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情人洞裡會情人

  



  亭中一張石桌。

  桌上擺著銀樽玉爵,氣派而高雅。

  很顯然,楊艷艷是在此等人。

  呂懷良冷冷地道:「你在此與人約會?」

  楊艷艷倏地轉過身,一雙清澈有亮而多情的眸子,盯著他道:「是的。」

  呂懷良沉靜地道:「可以問問是等誰嗎?」

  「當然可以。」她抿唇淺笑道,「無論等誰都行。」

  呂懷良眸子微張:「無誰都行?」

  「不錯。」她眸子迷迷地盯著他道,「比如說,只要你願意,等你也行。」

  她說得很坦率,並不害躁,並不害躁,臉既沒有發紅,也沒有發白。

  呂懷良冷緩地道:「如果是這樣,你會很失望的。」

  「是嗎?」她毫不在意地道,「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失望的事。」

  她一扭腰身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然後做了個手的勢:「呂少俠,請坐。」

  目懷良想了想,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楊艷艷倒上兩盅酒,酒是淡紫色的,香醇之氣溢滿涼亭。

  楊艷艷端起酒盅:「請。」

  呂懷良捂著酒盅沒動,也沒說話。

  楊艷艷媚笑道:「呂少俠怕這酒中有毒,還是有春藥?」

  呂懷良扳著臉,無動於事。

  楊艷艷翹唇道:「你若然對我如此沒興趣,為何要跟蹤我至此?」

  呂懷良端然道:「想向你問一個問題。」

  楊艷艷淺笑道:「請問。」

  呂懷良色道:「你來豐都鎮,是為了參加武林陰冥大會?」

  楊艷艷點頭道:「是的。」

  呂懷良面容嚴肅:「據我所知,你所死去的親人中,並沒有人有資格上武林陰冥大會的祭單花名冊,你來此究竟目的何在?」

  楊艷艷瞧著他,忽然格格一笑,笑聲清悅如黃鶯,蕩人心魂。

  呂懷良沉臉道:「你笑什麼?」

  楊艷艷斂笑聲,亦唬起臉道:「你若喝了這杯酒,我就告訴你。」

  呂懷良鬆開摀住酒盅的手,盤中淡紫色的酒,已變得清水般清澈透明。

  他二話沒說,仰脖一口,將酒吞下。

  「好!」楊艷艷拍手道:「憑著你這份豪氣,我就要如實地回答你的問題。」

  呂懷良靜靜地看著她,等候下文。

  楊艷艷一本正經地道:「我是來找丈夫的。」

  呂懷良一證,沒能聽懂她的話。

  她繼續道:「推開窗子說亮話,我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轉眼間便也人老珠黃,若不找到丈夫,下半輩子的日子靠誰?」

  說話間,她抬手解開了衣領上的紐扣。

  呂懷良最怕女人這種架勢,慌忙道:「你這是幹什麼?」

  楊艷艷故用嬌媚地道:「我們剛才喝的是春宮酒,難道你不覺得熱嗎?」

  她又解開了胸前的紐扣,風吹開紗衣,露出了一片酥胸。月光下,那片酥胸閃泛著玉石般的誘人光彩。

  呂懷良呼地站起,轉身就走。

  他雖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確也是個正人君子。

  他還未跨出亭台,卻又凝住了腳步。

  亭台外站著怒容滿面的霍夢燕!

  霍夢燕的突然出現,使他不知為什麼忽然臉色通紅,一時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霍夢燕會跟在他的身後,否則他決不會進亭來。

