥可救。」 「我這樣管他,他還離家出走,我要是不管他,他可能把天都拆了,我所做的 一切都是為他好,有什麼不對?」 「顯然你受的教訓還不夠。」 「我……」 「算了!老夫不想再多說,都快四十歲的人了,三十歲前面目可憎是天生,三 十歲後還惹人厭惡,自己就要負完全責任了!生活要自己體驗,你先去重慶府吧! 秦破衣也會去,看你自己怎麼去經營自己,老夫走也!」 對這種冥頑不靈的人,恨天謎翁也無話可說。 莫小瓊無可選擇,只好默然趕往重慶府。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一批人,領頭的是一雙臉長如驢的男女老者,黑鼻 凸頷短鬚如戟的是陰陽無常牛有力,身材高大微駝的是馬面合婆馬三姑,居延海六 怪中的大怪和三怪! 他們一早就帶著二十名蒙軍精銳搜山,說搜山是誇大了些,武陵山這麼大,幾 百人哪能搜得完?只不過是東奔西跑碰運氣罷了!離搜字還有段距離,山區遼闊, 有些地方峭壁懸崖,有些地方密林如棘,根本無路可通,搜起來十分辛苦,精神上 更是一種折磨。 搜了幾天,鳥毛都沒見著一根,六怪位高輩尊,一向橫行江湖,那曾受過這種 氣?想起來心頭就不爽,六怪懶洋洋意興闌珊。 「休息休息!」陰陽無常下令休息。 馬面閻婆微駝著背,鳩首杖支地,微現疲態冷冷道:「依我看我們是在白費力 氣,武陵山這麼大,林深草密地形複雜,在這種地理環境要找個人談何容易,隨便 哪個兔窩一躲,千軍萬馬也難以搜尋。」 陰陽無常道:「找不到也要找,我們已誇下海口,不把醉海狂龍搜出來斬革除 根,有何面目面對老王爺?」 「哼!該死的東西,八成已離開山區了!」 「不可能!他中了老夫的龍鬚刺,絕不可能如此快就能行動自如,他一定躲在 某處養傷,逃不了多遠的。」 「找了這麼多天,連魂也沒見著。」 「他會出來的。」 「那我們還搜什麼?」 「搜只是個幌子,目的是要把他們拖住。」 「他傷得要人家拖嗎?」 「王子的意思,是要我們把他和毒王拖在武陵山區,只要這兩個人在此,老王 爺率兵進攻四川成功的機會大增。」 「那混蛋有那麼重要?」 「不曉得!這些都是王子說的。」 「恐怕太高估他了!」 「很難說,聽說龍能興雲布兩,飛騰變化,這傢伙外號醉海狂龍,也許真有點 神通,幾次都弄他不死。」 「哼!下次再見面,老娘一定把他砸成肉餅!」 「整天跑來跑去,不累死也無聊死。」 馬面閻婆猶未發話,驀地狂笑聲如響天際殷雷。 「哈哈……」老方一身龍紋衣出現在百步之外。 「陰陽無常、馬面閻婆,來決一死戰!」喝聲震耳。 陰陽無常一聲怒嘯飛越而進,馬面閻婆一拎鳩首杖怪叫聲中往前愴,二十名高 手亦如潮水般衝進,氣勢洶洶!老方屹立有如淵停嶽峙,龍舌劍寒芒如電。 「來吧!今天六怪即將在江湖除名!」 陰陽無常厲嘯聲中當頭衝來,人未至銷魂鏈已挾著銳嘯破空飛纏,拘魂牌亦隨 勢猛吐,勢如排山倒海!馬面閻婆僅落後一步,鳩首杖猛點老方咽喉。 老方一聲長笑,人挫低不足三尺,鎖魂鏈落空,左掌拍向拘魂牌,龍舌劍寒芒 暴閃迎向馬面合婆。老方和陰陽無常幾乎擦身而過,力道卻未接觸,陰陽無常衝勢 太急,反而衝過了頭,力適用老已不足為患。老方虎尾腳一起,踢中了他的老屁屁 ,真缺德!臀部肉厚,這一腳也不怎麼受力,沒造成什麼傷害,但因慣性原理,陰 陽無常直往前衝了兩丈,才勉強拏樁站穩。 馬面閻婆見老方閃過陰陽無常,鳩首杖原勢不變,加了兩成勁,老方身形一扭 ,宛如化為無形般一閃而過!快快快,簡直快得無以復加,既無兵刃交擊,亦無勁 氣接觸,連閃兩名高手,身如無形之輕煙捲向人群。 第一聲慘號響起,兵刃四散人影飛拋。剎那過後,人定影止,二十名蒙人,能 站立的僅有五名,現場斷肢橫陳,哀號聲震耳。 老方面噙冷酷的陰笑,一溜血星從龍舌劍尖滴下,血腥味觸鼻,有如殺戮地獄 !這也不知是什麼打法,大出三杯大醉俠意料之外。 原來的劇本不是這樣的,他應該很衰,應該前衝時踩到香蕉皮,摔得狗啃屎, 讓十八般兵器在他身上開十八個洞,讓政府要員在他身上打高爾夫球……什麼話, 當他是高爾夫球場啊?想不到衰星也有轉運之時,硬是叫他冒險成功,運氣若來時 ,連三杯大醉俠的筆都擋不住,該他走運了! 陰陽無常和馬面閻婆回頭反撲,老方身形已冉冉遠去。 ※※ ※※ ※※ 「六怪,來吧!少爺來陪你們練練腿!」老方不僅已恢復十成十的功力,比之 昔日似乎更精進了些,在兩怪的面前控制自如,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其實老方心裡早有打算,想憑一己之力把六怪種在武陵山。六怪想種他,他也 想種六怪,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老方想種六怪固然困難重重,但也不是癡人說夢,他前些日子忙進忙出,就是 著手安排種掉六怪的特殊玩藝。至於他能不能如願把六怪埋葬,劇情的演變已非三 杯大醉俠所能操縱,三杯大醉俠肉眼凡胎,無法妄窺天機。 老方自然明白,要把六怪押送枉死城並不容易,不敢抓十成十的把握,主要的 還是不知道閻王老爺收不收。 這是一場豪賭,完全是在賭命,所以他把毒王、洞庭黃魚、小詩、小雅他們先 打發走,自己一個人行動不受羈絆,更無後顧之憂,打不過可以溜,對於白身的藝 業,他心知肚明,只要不被堵死,六怪無奈他何。 昨晚無意中得到六怪的搜山行程圖,他心中大定,狙擊陰陽無常和馬面閻婆, 只是計劃中的一部份,一切盡如人意,他沒被K十八個洞! 陰陽無常和馬面閻婆激怒如狂,厲嘯聲中狂追不休。 「來吧!老方以筋骨為能,不追來算你祖上有德!」 比內功,老方不見得高明多少,比腿力,年輕人手腳靈活顯然佔了上風,年輕 力源足,老骨頭難以望其項背,雙方從二十丈慢慢拉開至四十丈之遠。 驀地人影暴閃,嗜血神豬雙耙如輪絞到。 「老夫要打到你吐血!」神豬先出招後出聲。 老方身形微滯,略讓鋒芒,卻突然加速鍥入,就在嘗血神豬雙爪微不可辨的空 隙中搶進,一肘尖頂出。嗜血神豬胖大癡肥,舉止間稍欠靈活,竟被老方瞧出空門 ,一肘頂在胸腹之問,澎然聲如擊敗革,頂得結實。 「嗯!」神豬問哼聲中碰然摔倒。 近身搏擊,肘比拳更為有力,以力比力,功深者勝,老方僅稍勝半分,神豬脂 肪厚油多,加上護體神功也相當精純,挨了一肘居然受得了,在地上一翻滾便爬起 ,喉中作獸吼,盯著老方去向飛追。 「老夫給你好搞頭!」喝聲震耳,哮天犬狗頭槌泰山壓頂罩來。 老方冷哼一聲故技重施,身形一頓,狗頭錘擦鼻而過,危極險極,人已倒撞而 入,龍舌劍雲頭撞向哮天犬右肩。這一撞蓄勢而發,力道千鈞,哮天犬一聲哀嗚, 身形倒射丈外,落地立即反撲,這回換老方意外大吃一驚。 剛才一肘尖頂在嗜血神豬胸腹間的蔽骨上,力道縱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斤,若是 普通高手,必然已骨折胸塌,不死也重傷,但嗜血神豬僅因重力而摔倒,爬起來依 舊生龍活虎,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劍把雲頭的力量更大,哮天犬也好像沒事人一般,這些人的護體神功可怕,顯 然自己太低估了他們。情況已不容他多想,龍舌劍湧千堆雪,所經之處波開浪裂, 鬼哭神號血肉橫飛,人過處,又倒了一堆死屍,這些千中挑一個蒙人,竟無一人是 他一招之敵! 老方對六怪重新評估,六怪對他也有新的評價。