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平野起伏龍
序章 一聲震雷驚虎豹
陳州大地,人傑地靈,得天獨厚,開物成務。
東有宛丘,乃九州聖跡,太昊之墟。
中為周口,三川交匯,漕運亨通,商旅奔馳,千帆雲集。
自清往上數代都為皮貨,棉花等商品物資的集散地,又是南北商品運輸的樞紐中轉之地
,為山陝商號,票號的中原主要分號所在地。
袁家的買賣很廣,幾乎涉獵了所有生產經營,除一般買進賣出的商舖外,又有磨房,油
坊,酒坊,絲坊等等,但卻多為地裡出產手裡生產的物品,親自耕作,並無太大的買賣周轉
與往來奔馳。
是地產人家,卻不是商業大戶。
周口因地處中原樞紐,又有河運之便,而能「通衢五省,人雜八方,商賈雲集,南北之
聲不絕於耳」。
繁盛時期街道百條零二八,極為專業,按街而分,一街一業,平均每兩街一廟。
袁家家大業大,自然離不了看管護衛,因威信遠播,逐漸也形成了保護一方的局面。
通過調配四方貨物,保護商途,與各方面與當地商號以方便,所以不須做大動作,也能
坐吃漁利。
因而袁家數代以來面對流於眼前的金銀財富,一直是取逍遙觀望的態度,並未涉足太深
。
在那個動亂的年代,各地起義不斷,除了南方最大的太平軍之外,中原大地也活躍著一
支捻軍。但捻軍與太平軍有著本質的區別,捻軍並無信仰,多為地面貧民聚結而成,多是圖
口飯吃,討個生活。所以雖然勢力龐大,卻並未做出太大舉動,因而與官軍,與地方也無太
大衝突。
但人品不等,也說不准哪一捻是好人,哪一捻是壞人。而地方上又匪徒眾多,小則三五
成伙,農時耕作,閒時搶盜。大則上百,成群結隊,打劫四鄉。因多而複雜,難以統計,所
以都被稱為捻子。
但他們又性質複雜,雖有大盟主,但旗下之人卻並非紀律嚴明,還是一盤散沙。因而朝
廷採取的也是南北隔斷,安撫招降之發。圍而不剿,只要阻礙南北亂黨合併隊伍。
咸豐末年,太平軍內亂,逐步瓦解,其組織頭腦開始重視借助各地隊伍的力量,開始與
捻軍溝通,但捻軍一直是聽封不聽調。
後終於在同治初年,流竄出逃的太平軍餘部與慘遭剿滅的捻軍餘部匯合,形成規模,殺
死蒙古騎兵主帥,大挫清廷銳氣,舉國振動。
軍隊交戰,殃及百姓。周口鎮本為商業重地,南北碼頭,而早年又因太平天國戰事,商
路南北斷線,一直有北之最南的優勢,與南邊賒旗鎮遙相呼應,聚攏了難以計數的財富。時
很多商號退回江北,守於周口觀望。
所以地方的安定尤為重要,而周口又為平匪欽差,團練大臣袁甲三的家鄉,所以在當時
還算安定。但各方勢力也紛紛介入,騷擾,一時間也魚龍混雜。
起初一些零散外鄉人帶來的信息與預示並未引起安居樂業之家主的重視,而突如其來地
災難卻令人難以承受。
心存厚道,閉門躲禍,並不能消災解難,就在此時,戰火卻也燒至家門。南方的唇齒門
戶賒旗重鎮被捻子攻陷,大火連燒七天七夜,玉石俱焚,慘不忍睹,金碧輝煌的廣廈瞬間灰
飛煙滅。
而捻軍又不斷騷擾周口鎮,揚言要攻下寨堡。當地大戶紛紛集資修建城堡。
在這個大形式下,袁家必然需要變革,以迎接新形勢的衝擊。自家保人地方平安的能力
正受著嚴峻考驗,而又在此時,自家鏢局的貨物接連被劫,養尊處優的爺們再也坐不住了,
於是各家虎豹兒郎紛紛覺醒,一聲震雷驚虎豹,平野生風起伏龍。
第三十七章 地古永傳曲仁裡
每到這個季節,袁四爺總會騎一匹高頭大馬四下遊蕩。
