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孤 獨 俠

                     【第十四章 蕩世百年後】 
    
      獨孤寂心、燕孤鴻、寒冰心等絕代豪雄的時代、被冠上「蕩世」的稱號。 
     
      後人對「蕩世」的評語是:「俠不俠,惡不惡,人不人,罪非罪,魔非魔,只 
    有生與死交纏的風雲亂舞的奇絕時代。」 
     
      而揭起「蕩世」風雲的「寂夜三戰」,也在朝曦漸升之際,緩緩落幕。 
     
      落幕於光曦來到的一瞬。 
     
      司徒千秋,真是個好對手! 
     
      獨孤寂心沉寂已久的熱血,完全散發開來。 
     
      他那深深伏於體內的戰意,熾烈到令他自己不由地心駭。 
     
      一陣又一陣滾燙的、瘋狂的、嗯!應該可以就是,激盪的快感,深深地錐入他 
    的心中。 
     
      他迷離。 
     
      這種狂熱的情緒,衝擊再衝擊,一波波的,沒有歇停。 
     
      他的胸中充斥著悶塞的填物。他不吐不快! 
     
      「你也是,嗜血的怪物。」司徒千倏地說。 
     
      獨孤寂心驚然一驚。 
     
      是啊!他到底怎麼了?他步入江湖,並不是為了鬥殺,而是為了師父未完的心 
    願。他是為了報答師父那份情意,才跨足於血殺的武林。 
     
      他怎能沉迷於搏殺的血熱當中? 
     
      怪物?他是怪物?一頭染滿鮮血的怪物?是嗎? 
     
      司徒千秋的貿然一語,狠狠地敲到獨孤寂心的心中。 
     
      他……? 
     
      掙脫! 
     
      一股急欲釋出,想要掙除,想要脫離的情緒,於心口間深深徘徊著。 
     
      苦澀的痛,牽扯著腦中的回憶。 
     
      「不論你的決定是什麼,師父永遠支持你。」 
     
      師父那溫厚的聲音,在腦際迴響著。 
     
      是啊!在這世上,曾有一個人,全心全意護著他。即算整個天下的人,都成為 
    他的敵人,還是有那麼一個人會永遠支持著他!他根本不需要彷惶!根本,不需要 
    ! 
     
      「孤獨人。孤獨心。寂寞途。寂寞行。」 
     
      他原本就知道,這條路是寂寞的,不是嗎? 
     
      混亂的思緒,漸漸糾在一起,不再雜散紛亂。 
     
      他是「孤獨」。第五宿「孤獨」。但他也是他。 
     
      他,就是,他! 
     
      他有他想要的東西。因為,他厭惡生命的脆弱,厭惡命運的縛手縛腳,厭惡人 
    性虛偽作詐。 
     
      所以,他相信!他相信,人應該可以選擇,可以選擇更好的一生。 
     
      只要,只要走出生與死的迷宮。 
     
      生死之謎,只有在生死之間,才解得開。 
     
      他該不用去在意,血腥殺戮這等字眼。因為,生命的格局,必須要生命作為代 
    價,才能勘破。應該是這樣的吧! 
     
      他,司徒千秋,很樂意。獨孤寂心知道。 
     
      司徒千秋很想再一次突破,武道的突破,生命的突破,人間的突破。 
     
      看著司徒千秋深藏在眼中的哀意,獨孤寂心很清楚,司徒千秋並不眷戀,世間 
    的財、名、權,他要的是「解開」命運的枷鎖! 
     
      為什麼? 
     
      為什麼世間總有無盡的悲傷?為什麼戰爭、奪權、強欺弱、眾凌寡這種令人煩 
    厭的事層出不窮? 
     
      就在獨孤寂心看出司徒千秋眼中的深意時,司徒千秋也同時明白,獨孤寂心追 
    尋的是什麼? 
     
      剎那間! 
     
