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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獨 俠

                     【第四十二章 天地一刀】 
    
      獨孤寂心斷斷續續、亂無章法地說完,眾人總算弄清楚,他想說些什麼。 
     
      一時間,他們彷彿感覺到,北漠與南島人的殺機,就散漫於他們背後。一縷縷 
    、一團團陰森的寒氣,從背脊鑽了上來,逕沖腦際,強盛地刺激著,他們的思感。 
     
      獨孤寂心講完一番話後,一個氣竭,身子往後便倒。 
     
      鳳霞飛掙開憐執瀾的攙扶,腳步蹣跚,卻硬是撲前抱穩了獨孤寂心。「我一定 
    聽你的。你放心吧!」她垂首,兩眼的情海,深深地填進他的雙眸裡。 
     
      獨孤寂心看著,鳳霞飛的淚盈滿眶。他微弱的聲音道:「別哭——別,哭—— 
    我很快,就好——一定,要將我,丟進沼裡——別遲疑——我就要,封住,我的生 
    命,氣息——你,別運氣,對你,有礙——司徒蕾,你要,好好,抵禦他們——別 
    ,擔心,好嗎——各位,別,有,地域觀——是,是,非,非——算,不,盡—— 
    會,揭,露,的——等——著——我——」 
     
      一直傲立著,讓人相信彷彿會直到永遠的「孤獨」第五宿獨孤寂心,終於倒下 
    了。接連再三的消耗,令他虧損得幾邁入死地。然而,———即使是這樣,他還是 
    會再醒來的。 
     
      在場人雖然目睹他的頹倒,但心中還是不由地有著這樣的預感。 
     
      孤獨的他,不久就會醒來,再造新機、再創神話! 
     
      他們不自覺的都有這樣的認知。都有! 
     
      「看我這一刀!」 
     
      燕孤鴻橫虹刀閃耀著,奇異的輝芒,在星空之下。 
     
      翔靖相忽然把握不到,燕孤鴻的所在。 
     
      這是沒可能的! 
     
      他明明還看得到燕孤鴻,但就是感覺不到燕孤鴻存在。 
     
      不!應該說,燕孤鴻存在於更遙遠的時空。不,也不對,該怎麼說呢,嗯,就 
    好像,就好像,對了,就好像,燕孤鴻已是另一個天地,另一個天與地,另一個宇 
    奧的生命體,一個令他想回歸,想伏拜,想融合的闊偉存有! 
     
      太驚人了! 
     
      燕孤鴻刀還未出。 
     
      卻已有,這樣令人不得不五體投地的氣勢。 
     
      這是怎樣的一刀? 
     
      翔靖相勉力克抑著,自己肉身的昏浮、顫癲。 
     
      他的北鴻刀啊! 
     
      怎也抵不住「橫虹孤雁」無所謂於平凡與萬千光華的刀! 
     
      平凡就是燦爛,燦爛即便平凡。 
     
      燕孤鴻的刀,已是一種超越! 
     
      超越建構、超越藝術、超越人間,成為超越的道,與天地同為不朽,也同為無 
    影無跡的非有。 
     
      橫虹刀!劈出。 
     
      燕孤鴻兩手舉刀,由上而下,直直劈落。 
     
      一道最燦絢最樸華的刀芒弧線,投向遠處。 
     
      翔靖相壓不住喉頭的苫澀,嘴一張,「嘩」噴出一口血。 
     
      太劇烈了!太不可思議了!燕孤鴻的刀,竟凝合了兩種極端,簡直是一種「極 
    端的平衡」! 
     
