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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獨 俠

                     【第二十五章 聲音】 
    
      耶昆汗復又大笑道:「如果,鳳霞飛真是有邪霸天下的資格的話,那麼,她便 
    有可能施出,『邪系』十三秘術中的『邪心不動』。」 
     
      公孫楨大訝:「喔!是『邪心不動』。嗯……聽說,此術能將心中情意,徹底 
    壓抑,並將之練化,成為真氣暴升的轉化動力。但此術,自從六百年前首創以來, 
    未曾得聞再有第二人,可以功成。嘿!鳳霞飛真有這樣的實力?」 
     
      「等著瞧吧,」耶昆汗厚嘴掀開一口血鮮。 
     
      「但———」 
     
      「公孫老弟還有疑問?」 
     
      「的確有點疑惑。這『邪心不動』,是否要化情為力?」 
     
      「對。並且,要在施術後十天內,誅殺鍾情之人。否則,後果堪慮。」 
     
      「那麼,她情種何處?」 
     
      「你說呢?」 
     
      公孫楨不語,望著那空朦一片的前景。 
     
      鳳霞飛的情與戀,歸於何處呢? 
     
      這恐怕是,所有人都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吧。 
     
      「因為,她愛上他。」雲破月說。 
     
      石破天驚! 
     
      一語震心! 
     
      「耶……?」眾人駭驚不已。 
     
      「邪尊」與「孤獨」。 
     
      每個人心中,都不禁地浮現出這樣的對列。 
     
      「怎麼可能?」狄含煙那張小嘴,開得大大的,令人分明體現她的驚訝。 
     
      雲破月蹙眉一笑。她秀眸一轉,探向黑紗之後的迷眼。 
     
      受到強大震撼的雪夜舞,忽然感到一道視線,是她——雲破月! 
     
      「五姊,我沒事。」雪夜舞喃喃說道。 
     
      雲破月彷彿聽到。她點頭。 
     
      「五姊,你真能肯定?還有南官叔叔,你和爹也都這麼認為嗎?」左思急切問 
    道。 
     
      南宮劍花點首道:「五姑娘說的,正是我倆的結論。」 
     
      「這太不可思議了。」一直沉靜的「妙劍飛雨」施倩樺,也不由說出心裡聚滿 
    的訝異。 
     
      「那麼,這次神州之劫的成與敗,豈非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冷劍」單鼎說 
    道。 
     
      單鶯語不解問道:「爹,你說誰啊?」 
     
      「自然是他。『孤獨』。」 
     
      桑季矢一個暴喝。「狗屁不通。狗屁不通!番女喜歡上那個殺人血手,有什麼 
    好意外的。幹啥了大驚小怪。還有,單兄弟,神州大劫跟那小子,又有什麼關係? 
    你可別信口開河,影響軍心啊。」 
     
      單鼎冷冷回道:「自然有關係。」 
     
      桑季矢變臉,脾氣便要發作。 
     
      狄翼連忙插入道:「桑掌門別急。單掌門說得極是。」 
     
      「哦?是什麼關係?說來聽聽。」桑季矢忍下怒氣,欲要一探究竟。 
     
      「因為『邪心不動』,需要的是血。」雲破月主動說道。 
     
      「那有什麼奇怪?番族人向來嗜血。這是,什麼混帳理由?」 
     
      雲破月眼中迷濛飄起。「需要的是,所愛的人的血。」 
     
      血?所愛之人的血? 
     
      鳳霞飛要殺獨孤寂心?她要殺她所愛的他? 
     
      「這血,非得『孤獨』之血?」公孫楨說。 
     
      「正是。如果,鳳霞飛沒有摘下令她情根深種之人的生命,那麼,她將陷入萬 
    劫不復之境。」 
     
      「如何萬劫不復?」 
     
      「輕者,施術人功力散盡,癡傻餘生!重者,邪心裂碎,魂歸西天。」 
     
      「如此嚴重!」 
     
      「十三秘術,可不是兒戲。那等同於『魔門』的十三死劫般神秘、危險。」 
     
      「那麼,『孤獨』必死?」 
     
      「那倒不一定。但,若不是他死,便會是鳳霞飛死!不管是誰死,於我們都有 
    利無害啊。」耶昆汗下了斷言。 
     
      「說得是!說得是!哈。」 
     
      「哈…………!」 
     
      一陣血味瀰散的笑聲,冷冷地蕩逸在虛空裡。 
     
      無情而恐怖! 
     