此地人傑地靈,得天獨厚,被歷代帝王稱為「開物成務」之風水寶地。
若在河堤再往東望,那是沃野千里,一望無際。
眼界的盡頭,就是宛丘之地了,四面環水,煙波浩淼。乃為華夏先驅,九州聖跡,太昊
之墟,神農初都。
中又一湖,湖中一島,水面六尺餘,廣闊十餘畝,便是伏羲於蔡水得白龜八卦之壇。
始祖伏羲氏畫八卦,分陰陽,造土損,制琴瑟,結網置,教漁獵之地;
又是女神女媧氏,摶土造人,煉石補天,化育萬物之地;
還是炎帝神農嘗百草,藝五穀,教民稼穡之地。
也道祖老子,著五千言《道德經》,經緯華夏,得道飛昇之地。
修道大家陳摶老祖作無極圖,順以生人,逆以還丹之地。
三川交匯,千秋聖地。
傳說伏羲陵最早只是平川,春秋時,黃河決口,洪水氾濫,但衝到此處卻勢頭漸小,泥
沙漩渦裡現出一條崢嶸龍骨,背脊起伏,蜿蜒連綿,只見其首,不見其尾,不可計其長。
後風雷大作,大水退盡,在疏通蔡河時挖出一顆金色頭骨,頭上生角。當時孔子正在陳
州講學,於是蔡景公就請教孔子,孔子言此乃人族伏羲,之後建陵墓。《孔子家語》中有:
「孔子自衛之陳,陳侯起陵陽之台。」便是此處。
之後歷代修建,皆禁樵采耕犁,宋時置守陵戶,牲用太牢,三年一祭。之後初一,十五
,二月二皆有大祭祀,延續至今。
袁四爺春種夏收秋收秋種之際,都親自下地監督。
自夏收開始,放眼四方,總是一片金燦燦的耀眼,這叫地裡出金子。
袁家的買賣很廣,幾乎涉獵了所有生產經營,除一般買進賣出的商舖外,又有磨房,油
坊,酒坊,絲坊等等,但分起大類,主要有三,農,商,鏢。
袁家是此地的大地主,塵舟口這部分,為繁華之所,往西南千傾的莊稼地,幾處破敗的
村落,那裡住的主要是佃戶,那又被成為南鄉老城,那地五分之三是袁家的,那才是袁家真
正的財富本營。
南鄉與北城的分界,似乎就是那一排上百間的糧倉。
在西又有南頓鬼修城,此地合天地造化,善候形布氣。傳說為王莽追劉秀時,有鬼修建
,二更動手,四更完成,遙遙望去,殺氣騰騰,追兵不敢前。此為傳說,卻正合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每每行於此,袁四爺都平生敬畏。袁家行商,亦善候形布氣,鴻展於陸。
能成功,亦不離仁義信用之道。
而中央,就是現今的宅子了。東臨大河,漕運亨通,商旅奔馳。
古志記載「通衢五省,人雜八方,商賈雲集,南北之聲不絕於耳」。
繁盛時期街道百條零二八,極為專業,按街而分,一街一業,平均每兩街一廟。
「萬家燈火侔江浦,千帆雲集似漢皋。」
袁家家大業大,自然離不了看管護衛,因威信遠播,逐漸也形成了保護一方的局面。
後來發展出鏢局,後逐漸自家子弟不遠行,此行分出。
地裡的事務,古時除放地收租之外,都有自耕地,家裡男丁,是個爺們兒都要親自勞作
。
後來逐漸嬌慣,多行商賈,生疏了耕作。
但也都走個形式,每每到田里監督,樹立威信。
而袁四爺看中的,更是那分自豪感。
看那高大的麥稈草垛,東家一垛,西家一垛,閃耀著金子的光輝。
幾處莊戶正在揚場,地上是小山的麥粒,一木掀下去,高高揚起,刷啦一片撒下,如珍
珠落地,沙沙作響,谷皮隨風飄散。
袁四爺高興,策馬而奔。
出了北城是連著的場院平台,前些日子莊戶們已趁夜趕早收了豆子,此時正在碾壓鏈打
。
袁四爺看著高興,心想,回頭叫那撥練武的打上一通,那才過癮。
