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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獨 俠

                     【第四十九章 無敵】 
    
      要知,如今的燕孤鴻,已是「十九天」第一高手,以他的身份地位,說出這樣 
    的話,便足以讓多數中原江湖人還視為毛頭小伙子的寒冰心,聲譽大噪,耀為當代 
    高手之列。 
     
      且聽他口氣,燕孤鴻似乎很贊成,寒冰心對於外族人,以及朝廷的看法。 
     
      南官劍花首先便問道:「燕大俠,你以為寒少俠的議論,如何?」 
     
      燕孤鴻不答,反指了指翔靖相,道:「我徒弟。『北鴻』翔靖相,北漠人。」 
    他的語聲,綿綿渺渺,好似纖弱,卻又能清晰地投進,在場五千多人的耳中。 
     
      一潮浪覆過一潮浪的死寂,漫遍神州群豪的心頭。 
     
      本一直以為燕孤鴻身邊的小子,不過是裝扮怪異罷了。想不到,那小子真是, 
    北漠人!而燕孤鴻竟還將他收為弟子。這真是——! 
     
      中原群雄惶惑地看著,燕孤鴻那若有若無的詭妙笑意。 
     
      南宮劍花又發問:「但燕大俠,朝廷真會如此對待我們?我們畢竟也是中原人 
    啊,朝廷豈會與他域聯合,想要剷去我們?」 
     
      燕孤鴻深深地看著,南官劍花一眼。這「南劍花」眸中,智光流轉。若說,他 
    沒法子自我判斷,那真令人難以置信。看來,南宮劍花是想借他天下第一的口,道 
    出令神州諸雄心服口服的論詞。 
     
      燕孤鴻笑了。很有意思。他似乎沒必要讓,南宮劍花的苦心,白費。 
     
      於是,他道:「武林人向來以入朝為官為恥,這是為何?相信在座各位或多或 
    少,都受過朝廷的招攬。但又有多少人,會自願投入,那個骯穢的宦海裡?江湖人 
    的鄙官,到底是為了什麼?」 
     
      南宮劍花很合作地,立即回答:「咱們江湖人最討厭的,便是虛偽的表面工夫 
    ,最愛的便是,笑傲山林、喋血江湖的自在痛快。要我們栽入,那個烏暗髒亂的世 
    界,我們豈會願意。對不,各位?」 
     
      群雄轟然應好。 
     
      燕孤鴻又續著道:「那就對了。對一個政治勢力而言,什麼東西,最讓當權的 
    人,驚懼害畏?」 
     
      南宮劍花望了望身後,向單鼎打了個眼色。 
     
      單鼎會意,立即接上燕孤鴻的話頭,道:「當然是,我們這些大異於順民的武 
    林人。我們的存在,就像個暫時平靜的兇濤,隨時都能再起狂瀾,再捲風雲,鬧他 
    個天翻地覆。在掌權者來說,江湖便是個極端險惡的江湖,是個絕不能留的國中之 
    國。是以,朝廷若有要除去我們這些眼中釘的陰謀,其實是不用太過意外的。」 
     
      眾人紛紛點頭。慢慢的,眾人的心緒,都被牽引到某個特定的方向。 
     
      燕孤鴻再進一步。「那麼,對平民而言,武林人代表什麼?江湖可曾對平民有 
    過什麼劣舉?」 
     
      所有人的心中,鏗然一響。是啊!如果,神州分成武林、朝廷、百姓三個部分 
    ,那麼對中原百姓來說,朝廷與武林,有沒有什麼區別? 
     