敢於同一時間撩撥六怪中的四 怪,這份膽識就足以名震武林,何況在四怪的眼前從容屠殺四怪的同伴,四怪不僅 不服氣,老臉更掛不下,激憤狂追。干天弘沒說錯,這傢伙不除後患無窮。 跑了一段路,距離又拉大到四五十丈,看起來他奔走的樣子笨拙可笑,速度卻 是快極,事實上他並未用盡全力,保持在四五十丈的安全距離,這個距離強弩勢亦 難及,施毒更不可能,他不想中毒,更不想挨龍鬚刺。 正奔走之間,知機子悶聲不響,拂塵化為萬千針雨兜頭灑下,楊花婆錦帶蛇王 帶圍腰化虹突入,力攻中官,氣壓驟然一緊,彷彿晴空突現霹靂,空氣如遭壓縮, 兩大高手同時出招,威力果然不同凡響,四五十丈的距離在武林高手眼中其實不遠 ,三五個起落便可到達,老方不能被纏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危機來了!不得不掏出真才實學,一聲沉叱功行全身,龍舌劍化成耀目銀虹, 只見銀光遍灑卻不見劍形,化不可能為可能,如活動的銀蛇般曲折游進,在知機子 肋下掠過,嗡然劍嘯斂處,知機子腳步一亂斜挫二丈外,啪然一聲裂帛響過,老方 前空翻丈五再退五尺。 快快快連三快,快得令人目不暇給,剎那間已結束,知機子在二丈外面色發白 ,額角有冷汗沁出,呼吸一緊,低頭一看,肋下衣已破,露出銀色甲衣。 老方也沒討得好處,背部龍紋衣裂了一條縫,他行險給了知機子一劍,卻也挨 了楊六婆一記錦蛇帶,背部鞭痕「紅一條,」比「李六條」辣多了,傷皮未傷肉。 「他奶奶的,原來是穿了護身甲!」原以為六怪已修成金剛之體不畏刀兵,結 果並非如此,他等於吃了定心丸。 護身甲是可以保護中宮,那東宮太子和西宮嬪妃可就死定了……什麼話,這裡 所說的中宮,可不是大內皇宮的中宮,中宮是武學的術語,指的是人體正面胸腹五 官等重要部位而言,跟太子嬪妃扯不上任何關係。軟甲可以保護胸腹中宮,頭面四 肢卻保護不了! 最快的陰陽無常已接近十丈之內,怒吼如雷。 老方顧不了背上火辣辣的疼,龍舌劍化經天長虹突入蒙人群中,十蕩十決,血 肉飛拋中,蒙人又倒了一片,看都不看結果,如流光逸電,再現身已在十餘丈外。 連番的接觸,他都是以快速的身法和效人的輕功,展示了不硬拚、不被纏、不 浪費精力的新三不政策。六怪所帶的六十名蒙人高手,去了十之七八。 至目前為止,老方除了輕功傲人一等,身法滑溜詭異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殺招出現,至少六怪是這麼以為。 六怪眼見手下被宰得七零八落,早已激怒如狂,不顧一切放膽狂追,恨不得將 老方食肉寢皮,頭骨拿來當尿壺。六怪中,論內力修為,以陰陽無常最高,馬面閻 婆次之,其他四怪雖略遜半分,相差在百一之間相當有限。論輕功,哮天犬腿力不 差,和陰陽無常在伯仲之間。另一個可怕的人物是知機子,旁門功夫高人一等。 六怪的功夫各有所長,六十年前已甚為驚人,居然穿上軟甲護身,可見他們未 小覷老方,將老方視為勁敵。老方會被視為勁敵,倒是出人意料之外,老方其實沒 啥了不起,三杯大醉俠二十年前已是無人能知無人能曉,打遍幼稚園小班天下無人 能敵,什麼?小孩子不算?那打通第三公墓沒人敢吭氣,嘎?死人也不算?怎麼那 度多規矩?要跟讀者代表挑戰才算?今天天氣很好,您沒長痔瘡什麼的吧?哈哈, 那個泰勞已經回國了,可以不必言他。 十餘年前酒怪和漠外毒鷹決鬥之事膾炙人口,他們鬥了兩次,第一次店門插了 手,害酒怪差點翻了船,致使唐門閉門十年之久,幾乎一蹶不振,第二次毒鷹練成 了百毒蛛蠶,雙方各蒙重創,拖了幾年兩人都死了,依然勝負難分。 當時毒狼干天弘已十五六歲了,毒功已相當可觀,再經毒鷹幾年的調教,加上 自己的淬練,確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酒怪也中了劇毒,仗著內功深厚壓製毒性,經過重慶府時,發現了一元捶捶的 老方,當時應該只是小方,小方不愛讀什麼之乎者也之類的教條書,只愛看三杯大 醉俠寫的無聊派武俠小說,學得一肚子牛黃馬寶,他對這些邪門歪道的書籍相當入 迷,看到激動處更是手以舞之足以蹈之,口中呱呱亂叫口水亂噴,差點被送去和三 杯大醉俠當同班同學,什麼?您問是哪個學校?那不是學校,那叫龍發堂。 他羨慕那些高來高去弄來弄去的俠義高手,立定志向要成為一個大峽谷……不 不,我是說他立志要成為一個大俠客,要成為俠客必須要有忠肝義膽俠骨柔腸,就 像三杯大醉俠那樣……嘔,真噁心,我先去吐一吐再寫。 當他碰上臉色灰中帶白宛如大病經年的酒怪,那種天生的古道斜陽……不是, 我是說古道熱腸,不但延請最好的名醫為他治傷療毒,還把家中珍藏的一株千年參 王弄給酒怪吃了,使酒怪多活了好些年。 有感於小方的俠肝義膽,雖覺得小方資質並非上乘,但因植基做得好,同時宅 心仁厚,不像是會偷五毛錢的下流坯子,反正自己也沒傳人,不如試著把頑石當美 玉,看能不能化腐朽為神奇,酒狂號狂想法也狂。 佳再小方也頗知自愛,吃苦當做吃補,練就了一身的高絕武功,人只要肯吃苦 肯學習,皇天不會辜負苦心人的。不是說勤能補拙嗎?三杯大醉俠出娘胎時本是滴 酒不沾的,今日能有二杯不醉的海量,靠的也是勤練不輟……廢話!誰一出娘胎便 是酒鬼?反正一切中的兩切,兩切就變四塊,加六塊可以買一份報紙……這好像是 黃魚的台詞耶?總而言之,老方的武功已得酒怪真傳,加上在毒龍潭的奇遇,也有 青出於藍之勢,更勝乃師當年。這是前言如此這般,再說後語不但而且。 先不提老方在山區張飛戰岳飛戰得滿天飛,且說在干天弘所處的密林中,一批 人正在爭議,氣氛有點僵。在座的不但有毒狼干天弘、混世魔王伍炳、醉虎解千愁 、花中狂客羊殿孝、西河漁翁韓江雪等一票人。 「事情辦完就給我解藥,話可是你們說的。」 「我說解四當家的,你也不必發火。」干天弘陰險的道:「本座並不想食言, 在這裡食鹽可不便宜呢!你要解藥,沒問題,隨時可以給你,問題是你有了解藥又 有何用?就算你服下解藥,能解去身上之毒,你能解心中之毒嗎?下毒毒死了全寨 弟兄,連仁義大哥也無能倖免,武林中人最講義氣,你已犯了大不韙之罪,天下雖 大,卻無你可容身之處,解不解毒有什麼差別?」 醉虎忿然道:「我是中了你們的詭計,先在我身上下毒,再逼迫我對他們下藥 ,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 「愛喝酒的,你埋怨什麼?全是你自己好酒貪杯誤事,你要是不醉酒,要對你 下手還要費相當的心機呢!因為你嗜酒,沉迷於酒,沉溺於酒,你當年闖蕩江湖的 雄心壯志早已被酒精磨光了!你沉於逸樂,個性軟弱貪生怕死,才讓我們有可乘之 機,造成今日的後果,你自己起碼要負一半責任,豈能全椎給我們?」 「哼!事實上你們不擇手段,騙我說那種藥只是一種暫時性的禁制之藥,根本 不會致命,誰知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們原本也是為了你好。」 「什麼為我好,簡直放狗屁!」 混世魔王虎的站起喝道:「你別不識好歹!」 「我,……」醉虎一窒有些畏縮。 干天弘說的沒錯,醉虎的確是懦弱貪生怕死之人。 干天弘笑笑道:「師弟且坐,解四當家的不明時勢情有可原,你別亂發脾氣嚇 壞了他,解四當家的,說實在話,現在叫你四當家實在是抬舉了你,五虎山寨煙消 雲散,五虎也只剩你一個,叫當家太沉重。 