      獨孤寂心和司徒千秋齊地大笑起來,就像多年交心的朋友。 
     
      朋友!多麼新奇的詞。獨孤寂心飄泊半生,終於也有個朋友。哈!朋友。 
     
      一絲柔柔的光芒,輕輕的映入眼簾。 
     
      一絲、一撮、一道,到一片、一團,整個撲面罩下。 
     
      獨孤寂心瞇眼一望,抹了淡妝的天邊和慵懶的紅霞,以及兀自昏沉的乳白暈, 
    拱著仍帶睡意的太陽,慢慢升起。 
     
      倦懶的日芒,舒舒服服的,如風掠過大地。 
     
      同一時刻,正在屋中深談的燕孤鴻、碧月夜,也受到北土特有的熾熱如火的烈 
    日的芒照洗禮。 
     
      而放走王尉等「激驍部」餘生的人的寒冰心,則無語靜靜地看著,蒼白纖弱的 
    太陽,晃晃悠悠地飄浮於虛空。 
     
      獨孤寂心全身籠罩在純白迷目的暈光下。 
     
      他們各自看著東出的太陽。 
     
      世界從不曾停止轉動。 
     
      他們在人間,憑著他們的智慧與力量,永毅地仁立著。 
     
      他們佇立於世界的詭異流動中,一生無悔! 
     
      是的,他們無悔! 
     
      「寂夜三戰」,於日暈俯照下落幕。 
     
      武林的新契機展開。 
     
      一個全然煥燦的新局面、新氣象、新爭逐,正隱隱形成。 
     
      「蕩世」來到! 
     
      司徒千秋異常柔和地道:「你我之戰,總有完結的一日。但,卻不是今日。你 
    可反對?」 
     
      「不。」獨孤寂心贊同。 
     
      「你尚有要作的事?」 
     
      「有。」獨孤寂心承認。 
     
      「與你一戰,我的疑惑解了大半。下次再碰面,你見到的我,必將是全新面蛻 
    變的我。」 
     
      獨孤寂心一笑,寂寞地笑。「彼此。」 
     
      「我等你!」司徒千秋傲笑道。 
     
      「等。」獨孤寂心也作出應承。 
     
      「只要,你一覺得塵世之事盡了,就是我們再度決戰的時候。我很期待!今日 
    一別後,我將無限期閉關,直到本人達到我所能突破的最極限。」 
     
      「好。」 
     
      接著,司徒千秋愛憐地望著司徒蕾:「我這小妹,智計過人,天賦非凡。可惜 
    ,未曾受過江湖風暴的血雨練歷,還是璞玉一塊。這一段日子,就讓她跟著你闖蕩 
    武林。」 
     
      「呃?」獨孤寂心不免有些目瞪口呆。要他帶著顯然鬼計多端的「白手」司徒 
    蕾? 
     
      獨孤寂心還來不及提出異議,司徒千秋已是長身飛起,且仰天大笑道:「痛快 
    !痛快!凡塵俗事再擾我不得。從今起,『問天樓』退出『黑盟』。小妹,『黑盟 
    』是好是壞,再與我們無關,再非我們份內事。你好好去經歷人生的情、愛、苦、 
    樂。獨孤兄,一切拜託。後會有期!」 
     
      一番話說完,司徒千秋早便閃入「問天」頂層。 
     
      獨孤寂心只能定定看著他離去。想不到才得了如敵似友的朋友,司徒千秋就丟 
    了一個燙手山竿給他。 
     
      獨孤寂心望了望始終沒出聲,作文士打扮的司徒蕾。 
     
      她那凝如星光的雙眸,正積聚一溜清淚,欲要奪眶點出,備添與她先前的精智 
    表現,大為相異的可憐楚楚的麗色。 
     
      司徒蕾見他看著她,飛快地拭掉眼淚,白了獨孤寂心一大眼,目中的狡黠,實 
    在使獨孤寂心不放心。 
     
      想來不禁苦笑!「孤獨」,若他身旁多了這智比天高的女策士,那他可還是「 
    孤獨」? 
     
      「大哥這個笨蛋,竟自己溜去閉關。哼!不過……也好,那本姑娘也就不必處 
    處收斂。」司徒蕾兩眸放芒,剛才的清麗樣,已是無餘。 
     
      獨孤寂心只有沉默。 
     
      沉默於天地俱明的山色裡。 
     
      獨孤寂心負手,望著高聳的「問天樓」。 
     
      「黑盟」少了「黑白手」,便再也不是「黑盟」。 
     
      雖然,「問天」的退出,會帶來「黑盟」各派的爭權,導致江湖的風雲亂蕩。 
    但……還是值得的吧。他想。 
     
      想不到,他竟能憑自己一人之力,挑去「黑盟」的最強象徵「問天樓」。想不 
    到!但,司徒蕾可會照辦?思起這一點,獨孤寂心一點把握也沒有。 
     
      畢竟,光是「白手」的智慮,便有足夠凝結起「黑盟」一切勢力的實力。 
     
      「喂!」 
     
      獨孤寂心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喝!司徒蕾著上一式淡黃色的女裳,烏亮亮黑髮的末端,扎上一條純白絲帶, 
    秀頰抹上微微粉妝,登時,將她暈點出一股清麗脫俗的仙味,迥異於方才男裝的英 
    氣勃發。 
     