      「如何?」燕孤鴻緊逼著問。 
     
      南官劍花與單鼎眼對眼,也說不出話來。這一點,他們可真是沒想過。雖然, 
    他們的確恪守著,不傷普通百姓的江湖禁例。但是,他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因 
    為,百姓論權論武,都不及於朝廷,還有江湖人。 
     
      百姓這樣的存在,似乎只不過是,一塊可供踏足的浮雲罷了,幾乎沒有實相的 
    鏤印。 
     
      碧月夜深知,燕孤鴻的脾性,既要改革觀念,就一定要翻個,徹底!所以,她 
    笑了。 
     
      翔靖相則是莫名其妙。管什麼百姓呢?來自北漠,慣於遊牧生存型態的他,從 
    小看到的,便是民軍合一的狀態,武林人就是軍人,就是百姓,哪有什麼區別? 
     
      他根本難以想像,以農立國的神州,竟分成百姓、江湖、朝廷三個部份。 
     
      燕孤鴻曬道:「怎麼?說不出來?對神州而言,這三個部分,哪一個重要?是 
    朝廷?還是武林?是武林吧!你們想必是這樣認為,對嗎?你們大概忘了,神州整 
    整有一千多萬人。其中,武林人不過只有七、八十萬人。朝廷除去征民為兵的人數 
    ,僅就真正任職於朝廷的人數來說,頂多只有三十多萬人。那麼,剩下的呢?剩下 
    的,難不成不是人?江湖人瞧不起在朝的人,可以理解。然而,忘了九百多萬的百 
    姓,可是應該?」 
     
      在場的五千多人,被燕孤鴻的言鋒,刺得遺體刃傷。 
     
      「別忘了,我們也曾經是,平民!我們曾經是。雖然,每個人在入江湖時,已 
    誓言忘懷身為百姓的種種過去,甚且,更名、變籍、棄家、詐死、拋妻、離子、背 
    父、捨母等等,或運用其他各種的方法,切斷與以往的切聯繫。然後,投進個用血 
    砌成的江湖煉獄。因為武林,有許多武林人所想要獲得的價值,存在。我們為了這 
    亟欲尋得的夢,苦苦地追著。但是,我們真該忘懷一切嗎?我們可是該為了去處, 
    而忘了來處?該,或不該?」 
     
      隱者無名長歎一聲。如果,再有一次生命的話,他是不是還會重複,這個選擇 
    ,再度踏進武林這個不歸的血路?會不會? 
     
      他所愛的女人,是個平凡不過的女子。她本來不該愛上他的。她,本不該愛上 
    ,他!但她卻無法克抑的,愛上了他。 
     
      然後,便是江湖無盡的腥血殺雨,迎頭崩落於,她那純粹的心靈。她難以承受 
    。但她卻又深愛他。所以最後,她只有郁心成疾,撒手而去,絕命人寰。這是,她 
    的悲劇?還是,他的悲劇? 
     
      一輩子的痛!他永難忘懷,那股深深鐫進,他的心與骨的痛。 
     
      當年的他,為了想要天下第一這個虛名,棄家離去。但是,他從不後悔將家拋 
    去。因為,他本姓陳。他本是「龍朝」皇族的一份子。他好高興能拋去,那樣的一 
    個生存環境。 
     
      他從不後悔,當時作出那樣拋棄所有的權財名的一個決定。他很清楚,這個決 
    定,再重複千百次,他的抉擇,仍是一樣的。 
     
      他由衷地厭惡著,朝廷那副腐爛面孔,以及千瘡百孔的毀心。 
     
      天性自由任縱的他。怎也受不了那樣的環境。而且,他的離開,不過是讓位子 
    的遞承序位,少了個爭逐的對手。根本不會有人真正的在意,他的去留。他們所注 
    意到的,不過是:少了一個補位的人選! 
     
      除了,真心愛他的母親外,根本沒人會掛意他的離去。就是,因為如此,他秘 
    密徵得了母親的諒解,連夜脫逃。並且,換名改姓,從此成為一個武林人,一個用 
    自己的血與肉,換取一切的武林人。 
     
      總算,他擺脫了以為會持續一生一世的糾纏。但沒想到的是,他所選的另一條 
    路,也是一條死途,也是一生一世的糾纏。當初,也許他該決定成為百姓的吧?也 
    許! 
     