      燕孤鴻竟能將絢爛非常,與樸實無華兩種不同的極端,深妙地凝合於一刀裡。 
    翔靖相就是受不了,這樣矛盾的一刀,才被迫逼出一口血。 
     
      燕孤鴻收刀。 
     
      翔靖相頓感渾身壓力盡祛。他一個翻身,騰滾浪轉,手持雙北鴻刀,連連劈出 
    十餘刀。 
     
      滿天的刀光,劃出了一道又一道北鴻飛行的軌跡。 
     
      光斂刀回。 
     
      翔靖相收刀佇立。 
     
      「怎麼?我這一刀,可精采?」 
     
      「精采?何止啊,何止精采,那是『道』的一刀啊!——」翔靖相讚歎不已。 
    滿眼是驚服。 
     
      「你,也不錯。」 
     
      翔靖相指著自己,「我,也不錯?在你『道』一刀的壓力下,噴出一口血的我 
    ,也不錯?」 
     
      燕孤鴻飄忽笑意再起。「你不認為?」 
     
      翔靖相滿臉倔強,道:「你該不是在諷刺我吧?」 
     
      「哈!你太瞧輕你自己了。」 
     
      「怎麼說?」翔靖相皺起眉頭問。 
     
      燕孤鴻傲然一笑道:「當今天下,有多少人能挺受得了,燕某的『天地一刀』 
    ?你以年少之齡,便可挺住我的刀威,並且,以噴血之法,卸去壓在心口的鬱悶積 
    瘀。復又能因,我刀意的牽引,再自己推使運出十餘刀。這還不是也不錯?難不成 
    ,你要與我一刀驚天般,才算是也不錯?小子你究竟是野心太大?還是,過於妄自 
    菲薄?」 
     
      翔靖相抓了抓髮際,愣愣地笑著。過一會,他才又問:「這式刀招,名為『天 
    地一刀』?」 
     
      「對。」 
     
      「怎麼練的?」 
     
      燕孤鴻笑了。「想學?」 
     
      翔靖相認真地點了點頭。 
     
      「也不難。只要,你以七天為一個循環,第一天劈一萬刀,第二天一刀,第三 
    天一萬刀,第四天劈一刀,第五天冥想刀息,第六天一萬刀,再加一刀,第七天劈 
    到自己不能動。這樣不停地輪迴練刀,便可功成。」燕孤鴻談淡道。 
     
      「這叫,不難?」翔靖相怔住。 
     
      「是不難。嚇呆了?」 
     
      「哼!誰嚇呆了?你說的,自己都有做到?」 
     
      燕孤鴻道:「當然。即使是現在,燕某也從沒放棄練刀。」 
     
      翔靖相點頭,又問:「一、三天劈一萬刀,我能理解。但是,第二、四天為什 
    麼只有一刀?而第五天竟不練刀?第六天,什麼一萬刀加一刀,那不就是一萬零一 
    刀,何必分開來說?第七天劈到不能動,是指隨便亂劈?」 
     
      「一刀難?還是,一萬刀難?」燕孤鴻不答反問。 
     
      翔靖相思索片刻,道:「理論上,應該一萬刀難。但實際上,我覺得是,一刀 
    難!」 
     
      「好。說一說為什麼?」 
     
      「為什麼啊?我不是已經說是感覺了嗎?既然是感覺,哪來的為什麼?就是感 
    覺嘛。」翔靖相近乎耍賴地說。 
     
      燕孤鴻莞爾笑道:「你的確有天分。正如你所說,一刀該比一萬刀難,但這已 
    是,第二階段裡的說法。在第一階段裡,大部分人都會認為,一萬刀難過一刀。連 
    劈一萬刀,對人的精神與肉體,都是一種劇烈的考驗。而第二、四天的一刀,反而 
    爭取到休憩的機會。多數人也會以為,這是很合理的安排。殊不知,於二、四天將 
    惟一一刀練完後,該比練過一萬刀更累,那才是正理。二、四天的一刀,是需要精 
    、氣、神完全的匯聚,深切思慮後,再劈出那獨一無二的一刀,那才是一刀勝過萬 
    刀的真義。有這樣體會的人,才能堂堂邁入第二階段的人。」 
     
      「那有沒有第三階段?第四階段?」 
     
      「好聰明的小子。的確有三與四,甚至也有五、六、七、八、九、十、二十、 
    三十、一百、直到無窮階段。」 
     
      「那?這是為何?」翔靖相很是訝異。 
     
      「正反正反。第三階段,求的是一刀等於萬刀,兩者疲累的程度,與獲得的成 
    效,完全相同。第四階段是,第一天的萬刀,累過第二天的一刀,第三天的萬刀, 
    不及第四天一刀的倦疲。四階段一個輪迴。第五階段時,又是萬難於一。第六是一 
    難於萬。如此循環不息,直到完全的正反相融,再無分別為止。第五天的冥想,便 
    是要人去體會自己刀道的進展,以及招式的研發改良。第五天可以說是,一個四天 
    小總結,是一種用腦使刀的『想刀』發揮的時刻。」 
     