      「也就是說!難不成她要親手殺了,她愛的人?」 
     
      「對。」 
     
      「這太殘忍了。」狄含煙不由掩面呼道。 
     
      左思眼中升起一縷螢光。「她可是為瞭解脫?」 
     
      雲破月看著這令人疼愛的刁蠻「星芒」,道:「嗯。如果鳳霞飛不除去獨孤寂 
    心,那麼『邪心不動』的四針,將受她思念的牽引,刺穿她的心。如此,死亡也就 
    離她不遠了。」 
     
      狄含煙稚氣問道:「為什麼,她要用這麼詭異的功夫呢?」 
     
      「為什麼?」 
     
      「對啊!為什麼,她非得用這種要殺了她所愛之人的邪術?」 
     
      雲破月低首唱歎。「因為,她是『邪尊』啊。」 
     
      「邪尊」!沒錯。就因為她是異域的「邪尊」。而她的愛,卻是繫在「孤獨」 
    的他的身上。堂堂的「鬼舞教」教主,怎能去愛上中原人?這是不被容許的,在那 
    時的世界裡。 
     
      所以,她只有割心。她只有用「邪針」,去封住她那顆悸動的心。 
     
      她只有這樣做。 
     
      她。會不會惋惜?會不會悲泣?會不會慨歎? 
     
      會不會? 
     
      「邪心不動」,真能鎮住她的心?真能嗎? 
     
      那顆人的心、戀的心! 
     
      九月三十:下午四時。 
     
      一朦黑影,緩緩地從北方飄來。 
     
      是他。 
     
      是「孤獨」。 
     
      獨孤寂心終於來了。 
     
      神州與異域的武林交戰,終於因為他的到來,而揭開序幕! 
     
      鳳霞飛邪異的眼,亮起了一疊光影。 
     
      她終於還是,等到了他。 
     
      她。「邪心不動」! 
     
      他。無情無心。 
     
      「孤獨」與「邪尊」。 
     
      這會是怎樣的一個遇合與結局? 
     
      獨孤寂心緩緩來到,神州與異域對敵處的中央點。 
     
      鳳霞飛硬冷的聲調,先發制人。她邪邪道:「中原九大門派,竟要讓一個毛頭 
    小伙子出戰?」 
     
      看來,鳳霞飛竟意欲讓獨孤寂心與中原各大派的宿怨,爆發開來,以從旁亂中 
    取利。 
     
      而他獨孤寂心!何時竟成了毛頭?這大教主用起激將計,想引他急躁出手,好 
    讓他與九大門派聯軍,先鬥個你死我活。他該「上當」嗎? 
     