      於是,他再次變換了名號!於她出現之後。 
     
      「隱者」無名在她的生與死間,諷刺地登場。 
     
      她的存在,喚出了新一代高手的「隱者」無名,她的消失,卻也將光華四暈的 
    「隱者」無名,徹底埋沒。 
     
      生於她,也死於她。 
     
      「隱者」無名的一生和所有,都與她緊密地聯繫,生死纏綿,永難棄離! 
     
      「隱者」無名非常明白,燕孤鴻的說詞。但,他也知道,燕孤鴻根本不後悔, 
    踏入江湖。因為,對燕孤鴻而言,武、天道、刀、夢,只有在武林的血殺中,才能 
    徹底地體悟。燕孤鴻所質疑的是,江湖人對朝廷與百姓的態度。 
     
      瀟灑世塵,游夢江湖的燕孤鴻,所要顛覆與肯定的價值,不過是人的,平等性 
    ! 
     
      橫虹刀的刃芒,即便不會抉擇平凡,也懂得平凡,孤雁的逍遙,即便不會涉足 
    淡然,也懂得淡然。燕孤鴻正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在平凡與炫光的兩極裡,練就他那一刀矛盾。 
     
      矛盾的一刀! 
     
      他所砍擊的部位,都是人所難以企及的矛盾點。就連話鋒的運用,也是一樣。 
    他一舉刺入,江湖人心中的矛盾:既徹底地鄙視朝廷,卻又從來沒有去思考過百姓 
    的生命所需。 
     
      因為,自尊化成自大。江湖人以為江湖,就代表一切的存在。江湖人這麼自大 
    的以為著! 
     
      「隱者」無名非常清楚。所以,他說:「自然不該!」語氣悵惘至極。 
     
      「七絕隱」同時間心照不宣地,望向「隱者」無名。 
     
      「隱者」無名報以一笑,笑意淒迷濛黯,使人心亂。 
     
      燕孤鴻也瞭解地看了,「隱者」無名一眼,隨即又道:「連武林人在神州處於 
    怎樣的地位,都不曾去思慮過,那又何必談其他?又何所謂的排擠、歧視他域人? 
    」 
     
      現場肅然一片。 
     
      大部分的人,都被問得啞口無言。 
     
      烈易玄早就湊在前頭,欲要一睹「橫虹孤雁」的蓋代風貌。然而,他一眼便看 
    到,燕孤鴻身邊的翔靖相。 
     
      「北鴻」那似乎有著某種閃耀的存在的雙眸,很是深刻地吸住了,烈易玄的視 
    線。 
     
      翔靖相彷彿有所感地回頭,對上了烈易玄的視線。 
     
      「藍天」與「北鴻」的際會,也在此時此地此處展開——他們兩人將是繼「橫 
    虹孤雁」、「孤獨」、「修羅」等絕藝高手後的,另一個世代的新超卓者。 
     
      這兩人似友非友,似敵非敵的糾葛一生,將為武林瑰麗傳說,再添一章絕頁。 
     
      隨後,兩人便被燕孤鴻的談論,吸引了去。 
     
      另一方的獨孤寂心與寒冰心,回到陣營前後,彼此對望一眼,各自看出,對方 
    的激騰戰意! 
     
      兩人立定,轉身,再遠遠望著燕孤鴻。 
     
      彼方的燕孤鴻,似乎正和中原人磋商著什麼。 
     
      獨孤寂心的第一眼,便已知曉燕孤鴻也修煉著「天地無極」,就像他明白雲破 
    月似的,他很清楚燕孤鴻與他,同是一個根源化出的。 
     
      雲破月成了與他「元」、「極」相爭的不世敵手。他與她,注定要用劍,炫開 
    曼亮的一生。「元」、「極」之戰,是避也避不了的,他也無意閃避。 
     
      那麼,他與燕孤鴻的相會呢?是不是,也成了一場絕對必要的,血戰? 
     
