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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獨 俠

                     【第十三章 刀霸天下】 
    
      燕孤鴻,隨性的閒步在一望無際的廣漠。 
     
      霸震天下的橫虹刀,虛虛蕩蕩地掛於背上。 
     
      那若夢若醒的星眸,帶著嘲諷的眼神,域著人間百事。 
     
      哈!好久沒這麼痛快了。難得有這麼好的對手。早知武林中還有這等角色,他 
    也就毋需退隱山林,四處雲遊。 
     
      鳳霞飛、公孫楨、那昆汗。好!總有一天還得一戰。燕孤鴻臉帶笑意地思索著 
    。 
     
      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神情愉悅起來。 
     
      他拍了拍背上的厚背大刀。 
     
      一種生死與共的同體感,深刻地把他與刀連結起來。 
     
      那一柄橫虹刀。 
     
      那一柄縱絕當代的橫虹刀。 
     
      那一柄令武林人驚艷驚羨驚慕的橫虹刀。 
     
      燕孤鴻驀然一笑。 
     
      橫虹刀也輕微顫著,好像也體會到燕孤鴻對它無以言語的情思似的,回應著燕 
    孤鴻。 
     
      縱橫江湖,摘下天下第一高手的虛名,也已二十餘年。但,顯然的,歲月並未 
    在燕孤鴻身上,刻下明顯的痕跡。 
     
      矯健的步伐,豹般的軀體,瀟灑的氣度,依究一如往昔。 
     
      他依然是以往的燕孤鴻。 
     
      依然。 
     
      自從,二十年前刀道大成後,他就沒有再退過。不論是,真氣、內力、修為、 
    刀法,或是身體的健朗等等,他都從未有過衰退的現象。 
     
      他知道,他已達到天人之境。 
     
      只要再跨一步! 
     
      再一步,只要! 
     
      只要一步! 
     
      他便能立足於最最秘奧的奇妙境界——「宇心無域」。 
     
      傳說中,「宇心無域」是飛升成仙的最後一著。 
     
      但傳說終究是傳說。 
     
      傳說沒有說明。傳說只有「宇心無域」四個字的存在。 
     
      但燕孤鴻想明曉的是,那是什麼樣的世界?那有著怎樣的感覺? 
     
      那是否為人所來處、所去地?那是否無憂?那是否斷絕一切?那是否? 
     
      太多的謎團。有太多太多的不確定。他並不清楚。所以,他想去闖、想去體驗 
    、想去明白。 
     
      這惟有「話神榜」上第一人「無心師」才能到達的境界,究竟是啥樣子的? 
     
      史上第一人無心師,於天道有成時,乃創下「話神榜」,立下得入天道者,可 
    進榜的榜規。 
     
      然而,燕孤鴻並不在意「話神榜」的列席位次。 
     
      他所關心的是,猶在天道之上的「宇心無域」的傲宇妙麗。 
     
      他在意的是實質的體受,而不是空泛的虛名。 
     
      千年以來,「話神榜」已有九人列上榜,也就是已有九人懂得天道的奧秘、無 
    限、深邃。 
     
      然而,最高的境界「宇心無域」,卻仍是虛虛茫茫,惟有史上第一的無心師, 
    明白那有著什麼。 
     
      只有,無心師懂。 
     
      只有,一人。 
     
      入天道,成天人者,已是超凡脫仙。 
     
      而更超越的「宇心無域」,又是怎樣一個情境? 
     
      曾有人,問及何以要設下此榜? 
     
      無心師言道:「數千年後,人便會明曉,現實的重要與實際,而慢慢淡忘,『 
    夢』的存在!——」 
     
      「——人會忘了夢才是構築這世界,最最不可缺的力量。忘了有時夢比現實更 
    真實。同時,人也會忘了自我,以及生命的真切……」 
     
      「——『話神榜』可以說就是夢榜!只有懷夢之人,可入天道,也只有入天道 
    者,才能明白超越世間一切存在事實的,『真相,。」 
     
      燕孤鴻苦笑了一下。 
     
      宇宙的真相?那是什麼? 
     