      「怎麼樣,好看嗎?」司徒蕾雀躍地問。 
     
      獨孤寂心有些無奈,且「理所當然」的點頭。他自己也有些奇怪! 
     
      因為,他並沒有拒絕她。這於他而言,是很難想像的。 
     
      在這之前。他實在無法想像,他會有個女子伴在身旁。 
     
      真的!無法想像! 
     
      「孤獨」這個身份,緊緊地纏繞在他的身上,非常非常的緊密。 
     
      二十餘年的歲月以來,他都是一個人。 
     
      孤寂的一個人。 
     
      他從不冀盼能有人依偎在他的身旁。他沒有朋友,沒有情人,沒有情愛。他一 
    直這樣認為著。然而……然而,為什麼他不能具體的拒絕她?為什麼? 
     
      是因為司徒千秋的托付?或是,要暫時綁住她,使她不再惑動江湖的想法?還 
    是,只是因為,她?因為,她是她?是不是……? 
     
      司徒蕾很高興地笑了起來。她回頭望了望「問天樓」,歎道:「好久不能回來 
    呢。」 
     
      「其實,你……」 
     
      司徒蕾根本不讓獨孤寂心說完。她狠狠瞪了獨孤寂心一眼,恨恨道:「你好像 
    不大喜歡有我這種絕世美女跟在身旁?」相當辛辣的口吻。 
     
      獨孤寂心喋嘴不語。 
     
      司徒蕾眼珠一轉,神情由厲轉柔。她嬌聲笑道:「那就走吧。」 
     
      獨孤寂心聞言一楞,沉聲道:「真的?」 
     
      「當然。哼!你是不是想撇開我?」 
     
      獨孤寂心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司徒蕾一陣嬌笑後,道:「你難不成以為大哥的才智,在我之下?本姑娘告訴 
    你,你錯了。一直以來,大哥總是隱埋他的智計,讓我有所發揮。這使得我成為中 
    原黑道第一策土。然而,事實上,大哥的智慧,絕不在我之下。這是可以確定肯定 
    的事。哼!若有人輕估大哥的才智,那就大錯特錯了!難道你以為,大哥要我跟著 
    你,真是為著好玩?」 
     
      「……」獨孤寂心緘默。 
     
      司徒蕾頓了一頓續道:「你知道「黑盟」之所以是『黑盟』是因為有『黑白手 
    』的存在。而之中又以我大哥影響最深。所以,你才會硬闖問天,用攻心之計,使 
    大哥明明清楚你的企圖,卻仍一頭栽了進去。對吧?大哥已寂寞了近二十年。二十 
    年啊!就在他開始展露頭腳時,天下第一高手「橫虹孤雁」,還有許多『十九天』 
    上的高手,卻都蹤跡飄忽,不再踏足江湖爭端。大哥私下挑戰許多在『武劫』上的 
    高手,每戰必勝,從未敗過。但因為是私鬥,且大哥從不宣揚,並且,那些敗將也 
    從不公開承認曾敗在大哥手上。所以,大哥才未曾入得『武劫』。但他仍舊成為超 
    然於『武劫』榜外的第一高手。二十年了。大哥還是遇不到值得一戰的高手。你就 
    是知道這一點,才特意闖入問天,挑起大哥戰意,讓他自願閉關,以化解中原內憂 
    外患交夾的窘境。對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大哥不清楚?你是這樣以為的 
    ?」 
     
      一連串疾箭似的質問,使獨孤寂心深深的,深深的沉默。 
     
      是嗎?原來,他處心積慮地智退司徒千秋,是為了中原?是這樣的嗎? 
     
      他。「孤獨」! 
     
      江湖中人所駭懼的他,會為了江湖而付出?這是為了什麼?應該不是吧? 
     