      翔靖相緩緩地點著頭。 
     
      嶄新的全世界,在他心、腦之間煥發著。他知道。他的生命,正暈散著一種輝 
    煌的力量焙光。因為,孤雁的授刀。 
     
      刀武之刀。刀道之刀。刀夢之刀。 
     
      刀啊。 
     
      鳳霞飛情深無盡地看著,懷中的獨孤寂心。 
     
      她的手,輕柔地撫著他的臉。輕輕柔柔地撫著。 
     
      而後,「『鬼舞教』所屬聽令,暫奉『黑盟』司徒盟主之命行事。違者,殺— 
    —無——赦!」鳳霞飛用那出奇溫柔的口吻,說出一道讓異域人驚詫非常的命令。 
     
      陽皇羲神色一沉。「這——」 
     
      卓刃一把拉住陽皇羲,疾道:「聽令!別反駁。目前情勢危急,不容別有異議 
    。一切待過後再說。」 
     
      陽皇羲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 
     
      司徒蕾智芒四灑的眼眸,閃過一道又一道的燦光暗神。明與合,正於她的心裡 
    ,捷迅地交換著。她想著,到底該不該做呢?眼前的千餘人,全都繫在她的智慮定 
    計下,她真要救出全部的人?包括戀他的她,也要救?要嗎? 
     
      救?不救? 
     
      終於!她下斷決定。「所有人注意,我們立即撤回『落風崖』。」 
     
      這個指令一下,為現場帶來極強度的驚撼。 
     
      「什麼,你說?」「武公」虞倉海首先質疑。 
     
      卓刃卻反倒擊掌,續道:「好個智可翻天的『白手』!」 
     
      虞倉海用著憋腳的神州話,對著卓刃嚷道:「卓座主,開玩笑吧?你不是?還 
    是——」 
     
      「這話怎說?」卓刃悠然截話道。 
     
      「抗天雙斧」舒芍懷疑地道:「我們,才跑出來,又回去?」 
     
      卓刃微微一笑,不語。 
     
      「正因為,我們剛由『落風崖』而來,所以,敵人必料不到,我們還會再次返 
    回『落風崖』。北漠與南島的大批聯軍,若真在北方,他們就必然會繞在前處,擋 
    著我們的去路。因此,我們若還是前行,可能很快地就會與他們對上。以我們現在 
    久戰傷疲的狀況來看,這是絕對必須避免的情況。」司徒蕾果斷說出重點。 
     
      「可是,神州人——」 
     
      司徒蕾揮手道:「無妨!等我們回到『落風崖』,他們早已走了。」 
     
      眾人這才無語,心下也都各自佩服,司徒蕾的無遺智心與決斷的魄力。 
     
      司徒蕾看了看,眾人的反應後,又道:「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逃逸的問題。 
    而是,到底有多少人想留下來?」 
     
      「留下來?」雪夜舞輕輕地重複問題。 
     
      「對,留下來!也就是指,以『孤獨』獨孤寂心為精神嚮導的這個暫時性團體 
    ,誰要留下?真正出乎本心的留下!」 
     
      所有人都沉默著。 
     
      以「孤獨」,他為主?神州與異域?黑道與白道?沒有界限的短暫團合? 
     
      司徒蕾又開口道:「本盟主相信他。我相信他一定能給我某種答案。所以,在 
    那之前,我必須等他,等他醒來。因此,我留下。」 
     
      鳳霞飛抬頭,看著司徒蕾。「我也信他。」 
     
      兩個女人的目光,深深地糾纏著,然後,齊落於獨孤寂心死沉的臉上。 
     
      胡嘯英喝然道:「胡氏一家,全憑恩公之命。」 
     
      胡莫愁與單鶯語俱都點頭。 
     
      「問天五殺者」為首的「忘謎拋心笛」陸丹崖,道:「『問天』所屬,仍為盟 
    主員下,自該奉盟主之命。」 
     
      「潛龍」厲翼北則喝道:「生死交關,異域『鬼舞教』全力支持教主抉擇。」 
     
      鳳霞飛回頭看了看她的教眾,破天荒的很溫柔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望凝於雲破月、唐夢詩、雪夜舞、空宇、空星羅等 
    人的身上。 
     