      他相當困惑。即使是已達天人之境的他,也仍舊是相當的迷茫。 
     
      所以,近十年來,他便收刀四處雲遊,不再涉人江湖仇殺。 
     
      過了一段清靜的日子後,他的「橫虹刀法」更是實樸,更是精煉,更是超脫, 
    更是非凡,更是神妙,更是無拘,更是飄逸,更是飛脫。 
     
      他已將他的刀與人,練至一個隨時可以離塵絕去的境地。 
     
      只是,最近一種久違的狂熱戰意,再度於他的體內,驟然升起。 
     
      心緣觸動下,燕孤鴻立即返回中原。 
     
      果然!十年來武林的確冒出許多難得一會的奇才。 
     
      生命的互相激發與觸碰,將在燕孤鴻與這些奇才的相遇下,迸發出燦耀古今、 
    震絕千萬年的無上光華。 
     
      此時,燕孤鴻抬眼望去。 
     
      一座聳立於大漠中的一處高崖,出現於眼前。那是「孤雁原」。 
     
      他的回處。他的故居。他的歸鄉。 
     
      嗯……突然的! 
     
      一股脈動的氣息,由山巔傳了下來。 
     
      那是一股最近非常熟悉,卻也非常麻煩的氣息。 
     
      是她。 
     
      她來了! 
     
      「孤雁原」上。 
     
      只有一座石屋。 
     
      石屋孤孤單單地,暴露於溫煦的月照下。 
     
      石屋前。 
     
      站著一個,出神冥思,身著綠裳的女子。 
     
      女子秀眸緊閉著,彷彿是想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事似的正苦惱著。 
     
      那眉黛緊理的麗艷神情,令人恨不得能代她煩思。 
     
      燕孤鴻悄無聲息的,來到她背後。 
     
      「燕大俠,你回來了!」女子甜美卻隱含煞氣的嗓子說道。 
     
      顯然這女子的修為也是不凡。雖然,燕孤鴻沒有刻意隱瞞他的聲息,但他步伐 
    已很習慣性地保持在一種輕靈的飄然節奏。女子能「聽」破他的步履脈息,功力當 
    非小可。 
     
      燕孤鴻苦笑道:「碧小姐,你三番兩次上我『孤雁原』,尋找晦氣。但卻又說 
    不出個理由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能否有以教我?」 
     
      姓碧女子的秀眸仍是閉住。她冷冷道:「只要燕大俠今日能再敗我,月夜我便 
    告知其中因由。」 
     
      燕孤鴻索然道:「江湖人皆知,『沉璧』碧月夜,乃當世得入『武劫』、『地 
    榜』的奇女子,好抱不平,專殲惡徒。莫不成我燕孤鴻也成了惡徒?或是,在下竟 
    有什麼舉動冒犯了碧姑娘?」 
     
      碧月夜雙眸睜開,一副嫻靜典雅,卻又固執異常的模樣:「「燕大俠無須再說 
    。只要大俠連敗月夜六次,自然便可知曉。」 
     
      燕孤鴻無奈道:「今天,確實是最末一次?」 
     
      碧月夜偷偷瞄了燕孤鴻那一副不恰的可笑無辜樣,不由噗哧一笑,嫣然道:「 
    燕大俠放心。今次戰了,月夜自當全盤托出。」 
     
      月色一黯。 
     
      碧月夜的柔纖美笑,直破夜色的慘澹。別有一種清麗脫俗的飛仙樣。 
     
      燕孤鴻看得兩眼一亮,好個絕色女子。他兩手一攤,笑道:「我好像沒有選擇 
    的可能。」 
     
      碧月夜抿嘴而笑,歉然道:「燕大俠,你就勉為其難一下。」 
     
      「美人吩咐,燕某豈會不從?請!」 
     
      燕孤鴻說完倏地飄退,姿態瀟灑逸發。 
     
      碧月夜腰身一扭,輕輕悄悄轉了一圈。她拱手道:「燕大俠,今日月夜會全力 
    以赴。請燕大俠小心!」 
     
      燕孤鴻微一點首,張閉不定的眼內,亮起一道精芒。他袖子一拂,淡定道:「 
    自然。我會小心。碧小姐也得當心。橫虹刀下,無心無情。」 
     
      碧月夜綠裳緩緩飄動,秀髮也輕輕浮飄,那樣的仙飛狀,有說不出的優雅、述 
    不盡的美姿。 
     
      只見碧月夜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對碧綠色的圓環物。那正是她賴以馳名武林的 
    兵器——「沉璧」。 
     