      司徒蕾這番話,說得他啞口無言。 
     
      然而,也許!也許,這並不是因為他真的想解去危殆的神州亂象。 
     
      而是,他想要挑戰,以及超越。 
     
      他想要挑戰與超越,他之前每一宿的「孤獨」。 
     
      他想要超越他們;因為,只有超脫以血鍍身的「孤獨」,他才能尋回自己。 
     
      他才能返回真正的自我。應該是如此的吧。 
     
      所以!他必須在一波一波的難潮裡,登浪翻天。 
     
      他要借由生死的粹練,而找回自己,找回隱伏於內心深處的自然真我。 
     
      就——只——是——這——樣。 
     
      他只是想要如此簡單的一個回歸而已,僅僅是為了回歸。僅僅是! 
     
      司徒蕾最後總結道:「所以,你不能甩開我。明白?」 
     
      獨孤寂心沒有回答司徒蕾問題。他只是道:「你大哥,是個,強者。絕,對, 
    的強者!」 
     
      「當然。」司徒蕾聽著,這木頭似的獨孤寂心誇譽她大哥,心卻仍不由喜孜孜 
    的。 
     
      「我,真的,想與他一戰。真,的!不論,成敗生死,只要一戰!」 
     
      獨孤寂心破天荒地吐露心中的感受。 
     
      兩人間飄墜下一葉暗默。 
     
      半晌後。 
     
      司徒蕾輕拈流散的髮絲,自顧地曬道:「你雖然達到解散『問天樓,的目標, 
    但卻也為你自己埋下危機。」 
     
      「確然,如此。」 
     
      「我大哥的武道境界,將因你的激發,而達到另外一層難以預料的至境巔峰。 
    你可知道?」 
     
      「……。」獨孤寂心頓首。 
     
      「知道就好!」司徒蕾又是一個短結的說詞。 
     
      獨孤寂心望著在虛空裡,惟我獨尊的太陽。 
     
      灼熱的光線,緩緩地罩住整片大地。 
     
      司徒千秋,一個若敵若友的存在。 
     
      他與他,勢將一同窺覷武道的最極限,而所用的代價即是,他們的,生命。 
     
      獨孤寂心深信,司徒千秋也有這樣的覺悟。司徒千秋應該有! 
     
      「噗哧」一聲輕笑,打斷獨孤寂心的思緒:「大哥真是奸詐。」 
     
      感覺上,自從司徒蕾換回女裝後,就變得很是巧笑倩兮、凝波生艷。 
     
      獨孤寂心知道這是司徒蕾要他軟化的心計,知道是知道,但他卻是無法不陷入 
    。 
     
      司徒蕾瞪了他一眼,道:「他怕我再度一統『黑盟』。所以,才叫我和你一同 
    闖蕩江湖。哼!不過啊!我最喜歡惹禍。有我跟在你的身旁,你可是會相當麻煩的 
    !」 
     
      真的只是這樣?獨孤寂心有些疑慮。以司徒蕾的驚天智計,真的會為了這個理 
    由,纏在他獨孤寂心的身邊? 
     
      不過,獨孤寂心的心底也不禁佩服,畢竟,司徒蕾用了寥寥數句的言語,便已 
    把他逼得不能甩下她。因為,正如她說的,她確實有能力,再把「黑盟」組合起來 
    。如果,他真的撇下她,難保她不會一怒之下,重新號召「黑盟」! 
     
      看來,他已別無選擇。 
     
      司徒千秋啊!你可留下的可真是一個大麻煩。 
     
      不過,他真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她一定要跟往他的身邊? 
     
      「啊!對了。你不要想歪喔。找只是想要看看,你要如何在武道更上一層樓, 
    達到足可與大哥並立上下、傲視武涯的地步?」司徒蕾像是在解釋似地補充道。 
     
      頓了頓後,她又說:「不過,在我看來,『孤獨』這個身份,實在過於沉重, 
    雜務俗事又太多,你大概很難有時間好好靜休,以精斂劍道。真是太可惜。可惜啊 
    !」 
     
      可惜?「孤獨」的劍,會可惜?不,獨孤寂心的劍,豈能可惜! 
     