  他弄不明白,憑自己的聽力,為什麼會覺察不到霍夢燕已到亭外。

  酒,一定是那杯酒!他意識到了什麼,但為時已晚。

  他扁扁嘴,想說什麼,卻不行該怎麼說。

  他並不想向她解釋什麼,只是不想刺傷了她的心。

  霍夢燕噴著怒火的眸子,牢牢地盯著了他的臉。

  他低下頭,終於吐出一句話:「你怎麼來了?」

  她咬著有些泛白的嘴唇道:「是雲圓掌門帶我來的。」

  他猛地抬起頭:「雲圓掌門?」

  霍夢燕眼睛瞟進亭內,瞟過桌上的酒盅,停落在楊艷艷裸露的酥胸上。

  她咬牙道:「你們在幹什麼?」

  揚艷艷蕩笑著,抖動著酥胸道:「少俠與美女,再加上大行宮的春宮酒,你說我們能幹什麼?」

  「呂懷良!你……」霍夢燕狠狠地跺跺腳,雙手摀住臉面,轉身就跑。

  「霍姑娘!」呂懷良高叫著追了過去。

  亭內,楊艷艷掩臉衣,嘴角露出一抹陰冷而古怪的笑容。

  呂懷良追出林外。 

  小道中央站著雲圓掌門。

  霍夢燕哭泣著從雲圓掌門身旁奔過。

  呂懷良頓住腳步,望著雲圓掌門。

  雲圓掌門定定地看著他,沒說話。

  良久,呂懷良道:「掌門為何要帶她來?」

  雲圓掌門頓了片刻:「你可知道霍姑娘愛著你?」

  「不!」呂懷良急急地嚷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雲圓門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呂懷良低著頭,眼在了雲圓掌門身後。

  雲圓掌門走得很慢,彷彿也是心事重重。

  呂懷良很快地就將霍夢燕的事擱到一旁,這兒女之間的事,待任焉夢和紅艷女的事了結之後,聽憑娘作主就是了。

  他的心思又回到眼前的問題上。

  楊艷艷肯定是在等人。她在等誰?

  楊艷艷來豐都鎮有何陰謀?

  他跟在雲圖掌門之後,苦苦思索,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做夢也不曾想到,雲圓掌門並非是有意帶霍夢燕來此,他原是為赴約會而來。

  楊艷艷在山曉亭等候的人,竟是這位武林中德高望重的武當派掌門雲圓道長!



  情人洞,在一條小石道旁,一堆亂石叢中。

  傳說平都山有人種以來,這是男女交合繁衍後代的仙洞,也是愛情的神怪之地。從前的男女一對對進入洞中,在時洞時男女各留下一隻鞋子在洞外,見到鞋子,其它的男女就不會進洞去打擾他們。當然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現在的人早就把這個情人洞給忘了。

  山下建起了房屋,建成了城鎮,人們都有了自己的家,誰還去鑽那個黑院隨的山洞?不過,偶而之間,也會有人去,那是極少數的野合男女的尋歡之地。

  丁非凡站立在亂石叢中的情人洞前。

  朦朧的月光照著亂石叢,照著石叢中的雜草,照著洞前的一塊船形石。

  船形石,又名仙舟石,在洞的左側,石塊不大,但十分顯眼。

  此刻,顯眼的不是石塊,而是擱在石塊中央凹處的一隻鞋。

  那是一隻繡花鞋,小巧玲瓏,緞紅鑲著黃邊,鞋上繡著一隻風,漂亮極了。

  丁非凡瞪園了眼。他沒想到中原一點楊艷艷,連穿的繡鞋也這麼美!

  他禁不住伸出手,把繡鞋抓到手中,一股淡淡的幽香使他迷醉。

  這娘們的繡鞋怎麼也這麼香!

  他沒想到楊艷艷竟會按照古老傳說,將一隻繡鞋留在洞外的「仙船」上,真是太玄妙了。

  他把玩著繡鞋,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新感。他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了,可還沒玩過這種有刺激戲。

  這個中原一點火,真會尋樂子!

  此時,洞裡悠悠傳來清悅動聽的吟詩聲:足躡平都古洞天,此身不覺到雲間。抬眸回顧乾坤闊,日月星辰任我攀。

  楊艷艷還會吟詩,怎麼沒聽說過?