      這對沉璧,呈圓狀,中挖空,質重且堅。 
     
      碧月夜就以此奇門怪兵,縱譽江湖,號為一絕。 
     
      碧月夜略一彎身,人即飛起。她手中的沉璧,捲起兩團油綠綠的光暈,由上而 
    下砸往燕孤鴻。 
     
      燕孤鴻右手後探,刀出。 
     
      橫虹刀拖起一道獨有的奇妙虹暈。 
     
      碧月夜秀腕圍轉,絕技「飛亂」之「華落續紛」施起,劃出千朵眩目甚已的綠 
    芒氣旋。 
     
      燕孤鴻雙目萬芒再閃。他橫虹刀略一轉折,細膩劈出一道氣弧,飄然點入碧月 
    夜沉璧所織成的綠網中。 
     
      碧月夜下忙不慌,皓腕再扭,左手沉璧轉了方向,擊向燕孤鴻腰部,右手沉璧 
    則維持原狀,打算硬碰橫虹。 
     
      「攻防俱佳。好極。」燕孤鴻於心內分神讚歎。 
     
      但他的手與刀,卻—點也不慢。 
     
      燕孤鴻一聲長嘯,直亢虛浮於天空,隨風翻飛的雲團。他的驚天氣勢,悍勇地 
    倏然狂升,橫虹原式不變,直入綠芒花網。 
     
      「噹!」 
     
      一聲劇響! 
     
      橫虹刀分毫不差地劈在沉壁的環面。 
     
      碧月夜身形一挫,左手沉壁,仍是飛快打向燕孤鴻。 
     
      燕孤鴻抽刀,刀貼左掌,橫虹刀於手中滴溜溜轉了個圈,恰恰反身,以刀柄擋 
    住,碧月夜的沉壁。 
     
      「叮!」碰擊聲又揚。 
     
      橫虹刀受勁盪開,旋動飛起。 
     
      燕孤鴻的右手,早等在那兒,橫虹入手。 
     
      燕孤鴻腳下迅電般飛出六足,一腿快過一腿,猛蹴碧月夜。 
     
      碧月夜抽壁轉身,左手沉壁下壓,右手沉壁卻陡然離手旋飛。 
     
      舞繞於浮空中的碧綠光暈,迷朦朦地罩在燕孤鴻眼前。 
     
      「飛亂」之「碧華千炫」。 
     
      「沉璧」碧月夜的另一奇招。 
     
      燕孤鴻暗暗咋舌,這女子招式之精妙,似是層出不窮,五戰下來,她竟仍是妙 
    式不盡燕孤鴻連忙收腿,閃過沉壁的下擊,同時,橫虹漾出—片刀光,緊緊圍裹住 
    全身。 
     
      碧月夜嬌愛的嘴際,抹上一絲微笑。 
     
      她左手沉劈,趁著右手沉璧蒙蔽燕孤鴻雙目的時候,電光石火間飄砸燕孤鴻的 
    左手。 
     
      五役下來,雙方對彼此的攻防,都大致抓了個大概。 
     
      碧月夜於第二戰時便發現,燕孤鴻防守時,常有一個小小的漏洞,那就是他的 
    左手。 
     
      燕孤鴻於要揮舞橫虹的那一瞬間,左手通常會垂立不動。而且橫虹並不會防禦 
    左手。當然,這動作並不會持續太久。那僅是一線之間的時差而己。 
     
      然而,她卻有自信:這一點時間,已經夠了。太夠太足! 
     
      這便是她今日第六戰穩操勝券的關鍵機要。 
     
      碧月夜在近來的五役中,耐心地等候著機會。如今,好下容易候到的機會。終 
    了來了。終於! 
     
      她當然不會放過! 
     
      眼看,燕孤鴻就要傷在沉璧之下時,燕孤鴻的嘴角上,卻很突然地飄起一絲嘲 
    諷的笑意。 
     
      雙眸受制的燕孤鴻,橫虹刀像長了雙眼睛似的奇絕地圈了圈,刀尖劃一滿圓, 
    削開繞飛在身邊的沉壁。他手腕再一扭,橫虹在虛空中,掠過—道長弧,及時砍在 
    碧月夜襲往腰側的沉壁。 
     
      碧月夜心叫中計! 
     