不管如何,本座仍願尊重你,畢竟你也為我們立下了汗馬功勞,四當家的,當 初的確是為你好,本想制住野虎他們,再曉以利害,讓五虎山寨成為我們進軍湖廣 的跳板,統籌由你指揮,誰知出現令人無法掌控的意外。 我們給你的藥確實不是致命之物,碰巧另外有人也在打五虎山寨的主意,同時 間下了不明成份的毒,多種毒混合的結果是毒上加毒,才會造成全寨無一活口的意 外,這都是事實,非出我們的本意。 五虎山寨存在才能為我所用,毀了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這一點四當家的應 該心知肚明,無須我再說明。至於你,此時已成為元兇禍首,就算我替你解了毒, 中原武林還容得下你嗎?說句難聽的話,你根本已是走投無路,唯一的生路是繼續 和我們合作,為重建大元帝國而努力,事若能成,你就是開國元勳,自能封疆裂士 拜將封侯,到時誰敢動你一根寒毛?四當家的何不三思? 為了表示本座非食言之人,解藥一旦時可以雙手奉贈,但是大元雄兵已開拔, 箭在弦上,所有的消息均屬軍國機密,為了不讓你洩漏軍情,只好挖眼割舌貫耳斷 手,之後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們不再過問,四當家的意下如何?」 醉虎聽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 干天弘的話裡充滿椰揄和恫嚇,擺明了吃定醉虎。事實上也是如此,醉虎的痛 腳握在人家的手上,除了乖乖俯首貼耳以供驅策外,他根本毫無其他選擇,弒兄、 通敵、叛國條條都罪犯天條,難怪他冷汗透體。 「四當家的也不必如此驚惶,中原大好河山誰做主兒都一樣,過去朝庭政策不 良是事實,但那是以前,本座不會重蹈覆轍,我會要蒙人全部漢化,認同本土文化 才是根本治國之道,只要大事底定,你還怕沒有封妻蔭子的機會嗎? 我國大軍已開拔途中,頂多半個月,四川將全面易幟,只要順利拿下四川,湖 廣垂手可得,到時候解藥必定雙手奉上,短時間只好請服臨時控制的藥物了!以上 所說實情非得已,四當家的當能諒解。」 醉虎不諒解又能如何?誰叫自己好酒貪杯,酒醉之後著了道?什麼?您說三杯 。大醉俠才不會中毒呢!什麼毒?梅毒啦、淋病啦、菜花啦、A—D。啦!三杯大 醉俠早已有了抗體,為什麼有抗體?笨!中過了就會有抗體嘛……不,不是,我是 說對特種行業的女人有抗體,不去招惹她們,當然就不會中毒了!我騙人?你嘛幫 幫忙,我從來不會不騙人……我是說不會騙人所以不騙人。 當然啦!醉虎的下場是可以引為殷鑒,是要戒酒了!在戒酒之前先喝兩杯紀念 ,沒喝酒我怎麼會有決心戒酒?算了!說到酒就難過,為什麼難過?喝醉酒考駕照 走。型,您說難過不難過? 干天弘接著對花中狂客冷竣的道:「羊殿孝,我要你們配合一舉進佔五虎山寨 ,此事失敗純屬意外,我並不怪你們,但是在川南一帶,你們好像也沒什麼建樹, 我方大軍快要進逼成都了—你們有什麼配合的計劃嗎?」 花中狂客沒敢狂,卑恭的道:「王子明察,我們無時無刻都在想辦法,可是… …可是我大哥他……唉!他這個人食古不化,我旁敲側擊想說動他,反而被他罵得 狗頭噴血,他不肯管事,但不會造成什麼大的阻礙。 唐門那邊沒什麼問題,已有肯定答覆,此外自貢鹽梟恨天無把、成都一霸恨地 無環、九頂山好漢要命刀等人已宣誓效忠,此外一些川境的武師、地方士紳等亦有 不少響應者,漁翁的實力亦頗可觀。」 干天弘冷笑道:「除了唐門之外,其餘無三小路用。」 河西漁翁面無表情,心中卻大大的不服。 花中狂客畢恭畢敬道:「話不能這麼說,漁翁的手下上千,全是悍勇敢鬥的好 漢,其他的人雖未列入三省名人榜上,但也是一方之霸,人多合起來力量就大,這 種叛國賣族之事敢做的人不多,我已經盡力了!」 干天弘頗不耐煩道:「好了!本座是想亮渝州一劍那塊招牌的,看起來大概是 不可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只要大元帝國重臨中原,保證吃香喝辣你們全有份, 若敢不盡力,哼!後果你們自己去想吧!」 「是是是,敢不捨命報效。」花中狂客躬去告辭,和河西漁翁一同向重慶府打 道,兩人各有心事,速度不疾不徐。 「姓千的沒把人當人看。」河西漁翁憤憤不平。 「韓兄何必計較?恰似冷眼觀螃蟹,看他橫行到幾時。」 「這些蒙人該死!」 「不藉他們的力量,我們何時才能出頭?」 「羊兄,我們……」 「此非說話之所,提防隔牆有耳。」 「羊兒說的是。」 「走吧!」兩人用輕功提縱術,但已比平常人快上許多。 ※※ ※※ ※※ 老方一輪猛x,打得「痛」「快」無比,受傷的痛,死去的快,當真痛快。 才子金聖歎在哭廟一案中被判斬首,臨刑時大叫:「被殺者,至痛也,殺人者 ,至快也,殺人被殺,痛快痛快!」 金聖歎是個狂顛才子,說的話難免不合時宜,三杯大醉俠則云:「開車者,至 快也,撞到人,至痛也,開車撞人,痛快痛快……」什麼話!洞庭黃魚倒另有見地 :處女遇上快槍俠,既痛又快,痛快!痛快! 老方連番痛宰蒙人後,和六怪展開一場馬拉松大賽!六怪自恃有軟甲護體,毫 無顧忌放膽狂追,老方東繞西繞,剩餘的蒙人可就慘了,不時被老方神出鬼沒的突 襲,三不五時慘號聲動人心魄,六怪快發狂了!狂是狂,始終抓不到全力一擊的契 機。 經過半個時辰,六怪的手下全吊銷身份證了!半個時辰的追逐,六怪顯然已有 些疲態,年紀大了!人不能不服老,六怪功力不凡,但耐力卻不足,三杯大醉俠當 年亦是勇不可擋,號稱勇伯,日本朋友叫我一夜七次郎(讀者嘩然),驚什麼驚? 一個晚上七次起來尿尿不行嗎? 如今年紀大了,人不能不服老,三杯大醉俠固然功力不凡,但耐力卻不足,往 往半途而廢——可別想歪了!我只是在兩次馬拉松賽跑沒跑完全程而已,後來日本 朋友又叫我安室淘汰郎,我比較喜歡不安於室淘汰不了郎。 六怪跟年輕體力充沛的老方玩馬拉公,注定要做淘汰郎。 清除了爪牙,在一處林緣,老方煞腳轉身特敵,呼吸依然平緩,鬢邊只微現汗 跡,顯然這一段奔跑他並未用盡全力,龍舌劍發出龍吟,強烈的殺氣令人森然。 六怪中,最慢的嗜血神豬乃在二十丈外,而陰陽無常和哮天犬則已接近五丈內 ,陰陽無常暴吼聲中當先撲上,銷魂鏈化為一片玄色網罟飛旋而至,拘魂牌鬼手拘 魂狂吐,出手全力以赴,誓將老方砸為肉餅配飯團! 哮天犬腿力不弱,旋身從側方鍥入,狗頭錘招發風雷,左掌亦蓄勁暴吐,一招 兩式全力卯出,力足開碑。兩大高手同時出招,威猛之勢鬼悚神驚。 老方面噙冷笑,直到鎖魂鏈臨頭,沉叱聲中身形飛旋,從鎖魂鏈微不可見的空 隙中鍥入,左掌聚力推向拘魂牌,右手龍舌劍夭矯如龍,奇進削向哮天犬左掌,魁 星踢斗飛踢哮天犬持錘的右手脈門,以一敵二毫無懼色。 馬面閻婆叱喝震耳,鳩首杖化八方風雨,八個杖頭同時出現,勁氣厲嘯如撕裂 帛,虛實互用,好個江八點! 陰陽無常鎖魂鏈落空,拘魂牌受力一帶,身形不穩!哮天犬撤勁避劍,狗頭錘 化砸為掃,變招快極!老方已快速衝向馬面合婆,劍化八門金鎖,奇準的接下八方 風雨,計算之精妙到毫顛,八聲金嗚密如聯珠。 知機子的拂塵和楊六婆的錦蛇帶又化虹軍至,氣及聲如響殷雷,氣流旋嘯有如 鬼哭!混亂中,老方哎呀一聲踉蹌暴退,好像挨了一記,嗜血神豬雙爪又自凌空軍 落,陰陽無常回頭反捲,老方妄想玩「六合彩」,立陷險境。 