      那是不是命定?是不是,一種宿命的相逢?是不是,永恆下的一顆燦星的隕落 
    ,裂分為一刀一劍,彼此用血舔著,生命的痛楚與悲欣? 
     
      燕孤鴻的境界,深不可測。以獨孤寂心的眼力,竟完全無法判出,燕孤鴻已到 
    達什麼樣的一個境界。 
     
      如果說,「天下七絕隱」的功力,更勝於當年他們列於「十九天」時,那麼他 
    對「武劫」的榜單排名,就不免有所懷疑。 
     
      因為,毫無疑問的,如今的燕孤鴻,不只勝過當年的「七絕隱」,連現在的「 
    七絕隱」,他也絕對有能力,凌駕在他們之上。 
     
      那麼,以燕孤鴻的修為來論,將「橫虹孤雁」與其他「十九天」裡的高手並列 
    ,是不是反成了一個委屈,一個很可笑的委屈? 
     
      獨孤寂心的腦際,迴盪著心劍與橫虹刀。 
     
      兩種不一樣的輝芒。兩種心碎人亂的刃芒。兩種跨越絕對的邃芒。 
     
      心劍寂黯,橫虹燦亮。 
     
      心劍隱而不暈,橫虹自然飄彩。 
     
      心劍沉如生命之重,橫虹卻浮似生命的輕。 
     
      一重,一輕! 
     
      兩種截然不同。就像他的孤寂,與燕孤鴻的瀟灑,成對比一樣。 
     
      他與燕孤鴻還不到動手的時刻。還不到! 
     
      因為,他還不能肯定自己的真實。所謂的真我,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他必須先 
    找回來,才能毫無所忌地放手一搏。燕孤鴻會等他的! 
     
      獨孤寂心知道。 
     
      寒冰心年輕的血,則不停地翻湧著。他極力地壓抑著。極力! 
     
      燕孤鴻的存在,並不會妨礙到,他對天下的執念。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向燕孤 
    鴻挑戰。 
     
      這就是,戰意嗎?這就是,黑吟瓏想要戰時的沸熱情緒嗎?他一直以為,戰盡 
    天下強者的夢,難以與他為天下,以及天下人尋夢的夢,並立,且內心深處甚至很 
    難明白,那樣的激狂、騷亂、祟動。 
     
      然而,一個「孤獨」,一個「橫虹孤雁」,讓他不由地要面對這樣的事實:原 
    來,戰!也是一種本能,也是一種絕對,更甚者,也許,是一種,惟一。 
     
      可惜啊,他已選擇了天下。他已決定了,逐天下人的夢,為夢。 
     
      太可惜了。否則,方纔他就會不顧一切,向燕孤鴻挑戰。但,自己所擇抉的路 
    ,又豈能這麼輕易就毀去? 
     
      他「修羅」的路,除了是一條追夢的血涯,也是一段漫長的捨與護的抉擇的旅 
    途! 
     
      獨孤寂心也是同樣的理由吧?他們都還有未完成、該完成的夢。 
     
      所以,戰孤雁,成了未來的夢的延續! 
     