      「妖女,誰說此人代表中原九大門派?」一聲怒吼言道。發話人,正是與「孤 
    獨」素有隙怨的「匡都派」掌門桑季矢。 
     
      由這情勢判來,就算他不上當,還是會有人乖乖地把腦子趨向於鳳霞飛預設的 
    那個陰謀邊靠。 
     
      獨孤寂心無動於衷。他只是靜靜地立在原處。在他眸裡深處!忽忽閃過的情思 
    ,邈邈茫茫,是一種讓人心碎憂戚的深邃。可惜,在場人沒一人看得出。 
     
      鳳霞飛見獨孤寂心全然不為所動。她眼中忽地飄起一絲狡詐。細腰一擰,向發 
    話的桑季矢,一福道:「老爺子,干甚發這麼大的脾氣?」 
     
      這嬌媚無比、植入人欲的動作,使得中原豪傑們心中俱是—跳。其中,甚至有 
    些人呼吸已粗重起來。 
     
      南宮劍花暗自驚疑,看來,鳳霞飛那擅以細微、不經意的嬌媚動作、言語,便 
    可屈敵的「惑心術」,竟因「邪心不動」的功力倍增而威力大漲。 
     
      現場不乏心志不堅者,難保不會有人情不自禁下,陣前倒戈。必須先斷了這後 
    患。 
     
      南官劍花正要出手之際,一聲清爽的淺笑聲,漫洋在空中,於無形中毀去鳳霞 
    飛誘人身影與嬌媚聲音所佈下的陷阱。 
     
      方纔,被迷了心志的人,盡皆回復,呼息也漸轉為平靜樣和。 
     
      破得好!笑得好!不愧是「劍閣」得以下山的第二人,「仙子劍客」雲破月, 
    看來,她的閣主身份,的確名符其實。 
     
      鳳霞飛一輪花枝亂顫的媚笑,卻又再次突起。她似乎是打定主意,想要惑住中 
    原人,藉以攻殺中原人。 
     
      雲破月秀眉一蹙。她那淡淡的笑聲,直像把鏡劍,逕往鳳霞飛冶艷無比的笑射 
    去。 
     
      一時間,場上俱是雲破月和風霞飛的柔笑輕唱。兩人的聲音,本不是很大,卻 
    能悠悠遠遠地傳入所有在場人的耳與心。 
     
      除了功力、定心深厚者,仍可保神色不改、平心靜氣外,其餘人,皆若怒海薄 
    舟,神魂翻飛不止。 
     
      聲音!由生物口中!震動發散出來的事物。那是,一種波動。 
     
      聲音,能制敵殺人?當然可以。只要在那股波動裡,用真氣加深振動頻率的大 
    跳動,便能透過人耳,直接輸入人的腦中,端的是可怖至極的殺人利器。 
     
      但,這之中,存在的一個問題是,功力深厚的人,可以自行封住入耳的運作, 
    而功淺之人,也可用其他事物,塞住耳朵。那麼,聲音又要如何錐入人腦? 
     
      氣勢,一股恍若天成的不琢氣勢,便可將聲音的震幅,穩健地傳入人的腦。但 
    ,那是比實地砍殺更要累人的攻殺,其中兇險,全不下於「靈役」。 
     
      如今,雲、風兩人,便正揭開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戰」。 
     
      聲音的奧妙,在雲破月與風霞飛的笑語中,流洩出來。 
     
      雲破月在她的柔笑裡,植入她的真氣。並且也已用上她自創的劍法「劍行月夜 
    」,將那無窮寧靜劍意射出,直攻破進鳳霞飛佈下的羅網。鳳霞飛一身「邪系」真 
    氣暴輸,穩穩附於她的媚笑裡。一輪復又一輪的邪氣蕩意,如天羅地網般地裹住雲 
    破月。 
     
      獨孤寂心,聽著。 
     
      聲音這種東西,還真是奇妙。 
     
      本該是毫無殺傷力的聲音,灌注了殺意與真氣後,竟能殺人於無形、無跡、無 
    影。 
     
      雲破月的「元劍」境界。 
     
      平和的淡遠胸懷,一如破月的浮雲,悠揚自在,好個「劍行月夜」! 
     
      鳳霞飛的「氣虛九轉」。 
     
      邪味漫溢,無窮盡的滂湃勁氣,充注在她的世界裡。獨孤寂心在她的笑裡,發 
    現了一尊像,一尊邪凌天下的像。那是,她自己。 
     
      鳳霞飛透由她的聲音,建築出她所想要的邪極天地。然而,在那威凌邪像之後 
    的她,卻何以有一縷的溫婉情意?是誰讓她動心? 
     
      獨孤寂心不解。她怎會還有情意?身為「邪尊」的她,於她的笑裡,竟有份波 
    動的心傷?奇怪!另外,她的功力,相較於上次,好像暴增不少?嗯……? 
     
      獨孤寂心隨即又想著,如果,是他的「聲脈」,能敵得過她們? 
     
      眾人實力如何,在此便分出高低來。 
     
      九大掌門面色素淡,一如平常。 
     
      「九天女」也都能恬然而視。 
     
      另外,年輕一輩成名之土,也穩如泰山。而各幫派之主,也都把持得住。 
     
      中原一方,總算起來不過五、六百人能不受影響,仁立在場。其餘一半,都蕩 
    浮在雲、風兩大高手的聲音斗決裡。 
     
      反觀異域一方,大多是面如冰山,冷酷無比的硬角色。即使有三、四百人搖搖 
    欲墜;但是,他們仍堅持著所排定的陣式位置,沒見任何一人慌亂著。看來,雲、 
    風兩人的音戰,倒是一種篩檢器,可試出,孰高孰低。 
     
      獨孤寂心默然看著中原與神州的陣式排列。 
     
      神州亂而無方,大抵是以九大門派為主,其他門派為輔,呈一圓盤狀,異域人 
    則是列陣呈一尖錐狀。列行分序鮮明,直直朝向中原人土。 
     
      他想著,神州仍舊是散亂如沙,全無兩軍對戰時的淋漓智謀,與悍威殺伐的氣 
    勢。 
     
      在這以命相博的時代裡,每一場對戰,都是各見真章的。之間是沒有絲毫虛假 
    、退縮的。如果,神州人還是抱持著一種自傲的態度,那麼這場戰,敗的定不是異 
    域「鬼舞教」,而是中原聯軍。 
     