六合彩真的不能玩,吾友八杯顛醉鬼,有一次中了一百多萬,猛下武林帖請眾 家酒友大喝一頓,不到兩個月,竟跑來跟三杯大醉俠借一百塊錢去吃麵,蓋渠已槓 龜好幾次,欠了一屁股爛債,三天沒米下鍋了!不久之後,聽說他房子也賣了,車 子也賣了,老婆也跑了!後來他戒賭又戒酒,閻羅王那邊沒組頭也沒賣酒,他不戒 怎麼辦?六合彩就像六怪一般邪惡,玩六合彩提防六怪搞怪!六怪功力深厚,吾等 要抓他難如登天。 老方鯉魚倒穿波倒翻入林,一閃兩閃,形影俱消。 「王八蛋!老混蛋,坐飛機,丟炸彈,仗著人多打濫仗,有種再追來,大爺拆 了你們的老骨頭去餵哈巴狗!」老方的語音從林中傳出,罵得惡毒。 六怪氣極,紛紛向林中搶!六怪算是藝高人膽大,護身氣功火候不差,又有軟 甲屏障,根本無懼於老方,剛才嗜血神豬和知機子各挨了一記,連毛都沒掉一根, 老方只不過輕功好、身法溜,內力不過爾爾,所以放膽往裡搶。 六怪中,仍以陰陽無常牛有力的橫練氣功最精純,這傢伙運起功來刀槍不入鋒 刃難傷,其他幾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各有各的絕活,六合彩能席捲台港,當然要有 兩把刷子……什麼?六合跟六怪沒關係?是嗎?他們不是六六大順嗎? 什麼?大順是從十至A?拜託!那是梭哈的大順,跟六六大順毫無關係,有了 關係就準備帶她去墮胎?你嘛好哇,那是黃魚,聽說洞庭黃魚雄霸洞庭水域之後, 洞庭裡就多了很多大肚魚,事實如何,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六怪固然是厲得很害,老方卻胸有成竹!密林中地形複雜,最容易受到伏擊, 六怪雖然不怕尋常打擊,但老方可不是尋常人物,他也厲得很害。 這裡是老方預佈的屠場之一,預備宰六畜拜天公。 要說六怪對老方毫無顧忌,那是騙人的!但是自恃太過,人多氣勢就盛,何況 老方不過一個小輩,何懼之有?略一分配路線,分進合圍是他們的作戰方針。嗜血 神豬胖大的身軀剛從一株樹後轉出,樹上一包不知什麼玩藝突然掉落,神豬雖警覺 ,一爪上撩,那包東西散落血雨紛飛惡臭撲鼻,原來是一包腐敗生蛆的死豬肉,惡 臭的肉糜和蛆蟲爬滿嗜血神豬一身。 老方的身形卻從前方林緣一閃而過,嗜血神豬渾身惡臭,氣得吐血,豈容老方 從眼前逃脫?腳一點地飛撲,雙爪直指老方背心,恨不得剝了老方的皮!老方居然 回頭做了個鬼臉,身形橫移,嗜血神豬相準地下一塊凸出的山石,準備借力轉折, 腳下全力一頓,山石卻不受力往下一沉…… 「哇啊……」嗜血神豬慘號之聲淒厲已極。。 原來這是老方預佈的陷阱之一,洞不深,僅二尺餘,寬廣不逾尺,上面加偽裝 ,構造簡單,效果卻出奇的好。 嗜血神豬單腳一落,山石下沉,一隻腳陷入坑中,身體受慣性帶動仍向前衝, 那隻腳硬生生的從膝關節拗斷!嗜血神豬成了廢人一個,六怪少了半怪。 哮天犬聞聲飛掠而至,卻又掩鼻通走三千里。嗜血神豬不僅髒臭,還有蛆蟲在 頭上爬動,說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難怪哮天犬退避三舍,但那頭神豬的叫聲實在 刺身難聽,哮天犬也只好勉強脫下外衣幫他拭淨頭面,還得照料他,六怪又去了半 怪。 嗜血神豬殺豬般的慘聲,也把其他四怪吸引過來。 知機子面色凝重道:「這小子可怕。」 馬面閻婆冷哼道:「他只不過比較滑溜罷了!」 知機子道:「從那小子現身到現在,一直都在掌控著局面,一切都是有計劃性 的,你們不覺得這是陷阱嗎?」 「陷個屁!」陰陽無常怒聲道:「從頭到尾就被我們追得走投無路,他有陷阱 ,老夫還有拘謹武警風景呢!」 哮天犬道:「風緊就扯話吧!」 馬面閻婆沒好氣叱道:「扯你的狗頭!」 陰陽無常道:「那小子逃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弄陷阱?」 知機子道:「老五受傷怎麼說?」 「那只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恐怕未必見得。」 「老四的意思是……」 「我們不可再分開,逼他到絕地由我來對付他!」 「也好,這小子太狡猾,沒給我們聚力一擊的機會,老四道術通玄,用來對付 他應綽有餘裕,且可以逸待勞。」 「咦,六妹呢?」 現場不見了老六楊花婆,原來楊花婆嫌嗜血神豬渾身臭味,一直站得遠遠的, 無意中突然見丈外有朵花甚為嬌艷,楊花婆愛美也愛花,忙趨前想摘下,頭一低, 一條怪索奇準的套向咽喉,氣海一麻,叫也叫不出聲,吊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不一 會兒便已兩眼上翻,舌頭吐出,停止了掙扎。 楊花婆,是六怪第一個向枉死城報到的人,等六怪其他人找到楊六婆時,身體 猶溫,卻已氣絕,六怪又去了一怪,老方簡直有如神助。 死了人,六怪心中懍懍,始信知機子有後見之明。 「這小子不太好搞。」哮天犬語意有些怕怕。 「不好搞也得搞,居延海六怪自出江湖,從未有此等挫敗,若不將那小子搞死 ,我們還有面目混下去嗎?」 「說得不錯,不除掉他沒面具活不下去。」 「拜託,面目怎會變面具?」 「沒有面目活下去只好戴上面具了。」說得也是,理由勉強可以通過。 「我們不可再分散各自為政。」 「不能各自為正只好一起做歪。」 四個半人集中不敢分開,步步為營往前探,嗜血神豬斷腳已被樹枝固定,但一 動便痛澈心扉,以枝椏草草做了根拐杖,渾身臭味無人敢扶,只好一跳一跳,勉強 行走,行動怪如蝸年,已成廢人一個。 「六怪四個半,出來和太爺一決生死!」 老方聲如天際殷雷從林緣傳來,反繞到他們後面去了! 馬面閻婆暴躁不已,鳩首杖一擺就想衝出,知機子忙攔道。「不可中他的激將 之計。」 陰陽無常亦道:「不錯!這小子夠陰,不可不防。」 「你們要如何?」 「你們在旁防他逃脫,我來作法擒他!」 「哼!老娘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哮天犬放下楊六婆屍體道:「可以埋在你家門口。」馬面閻婆差點倒頭栽。 知機子領頭陰森森出林,陰陽無常、馬面閻婆、哮天犬兩翼分張,嗜血神豬兩 眼冒火一跳一跳也跳了出來;老方屹立如天神,龍舌劍橫身前,顯得信心十足。 知機子在兩丈外止步,表情獰厲可怖,衣袍無風自動,拂塵在身前劇烈搖晃, 黑霧漫湧,顯得無比詭異。 老方一怔,神態亦立即一變,龍舌劍植於身前順手處,雙手於胞前交叉,十指 不斷張合,亦有怪異的氣流出現。漸漸的,知機子身形似已被黑霧吞沒;老方的龍 紋衣在扭動、翻滾,宛如活物。 知機子口中喃喃作誦,似九幽地府的泣訴,右手立掌當胸,左掌重覆抓放,黑 霧一波波如駭浪般前仆後繼!老方眼中神光突現,雙掌交互揮動,身軀屹立如銅澆 鐵鑄,雙方實際並未接觸,但已鬥上神意。 在黑霧中,知機子的身形似乎長大了一倍,老方相對的卻縮小了許多,在氣勢 上,老方已輸了不只一籌。驀地知機子暴喝出聲,拂塵一揮黑霧漫湧,滾滾黑霧透 著刺鼻的硫磺煙硝味,一道刺目閃電如利刃般穿出。轟然迸爆,火光四射,老方身 形激射出四丈之外,落地屈一腿,面白如紙,眼中神光已斂,一絲血跡掛下嘴角。 「五雷天心正法!」老方心中暗叫。 「小輩,你修為不差,能在本山人五雷天心正法前逃過一劫的人,你是第一個 ,何妨再嘗本山人五鬼搜魂試試?」 老方一聲不吭,突地飛越而走,去勢如電射星飛。 「咦!