      燕孤鴻那即使陷入人流,仍顯得飄逸非常的身姿,就那麼自然地拓進,獨孤寂 
    心與寒冰心的心裡,鏤為天地之間的夢縷,生滅不盡。 
     
      燕孤鴻忽然轉過身,面對獨孤寂心、寒冰心。他那懶漫的語聲,隔空傳來道: 
    「過來吧。」 
     
      獨孤、寒兩人,一眼看出,燕孤鴻眸裡閃閃浮浮的光。似乎,有些什麼事,醞 
    生在彼方。 
     
      寒冰心一揮手,「全體行進!」 
     
      「鬼舞教」、「問天樓」、「修羅海」所合組的二千人隊,緩緩地移向對方。 
     
      很快的,雙方人馬在相當近的距離,對峙著,一種可以忍受的近距離。 
     
      燕孤鴻懶懶地道:「燕某一向不管天下事。這次,是個例外。因為,遇到你們 
    。」燕孤鴻在意的人,很明顯的就是,他所注視的獨孤寂心與寒冰心。 
     
      獨孤寂心和寒冰心兩人,心口皆不由地一顫,但都沒說話。 
     
      「這次就首開先例吧!中原九大派、十五幫、『修羅海』、『問天樓』、異域 
    『鬼舞教』,無分黑白道、本地外族人,暫時合作,有沒有異議?」燕孤鴻精光內 
    蘊的眼眸,迅快地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 
     
      還是,有人難以承受這樣的合作。譬如,桑季矢這腦子裝滿大中原思想的老頭 
    。這老傢伙的觀念,已是根深蒂固,他可以說便是很多頑固中原人的代表。 
     
      至於,其他的掌門,看完寒冰心的宣言,加上他燕孤鴻的議論,都不免地對事 
    件,有著另一層的新認知。 
     
      也就是,一定要先讓桑季矢這個代表神州堅固的自大觀的老小子,癱服!只要 
    ,他再無話可說,再無念可反,再無思可動,這一場合作,就算穩固了。 
     
      燕孤鴻在眾人一塊塊堆積的冷漠中,又淡淡說道:「也許很多人不服。不過, 
    據稱北漠、南島人的聯軍,高達一萬人,是嗎?」 
     
      南宮劍花接著道:「是的。而且,他們正朝此處而來。」 
     
      燕孤鴻轉向獨孤寂心問道:「你的推測,很有意思。照你的看法想來,那昆汗 
    的『電騎魔院』、公孫楨的『冰捨』,都只是被投入火場的犧牲品,這一點相當有 
    可能。如果,可以的話,運用這一點,將可免去這場硬戰。」 
     
      印法低誦佛號。「但燕施主,這僅是我們的推想。北漠、南島人根本無以知曉 
    ,我們——」 
     
      「可以說。」燕孤鴻淡然回話。 
     
      「說?在戰場說?」桑季矢終於發話,語氣譏嘲至極。看來,他已忍不住了。 
     
      「有別的意見?」 
     
      「燕先生,這裡是戰場,可不是議論堂,哪來的機會說?更何況,說了他們也 
    未必相信。說不准還讓他們徒然以為,我們神州全為鼠弱懼駭之輩?」一旁,自然 
    有人高聲附和。 
     
      「有道理。桑掌門,你懂,用計?」 
     
      桑季矢忍住,心頭的忿恨。什麼叫他懂用計?這是,什麼狗屁問題!這燕孤鴻 
    靠著他是「十九天」之首,竟便這樣出言不遜。可惡至極!他悶嘶道:「你這話, 
    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司徒蕾等人躲在『落風崖,數天,不僅是,南島、北漠人尋不到他 
    們的蹤影,就連本土的九大派,所佈下的偵查網,也毫無所獲,是嗎?」燕孤鴻不 
    答反問。 
     
      桑季矢不得不承認。「的確如此。但他們還是現出蹤跡了,我等……」 
     
      「這正是重點!以司徒蕾中原第一策士的腦域,她竟能在同一個地處,躲過你 
    們的追緝數天,難道會沒有辦法撤離中原?」 
     
      「難度不同。」桑季矢反駁。 
     
      燕孤鴻又道:「你可知道這些人在崖上,如何度過?」 
     
      「度過什麼?」 
     
      「『落風崖』崖上,理該是空無一物,倉促避難的他們,想必沒有糧食。他們 
    該怎麼解決,這個最大的問題?」 
     
      桑季矢默然。現場,也是靜寂一片。這是,多數人都很好奇的事:到底,司徒 
    蕾是用什麼方法,取得糧水? 
     