      燕孤鴻的左手空隙,定必是他刻意埋下的伏筆,她卻蠢到去相信一代刀道宗師 
    竟會有個防守上的漏洞。碧月夜於心裡一直責罵自己的魯癡,但現在絕非是怪怨自 
    己的良機。 
     
      她一收心神,受力盪開的左手沉璧,光暈一吐一放,綻出萬千光華,再網燕孤 
    鴻那游龍似的橫虹刀。 
     
      燕孤鴻的身子,異絕地浮身於空,與大地平行。 
     
      他那怪誕、不合常理的「歸鴻游大玄」身法,盡恣展露於碧月夜的眸前。 
     
      「歸鴻游太玄」,是燕孤鴻獨創的絕世身法。 
     
      這身法那與獨孤寂心的「龍飄十身」,頗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大自然、 
    氣的流動而成的冠絕身法。 
     
      然而,二者仍有不同。兩行相異於,「歸鴻游太玄」著重的是人身在虛空間的 
    翻騰躍升,一經使出,必然便如那於空中肆意翔飛的大鴻一般。 
     
      但「龍飄十身」卻是隨著氣流的翻飛而動,取的是脫自「天地無極」的「它動 
    我動,它靜我靜」的寂然境界。 
     
      此時,燕孤鴻施起「歸鴻游太玄」身法,果如徑飆九天的飛鴻,那般自在、那 
    般痛快、那般無拘無束。 
     
      燕孤鴻腰身一扭,整個人倒豎,變成頭下腳上。 
     
      隨後,他將橫虹一擺,一道光弧破開那團青碧已極的光華。 
     
      碧月夜纖腰一折,右手接回被敲飛的沉壁。她雙足一蹬,以嫦娥赴月般的美態 
    ,飛迎燕孤鴻。 
     
      燕孤鴻長笑一聲,道:「碧小姐,試試本人『橫虹刀法』的『飛虹迫人』。」 
     
      碧月夜神色肅然,深知此刻乃是勝敗立判之際。她不敢輕顏頑笑,手中沉璧貫 
    入強勁真氣,「飛亂」之「飛璧擲亂」,已是待發。 
     
      燕孤鴻雙腿收到胸前,再一猛撐,竟在空中緩了一緩,彷彿頓止於虛空裡一般 
    。好絕妙的身法連作! 
     
      碧月夜出招的節奏,登時被打亂。而她發招之勢,卻已滿蓄,一如脫弓之箭, 
    不離不可。這時,已由不得她考慮,沉璧全力出擊。 
     
      剎時,碧月夜猛一咬牙,沉璧擺手,灑出滿天碧綠的光輝。 
     
      燕孤鴻的星眸,亮起一道清輝。他一個掠飄,標往碧月夜,出刀! 
     
      燕孤鴻手裡的橫虹刀,帶著割裂空氣的厲嘯,以滅頂之勢,劈向碧月夜。 
     
      碧月夜眼中,只見一道絢爛光燦的虹彩,極速地劃過天際,那飛掠姿態的悅目 
    、驚艷,立時讓沉璧綠沉沉的暈光,失褪顏華。 
     
      處於強大威凌的刀氣之下,碧月夜似乎清楚明白地意識到,死亡的存在與生命 
    的脆弱。 
     
      在那一霎那,她什麼也不能想。 
     
      她只是看著。深而靜地看著。 
     
      她看著燕孤鴻的刀,她看著那片橫虹的燦美,她看著那虹滿天耀放的激光。她 
    看著! 
     
      那片奪人神智的虹! 
     
      一種超脫人間的美,完整地批露於橫虹刀虛劃出的那一道虹上。 
     
      碧月夜知道,她已敗! 
     
      因為橫虹刀,因為燕孤鴻,因為「橫虹孤雁」。 
     
      因為他,所以她體察到另一種層次的武學。 
     
      一種與天與地深深結合,直到宇奧深處的武道。 
     
      她,敗,了! 
     