他已受傷,快追!」 老方確已受傷,而且傷勢頗重,再不走就完了!知己不知彼,和道術通玄的知 機子玩不該玩的玩藝,注定他必敗無疑,他內腑受創不輕,只得卯命狂逃。 「那裡走!」陰陽無常已搶先追出,其他人也不慢,除了嘗血神豬和楊六婆! 五雷天心正法是道術配合硫磺火藥的功夫,老方肉眼凡胎,想要試試知機子的 能耐,結果差點丟了一條小命!尋常血肉之軀,怎能柢得過炸藥的威力? 為了保命,老方用盡了全力,內腑其痛如絞,逆血直欲沖喉而出,頭暈耳嗚口 乾舌燥,心中唯一的意念是逃!前面出現了一片密林,入林中或可爭取一線逃命的 機會,後面陰陽無常已接近兩丈內,隔空遙劈一掌,老方背心如遭巨錘,哇的一聲 熱血從口中激射,身形卻被掌勁推送加速投入密林中,陰陽無常隨後奔入,馬面閻 婆、知機子、哮天犬亦紛紛投入,卻找不到老方的蹤跡,四怪全傻了眼。 一個傷上加傷的人能跑多遠?四怪不信邪,幾乎把密林搜翻了!找到幾個蜂窩 、鳥巢、三條毒蛇,什麼也沒見著。 在另一處隱密地點,老方又和閻王爺拔河!他盤膝端坐,背上有人用雙掌幫他 調經理帶……不不,是有人幫他調經理脈,以內功幫他療傷,他好像又死不了! 幫他療傷的人柔荑纖纖,膚嫩如脂,五官出奇靈秀,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一身黑衣,竟是龍門飛凰惠玄霜! 老方口角……老方沒跟人口角呀?我是說嘴角,漢字就是這麼玄妙,口角叫糾 紛吵架,嘴角的解釋又不同,嘴跟口的意思不是一樣嗎?真叫人搞不懂,不管他, 老方嘴角的血跡殷然,露出痛苦的神情,還好他的神智尚在,知道自己掛不了! 練武之人,對身體的構造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武學其實不止於練氣練招式,傷 科更是必修的課,自己受創的程度是瞎子吃湯圓:心裡有數,原本已離位的五臟已 各自回到原位,龍髓的再生機能,使他傷勢沒意料中的嚴重。 行功不知幾周天,雖然氣血仍虛,傷勢卻已無大礙,龍門飛凰已自收手,卻悠 然一歎。 老方一揖到地:「在下方不阿,感謝姑娘援手之德。」 龍門飛凰訝然道:「你不認識我?」 老方想了想道:「身形眼熟,面貌陌生。」 老方說的是老實話,他第一次見到龍門飛凰是在毒龍潭脫險後,那時龍門飛凰 是蒙面的,老方曾想扯下她的蒙面巾卻未如願,第二次則是在救莫小瓊之時,那時 老方卻是受重傷昏迷中,不知道眼前這位美女差點要了他的命。 「你叫方不阿?」 「沒錯!姑娘……」 「外號叫醉海狂龍?」 「也沒錯!姑娘……」 「你可認識龍門飛鳳惠絳霜?」 連番被搶詞,老方有點不爽:「姑娘何以言詞咄咄?」 龍門飛凰歉然一笑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些。」 美人的一笑,令老方火氣全消,龍門飛凰不是普通的美,美得清新,美得脫俗 ,美得令人心跳,美得令人好想卡嚓:,…什麼話!面對美人嫣然一笑,老方只好 笑了笑道:「是我較失禮你較不對啦!龍門飛鳳只聞其名,不曾面睹芳容,難道姑 娘就是惠絳霜惠姑娘?」 「我叫惠玄霜。」 「龍門飛凰?」 「是的,惠絳霜是我孿生胞姐。」 「惠家一門雙明珠,令人欣羨。」 「家姐卻已魂黯香消。」 「哦?」老方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你不感好奇嗎?」 「好奇是有,但不敢探人之私。」 「你是個君子。」 「不!我是個小人。」 「方少俠……」 老方笑了笑,拭了拭口邊血痕道:「我也不是什麼少俠,不敢以俠自居,習武 之人,旨在捍衛一點正氣罷了!好勇鬥狠,非俠者所為,武士心,拆開是志在止戈 ,我好酒貪杯,根本有失俠者風範,做不成君子,只好當小人。」 「哦?酒多亂性……」 「酒固不是好東西,但非十惡不赦,飲酒有度,醉不及於亂,不傷身,不沉溺 ,有原則,喝酒有時、地、人!時不對,不喝:地不對,不喝;人不對,不喝;傷 心不喝、痛腸不喝、煩悶不喝……」 「那你還有什麼場合可喝?」 「場合是有,因為前面不喝的條件對我來說不太存在。」 「那你為何叫醉海狂龍?」 「藉酒佯狂而已。」 「你很風趣。」 「有時候也很瘋來。」 龍門飛凰噗嗤一笑,但眉宇間卻隱含憂色。 老方由衷道:「姑娘好美。」 「比你那秦小蘭如何?」 老方老實道:「你只可遠觀,小蘭可為伴侶。」 「我明白了。」 「姑娘明白什麼?」 「沒什麼,你的傷勢無礙了吧?」 「謝謝惠姑娘相助,已無大礙。」 「那就好,我要走了。」 「姑娘,我……」 「你不必說什麼感恩的話,也許我們有一天會兵戎相見。」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還今天的情。」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記住你今天的承諾。」龍門飛凰說完飄然自去,老方心裡有被套牢的感覺。 ※※ ※※ ※※ 托天材地寶的福,養傷三天,老方又活蹦亂跳了。 他不是屬貓,可能是屬壁虎或是蚯蚓,壁虎遇敵會自斷尾巴,過不久新的尾巴 會再生,蚯蚓斷成兩半也會再生,老方被打得五臟離位還能不死,不然他屬什麼? 他屬什麼都不稀奇,我有個朋友是屬茶壺的才奇怪呢! 什麼?沒人屬茶壺?他不屬茶壺幹嘛老跑茶藝館? 老方失蹤了三天,四個半怪氣瘋了!嗜血神豬的腿骨折筋斷,要復原是不可能 的了,楊花婆死了,這是六怪空前的挫折,難怪他們抓狂。這天,他們搜到一座山 峰下,老方在三十丈外現身,龍紋衣已失去光澤,臉上氣色仍差,見了他們就跑。 「該死的東西!」陰陽無常當先往上追。 馬面閻婆亦不落人後,跟蹤飛射,知機子也毫無顧忌往峰上搶:哮天犬好似鬼 ,故意落後一段距離,這個山峰山形陡峭,越高越形險峻。 老方的身形在前面高處若隱若現連爬帶蹭,跑得極為吃力,顯然傷勢未癒影響 體力的發揮,陰陽無常好樂;一跑四追,陰陽無常使盡全力,不過拉近十丈左右, 老方還在二十丈外,馬面閻婆卻已落後三十丈之遙。 前面峭壁如鏡高聳入雲,老方已跑到死路了,卻暴虎憑河,轉身橫劍大喝:「 陰陽無常,有種放牛過來!」 陰陽無常姓牛,聞言早已怒火滿腔,不顧一切全力狂撲。 老方擺出架勢似欲硬接,陰陽無常心中暗罵:「找死!」手上不覺加了兩成勁 ,衝勢更猛,勢如離弦之箭,老方直待陰陽無常欺進身剪二尺,突然身形一挫高不 及三尺,側滾,起腳,一氣呵成! 陰陽無常一聲不好,臀部挨了一腳,對面也有一個陰陽無常撲過來,臉上同樣 獰惡,但他連轉念應變都來不及,「匡郎」聲中碎玻璃片四射,陰陽無常已帶著一 聲絕望慘號衝出懸崖,摔向百丈崖底去了。 這麼高的絕崖,就算有軟甲護身,就算陰陽無常氣功蓋世,落地不成肉餅也必 成板鴨,死得糊里糊塗。 原來這是一處斷崖,老方巧妙的利用大片鏡子的反射,使陰陽無常誤判成山崖 ,仗著渾身橫練,大膽的往前衝,結果衝破鏡子率下了山崖,自己爬上來也自己摔 下去,六怪功力最高的他,死也死在高處;馬面閻婆目睹這一幕,不覺腳下發軟。 老方橫劍大喝道:「來吧!馬面閻婆,你還猶疑什麼?閻王駕前已有了牛頭, 還少個馬面等你去補實呢!」 馬面閻婆回頭一看,身後鬼影俱無,知機子和哮天犬竟未跟來,馬面閻婆落了 單,不禁背脊發冷,進退兩難。 