      燕孤鴻望向司徒蕾。「司徒盟主,據聞『問天樓』所屬,是縱馬而來?」 
     
      司徒蕾答道:「是!」好個「橫虹孤雁」,竟只憑一些蛛絲馬跡,就猜出他們 
    如何度過那幾天。 
     
      「你可想到?」燕孤鴻再針對桑季矢。 
     
      「什麼?」 
     
      「你還是猜不到,他們如何不需遣出人馬,便可購糧?剛才的對話,很是明白 
    ,你還猜不出?」 
     
      桑季矢對,燕孤鴻那懶散的口吻,很是反感,便衝著燕孤鴻,道:「你要說就 
    說。老夫就是猜不出。恐怕他們是啃樹根地皮吧!哼!」 
     
      「兩百匹馬,也夠一千多人數天的消耗了。這你都猜不出?」 
     
      原來,他們竟用馬的生肉生血,來熬過這段日子,以避過所有的追捕。果然, 
    不愧是「白手」司徒蕾。難怪,她會如此大膽,重回荒涼貧瘠的「落風崖」。想來 
    是早有定計! 
     
      原來,她早有打算,取的都是,別人所看不到的盲點。 
     
      桑季矢不由恍然大悟。然而,他偏不表現出來。他又「哼」的一聲,便帶了過 
    去。 
     
      「連這個很明顯的重點,你都看不出,還與別人談什麼用計?更何況,如果獨 
    孤寂心的推測正確的話,不難想見朝廷的軍隊,恐怕已開拔到『直道長廊』,正等 
    著我們自相殘殺,好一併除去我們。」 
     
      前半段話,讓桑季矢很想馬上翻臉動手。但後半段,卻使他發不上怒。因為, 
    他也清楚。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武林與朝廷之間的關係,一向是類似於天敵般的水火難容。 
     
      武林人乃悠遊於朝廷,與朝廷所控制的平民外的另一種存在。那幾乎,便是另 
    一個國度,一個自主、反權威凌壓的國度。 
     
      然而,有武林人的支持,一個朝廷才能穩定。當初「孤弧」的敗滅,與「龍朝 
    」的興盛,就是因為有江湖人的出力與支持,才出現的成果。這一點,即便是朝廷 
    也很難加以否認。 
     
      在亂世裡,武林人是絕對一股需要爭取的力量。 
     
      成也武林,敗也武林! 
     
      但對掌權高位的人來說,治世時的江湖,卻等於一條隨時會起,而傾覆九天的 
    惡龍,足以噬毀,所有他們想維繫的權、財、名。 
     
      因此,朝廷對江湖人,一直有所顧忌。通常當權的人,只能以武林人制武林人 
    ,並不敢太過明日張膽地,干涉與屠殺。畢竟,能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是防不勝 
    防的。 
     
      但這並不代表,朝廷就能容許武林這只他們心目中的臭蟲的存在。 
     
      朝廷一直在等機會,這一次,無疑就是一個最好的殲滅機會。只要假借驅除侵 
    入「直道長廊」的外族人為理由,征個十萬兵力,很容易就能一舉將現場五千多人 
    斬絕滅盡,這是,十分有可能成功的預謀。 
     
      桑季矢不得不設想到,這之後的結果。 
     
      「所以,如果要躲去這一場死劫與危機的話,我們一定要讓南島、北漠人,知 
    難而退。他們的處境,我們必須讓他們清楚。這一役能安全渡過的話,可以預想的 
    是,將來,神州、異域、北漠、南島這四個地區,都將陷入割據的爭雄局面。那也 
    是一個重新洗牌的契機。天下大亂!是必然的趨勢。過了這一戰,將是各地風捲雲 
    湧之際,可以的話,我們彼此最好都不要有損傷,以便應付接踵而來的各種危難。 
    諸位,有沒有什麼兩全的提案?」燕孤鴻說完他對局勢的看法,靜待著眾人的反應 
    。 
     
      寒冰心與司徒蕾兩人對看一眼。 
     
      司徒蕾先說道:「為了避免北漠、南島人的誤解,我們應該強力痛擊!」 
     
      此話一出,眾人茫然互視。不是才說,要讓北漠、南島人知難而退?怎麼這會 
    兒,又說要硬幹? 
     