  丁非凡興趣來了,他知道楊艷艷吟的是,蘇軾《題平都山》中的一首。

  於是,他立即回吟道:

  平都天下古名山,自信山中歲月閒,午夢任隨鳩喚覺,早朝又聽鹿催班。

  「妙哉,妙哉也!」洞裡鶯鶯聲又起,「請丁郎入洞。」

  那聲音甜得令他忘掉了一切。他捧著繡鞋親了一下,忙脫下自己的一隻鞋子,一併放到「仙船」上。

  要玩就玩真格的!

  他踮著腳,彎下腰,鑽進了情人洞。

  洞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他不敢捻燃火折。仙洞裡是不許有光亮的。否則就是對神的玷污。

  「你在哪裡?」他柔聲問。

  「別回頭,你還沒過關呢。」聲音從肩後傳來,細細的,柔柔的,甜甜的。

  他感到陣陣迷醉:「還……要過什麼關?」

  「你以為你能肯蘇軾一首題平都山的詩,就過關了嗎?」聲音貼著耳畔送來,彷彿還摻雜著一股幽幽的蘭麝之氣。

  他覺得太有趣了,於是戲謔道:「請小娘子賜教。」

  一陣嬌吟吟的笑聲,笑得他幾乎醉倒。

  笑聲一頓,一首《畫堂春》詞,飄悠而來:

  落紅鋪徑水平地,弄晴小雨靠靠,杏園憔悴杜鵑啼,無奈春歸,柳外畫樓獨上,憑欄手捻花枝,放花無語對斜暉,此恨誰知。

  這是奏少游的一首詞,這首詞寫得輕柔,非常婉轉,他手捻花枝,沒有說折花,也沒有說滴花。花開放了,看到落日的餘輝,一天要消逝了,春天也要消逝了,花朵明天可能就凋落了,但他沒說對花的珍重愛惜,沒說任何感情,只是說了「此恨誰知」,來表達對春天的消逝,對花的愛賞的難以言說的惆悵哀傷。

  丁非凡抿住嘴唇,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他沒想到楊艷艷竟然如此有情趣。他原以為這位中原一點火,只不過是與自己逢場任戲耍弄一番而已,且不料楊艷艷居然像純真的少女一樣,具有如此真摯的深情。

  詞中雖然什麼感情也沒說,但丁非凡卻聽得出楊艷艷詞裡的弦外之音,「花在枝頭須折枝,莫待無花空摘空枝。」

  他覺得有些好笑。楊艷艷是江湖有名的蕩婦,也不知和多少男人上過床,難道現在想正式嫁人?

  這蕩婦真會開玩笑!

  他心裡這麼想,嘴卻不肯示弱,秦少游的另一首《浣溪沙》脫口而出: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窮秋,淡煙流不畫屏幽。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閒掛小銀鉤。

  這首詞很妙,詞裡找不到比喻、寄托,也沒有什麼具體的事情,小樓、輕寒、淡煙、畫屏幽、輕似夢、細如愁,都是輕柔的敘寫,一個沉重的字都沒有,但上小樓,有多種的隨想,耐人尋味。

  丁非凡吟完詞,得意地歪起頭,在等待楊艷艷的稱讚。

  他認為他今天的這個配角,演得十分地出色。

  不久,身後傳來一個帶有幾分羞澀的、動人的聲音:「我這輩子認定你了。」

  丁非凡心格登一跳:「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尚未明白過來,嬌柔的聲音又帶著醉人的香氣送了過來:「你可以轉過身子了。」

  丁非凡像是中了魔似地,依言緩緩地扭轉了身子。

  「丁郎!」一聲飽含著愛慕與堅貞的呼喊。

  一條嬌小的身軀,帶著灼熾的火熱,撲到了非凡懷中。

  丁非凡胸中的火立即被點燃了,環臂緊緊地把她抱住。

  她貼靠在他身上,緊緊地抱住他,手發燙,臉發燒,身子在發抖。

  丁非凡心生疑塞:久經月場的楊艷艷,怎會像個不知事的少女?

  一定是楊艷豐艷在故意騙自己!