老方縱聲狂笑道:「馬面閻婆,你是個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的變態者,你不但外 表醜陋,內心也凶殘,牛有力死了,楊花婆也死了,你活著也沒多大意義,既然你 活得跟三杯大醉俠一般無聊,何不跟牛有力跳下絕崖解脫?」 馬面閻婆一聽把她拿來和三杯大醉俠,登時憤火中燒,三杯大醉俠是什麼東西 ,理都沒人理:剃頭店公休誰要理?我馬面閻婆上八十年前威震武林之時,三杯大 醉俠還在枉死城找好人家投胎呢!三杯大醉俠雙目噴火,一聲厲嘯,提起鳩首杖飛 身猛撲,杖出七星倒施再變九龍鬧海,如星河倒瀉濁浪排空。 一比一,老方勝券在握;一聲清亮長笑,身形不退反進,無畏的鍥入杖影玄幕 之中,龍舌劍暴閃,劍氣凌霄寒光耀目,如箭簇般突入。 劍嘯盈耳,人影幻起幻滅,分不清誰是誰。 「哎!」馬面閻婆激怒中自曝空門,於是老方就起腳闖進去大搬家……不不! ,我是說老方起腳掃向她的右腿,於是他們就有了一腿……不,不是,我是說馬面 閻婆和三杯大醉俠有一腿……這是什麼話,怎麼越說越不清楚? 應該說是三杯大醉俠挨了馬面閻婆一腿……我寫得好好的,沒事幹嘛跑到書裡 去挨一腿?我是說馬面閻婆激怒之下失去了平常的警覺性,一個不小心露出了空門 ,老方飛腳就踹,正中馬面閻婆的右跨,馬面閻婆一鎮,接著強而有力的打擊及體。 「哎!哎!哎!」一拳一慘叫,每一拳都有幾百斤重,遮不住,攔不開,擋不 了,閃不過,拳拳及體,杖也不知拋到哪去了,澎澎噗噗拳掌著肉之聲不絕於耳, 挨一拳退一步,完全失去還手的能力。 退了百十步,挨了百多拳,馬面閻婆砰然如倒了一隻金剛怪獸,披頭散髮,臉 上青紅相間,口角……她不敢有口角,是嘴角,嘴角血跡殷然,眼神散亂,大聲求 饒:「哎!唷!不,求你別再打了。」 老方面露邪笑,拳頭在口邊哈了哈。 「老……老身認栽!」 「認栽也不行!」 「那……那你要老身怎樣?」 「我還沒打過癮呢!」 「求求你別再打了,老身……」 「不打也行,得說出讓我滿意的理由。」 馬面閻婆想了想道:「老身願做你的奶媽!」 老方差點掉了下巴!理由充分,奶媽除了K奶之外是不能亂K的。 「那不行,你怎可當我的長輩?」 「那……那老身就當你的義女!」 老方下巴掉到肚臍眼去了,馬面閻婆大概被打昏了,說話語無倫次。 人昏了頭就是這樣,三杯大醉俠就曾有對電線桿猛陪不是的經驗,它站得好好 的,是我喝醉了不小心撞到它,其實錯在我,男子大醉漢,錯了就要認錯,多虧電 線桿大桿大量沒跟我計較,否則三杯大醉俠屬貓也死不夠。 馬面閻婆見老方表情怪異,忙又道:「老身發誓,從此以後退出江湖,回居延 海清修,足跡永不履中原!」 老方其實忍笑忍得快憋不住,以致於表情怪異,馬面閻婆卻以為老方要變臉, 得饒人處且饒人,趕盡殺絕未免有傷天和,再說馬面閻婆在六怪當中不算挺壞,老 方要殺她就不會捨劍用拳了,聞言才大笑道:「這倒使得,希望你遵守諾言,否則 必殺無赦,你走吧!」 馬面閻婆狼狽爬起,想去拾鳩首杖,老方眼睛一瞪,嚇得她連滾帶爬,抱頭鼠 竄而去,從明朝初年至國父推翻滿清,武林中再也沒有馬面閻婆的消息了。 六怪剩下兩怪半,老方心頭的大石頭放下一半還多,只是他對知機子心中懍懍 ,這個假牛鼻子並非三清中人,道術亦非正統,但修為卻相當高,是一大強敵。 但他不怕,他有的是辦法,陰陽無常刀槍不入的修為都免不了一死,知機子何 足道哉,早晚難逃算計。 干天弘也認為老方何足道哉,有六怪一同出馬,老方早晚難逃算計,他在密林 中篤定得很,只等捷報傳來。 傍晚,知機子和哮天犬扛回了楊花婆的屍體,也背回了一個廢人,一死一傷失 蹤,這就是他等待的捷報! 干天弘暴跳如雷也驚惶失措,失去了從容爾雅的風度,他完全沒料到自已倚為 泰山長城的六怪居然會敗得這麼淒慘,不僅帶去的人馬全軍覆沒,連六怪本身都損 傷過半,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方寸為之大亂。 「砰!」干天弘一掌把木桌擊成粉碎。 「師兄先別生氣。」混世魔王勸慰。 楊花婆是混世魔王伍炳的生身母親,楊花婆死了他卻正眼不瞧,也毫無悲傷的 表情,這傢伙簡直是冷血動物;楊花婆生性淫蕩,除了三杯大醉俠外,她和六怪中 的男怪都有一腿,直到半百之齡才產下伍炳,五十歲產子並不多見,練武之人老得 慢,五十歲的生理機能可能和三十歲的人相當,半百產子並非奇跡。 至於伍炳的親生父親是誰,連楊花婆自己都搞不清楚,算是個雜種,因此他對 楊花婆只有恨,毫無母子之情。 「混蛋!為什麼會弄不死他?」 「我操!他一定是屬貓的。」 「不!他比較像屬茶壺。」媚娘子笑笑說。 「也許他是天上什麼星座下凡的。」知機子懊惱道。 「所以才這麼難搞。」哮天犬憂心仲仲。 「豈有此理,你們太把他神化了。」 「他中了本山人五雷天心正法身受重傷,而且還能逃遁無蹤,三天後就完全復 原,這種能耐凡人絕難辦到。」 「我絕不相信他有超凡入聖的能耐。」 「哼,他若敢再和本山人拼一次,定叫他粉身碎骨!」 「奇怪!他受了重傷居然還在師叔們手邊逃脫?」 「這事我也覺得奇怪,他難道還有高手相助?」 「不可能,毒王和洞庭黃魚已前往重慶府,他只剩下單操一個,再說三省武林 中已沒有其他如此高明之人物。」 「會不會是猜謎的?」 「不可能,那老兒在我們的監視之中。」 「所以本山人才會認為他是天上星座下凡。」 「你認為他是什麼星?」 「我操,我猜他是紅毛猩猩。」全體與會人士摔了一跤。 「也有可能是性感艷星。」 「我認為他比較像臘筆小新。」 什麼跟什麼嘛,他明明是衰星,偏偏沒人猜著。 「哼!不管他什麼星,非及早除掉不可。」 「要除掉他得從長計議。」 「哼!搞不好我親白出馬,采破釜沉舟一擊!」 「不可,還未到這種地步。」 「該死的醉海狂龍,本王子與你誓不兩立!」 「王子……」 「哼!先調動父王駕前雙護衛來對付他!」 「那兩個倒有幾分本事,山人願全力支援。」 能被知機子稱為有幾分本事,大概功夫不會太差,這麼說好像太含蓄,事實上 能讓六怪服氣,定是恐怖人物無疑。 照他們的語氣聽來,干天弘本身似乎有更驚人的功夫未曾使用,而且這個功夫 使用出來可能造成玉石俱焚的後果,至於這是個什麼樣的絕世功夫,三杯大醉使生 性光明磊落,品行光風霽月,他人隱私,實無可奉告。 一定要告?要告就告吧,明人不做暗事,除了殺人放火,賣國求榮走私販毒, 拐賣人口套匯洗錢,綁架勒索恐嚇取財,毀屍滅跡以外,大概沒做過其他壞事,嘎 ?這樣就會要飯?這樣的人全是大哥級的人怎會要飯? 哦?是要犯,可別誤會,以上所說純是別人幹的,三杯大醉俠是熱愛和平的動 物,尤其熱愛和平鴿,烤乳鴿味道不差,下酒一級棒……什麼話,以上言語不代表 三杯大醉俠立場,特此聲明,以免訛誤。 干天弘是有一門獨門絕活尚未上場,主要的是火候不足無法控制自如,所以不 敢輕易使用,下文自有交待。 蒙人大部份過著遊牧生活,武風極盛,百年之前,拔都西征,四大汗國地跨歐 亞,武功之盛,空前絕後。 大元帝國因為施行愚民政策,導致漢民族群起抗暴,中秋月餅傳遞殺韃子消息 的故事膾炙人口,朱元璋率兵破大都,元順帝倉惶北遁,中原大好河山重歸漢民族 之手,元之所敗乃是為政不卒,非關武功。 在蒙古本土,依然兵強馬壯,某些皇室親族,不甘捨棄中原這場肥肉,積極招 兵買馬,準備再捲中原。 干天弘的父親就是皇親之一,行動最為積極,干天弘從小就被送入毒鷹門下習 武,為自己的皇帝夢打基礎。