      就在她要沉沒於刀與死的漩渦時,那狂烈得令人感到被撕裂的刀氣,驀然散去 
    。 
     
      刀去。 
     
      氣彌。 
     
      碧月夜茫然一望,只見她的沉璧,頹喪地墜在地上。 
     
      而那可惡的燕孤鴻,卻又帶著可惡的笑容,似醉似醒地立在眼前。 
     
      燕孤鴻。 
     
      想到那道虹,還有他,碧月夜不自禁有些暈眩。 
     
      燕孤鴻那懶洋洋的語調,說道:「碧小姐,似乎到揭盅的時刻。」 
     
      碧月夜垂著頭,秀眸閃過一絲羞色。她偷偷瞄了燕孤鴻一眼,不覺地竟紅雲飛 
    超、滿頰澀戀。 
     
      碧月夜羞然望著燕孤鴻;看得燕孤鴻是心驚肉跳。 
     
      燕孤鴻撫臉暗思:「這小妮子,不是又想出什麼花樣吧?」 
     
      正當燕孤鴻暗自驚疑時,碧月夜一反常態的冷然清若。她怯怯開口道:「燕大 
    俠……」 
     
      燕孤鴻回了一聲:「嗯。我正聽著。」 
     
      那知,碧月夜話才出口,頓了一頓,又不言語。 
     
      燕孤鴻縱橫天下,一向遊戲人間,無拘無束,向來視天下禮數為無謂的陋規。 
    此時,他見碧月夜那含羞的模樣,很是動人,不由朗聲取笑:「碧小姐,該不會是 
    你要以身相許,下嫁本人吧!」 
     
      此語一出,艷霞才退的碧月夜,當場愣住。 
     
      她臉上的兩抹紅霞,又再度蕩起,染紅秀頰。那樣的清艷,一點也不輸給那夕 
    陽徐溶,霞光遍天的虹暈。 
     
      這一情景,讓燕孤鴻更覺觸目驚心。難道……! 
     
      「不會真是猜中了吧?」燕孤鴻喃喃自問。 
     
      燕孤鴻大傷腦筋。自從他刀道大成後,對男女情愛之事,已看得頗淡,心中早 
    無年少那種風流留情的念頭。 
     
      雖說,仍有,不少美人閨秀,視他為一生的最佳美侶,對他頻頻示意。但他總 
    以有礙武道回拒,漸漸的,他也就「乏人問律」。 
     
      想不到,事隔十數年後,竟還有……還有人,看上他。 
     
      實在怪異! 
     
      不過,這舊夢重回的感覺,只讓他覺得,時光真是個很討厭、很麻煩的存在。 
    似下紅塵的所有,都在重複,都在爭逐,都在輪迴。一切皆是沒有改易。 
     
      人與生物都處於時間的輪迴秩序下,刻板地運作著。 
     
      在它的操作下,人間的種種,都變得沒有界限、沒有距離、沒有天夢,那便彷 
    彿是一出可悲可笑的鬧劇。 
     
      十年了,已是荒空十年逝去,人卻還是茫然沉醉於情與愛之間。 
     
      不,也許該說是上千萬年。人還是人,還是那樣的依戀於男女間的情事,還是 
    一樣得經由別人的心,所熨散出來的著愛,變相地來肯定自己。唉——可歎! 
     
      他實在有些厭煩。 
     
      對他而言,永無止境、超越永恆的存在,才是他最想掌握的。 
     
      這個境界,難道沒有更有意思的事? 
     
      在情字之上,難道沒有更使人心動的價值? 
     
      想到這裡,燕孤鴻不由生起一股煩厭的、任氣的焦躁感。 
     
      因為他忽然、忽然很想知道碧月夜的心。 
     
      他想知道她一個江湖成名的女子,何以非得落入這樣的情孽窠臼裡不可? 
     
      他實在很想理清楚。 
     
      因為她是人嗎?他想。 
     
      因為是人,所以就逃不開,情的靈犀一點通、情的溫柔無限、情的悲苦哀痛、 
    情的無奈、情的斷腸、情的系絆、情的眷戀? 
     
      燕孤鴻不覺有些意興索然。 
     
      十年來,他逍遙於人世間。他常思索著,今後他該何去何從? 
     