      嗯。雲破月退勢漸呈。風霞飛的功力,果然大增?獨孤寂心迷惑。 
     
      忽然一聲佛唱亮起,仿如天外梵音臨世。「虛僧」印法已然插嘴,想要以禪林 
    絕技「如來清音」,趁早結束此一「音戰」。 
     
      印法一吟,其餘掌門俱知其意,也都使出各派的聲技,以求克敵。 
     
      而異域人士自不甘讓其教主獨自受敵,也紛紛加入這場「混戰」中。 
     
      忽地,一陣嬌笑,驀地融入雲破月的淺笑聲,更增數十倍威力。 
     
      原來,「九天女」們也出「口」了。嗯!「九天女」的聲技中,竟隱含陣法, 
    其中攻守進退,都各有章法,倒似真個動手過招,排起陣式般地。這「九天女」殊 
    不簡單。 
     
      不妙! 
     
      天地俱響。異聲跋扈。空間彷彿要流落而去似的猛烈震顫著。 
     
      兩方都已有人嘴角微現血絲。印法一動以後,反而牽一發動全身,使紊亂的情 
    勢,變得更為紛壇、危殆。 
     
      也許,他也該動手了。獨孤寂心的心意立決。心劍緩緩地於劍鞘中,細微顫動 
    著。 
     
      八脈第二:「聲脈」之「撕天烈爆」,已蓄勢待發。 
     
      他右手一抬,心劍入手。他將心劍高舉過頭。 
     
      獨孤寂心心劍斜對穹蒼,他右手猛地一揮,心劍迅捷無倫地劈下。 
     
      「嘶!」 
     
      一聲烈響,震徹雲霄。 
     
      由獨孤寂心體內送出,從心劍暴出的狂猛氣勁,以超越世間的速度,劃破虛空 
    ,造成一掩過全場所有聲響的!絕世怒吼! 
     
      一縷縷的逼人劍意,鑽入所有聲音的隙縫,分呈一束束的劍氣,也同時隨著劍 
    意,逕攻發聲者。 
     
      正全力施功的人,俱不由全身一撼,微顯驚惶。所有人都立即歇功護己,再不 
    發聲。而迷於滔天聲浪中的人,也渾身顫慄的跌倒在地,猛然清醒過來。 
     
      獨孤寂心收劍,傲立當場。他冷漠地凝看著眾人。 
     
      經上一役後,想尋他麻煩的人,已是不少。 
     
      但在這一劍之後,恐怕不論是,黑白兩道、或外境人土,要惹他的人,必將多 
    如過江之鯽。他再也無安寧之日。他已更深一層,更陷入地步向不歸路,永難返頭 
    了! 
     
      鳳霞飛首先清醒。「好!你終於出手了。」 
     
      獨孤寂心點頭。「你的目標,是我?」 
     
      風霞飛邪笑:「沒錯。你一定要死。」 
     
      「那,就來吧!」獨孤寂心劍斜倚大地。 
     
      那種他特有的黑暗氣息,又慢慢地於他的身旁,漫散開來。 
     
      這時。 
     
      南方。 
     
      「落風崖」南方,一堆塵沙,漫天捲起。 
     
      「終於來了。」南宮劍花和狄翼、單鼎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終於來了?是誰來了?為何會終於?——? 
     
      一連串問題,彷彿隨著遠處飄走的塵沙,冉冉空浮到蔚藍的天際,沒有確切的 
    行跡。 
     
      「喂,你前些日子,為什麼說我的刀有北鴻心,卻沒有自己的心?」翔靖相問 
    道。 
     
      燕孤鴻回頭望了望翔靖相。「你沒有習練真氣,對嗎?」 
     
      翔靖相承認。「對啊!我確實沒修練真氣。」 
     
      「你揮刀時的勁氣,雖然四處縱橫,但那卻是根源於你的天生異賦,才能於不 
    知不覺間,運用內力強吸外圍天地之氣,在短瞬裡真氣運用自如。但是,當你的戰 
    意削弱後,你必然再度回復原本的凡身,你也就不能運用真氣。對嗎?」 
     