      雖然,他極端厭棄人間的諸多煩擾,然面,悲情且吊詭的是,惟有往亂世的懷 
    抱中,他的劍,他的人,才能越加氣行功成。這是無可避免的塵世試煉。 
     
      獨孤寂心的劍,只有在囂亂的人間裡粹煉,才能越發的茁壯,才能綻放出震爍 
    古今的絕世光輝。他很清楚。 
     
      紅塵的萬千苦惱,正是他步足武追至境的絕佳試劑! 
     
      他是「孤獨」,是全新追尋自我的「孤獨」,是再不受世間俗念的牽扯、再不 
    是以前備受縛束的「孤獨」。 
     
      他自行他道,管它天下紛壇。 
     
      獨孤寂心己漸漸理清,屬於他特有的性質。他確信著,自我已往回歸當中。他 
    確信! 
     
      嶺土。 
     
      「巫泰山」。 
     
      「斷水」一戰後,九大派掌門們便各自返回久離的門派,以便加緊訓煉,增強 
    各派的實力,好應付不久將來的域外聯軍的龐大攻勢。 
     
      「浪翻飛」不癡僧悠悠晃晃地回到彷彿懸浮於迷雲亂霧中,幾不見蹤影的「巫 
    泰」總寺「滌心寺」。 
     
      「滌心寺」獨有的聳天尖形僧塔,若隱若現地從飄飛的嵐雲中,冒出頭來,頗 
    有天上地下獨尊的風姿。 
     
      不癡好像喝醉似的,搖搖擺擺地走在陡升的險坡上。 
     
      驀地,一股強烈已極的殺機,猛然竄起。 
     
      不癡候然止步,本是睡濛濛的雙眼,狂猛睜開。他迅捷地掃視現場,最後視線 
    落在距他三十步外的大樹上。 
     
      「臭小子,你躲在樹上。莫不成,是想與師父我開個大大玩笑?」 
     
      「哈。又被師父您老人家看穿了。」一個滿臉笑意的俊逸少年,由茂密葉叢裡 
    跳了下來。 
     
      不癡也是一臉喜笑。他直盯著眼前他最鍾愛的一個俗家弟子。 
     
      天賦過人、心智巧絕、姓烈名易玄的俗家弟子。 
     
      「小子,瞧你的樣子,功夫又精進不少。」不癡安慰地笑了笑。 
     
      烈易玄露出那賽若白上的牙齒,笑道:「是啊!師父給的『佛舞』,我都練會 
    了。當然強了不少。」 
     
      不癡一愕,脫口問道:「小子,你指的是上月給你的『佛舞』一書,你已全數 
    練會?」 
     
      烈易玄搔了搔頭,靦腆道:「當然。有什麼不對?何況,『佛舞』不是只有一 
    本嗎?難不成還有其他的?不過,師父呀,我老實說啊!」 
     
      不癡定定聽著。想不到,這小子竟在短短一個月裡,練完「佛舞」。想不到啊 
    !真的想不到! 
     
      「嗯。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啊,這『佛舞,好像不是拳腳功夫噢。我想,應 
    該是棍法才對吧。因為,我用棍子練的時後,行招格外地順暢如意,全沒有用拳腳 
    練時的阻滯感。師父您怎麼看?」 
     
      不癡頓時說不出話來。他很吃驚地望著烈易玄。 
     
      原來,「佛舞」是「巫泰」顛峰造極的一脈武學,乃為「巫泰」始祖主欣大師 
    所創的不世奇功。 
     
      「佛舞」最奇異的特點,乃在於它的「重意不重式」,也就是習者可根據自己 
    的特性,將它匯融成招,變成一種純粹而再生的新創武學。 
     
      武道至境通常是由有入無,忘式忘心,繼而達到隨意招出,自成妙局的天然無 
    跡境界。 
     
      而「佛舞」卻一開始便求無招無念,如此大反常局的奇招,即使是專求無心的 
    參禪一派「巫泰」,也覺倍是艱辛。 
     
      算算歷來練就的人,多不過五人,且這五人融通所成的招式都是用拳、用腳。 
    從沒有人能將「佛舞」融入棍法裡。 
     
      而如今,這年方十餘的烈易玄,竟僅憑不癡所賜的「佛舞」一書,而未經派內 
    大師指導便可練成,且自我創新。這,這怎能教人能不吃驚? 
     