      他的刀,和他的對手,助他攀上刀道巔蜂,得以窺見生命的奧秘。 
     
      那是種不能言傳的感覺。於那一刻,他看到了前世,再前世,甚至是數百年前 
    的他。 
     
      他看著以前的他,傷心悲哀時,他也會椎心的痛。他看到以前的他,快樂欣悅 
    時,他也有種想大聲吶喊,跳躍的衝動。 
     
      只是,他有一種莫名的明悟。他知道,他不過是自己的局外人。 
     
      雖然這樣說很奇怪,但他確確實實,清清楚楚知道他是局外人。 
     
      然而,由於他有一顆局內心,所以,他感受到以往的自己的任何種種的思緒與 
    情感。 
     
      只是,當他一頭栽進前世的苦樂時,往往縱使他再怎麼痛苦,他也還是有一種 
    在看戲的感覺。 
     
      頓時! 
     
      他不能扼抑的,恐懼起來。怎麼會?他明明是他!雖然,隔了幾世,但他確實 
    是他。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老是有種明明投入,卻又不能融人的突兀怪 
    感? 
     
      這種兩極,令他痛苦莫名。彷彿他已不再是他! 
     
      他燕孤鴻,不再是他自己的極端苦楚,帶著強烈的刺激……就在那一瞬間,他 
    整個心靈徹底的解脫、釋放。 
     
      他的世界又重新建構起來。 
     
      現在!重新築立於他的意志。 
     
      他經由刀所幻出的生與死的歷練,窺探著一絲一分的天地奧秘。 
     
      所以,他無悔地追尋著。 
     
      即使花費一生,他也會無憾的狂奔覓索。 
     
      一生,無悔無憾! 
     
      因為,命運的茫動,不過是一個「空」字。 
     
      只有在自己的夢裡,用生命的熱火,持續焚燃而無悔,才能於生存的空漠裡, 
    綻開屬於生命的獨特華放。 
     
      空,是「真」,是「無」,是無盡悲,是無窮喜。 
     
      到生命之火燃盡,回眸一跳,便覺是做夢一場,一場骷夢。 
     
      「夢」正是天下甚而宇宙的主宰者。 
     
      一如無心師所說的。他已逐漸靠近夢,逐漸靠近寧妙,逐漸貼入自己,但他仍 
    然看不透、想不明宇宙的真相。 
     
      因為,契機還未到! 
     
      因為人的身與人的心的先天格局的隔閡與縛束!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他破除格局、縱游虛空的契機! 
     
      所以,他,橫虹孤雁,還在追尋,也還在紅塵。 
     
      他還在人間! 
     
      「唉!」燕孤鴻長歎一氣。 
     
      他仰頭望向,無垠無涯的銀河。他的心中,充滿著破空飛去的悸動。他想著, 
    那片星域之後,有什麼? 
     
      「我一直不明白,斜倚於虛空的月與星,是怎樣的力量,在支撐他們升墜生滅 
    ?燕大俠可有以教我?」碧月夜隨著燕孤鴻的視線,看向夜天,忽然有感說著。 
     
      「噫?」 
     
      燕孤鴻驚奇望著,正對在黑幕閃輝放射的星河出神的碧月夜。 
     
      一個奇女子!果不同於過往癡纏於世間情債的紅塵女子。 
     
      燕孤鴻心中泛著得遇知友的喜悅。他長笑道:「碧小姐,請屋內坐。讓燕某一 
    盡地主之誼。如何?」 
     
      碧月夜一愣,方才嫣然一笑:「這還是燕大俠第一次請我進屋呢。月夜還以為 
    終生都進不得燕大俠你的居屋呢。」 
     
      燕孤鴻苦笑搖頭。他絕不會笨到去和女子糾纏這種理也理不清、說也說不明的 
    細節小事。 
     
      兩人入內。 
     
      獨余滿天的夜黯、星點、月照。 
     
      燕孤鴻已獲天道,所以成了天下第一刀。 
     
      那麼,天道的愛,又是什麼情態? 
     