      翔靖相點頭。「就算我不能隨意運使真氣,那跟我的刀,有沒有我的心,又有 
    什麼關係?」 
     
      燕孤鴻笑。「當然有關係。你試著回想,你在盡展,『北鴻刀法』時,心中的 
    感覺是什麼?」 
     
      翔靖相沉吟著道:「我感覺得到,風!對。我感覺到,風正狂野吹拂著我。我 
    在飛。我在風中,任情縱飛!」 
     
      「那麼,你感覺得到自己?」 
     
      「廢話。什麼叫做感覺到自己?自己,何必感覺?我還不知道我自己嗎?真是 
    廢話。」翔靖相有些任性地回答。 
     
      「噢!那麼你就說說你自己,是什麼?」 
     
      「我自己就是——這——」翔靖相詞窮了。 
     
      「說不出?」 
     
      「不是說不出。是不知道怎麼說。」 
     
      「那麼,你怎麼知道,或者肯定,你是你自己?」燕孤鴻一息也不放,緊迫著 
    翔靖相問。 
     
      翔靖相皺著眉頭:「唉,我——」 
     
      「怎麼?」燕孤鴻看著翔靖相。 
     
      「我不知道啦。」翔靖相暴躁地說。 
     
      燕孤鴻長嘯! 
     
      一陣悠遠的嘯聲,忽遠忽近的飄揚著。 
     
      「幹嘛?」翔靖相迷思重重。 
     
      「你好好想一想,什麼是你自己?再來與我談話吧。」燕孤鴻說完這句話,便 
    不再開口。他一直往「孤雁原」的方向,飛馳著。 
     
      翔靖相默默隨著燕孤鴻。在這一段奔馳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燕孤鴻的身影 
    ,更加璀璨炫迷。他更無法忘記孤雁的身影了。 
     
      於是,他開始深思,什麼才是他自己? 
     