他廣招勇士,其中就有兩名無敵高手在內,這兩人的 武功比六怪高上不只一籌,干天弘打算把他父親貼身的護衛調出來對付老方。 「父王大概不會答應。」干天弘很煩躁。 「那怎麼辦?」 「哼!在這裡地廣人稀草木茂盛,要困住他不容易,不如大家全拉回重慶府, 作一次成王敗寇的豪賭!」 「這樣可行嗎?」 「我們一大票人在此浪費精力對付一個人,顯然是一大失策,把他引向重慶府 ,我們才有佈局的機會。」 「這樣也好。」 「我們也別無抉擇。」 干天弘立刻吩咐結束武陵山的任務,大隊開拔往重慶府,這些事對龍門飛凰刻 意隱瞞,對姬小燕的防備則放鬆了許多,姬小燕的表現柔順無比,一副死心塌地為 愛犧牲到底的模樣,讓干天弘對她沒特意防備。 干天弘邀龍門飛凰同行,龍門飛凰半推半就,姬小燕理所當然成為她的侍女, 兩女卻心有芥蒂,甚少交談。 人多物雜,他們拖了十來天才趕至重慶府,但並未進入府城,在城東北縉雲山 駐紮,自有人安排住宿事宜。 重慶,中國三大火爐之一。 「夏天走在路上,會有烤燒鳥從天上掉下來。」這是形容重慶酷熱程度的一則 笑話,這個笑話其實不過份,我有幾位朋友形容阿拉斯加的冷那才叫誇張,他們結 伴旅行回來,大談途中見聞:有一次他們駕著雪橇出去,大雪紛飛不辨方向結果迷 了路,天色已晚,四野白茫茫,他們只好挖個雪洞包上睡袋過夜,拉雪橇的狗則綁 在一個墳墓的十字架上,等到天亮,狗卻哀嗚不已,他們醒來一看傻了眼,一串大 狗小狗全爬上屋頂去了!您知道為什麼嗎?賣個關於,完結篇時會有正確答案。 另外一個朋友則說在那邊小解要帶棒子,因為一出來就結成了冰,必須邊敲邊 解,聽得我老人家目瞪口呆。 第三位更離譜,他說那邊很少電燈,大家都點油燈,可是油從來也沒減少,原 來燈光都結成冰,根本不耗油。 三杯大醉俠沒有去過阿拉斯加,不知道那邊究竟有多冷,冷倒不可怕,最怕冷 到酒都結成冰,要喝就麻煩了! 重慶府古稱渝州,隋朝改稱渝川,北宋時又改名叫恭州,南宋時恭王被封於此 地,後來恭王繼承大統登基,是為南宋恭宗,為了慶賀雙重的喜事,乃更名為重慶 ,這個地名沿用至今,算是老太婆的舊被—!蓋有年矣。 重慶位於長江與嘉陵江的會流處,形成半島的地形,由於三面環水,水運相當 發達,客貨船運來往不絕,商肆棧舖林立,來往的分子極為複雜,也是牛鬼蛇神的 獵食場。 重慶府城內外,最近多了許多陌生面孔。 有挺胸凸肚的好漢,也有猥瑣不堪的癟三:有大腹便便的商賈,也有衣不蔽體 的窮漢。有溫文儒雅的書生,也有花不溜去的姑娘;有鬚髮幡然的老者,也有吊兒 郎當的酷哥。 反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形形色色,各行各業應有盡有,販夫走卒大哥小弟辣妹 酷哥,什麼碗糕無所不包無所不在。 山雨欲來風滿樓,重慶府暴風雨已漸形成。 ※※ ※※ ※※ 毒王一到了重慶府,便按照老方的計劃,不三不四人五人六的在城內城外招來 搖一搖,連晃了兩三圈。 這一來,果然引起城狐社鼠一陣恐慌,投資人信心不足股市長黑崩盤……咦, 對不起,誤抄到新聞稿了! 洞庭黃魚是個大嘴巴,唯恐別人不認識蟲母王似的,逢人就大聲介紹毒王是金 三角的大地主,家中藏毒以噸計。 毒王之威名的確令人膽顫心寒,不到半天時光便見大哥二哥滿街亂走,耳語更 甚於廣告,大家驚恐惶惶。 轉了幾圈,毒王落腳南門渝鳳客棧,客棧掌櫃的兩道眉毛都快搭拉到下巴去了 ,那表情足以擠出一碗公的苦汁來。 洞庭黃魚也在隔鄰開房間,列位可別誤會,在這節骨眼他可沒敢亂來,只純開 房間而已,至於房門開了之後,他在裡邊創啥曉則沒有人知道,料想跟毒王在同一 家店裡,他應該沒敢黑白創。 生死棍和乾坤刀也取得聯繫,小雅和小詩則被安排住進了他們從洞庭湖駛來的 兩艘船上,船上三十餘名高手則是洞庭黃魚手下的精銳,船經過偽裝,外表跟一般 客貨船沒什麼兩樣,其實另有乾坤。 老偷兒三手神剪和跟屁蟲大白癡笑面阿斗,加上小美人秦小蘭則借住在南門外 一棟民宅裡,二個人都易了容,老偷兒成了大爺,大白癡是傻長隨,秦小蘭是樸婦 ,二人一天到晚七門八串的在九流三教中鬼混。 老偷兒是蛇入竹筒曲性不改,三不五時施展空空妙手東剪西剪,有時候笑面阿 斗扮成有錢的凱子,三人聯手串演金光黨,幾天下來收穫頗豐,不比股市一個漲停 板差,陪著兩個老天真,秦小蘭玩得不亦樂乎。只是老偷兒狗改不了吃尿,得手的 錢財全數花在救濟貧困小民身上,依然入不敷出,做小偷做到這樣也夠嗆了! 他們在下九流俗子傖夫邊鬼混,出手大方又四海,交上許多各行各業個性又古 怪的朋友,消息來源相當靈通。 莫小瓊和急先鋒落腳東水門附近,日出夜宿打探秦破衣和冒一年的消息,相處 了十來天,急先鋒悶了一肚子氣,這老兒性子本急,又碰上這種苦差事,要不是武 陵野虎恩重如山,他早腳底抹油去了! 這段期間,他大概也摸出秦破衣一家子會有今天局面的關鍵。莫小瓊是完美主 義者,事事要求零缺點,偏秦破衣大而化之,三天兩頭不洗澡、不修邊幅,愛結交 豬朋狗友,喝酒論武吟詩,對朋友比老婆還好,莫小瓊感覺自己受到冷落,自己費 心為老公打點,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於是拒絕秦破衣的朋友上門,對秦破衣下了 諸多限制,放蕩不羈的秦破衣如何受得了!男人總把面子跟名譽排成等重,愛面子 的秦破衣憤然出走。 說起來雙方都有錯,完全是溝通不良和缺少包容的心胸所致,故今多少家庭都 是因為這種原因而使感情觸礁,秦破衣和莫小瓊也不是第一對,別人家裡的事,外 人很難去評斷誰是誰非,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解決。 什麼?您要三杯大醉俠出來當和事佬?拜託,三杯大醉俠自己的家事都擺不平 ,正想學秦破衣離家出走,哪有資格去做別人的魯仲連?嘎?您問我家出了什麼問 題?哈哈,今天天氣很好,您沒長痔瘡什麼的吧?老實話講,三杯大醉俠脾氣太過 剛直,根本不是做和事佬的料,搞不好三句不投機,兩個都抓起來扁一頓,更搞不 好被兩個高手扁得嚷爸叫母,好人沒當成先成了壞人——不壞也被打壞——進了急 診室,那才倒楣呢! 不過調解紛爭倒有一位高手,他是誰?他叫比爾蓋茲!為什麼?比爾蓋茲的產 。品是什麼?微軟,您真聰明又跟得上資訊,調解這事一定要微軟,把缺點說成優 點,把死翹翹說成活跳跳,那你就成功了! 比爾更會蓋得甜滋滋,就是微軟成功的秘訣。什麼?!您問比爾蓋茲微軟之後 ,功能是否會受影響?我又不是他老婆,怎麼會知道他以前有多硬?哦?你指的不 是這個?是使用微軟之後,電腦功能是否會受影響?對不起,是我弄錯了!我想, 只要硬體正常,功能應無影響才對。至於莫小瓊是否會使用「微軟」讓秦破衣達到 「硬體」重拾家庭歡樂,外人頗難置啄,在此略過不提。 秦破衣和小馬哥也到了重慶府,他們說動了三省名武師十餘名,在太平門外破 廟落腳,喬裝改扮為丐幫人物,秦破衣理所當然成了團頭,小馬哥瘸了腳,穿上丐 幫破衣,塗上些黑灰,不用扮也像是伸手大將軍。聽說幾天下來,收入比三杯大醉 俠要多N倍。 熙熙攘攘中,忙壞了三班捕快們。 這天,一個身高腿長,臉色不怎麼好看的年青人,背著一個大包袱施然踏上南 門外碼頭?經過易容後的老方,面色薑黃滿臉倦容,跟他在武陵山獨鬥六怪的意氣 風發,簡直判若雲泥,此時他就像一個落拓的浪人。 干天弘放棄爭霸武陵山,他也只好順道回家了!