      天道,最基本的理解,應該說,就是春、夏、秋、冬……了。 
     
      春天,艷陽嬌麗,柔風熙和,著體既溫暖又醉人。 
     
      一向遊戲人間無拘無束的燕孤鴻,在愛撫一個傾心於他的女子時,卻是這般既 
    小心又激動,猶恐自己催山斷水的手勁撫碎了碧月夜的肌骨。 
     
      他輕撫她的秀髮,輕撫她的臉頰,連親吻也是輕輕地沾著她的紅唇。而碧月夜 
    的感受卻也正是嬌陽和風般春意濃濃,萬物滋生的感受。 
     
      和風著體時你會情不自禁地想擁抱大自然,而碧月夜陶醉得全身顫慄時,正是 
    本能地情不自禁地抱緊了燕孤鴻,當燕孤鴻以春天的溫情,脈脈愛撫碧月夜時,碧 
    月夜的心中卻也迅速升溫,迅如急火似的步入了夏天,她不容許燕孤鴻那一沾即走 
    的嘴唇游離在夜空,既然要了,就得要個夠,要個十足、要個死去活來……碧月夜 
    的嘴唇緊緊壓住了燕孤鴻的嘴唇,並細細吸吮。當春天來時,萬物競生,首先需要 
    的就是雨露。大地萬物如癡似狂地吸吮雨露,然後種子萌發,萬紫千紅。碧月夜已 
    經如癡如狂,她只感到心中那團火燒得她口乾舌燥。所以她吸吮著。燕孤鴻的體液 
    卻也正像天地間的雨露一般,足以叫萬物蘇生,百種萌發。碧月夜醉了,感到一種 
    物種破土而出的眩暈。她褪掉自己的髮髻和衣裙時,和物種破土而出一模一樣。她 
    的雪白而嬌嫩的胴體,也正像剛剛破土而出的新芽一般叫人憐愛不已。 
     
      她昏熱地呢喃:「你知道……?」 
     
      「我知道什麼?」 
     
      「我多次找你比武,你知道了……究竟是為什麼嗎?」 
     
      「知道。可是,我是個浪子,生平只對刀……對天道……忠誠不渝!」 
     
      「不難你說這個!」她摟緊他的脖子,以嘴唇封壓住他的口,一聲發自心底深 
    處的呻吟之後,她拖著他倒在了床上。 
     
      「轟」地一聲響,就像第一聲夏季的雷鳴。然後,一陣刷刷響動,雨澤來了似 
    的響個不停,無拘無束的燕孤鴻也激情陡發,寬袍解衣,伏壓到碧月夜的柔美嗣體 
    之上。 
     
      一道閃電劃破了夜空,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幽閉的洞道。 
     
      「啊!」碧月夜一聲尖叫,摟緊了燕孤鴻。閃電帶著天道的恩澤照進幽閉的洞 
    體時,一切的壓抑都一掃而光,天地人的完美構架開始奏響了延續萬代的雄渾交響 
    樂。當燕孤鴻有序的刀招開始天威煥發,碧月夜配和著燕孤鴻的聳動,開始一聲又 
    一聲地喊叫起來……電閃雷鳴,暴風雨般地衝擊開始了……他們狂熱的做愛,把石 
    屋震動了,把「孤雁原」也震動了……天道和人溶合在一起時,連燕孤鴻也回復了 
    人的原始狀態,發出一陣陣如悶雷一般的低喘,而碧月夜在他的體下,則如大地承 
    受天恩一般地歡叫著,發自女性的母體的每一個細胞歡叫著,疼痛化作呻吟,猶如 
    大地山川的變奏,最後一切變奏匯成了一個單調的主旋律:「啊……啊……啊…… 
    」 
     
      電閃雷鳴中,暴雨把小溪變成了渾河,把渾河變成了大江,把大江變成了巨澤 
    。大地抖動了,滿溢了……接個地表的水澤最後濃縮成兩行淚水,從碧月夜的雙日 
    中喜悅地流了以來,她滿足地癱軟在床上,輕聲說:「謝謝……」 
     
      秋天來了。 
     
      燕孤鴻說:「你不必……謝一個浪子……」 
     
      「你……你還會做浪子嗎?」 
     
      「會的。刀、天道,要在武林中才能最完善地找到實現。」 
     
      「你……?」 
     
      燕孤鴻站起來,開始穿衣。 
     
      而碧月夜,雙目中的夏季的火一般的熱情,一下子變得如秋天的「孤雁原」一 
    般,她的雙目中有兩種色彩,一種如秋楓般金黃燦紅,那是期望,期望夏季不要離 
    去,一種如落葉般焦枯,那是恐懼,恐懼他一走,他一再回江湖武林,她的冬季就 
    將來臨……但燕孤鴻穿好衣袍,把刀握在手中,便走出了石屋……於是,碧月夜的 
    冬季就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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