      寒冰心立即再補上,道:「所謂的強力痛擊,是讓他們為我們的實力驚惶,以 
    免他們認為我們示弱,而輕忽我們所傳遞的消息。」 
     
      司徒蕾緊接著又道:「所以,最好的辦法是,遣出幾位我方最強高手,組成圓 
    陣,一舉切入敵人的陣勢之中,破滅敵人的信心與戰忌。 
     
      桑季矢沒好氣地說:「對方可是有一萬多人,用幾個人去戰,是不是太——哼 
    哼!」 
     
      寒冰心不等他說完,便道:「我們是在鎮內痛擊,而非在外圍迎戰。」 
     
      「然後?」燕孤鴻問。 
     
      司徒蕾不逞多讓,立即反應道:「等敵人敗退後,重新整齊陣勢時,我們再分 
    別用三種語言神州、南島、北漠話,喊出我們對陰謀的認知,令他們知道本身處境 
    ——」 
     
      人群慢慢的,有一股騷然祟動,掠出浮散。 
     
      「此計,可行?」燕孤鴻半睜的眸,透出一層厲光,緩緩掃視著現場。 
     
      聚在曠野上的七千餘人,都被理應望不到的燕孤鴻的雙眼,瞧得心頭一驚!簡 
    直如同宇宙般的深邃無限。 
     
      燕孤鴻巧妙地利用氣勢鎮住了,可能發生的紛亂局面。他隨即又道:「那就來 
    討論討論,此次擔當兇絕一戰的人選。」 
     
      燕孤鴻又環看了現場眾人。「燕某居圓陣前頭當中。有否異議?」 
     
      所有人都沉默著。由第一刀「橫虹孤雁」的助陣,誰會有意見? 
     
      「獨孤寂心在我左方,寒冰心在我右方。我等三人成一圓弧,專主攻伐。如何 
    ?」燕孤鴻又提議道。 
     
      還是,一陣靜默。以「孤獨」與「修羅」聲名鵲起速度之快,和他們功力之高 
    ,絕對有資格入選。 
     
      「其他的,就由九大派、十五幫、『修羅海』、『問天樓』、『鬼舞教』,共 
    同商議推派。不過,我想『天下七絕隱』一定有這個資格。而他們也必然不會椎辭 
    ,是嗎?」 
     
      無天道首先呵呵笑道:「說得好!咱只怕有架不能打,哪來的迴避的道理。哈 
    !」 
     
      就這樣,人數已擴充到十人。 
     
      現場陷入僵澀的局面,緩緩地趨於熱烙。 
     
      紛紛有人提出人選,也有不少人毛遂自薦。要知,雖然此次殺役,兇惡異常, 
    很可能一戰便魂飄黃泉,死無全屍。但能與「橫虹孤雁」、「孤獨」、「修羅」、 
    「七絕隱」等絕代高手,並肩作戰的機遇,一生又能有幾回? 
     
      因此,許多人都忘卻生死,亟欲能出線,以加入這個圓陣。 
     
      燕孤鴻轉向獨孤寂心與寒冰心,道:「這是一個見面禮!我們也許不用多久, 
    便會再次碰面。不過,只怕下回再見時,我們就得刃劍相噬。所以今日,將是我們 
    惟一的一次聯手作戰。我想,你們不會拒絕?」 
     
      獨孤寂心、寒冰心的確沒反對。 
     
      驀地!燕孤鴻對兩人各說了一句,令他們印象深刻異常的話。 
     
      「你是放不下。真可惜!」他對寒冰心說。 
     
      「而你,卻是沒什麼可放下的。」他對著獨孤寂心道。 
     
      獨孤寂心一震!暗默的神情,一晃,隨即又恢復原態。 
     
      寒冰心一顫!冷冰冰,明如凝玉的臉龐,閃過一絲悵惘,瞬現即隱。 
     
      燕孤鴻竟一語,便道出了他們兩人的夢與尋覓。好敏銳的直覺! 
     