  丁非凡暗自一笑,熟練地扳過她的肩頭,扭側了她的臉,把自己的臉壓了下去。

  四片火熱的嘴唇重疊在一起……

  洞外,從雲層中探出頭宋的圓月皎潔之光,照亮了霍夢燕蒼白的臉。

  她是哭著逃離山曉亭時,一路狂奔,而神使鬼差跑到這裡來的。 

  她怔怔地望著船形石上,擺著的兩隻鞋。

  她呼江龍說過關於情人洞的傳說,自也就知道這兩隻鞋擱在「仙船」上的意思。

  她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胸脯也隨著心緒變化而急劇地起伏。

  漸漸地她臉色歸於正常,呼吸也漸均勻,臉上又露出往日的那一絲驕矜。

  儘管她心裡極不是滋味,但心情已完全平靜。

  也上沒有一個男人能值得她愛,即然無人可愛,又何必去自尋煩惱?

  她輕蔑地往「仙船」上,呸了一口唾沫,轉身揚長而去。

  她認識那兩隻鞋。

  虎皮登山鞋進桃花莊少主丁非凡的。

  鳳頭繡花鞋是盤龍女姚雲瑜的。

  丁非凡連姚雲瑜這樣的醜女都要,實是出乎她的意料。

  洞裡,丁非凡吻著楊艷艷。

  他雖然充滿著逢場做戲的激情,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楊艷艷怎會像初上陣的新手?

  嘴似乎寬了點。

  鼻子有些塌塌的。

  突然,丁非凡凝住了手,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驟然收緊,連呼吸都停止了。

  懷中的楊艷艷,怎麼像是那個醜女姚雲瑜?

  他猛地推開她,退後兩步:「你……你是誰?」

  「你以為我……是誰?」她嬌柔得幾乎聽不到聲音。

  丁非凡厲聲道:「你是誰?」

  「盤龍女姚雲瑜。」姚雲瑜細細的眸子閃出光亮,詫異地道,「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丁非凡瞪圓了眼:「是誰叫你到這兒來的?」

  姚雲瑜逼近一步道:「除了你,還有誰?」

  「我……」丁非凡結舌了。他已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姚雲瑜道:「你叫夥計捎口信給我,說是三更在這情人洞相會,你想賴帳?」

  丁非凡沒再說話,一弓身,呼地向洞外竄去。

  是誰與自己開這個玩笑?他頭額滾出了汗珠。

  「佔了便宜就想走?沒這麼容易!」姚雲瑜斥喝聲中飛身追出。

  丁非凡竄出洞外,抄起「仙船」上一隻鞋就跑。

  剛跑出兩步,復又轉身,匆忙中他竟拿了姚雲瑜的繡花鞋!

  他伸手抓向「仙船」,卻又凝在了空中。

  船形石上已空一物,丈外的亂石叢中站著姚雲瑜,她手中正抓著丁非凡的那隻虎皮登山鞋。

  姚雲瑜的身手這麼快,令他暗自吃驚。

  他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腳趾,站在石叢中很不是滋味。

  姚雲瑜穿著雙花絨薄底鞋,腰間別著一隻繡花鞋,手中拎著丁非凡的鞋,正瞇眼瞧著他在笑。

  女人的心思比男人要細,姚雲瑜來情人洞時,已準備了兩雙鞋!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想了想,終於臉上綻出一絲笑容,拱著手對姚雲瑜道:「請挑雲陸將手中的鞋子,還給我行不行?」

  姚雲瑜翹翹嘴,鼓了鼓細眼道:「丁少主,我已是你的人了,這一輩子我都會永遠跟定你,海枯石爛,決不變心。」

  「哎!」丁非凡急忙道,「請姚姑娘不要誤會,其實並不是我約你到這情人洞來的。」

  姚雲瑜縮了縮鼻子:「那是誰?」

  丁非凡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姚雲瑜逼問道:「你不知道,又怎麼去止這裡來?」

  丁非凡皺著眉:「我也是被人騙來的。」

  姚雲瑜似是不信:「誰騙你?」

  「我……」丁非凡支吾了一下,「我不清楚,其實……」

  「不用說了。」姚雲瑜打斷他的話,正色道:「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們已進了情人洞,在神靈面前定下了婚姻。」