      空星羅聳肩道:「哈!我無所謂。全看老小子怎麼說?」 
     
      空字抓了抓自己雜亂的白髮,道:「老小子可無意涉入任何組織。我留下來, 
    只不過是為了獨孤寂心。聽清楚了,我只是為了和他,再好好打上一次架,才留下 
    來。其他的,我可不管。懂吧?」 
     
      司徒蕾朗笑一聲,道:「總之,前輩留定了?」 
     
      「對!」空宇哈哈一笑說。 
     
      司徒蕾眼裡的銳芒射向,這神秘至極的「黑紗」一眼,道:「你呢?」 
     
      「什麼答案?」沉秘的雪夜舞,很驀然地反回了一個問題。 
     
      司徒蕾卻明白。 
     
      隱在浮蕩黑紗後的雙眸,霍地亮開一片銳芒,雪夜舞也回視望著司徒蕾。 
     
      什麼答案?她這麼問。司徒蕾瞭解,雪夜舞也是。雪夜舞也是想他要他伴他的 
    女子。所以,雪夜舞已不用再問。而雪夜舞的問題,直指司徒蕾想知道什麼答案? 
    是獨孤寂心說的禍首呢?還是他的,戀? 
     
      司徒蕾別開眼光。她不想回答。她掉轉視線,探往冰冷的唐夢詩。「『九天女 
    』之首,你又如何?」 
     
      唐夢詩淡漠地道:「我留下。」 
     
      「理由?」 
     
      「不需要。」 
     
      司徒蕾眉頭蹙起。「是不需要說?還是,不需要理由?」 
     
      唐夢詩靜默著。她想著,她那天心冰寒的「修羅」。他要來了吧! 
     
      司徒蕾白衫飄忽。她冷然道:「不論是誰,都得說告理由。這是,難料吉兇的 
    絕路,非得弄清每個人的意願不可。」 
     
      唐夢詩仍是那副冷霜似的冰寒,不發一言。只是,她那無情的眼中,掠過一絲 
    莫名的有情深意。 
     
      雲破月看著唐夢詩的眼,突然插嘴,道:「大姊留下,絕無礙於我們的行動。 
    放心吧。」 
     
      「哦?這,不算個理由。」司徒蕾冷冷地說。 
     
      雲破月溫婉道:「這場戰役,有個人可能會有助於我等。並且,破月相信,此 
    人該正在全速趕來此地的路上。大姊等的,就是他。」 
     
      司徒蕾大為詫異。「竟有人還肯自願涉人這場死劫?且有助於吾等?破月閣主 
    ,你是否過於一廂情願?」 
     
      千餘雙目光緊盯著雲破月瞧。到底是誰,竟可讓「劍閣」閣主如此信賴? 
     
      「該是,『修羅』寒冰心。」空宇僧脫口說道。 
     
      司徒蕾美眸燦光一閃。「『修羅』——」 
     
      唐、雲、雪三人互對看一眼。她們很是奇怪,何以名列「天下七絕隱」的游僧 
    空宇,竟知曉唐夢詩等的人,便是他? 
     
      司徒蕾疾快地思索著。她沉思片刻後,道:「這『修羅』可是甫現江湖,便鏟 
    掉『激驍部』數百人,立即登上『武劫』『地榜』的少年高手寒冰心?」 
     
      空宇灑然笑道:「噫?這小子,這麼有名氣?竟已列入『地榜』?這我可不知 
    道。」 
     
      「前輩,與他是——」唐夢詩直看著空宇問。 
     
      「別緊張。是友非敵。小娃兒,你是他的師姊,對不?」 
     
      看來,空宇竟很是清楚「冰骨霜心」的底細。 
     
      唐夢詩陡地思起,「修羅海」有一禁地,住著七個怪人。莫不成,這二十年來 
    ,「七絕隱」便是隱在「修羅海」? 
     