      「我可以等!等到,你們覺得可以與燕某一戰的,那一日。可別讓燕某失望啊 
    。」 
     
      燕孤鴻終於對兩人下了無期的戰帖,在這險絕的一天。 
     
      瀟灑紅塵,笑做人間,橫虹燦影,天下一刀,惟我孤雁! 
     
      「橫虹孤雁」的刃光,明皓地閃耀於他們面前。 
     
      兩人不禁地為,燕孤鴻那於生般地無謂生死的瀟灑氣度,動容。 
     
      獨孤寂心與寒冰心,注望著燕孤鴻。 
     
      他們並沒有反對。 
     
      沒,有,反,對! 
     
      這一戰,成了因。 
     
      埋下將來他們之間,動天驚地的鬼神一戰的序曲。 
     
      極強決戰的序曲! 
     
      什麼是無敵? 
     
      無敵是怎樣的景狀? 
     
      立在天巔之上?佇在孤崖,做視人間?浮於雲晚上方,蕭冷的心與眸,或然地 
    望著,寂寞的大地? 
     
      沒有敵人的無敵,寂不寂寞?還是,那是一種空然的清靜? 
     
      一種超越一切的惟一?一種靈性十足的惟一?一種無所礙、無所成、無所敗的 
    惟一? 
     
      一個人的無敵,已是難以想像。那麼,無敵的一群呢? 
     
      什麼的陣容,才是無敵的一群? 
     
      也許,這樣的陣容,才是無敵! 
     
      燕孤鴻、獨孤寂心、寒冰心、碧月夜、雲破月、唐夢詩、海夢化蝶、司徒蕾、 
    「游僧」空字、「隱者」無名、皇華魚麗、無天道、太玄雕龍、伏密潛、宗玄寂、 
    卓刃、陽皇羲、厲翼北、空星羅、卓涉、鎮攝元、盧九乾、黑吟瓏、蕭游涯、印法 
    大師。 
     
      這二十五個人,可以說是無敵? 
     
      答案是肯定的:可以! 
     
      他們就代表無敵。 
     
      在燕孤鴻所限定的人數二十五人內,這樣的陣容,已是百年難得一見,乃足以 
    辟天開地、驚魄撼魂的無敵組合。 
     
      烈易玄與翔靖相,看著這二十五個人。 
     
      今日的他們,的確沒有人選的資格。 
     
      無敵! 
     
      這樣的境界,對他倆人來說,還過於遙遠。 
     
      但只是現在。他們知道。 
     
      只是現在,他們還無法企及。那並不代表永遠。 
     
      那不是永遠的距離!很快的,他們就會迎頭追上,甚至超越。 
     
      「北鴻」與「藍天」,在「希玉鎮」一役裡,慢慢地渲洩,他們更強烈、更堅 
    定的某種本質。他們仍在快連地成長中。 
     
      「蕩世」裡,最為巨變的一個轉折點,就要開始了。 
     
      這場「希玉」之戰,究竟會是怎樣一個落幕呢? 
     
      「孤獨」,又要何去何從?陰謀是否得逞?燕孤鴻的刀,能否劈開一切的阻隔 
    ?「龍朝」的殲滅企圖,有沒有達成?武林大禍,是不是能避過?寒冰心的追夢, 
    是不是有延續的時空?中原、異域、北漠、南島的關係定位,又如何?各地是不是 
    真的會展開,群雄爭霸的紛亂時勢?中原的千萬百姓,有該何所依歸?生命的悲痛 
    ,是不是真能透由追夢,而獲得解贖?——一連串的問,還是,問! 
     
      且讓我們來笑做今朝,覷盡人生。 
     
      時局,依舊維持它行運的速度,緩緩地往未來流去——緩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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