  丁非凡槍口道:「無稽之談!」

  姚雲瑜肅道:「蒼天在上,明月為謀,你想否認?」

  她舉起了手中的虎皮登山鞋。

  丁非凡見狀,知道已無路可走,只得變臉道:「姚姑娘將鞋子還給我。」

  姚雲瑜亦唬起臉道:「不還又怎麼樣?」

  丁非凡挺直了身子:「希望姚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姚雲瑜冷哼道:「本姑娘正想試試你的武功,看像不像我爹說那麼好。」

  她說話儘管神態冷冰,但聲音仍是那麼悅耳動聽。

  丁非凡皺了皺眉。他實在想不出,這麼一個醜女,怎麼能說出那麼好聽的聲音?

  他擺開了架勢:「我要出手了。」

  他雖然極想把鞋子奪回來,但仍然不失桃花莊少主身份,先聲告警。

  姚雲瑜將虎皮登山鞋往背後一納,手在腰章一抽,一把軟劍脫腰而出。

  丁非凡目光一閃,嘴唇扁了扁,吐出三個字:「盤龍劍!」

  這時,姚雲瑜手一抖,當地一聲微嘯,劍身顫動,就手而直。

  月光下盤龍劍狹而長,劍身薄如紙,亮燦如銀。

  丁非凡睜目道:「你要用劍?」

  姚雲瑜道:「你我之間既然動手,就要見真章。我用我的盤龍劍法,來領教你的無真大法手破式。」

  丁非凡心一震。看來這位盤龍女並非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姚雲瑜手中劍挑起一朵劍花:「請丁少主亮劍。」

  丁非凡沒帶長劍,為了以防失手,他從腿肚拔出了那柄短刀。

  短刀刀刃泛出懾人的寒芒。

  空中的明月顫抖了一下,隨即被烏雲掩住了光輝。

  「好刀!」姚雲瑜贊口道。

  丁非凡手腕一沉,短刀貼靠到手肘上,沉聲道:「點到為止。」

  他雖已覺得姚雲瑜不簡單,但仍自信她即使仗劍也不是自己的對手,他不願傷害她,所以首先聲明點到止。

  誰知姚雲瑜黃眉一挑,厲聲道:「刀劍無情,生死由命!」

  話音甫落,九朵劍花起自虛無,如同一片灑落下的星星,罩向丁非凡。

  亂石叢中,頓時充滿了森然的肅殺。

  能挽起本朵劍花者,已屬一流劍客,能挽起八朵劍花者,已是超給劍客,能挽起九朵劍花者,在武林中是屈指可數的無級劍客。

  難道姚雲瑜是武林中極少數的幾個無級劍客之一?

  丁非凡思念之間,手中短刀躍起,應和闐那片星雨般的劍花,交織出一圈青冷的刀網。

  「叮叮噹噹」的刀劍撞擊之聲,又清脆又悅耳,就像姚雲瑜的聲音一樣動聽。

  丁非凡有些驚呆了。

  他沒想到,他的短刀碰在盤龍劍上,居然會發出如此美妙的類似樂器的擊打聲。

  姚雲瑜似乎有些驚異。

  刀和劍的速度都慢了許多,兩人的身子在靠近。

  那股熟悉的幽幽的蘭麝之氣,鑽入了丁非凡的鼻也。

  他感到迷醉,手中的短刀不覺重了下來。

  「飛天盤龍!」姚雲瑜一聲嬌叱,手中劍突然盤折起來,向丁非凡頭頂旋落。

  丁非凡赤著一隻腳,亂石尖刺著腳板,行動有礙,一時間無法躲閃。

  盤龍劍已落至他頭頂兩寸。

  「無莫大法手破式!」他只得使出了爹爹丁不一的絕招。一挺短刀,刺入了劍圈之中。

  此招即算不能破盤龍劍法的「飛天盤龍」,也能與姚雲瑜拚個兩敗俱傷。

  他情急之下,是豁出去了!