      「總之,你們不久就會見到他了。唐夢詩既是他的師姊,當然可信。時間不多 
    ,你們還是趕緊安排安排,怎麼逃出生天吧。別再把問題的重心,纏在這些微末枝 
    節上。」空宇直陳要害。 
     
      司徒蕾略一盤算,便下了決定。「好!最後一個問題。那麼,雲閣主你又為了 
    什麼?」 
     
      「很簡單。『元劍』與『極劍』有一場宿命對決。破月等著他醒。」雲破月溫 
    柔的口吻,道出一段必然血鬥的宣言。 
     
      至此,再無異議。 
     
      沒有人要退出這個雜亂無章、組織倉促、份子複雜的團體。真奇怪的團體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目的,與不同的地域背景,但,卻能夠詭妙地聚合在—起。 
     
      而這一切,只因為一個人。 
     
      只因他。 
     
      一個孤獨的他。多麼奇怪! 
     
      司徒蕾尋思一會兒後,立刻下了判斷:所有人,劃分成三個段落,全速奔回「 
    落風崖」。 
     
      這樣的計策,究竟能不能奏效? 
     
      司徒蕾在逐漸泛白的夜幕裡,渴切地想望著,前方飄風忽忽的「落風崖」。 
     
      渴切地想望。 
     
      「那第六日的一萬刀又一刀,又有什麼玄機?」翔靖相再追問。 
     
      「全心全意全力劈完一萬刀後,再劈出也是全心全意全力的一刀。這便是,所 
    謂的一萬刀又一刀。」 
     
      翔靖相臉色大變。他嚷著:「這怎麼可能!」 
     
      燕孤鴻刀在手,手一甩,橫虹入鞘。「怎麼可能?你是指什麼?」 
     
      「這、這全然矛盾!怎能全心全意全力劈完一萬刀後,再劈出一刀?」 
     
      「怎麼說?」 
     
      「劈完一萬刀後,整副心神魂體,必然都會消耗殆盡。何來心力,再能劈出一 
    刀?」 
     
      「一刀都劈不出?」 
     
      「倒也不是。只是,就算劈出一刀,也全然毫無威力。要來何用?」 
     
      「那麼,倒過來如何?」 
     
      「倒過來?你是說先全力劈出一刀後,再劈一萬刀?」 
     
      「對,就是這樣。可行嗎?」 
     
      「當然不行。這是純粹的矛盾。那實有違人體自然運轉。力量用盡,就是用盡 
    ,已是沒有餘力了啊!」 
     
      「力量用盡?這力量指的是,你自身真實的力量?還是,你自以為你所擁有的 
    全部力量?」 
     
      翔靖相愣住。他再一次地深思著,燕孤鴻的話中意、話外韻。 
     
      「你真的清楚,自己力量的界限?全心全意全力,是怎樣的全心全意全力?當 
    你劈完一萬刀或一刀後,是真的再無餘力呢?還是,意識運作下的以為再無餘力? 
    也許其實,你只不過是自限罷了,難道,沒有這個可能?」 
     
      翔靖相愣愣地聽著,無語反駁。 
     
      「矛盾是必然的!因為,人的意念與潛能,是有距離的。當你以為不可能的時 
    候,當你以為矛盾的時候,很可能並不矛盾、也非不可能。而是,你以為的、你自 
    以為限的,並非確然真實的。你不過是被自己的以為捆死罷了。」 
     
      翔靖相雙手緊握著雙北鴻刀。 
     
      「『道』,求的是突破再突破!每一個突破,就是一個矛盾的祛除,就是一個 
    限制的崩滅,就是一個固執的擊碎,就是一個現實的解潰,就是一個真我的展露。 
    繼之,再銷毀那一個真我,再發現更深一層真我,發現再發現,直到進無可進,退 
    無可退的永恆之界。這就是『道』。是刀道!是我燕孤鴻所執著迷戀的夢之刀道。 
    」 
     
      翔靖相深吸一口氣,道:「這是說,第六天的萬刀與一刀,就是一種矛盾與境 
    界的對峙。惟有突破格局的縛綁,才能再造生機,再創新領域?」 
     
      「不錯,就是如此。」燕孤鴻很滿意翔靖相的聰慧。他笑了。 
     
      翔靖相緊緊皺著眉頭,想著燕孤鴻的一字一句。 
     
      燕孤鴻則靜心等待。悠然灑脫的氣味,由他那似動不動的奇絕身影中,透溜出 
    來。 
     
      翔靖相再問:「第七天的刀,又是怎樣?」 
     
      燕孤鴻神情凝重,道:「絕地!那是把自己的精、氣、神,催發到最極限處的 
    刀。讓自己的意識運作,崩滅在那樣的瘋狂裡。只有刀!刀!刀!刀即是自己的心 
    。刀即是自己的魂。刀即是自己的神。刀是存在的一切體驗。刀是惟一!瘋狂的劈 
    ,絕殺的劈,迷亂的劈,劈劈劈,用刀劈天,劈開人體與宇宙的無限無盡之謎。超 
    越再超越,超越所有的桎梏,以刀登道。第七天,就是要在一種亂無頭緒,瘋亂迷 
    野的情態裡,尋出一種深刻恆連的節律,那該是一種『道』的存在。」 
     