      不癡摸了模頭,問:「小子,書上的文圖,你都看得懂?」 
     
      烈易玄笑了笑,有點尷尬地道:「嘿!老實說,那些什麼氣游脈,什麼氣沉靜 
    的鬼文,我看都沒看。我只不過看那些人像站啊躺的滿有趣的,所以,就跟著練嘍 
    ……」 
     
      不癡簡直有點呆了:「難不成,你只是照著那些人像依樣畫葫蘆,就……就練 
    成了?」 
     
      烈易玄一副理該如此的模樣:「嗯。」 
     
      不癡沉吟半晌。 
     
      烈易玄見不癡一副凝重樣,也就不敢打斷他師父的思緒。 
     
      片刻後。 
     
      不癡大笑道:「好小子,想不到你的天資如此卓越,竟單憑那些人圖,便能功 
    成『佛舞』。好!讓為師試試你。」 
     
      烈易玄露出天真的笑容:「好啊。」 
     
      「小子,用棍子打吧。」 
     
      烈易玄點頭,從背後抽出一根長與他高的軟棍,拱手道:「師父,請賜教!」 
     
      不癡點了點頭。他面色嚴肅地看著眼前一握起棍子,立即氣勢驚人的他的徒弟 
    烈易玄。 
     
      不癡笑了笑。他身子一晃,一雙大手己壓到烈易玄面前。 
     
      烈易玄不慌不忙,手腕一圈,軟棍猛抖,一徑點往不癡的圓腹。 
     
      不癡收腹急退,雙腳連環飛起。同一時間,他雙手陡然發出兩道「巫泰」特有 
    「狂濤浪爆」的氣功,以強猛的氣勁,透掌運攻烈易玄。 
     
      烈易玄略顯瘦削的身子,急速地抖動。他隨著棍子畫出的圓弧,連連翻躍,卸 
    開不癡驚人的氣勁修為。 
     
      不癡圓滾的身子左右擺動,肥厚的大手一個直伸,抓到烈易玄的軟棍。 
     
      烈易玄咧嘴一笑。他雙手持棍,猛然發勁,軟棍畫點數十,豎起一片棍牆,滿 
    滿地將不癡的躍動空間填足。 
     
      不癡大訝。只見,他手忙腳亂地疾拍十掌,連消帶打才解去烈易玄的棍牆。好 
    樣的! 
     
      烈易玄回步收棍在背。 
     
      不癡油然長笑,欺身向前,大手一揚,「八天吠」之「吾心吼」,辣手出招。 
     
      烈易玄乍見不癡施出『巫泰」派中絕不輕使的嗜命招式,不由一愕。 
     
      不癡身形不停,於半空中嚷道:「小子,小心了!」 
     
      倏忽間,烈易玄已然明白。他的師父之所以出招如此狠辣,是因為他夠資格。 
    他——烈易玄夠格,讓雄距「嶺土」的「巫泰派」門主,全力出手。 
     
      想到這裡,烈易玄立即收斂那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原本充盈著笑意的雙眸, 
    變為刷上一膜絕冷的濃霧。他全心全意地注視著,不癡的一舉一動。 
     
      不癡笑了。很是高興地笑。那是一種期待自己的血脈超越自己的笑! 
     
      烈易玄驀然左足後縮,腳跟往後一威,本收附在背後的軟棍,受力飄飛,直上 
    雲天。 
     
      這時,不癡已來到身前。 
     
      烈易玄雙足一蹬,前空翻,讓開不癡的狠招。他雙手一長,接到軟棍,再一個 
    空中半回身,軟棍速地標出一道疾勁的氣浪,狂撲不癡。 
     
      不癡厚手奇異地由前方撤回,「吾心吼」全數送給後方猶在虛空浮蕩的烈易玄 
    。接著,不癡貫勁背部,硬抗烈易玄的一棍。 
     
      「碰!碰!」 
     
      兩聲巨響,溢於浮空中。 
     
      烈易玄被不癡忽至的劈空掌力,震得渾身發麻。 
     
      而不癡雖因防範在先,得以免去半身苦痛,但那一棍仍是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烈易玄於虛空間,連翻三圈,落地。 
     
      不癡轉身。他兩手一攤:「烈小子,你果然已盡得『佛舞』真意。所缺的不過 
    是火候罷了。由今日起,你再不是『巫泰』門下。你下山去吧!」 
     
      烈易玄愕然以對。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師父竟然動怒? 
     
      否則,師父怎會要他下山,形同驅離?烈易玄呆呆想著。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幻劍書盟,貼文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