  情況突變,盤龍劍突地散開,斜落向他腰間,他身形一側,避過劍鋒,短刀挑向了姚雲瑜後腰背。

  刀劍擦刃而過,兩人一觸即分。

  寒芒閃沒,兩人分立在丈外的石叢中。

  丁非凡呲咧著嘴,臉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尖石刺破了他的腳板,痛徹入骨,令他幾乎無法忍受。

  短刀刀尖上挑著虎皮登山鞋,鞋已奪回手,令他十分得意。

  姚雲瑜右手垂著盤龍劍,左手反在身後,笑聲道:「丁少主,好一招無莫大法碑破式,佩服,佩服!」

  丁非凡忍著痛,從刀上取下虎皮登山鞋,手輕輕搖擺瀟灑地道:「姚姑娘過獎,區區彫蟲小技,何足掛齒?」

  姚雲瑜笑容可掬:「丁少主不必過謙,小女子能嫁你這樣文武雙全的郎君,已是很心滿意足了。」

  丁非凡沉下臉道:「姚姑娘何出此戲言?」

  姚雲瑜一本正經地道:「情人洞神靈定親,本姑娘已以身相許,丁少主何以反悔?」

  丁非凡咬咬牙道:「我並非有意冒犯姑娘,這實是誤會。說到以身相許,哪有這回事?」

  姚雲瑜細眼一瞪,復又紅著臉,低下頭道:「丁少主可要憑良心,你已經吻過我了,我還如何能嫁給別人?再說……如果我已懷上了你的骨肉,卻又怎麼辦?」

  丁非凡瞪傻了眼,接吻就能懷孕?這個無知的醜女!

  他無法解釋,只好耍賴皮道:「沒這種事,你有何證據?」

  姚雲瑜右手一縮,將盤龍劍纏上腰間,然後伸左手,「刷」地展開一把桃花扇:「這就是證據,也是你給我定情的信物。」

  「你……」丁非凡張口結舌。

  在他用短刀到虎皮登山鞋的時候,姚雲瑜盤龍劍挑走了他腰間的桃花扇。

  這位醜女的武功,全然不在他之下!

  姚雲瑜收起桃花扇道:「我爹說,只要我能得到這把桃花扇,你爹和四個媽都無法賴掉這門親事。」

  她說完,盈盈一笑,轉身托地一躍,沒了影兒。

  丁非凡愣了好一陣子,才穿好鞋子,想了想,拾起地上姚雲渝的那只繡花鞋納入懷中。

  這件荒謬的事,去找姚星華說清楚,也許還有一絲轉機。

  他抖抖衣襟,懷時裡一股淡淡的幽香飄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歎息道:「可惜她太醜,否則娶個這樣的香老婆也不錯。」

  他邁開步,向山腳鎮上走去。

  他回到「仙人勝」客棧時,已是曙光微露。

  他徑直走到夥計睡的雜屋,將那個捎口信的夥計,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他瞪著眼,壓低聲吼道:「是誰叫你給我和姚姑娘捎口信的?」

  夥計嚇昏了頭,急忙忙道:「是楊女俠,她給了小人五兩銀子,叫小人……」

  中原一點火楊艷艷!

  他直奔楊艷艷房間,一腳蹦開了房門。

  桃花莊少主發怒的時候,也是不顧忌什麼禮貌的。

  房裡沒有人。

  被子是涼的,整夜都沒入睡過。

  丁非凡快快地回到房中,任焉夢正在酣睡。

  院裡也沒有了崔子靈和四靈童。

  早晨,院裡的寒意更重,但充滿著寧靜。

  晨風輕輕吹過坪字,風中帶著山上飄來的清香。

  夜即將過去。

  這是一個緊張、神秘,甚至有些怪誕的夜。

  但又是一個和平、安靜的夜。

  沒有血腥,沒有死人。

  崆峒派師祖崔子靈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