      「到底,什麼是『道』?是中原人所稱的真氣習練法的『道派』的道?」 
     
      「道嗎?說不清的便是道。」 
     
      「說不清的便是道?這是什麼話?」 
     
      「人類的文字,仰賴於經驗以及共通原則,廣為流傳於人間,是以,有它必然 
    的限制與局限。於是,人乃將無以用語言及文字表達出、超越所有認知的神秘力量 
    與覺悟,稱之為道。所以道嘛,其實只是一種籠統的稱呼。你也可以謂之為真理, 
    謂之為禪,違之為天道。總之它是一種用心純粹體醞的奧宇存有,非是實跡實相的 
    存在。」 
     
      「也就是,非要我親身觸動,否則無以明白,對嗎?」 
     
      「對。」燕孤鴻看著夜色的慢慢淡化,鐵定地說。 
     
      翔靖相又陷入沉思。一會後,他彷彿不受控的雙手自動舞飛起來。由於,他受 
    到燕孤鴻深切敘說的影響,正處於極端亢奮的試刀狀況。 
     
      燕孤鴻驀地長嘯,道:「小子,這七天一輪迴的練刀,的確是最好的習刀方式 
    。但,還有一種可以瞬息間即能精進刀道的方法,你可知為何?」 
     
      翔靖相兀自苦思著,卻聽燕孤鴻言道還有別種方法,不由一怔,問:「是什麼 
    ?」 
     
      燕孤鴻古怪地笑了笑。 
     
      翔靖相很覺得不妙。但渴知的心,催促著他再問一次:「到底,是什麼方法? 
    」 
     
      燕孤鴻又是習慣性地旋忽笑意,道:「在擊殺的冷絕裡,培養煞氣,在血鬥的 
    紅腥裡,提升戰意,在死滅的腐味裡,超越生命。」 
     
      「很複雜。」翔靖相搔著頭髮,看來是不明白。 
     
      燕孤鴻抽刀,回身,刀指翔靖相,道:「簡單說,就是挑戰再挑戰。用死戰, 
    養出驚世狂刀。懂嗎?」 
     
      翔靖相終於明白,北鴻刀隱隱顫動。他說:「也就是,將每一次的對戰,當作 
    關卡,盡情地濺灑狂舞,將自己的潛質,透由一次又一次的擊鬥,完完整整地發揮 
    出來,務求有某種層面與程度的突破與跨越,對嗎?」 
     
      燕孤鴻已不再回答。橫虹刀凝滿冷重的氣勁,森森然地團住翔靖相。 
     
      翔靖相竭盡心力,拚命擷抗著,燕孤鴻兇濤猛波似的氣浪包裹。 
     
      以刀養刀! 
     
      燕孤鴻決心用自己的刀,為翔靖相的刀,帶來生與死的強大沖激。 
     
      他要讓北鴻懂得什麼是飛?怎樣飛?飛到何處? 
     
      橫虹無情、孤雁無心。 
     
      孤雁的刀,卻將為翔靖相破出一道烈血之途。 
     
      燕孤鴻刀斜斜采出,來到翔靖相腹下。 
     
      翔靖相北鴻刀連連疾翻,三十尾燦絢的刀光,一溜煙的鑽進燕孤鴻腹下。 
     
      「噹!噹!當!」聲連響,兩人盡興地對擊著。 
     
      刀光與刀氣,彷彿將這一日的昏暗,驚慄顫醒了起來。 
     
      夜色,已被曦芒染白。 
     
      嶄亮的冀望,似乎也隨著晨光的踏來,而蘇覺著。 
     
      夜,緩緩退去。 
     
      日,慢慢行來。 
     
      又是一天全新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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