同一時間,毒王和洞庭黃魚在 渝鳳客棧後進的上房內,一壺酒、一盤重慶名產五香怪豆,兩人表情甚為悠閒。 篤!篤!篤!門外響起叩門聲。 「請進!」毒王卡滋卡滋的嚼著五香怪豆。 房門一開,出現渝鳳客棧那位衰星臨頭的掌櫃先生,哈著腰恭敬的道:「客官 好,本店東主想要請見貴客。」 毒王道:「是八面玲瓏尤二爺嗎?卡嚓!」 「尤二爺?」掌櫃一怔,隨即堆下滿臉笑容道:「不是,貴客誤會了!本店東 主不是尤二爺,是羊二爺。」 毒王老眉一皺道:「胡說!幾年前老夫還住過本店,尤二爺還來打過招呼,哦 ?莫非尤二爺改了姓氏啦?」 「不不,尤二爺五年前已將本店讓渡給羊二爺了!」 「是嗎?那羊二爺必是本地大財主了?卡嚓!」 「不不,羊二爺是本府捕頭。」 洞庭黃魚道:「龜的頭他捕不捕?卡嚓!」 「貴客說笑了!」 「只有捕頭,那生殖器跑了怎麼辦?」 「這……」掌櫃的不知如何回應。 毒王道:「老夫不和公人打交道!卡嚓!」 「我老哥只和母人打交道!卡嚓!」 毒王道:「少胡說了!」 洞庭黃魚對掌櫃的道:「老哥說的是你。」 「呵呵!婁前輩何以拒人於千里之外?」房門口出現推山掌的身影,笑呵呵的 相當和氣。像是探望老友一般;毒工是個任何人見著都要服用速定以治療頭痛的人 物,這種,人駕臨重慶府,他身為管區,打個招呼不是意外。 洞庭黃魚道:「巨人在千里之外,小人就在眼前。」 推山掌居然沒翻臉,尷尬的道:「這位是?」 洞庭黃魚道:「不是巨人也不是小人,中人之姿而已。」 推山掌嘿嘿乾笑兩聲道:「婁前輩何不介紹介紹?」 「連我洞庭黃魚都不認識,何妨猜上一猜?卡嚓!」 這傢伙,都說出來了還叫人家猜。「原來是祝兄,久仰,久仰。」 「癢了多久?有沒有白帶?是不是滴蟲感染?」 「祝兄……」 「豬倒不凶,羊比較凶,卡嚓!」 「羊二,你消息倒靈通。」毒王冷冷道。 推山掌奉承道:「像前輩這種威震宇內,四海同欽的高手名宿駕臨本府,羊殿 鳳如果一無所知,豈不笑煞同道?」 毒王道:「老夫素不與公人打交道。卡嚓!」 洞庭黃魚道:「他只和女人打平一父道。卡嚓!」 「羊殿鳳特來請安的。」 「不是來瞻仰老夫遺容的吧?」 「老哥的儀容是不錯,只是有點冷。」 「前輩說笑了!」 「你大概是來警告老夫的了?」 「不敢!只是有事商量而已。」 洞庭黃魚道:「是來拉皮條嗎?我老哥槍子好久沒用,能不能用是個問題,要 是能先上床後補票倒可商量。」 推山掌道:「祝兄果然人如其名。」 洞庭黃魚道:「那是當然,我不生產微軟,只會很硬。」 毒王道:「去去,沒什麼好商量的。」 洞庭黃魚道:「我說嘛!我老哥的槍子就是微軟。」 「前輩……」 毒王厭惡的揮揮手道:「去去,老夫一向討厭披著羊皮卻心如虎狼的人,沒事 滾吧!休打擾老夫吃豆的雅興。」毒王旁若無人,自顧自的喝酒吃豆。 推山掌臉色微變:「前輩大概不是偶爾經過本府吧?」 「關你屁事!卡嚓卡嚓!」 洞庭黃魚道:「我老哥對你屁股的事較有興趣。」 推山掌面色一沉:「我已再三容忍……」 「不容忍你又待如何?卡嚓!」 「前輩須知民不與官鬥。」 「脫掉羊皮了!」 「我看他比較像褪掉包皮。」 「你……」 「有話說吧!說完快滾,老夫耐性有限。」 「請前輩及早離開重慶府。」 「用強的?」 「最好別用強,兩相情願罪比較輕。」 「晚輩誠意相請。」 「五香怪豆很好吃,老夫還沒吃夠。」 「我老哥吃了威而剛,一次不夠。」 毒王一句,洞庭黃魚就擠上一句,還是不脫本「色」。 「快吃吧!也許你吃不了多久。」一聲陰惻惻的口音響起,門外踱入一個面目 陰沉,眼中厲光閃閃的老者。 「唐宋?」毒王斜乜一眼,卡嚓一聲怪豆少了一粒。 「不錯,正是老夫。」 「你也想趕老夫走路?」 「也許。」 「什麼意思?卡嚓!」 「老哥,你對他也有意思?」 「老夫並不想趕你,但要給你一個忠告,這幾天重慶府將有大事發生,如果你 能置身事外,老夫亦不強人所難。」 「老夫閒著無聊。」 「可以找唐太太聊聊。」 「這麼說你是想管閒事了?」 「也許。」盜用了唐宋的詞。 「也許羊太太也不錯。」 「那你我之間會有一個人到另外一度空間。」 「我覺得我老哥會在你老婆房間。」 「你唐宋未必奈何得老夫。」 「毒王的毒在唐門眼中,連流都排不上。」 「老哥,他老婆說你下流。」洞庭黃魚的話果真是斷真取義。 「老夫等著。」 「等你唐門閨女長大。」 唐宋臉色鐵青回頭就走,人的名樹的影,使毒的功夫深奧無比,唐宋是玩毒的 人,當然知道毒王之毒不容小覷,要說他對毒王毫無顧忌,那是不可能的,越是用 毒的高手,越能了解毒物的可怕,毒王軟硬不吃,他只好悻悻走人。 此時,店堂處傳來一陣嘈雜人聲,一條人影急急奔來。推山掌碰的一聲將房門 關上,一轉身差點和來人撞了個滿懷,推山掌一肚子氣上抬手就想一巴掌甩出。 「二……爺,不好了!」來人警覺,忙退後一步。 推山掌順勢捋了捋短鬚道:「什麼事?」 來人是店裡的管事,算是羊家的心腹之一:「那……那個姓方的回來了!」 「什麼姓方姓圓的,只要不是南長北扁就好。」 「是……是這店以前的主兒。」 「你是說方老鬼的兒子?」 「是的。」 「他媽的,他離家十幾年了,怎麼回來的?」 「不知道,大概走路回來的。」 「廢話!他怎麼會沒死在外頭?」 「是沒死,正在櫃台大鬧呢!」 「哼!我去看看!」 推山掌、唐床、掌櫃、管事四人急忙向前進趕去。 店堂上,那個面色薑黃一臉倦容的大個兒,半身倚在櫃台上和幾名店小二爭得 不可開交,一夥客人圍著看熱鬧。 「這店明明是我方家的產業!」大個兒大聲說。 「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這三間店面在五年前已經由尤二爺轉手賣給敝東主羊 二爺了!你吵也沒有用。」 「這是方家名下的產業,尤二爺怎能賣掉?」 「這我們怎麼會知道?」 大個兒嗓門夠大,店外也有人擠進來看熱鬧。 「各位鄉親客官們給我評評理,方某人離家十餘載,先父是此地仕紳,這幾間 店面是方家的產業是毫無疑問的,方某離家時,將產業交給尤二爺管理,十餘年的 時間不算長,應該有人知道這些事,誰願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人群中有些騷動,有人竊竊私語,卻沒人敢站出來。 「先父程世公,在世之時修橋舖路賑急濟貧,做善事不遺餘力,鄉親們應該不 會忘記,有誰願指證此事?」 人群中一名乾瘦老者排眾而出,以昏花老眼仔細端詳大個兒一會,懷疑道:「 小哥真是方大善人的後人?」 大個兒道:「這份定是賣麥芽糖的李大叔了!」 乾瘦老者一驚道:「你真的是方少爺?」 大個兒笑道:「會倫先父珍若拱璧的漢代古玉玦,跟李大叔換一根麥芽糖的就 是我,李大叔應該還記得。」 「記得,記得!」李大叔端詳老方一番,老淚竟撲漱撲漱的往下掉:「天可憐 見,天可憐見,你回來了!」 大個兒道:「為了這事,我差點被打爛了屁屁!」 「是啊!是啊!你真的是方少爺。」李大叔雙手合十道:「皇天有眼,小老兒 昨天還去廟裡上香,求佛祖保佑方大善人那麼好心腸的人是不應該無後的,你回來 就好,回來就好,方家有後,小老兒太高興了!」 (請看第七集)掃瞄:雙魚夢幻曲,OCR:雙魚夢幻曲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集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