      獨孤寂心不動聲色地眺著那漫天烽起的塵沙。 
     
      是她嗎?他直覺想到一個人。 
     
      「白手」司徒蕾。 
     
      果然,約五、六百數,全體做黑裝打扮的人堆,狂騎奔來。 
     
      領頭的正是,回復男裝,白衣飄飄的司徒蕾。 
     
      聲勢驚天!數百騎的騰越。真不愧是中原第一策士,甫一出場,便撂下一個悍 
    威。 
     
      相較於異域、九大門派的數騎相伴,無疑的,「黑盟」的行動,人數雖少,卻 
    給人一種須得重視的刺厲感。 
     
      「黑盟」數百人停於南方,距獨孤寂心五涯離(約一八十公尺)。 
     
      司徒蕾則單騎縱來,直到獨孤寂心身邊。「喲!又見面了。」 
     
      獨孤寂心深沉的氣息,沒有絲毫減弱。 
     
      司徒蕾笑著說:「別這麼嚴肅。」 
     
      「走。」 
     
      「那不行。『黑盟』可是支持你的。對了,你知道嗎?」 
     
      「......」 
     
      「邪心不動』啊。」 
     
      獨孤寂心神色一動,立即恢復。 
     
      「看來,你知道。」 
     
      獨孤寂心仍是瞧著司徒蕾,不動也不說。 
     
      「有沒有很訝異?」司徒蕾追問。 
     
      「喂!說那麼多幹啥?」有人喧喊著。 
     
      司徒蕾不理旁人的反應。她繼續說道:「一代『邪尊』竟愛上你。這讓小妹我 
    實在驚訝非常呀。你可真是了不起呢。」 
     
      當事人之一的鳳霞飛,仍然平靜。但陰冷的邪力,開始擴漲。 
     
      「是嗎?」獨孤寂心反應冷淡。 
     
      「你彷彿很懷疑?你懷疑的是,『邪尊』愛你?還是,我會驚訝?」 
     
      「……」獨孤寂心不語。 
     
      南宮劍花這時插嘴道:「司徒盟主,這時正是共解神州劫難的時候。其餘一切 
    ,可否等會兒再談。」 
     
      司徒蕾轉眼望到南宮劍花。「哦!『南劍花』也在此。『北神機』呢?你們不 
    是向來一起的嗎?」 
     
      南宮劍花,笑。「左兄有別的事要忙。」 
     
      「喔。我『黑盟』所屬一路無阻,想必是你們南北兩隻老狐狸算定我會來。所 
    以,才沒有伏下任何阻兵,任我等順利到達『落風崖』。」 
     
      「哈。我們的確以為司徒盟主會來,也確實未曾布線阻擾。不過我等這區區微 
    薄小計,又怎會放在中原第一策士『白手』的眼中,是嗎?」南宮劍花並不否認。 
     
      司徒蕾曬道:「那麼,想必你們認為,我是聚眾來相助?」 
     
      「難道不是。我們可想不出任何理由,司徒盟主會反助『鬼舞教』。」 
     
      司徒蕾悶哼。 
     
      陡然。 
     
      「嗚!」 
     
      一聲尖嘯厲揚。 
     
      「廢話,多說,不用。」很生硬的中原話,斷句斷得明顯。但是,聲音卻出奇 
    的好聽,有種出乎意料的域外風情。發語人是一個有著柔麗黃發的女子。 
     
      南宮劍花細細看著那女子。「嗯……想必,姑娘定是『鬼舞教』「四大法後』 
    之一。請恕在下眼拙,不知你是四位中的那一位?」 
     
      那黃發女子嘴角輕撇。「『雲中月』,憐執瀾。」 
     
      南宮劍花正待說些什麼,憐執瀾身邊的一個蒙上繡花面罩的女子,緊接著道: 
    「教主,下令。請。」這女子是另一法後「霧中花」樓青宴。 
     
      鳳霞飛眼中邪氣瀰散。她,舉起手,緩緩喝道:「給我——」 
     
      血的淒味,似乎正漫漫醞釀。 
     
      孤獨寂心。他孤單一個人,處在生與死的邊緣地帶。 
     
      他看著!他也感覺著。 
     
      人間的情仇。在哪裡? 
     
      鳳霞飛愛上他。他非常莫名其妙。並不訝異,只是,很莫名其妙。 
     
      情啊!有時候仇恨更令人難解和心疲。 
     
      「殺!」 
     
      鳳霞飛喊出了這一場血腥的開始。 
     
      殺氣利拔。殺意猛盛。殺機滿溢。 
     
      大戰開始! 
     
      燕孤鴻與翔靖相兩人,一前一後,在沙漠裡奔馳著。 
     
      翔靖相悶悶想著:什麼才是他自己? 
     
      他大大的困惑。十五歲的他,只想著要打倒天下第一成為最強的人。至於,為 
    什麼他要成為天下最強的人,他也說不清楚。連為什麼想做一件事,他都想不出個 
    理由來,他又怎會清楚什麼是他自己? 
     
      燕孤鴻到底想說什麼? 
     
      刀。真氣。心。自我。這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的刀,沒有他的心?這是因為他理不明白自己嗎?還是,他沒有修煉真氣? 
    或者,他的刀根本不入流,所以才沒有心? 
     
      他,翔靖相是什麼?想追求什麼?又為了什麼,他成了他? 
     
      自己?自己!自己。 
     
      自己不就是自己。這沒什麼好疑慮。他,就是「北鴻」,就是翔靖相。 
     
      自己,就是可以感受到的自己,就是,當下的自己,就是不斷的快樂與痛苦的 
    自己,就是在夢與現實裡,踽踽獨行,為了生存的終極,而奮鬥不止的自己,就是 
    ,用盡一切力量,去歡笑、去悲戀、去苦哀。去享受所有情緒的自己。 
     
      有血、有淚、有心。這就是自我。他的刀,沒有心,是因為,他只懂得將北鴻 
    飛行的妙化軌跡!抄入他的刀裡,卻沒有去練化與融會他的刀。他的心,沒有與刀 
    作著最緊密最紮實的結合。所以,「北鴻刀法」並沒有成體,它只是具備雛型而已 
    。因為,他從未探討到什麼才是他自己。他從未懷疑過,又如何去驗證他的真實! 
    翔靖相憬然而悟。於是,他的心與他的自我,都需要他自己去挖掘、去發現。他必 
    須將自己的心,完整地化入「北鴻刀法」。他如果想飛,就必須掌握自己,牢牢地 
    掌握。因為,風很大!人間風狂烈行道,他如果不好好把握住他自己,那麼他很可 
    能會迷失於這一條悲涼的寂寞大路。甚至,會忘了飛的能力。所以,他必須面對最 
    真實的自己。那就是,燕孤鴻想要告訴他的,對嗎?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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