一高興,騎馬趕上,一通踐踏,老漢們趕緊提了鏈枷散在一邊,都叫「袁大爺來了!哈
哈袁大爺威風!」
袁老四更是高興,一提四韁,那馬人立而起,此時對著陽光看過去,袁四爺的身子被陽
光剪成一個完美的影子,高高在上。
袁四爺喜歡這些佃戶,他們為自己種地,只管辛勤勞作,老婆孩子熱炕頭,有點收成就
滿足,不似城北那些精細人。
而且他們只認自家的主子,稱為大爺,而不是四爺。
看他們一代代成長,還是那些樸實的臉,為自己集聚財富,袁四爺彷彿回到了壯年時代
。
也是這樣的日子,策馬直奔,去村子裡看哪家姑娘秀氣,便給了銀子帶回宅子。
佃戶們也都盼著四爺來,四爺樂善,姑娘做了嫚子吃得好,穿得好,不受打罵。
一般秋後季節,都打扮了姑娘,陽光裡在門前軋碾,等著袁大爺路過歇腳。也都準備了
綠豆糖水,等大爺品嚐。袁老四就好這一口,家裡有好茶喝著不過癮,就愛在地頭村口的跟
莊戶們搶那大燎壺。喝著高興,看姑娘剛剛開始發育的身子,在陽光裡含苞待放,合著一股
莊稼芬芳,美哉美哉,就點了名,日後只在宅裡等著,然後在夜色裡,再欣賞把玩一番,直
到夜花怒放。
如今垂垂老矣,雖壯心不已,但力不從心,只是到了這季節卻依然勾起了這蠢蠢欲動的
性情。
道喜幾聲,撒下一片金豆子,看莊戶們各各狗搶食一般跪下身子,從大堆豆子裡,豆殼
裡翻尋,很是得意,策馬轉幾個圈,又急馳而去。
袁四爺知道,待秋後收租,稍作苛刻,賺回的豈止百倍。
陽光大好,就盼著這好天氣,五穀豐登。若有雨水,收割不及,一切都會爛在地裡。
「寒露不摘棉,霜打莫怨天」。
此時棉花,春玉米,豆子,花生,依然收割完畢,過幾日又輪到秋玉米。
也夠田地的把式頭管家忙的,辦的漂亮,回頭出了新酒,先賞他們。
一路上又有臨時的草垛,袁四爺很想上去翻幾個滾兒,可惜今非昔比,已過了天真的年
紀。
每當此時,策馬而過,少年往事便歷歷在目,惆悵而美好。
袁四爺想著往事,不禁吟了幾句老詞,「麥到芒種穀到秋,寒露才把豆子」。
想當初自己很小時就被老娘拉著,跟著莊家大把式去地裡學習,少年時親自上陣,他割
起麥子,一割一收,腿間能夾一整個麥堆兒。割麥子得趁著天氣好,一氣收了,千萬不能淋
了雨露,又不能收晚了落在地裡。
而黃豆,卻要趕早趁晚,早晚不熱,又有霜,豆子不會如正午一般一砰就爆,而落在地
裡,無法收拾。
誒,這個秋後奔馬的習慣一晃就堅持了幾十年,那其中滋味也是獨自享受,而如今年邁
,卻再無來著者。想著,不禁有些傷情,想是老了,太陽曬得渾身刺癢,又有些眼暈,卻仍
不到村頭,看著近了,卻總是不到。有些失興,旋而調轉馬頭,想到年歲雖久,老娘還在,
還有機會盡一份孝心。
奔回有二三里,又想到既然來了,為何又半途而廢,又調轉了馬頭。
剛轉回又想,既要回去,何不尋了老五喝上一杯,談些往事,又旋回馬頭。
轉念又一想,此時此地,難得愜意舒爽,不如尋一處人家歇了,尋些美好。
又轉了回去。
如此反反覆覆,想自己真是老了,竟然猶豫不決,那更得前往,下定主意,又抽了一鞭
。
鳳吟高高得站在屋脊之上,看他爺在很遠很遠處騎著馬團團轉,人馬合一,活像一頭滿
是活力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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