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谷瓊領著任焉夢、呂懷良、丁非凡及清行,進入了凌霄宮。
轉過前廊,即是正殿。
殿中一座神台,上塑玉皇大帝坐像,高約兩丈多,儀表堂堂,莊嚴威武。
後排塑著玉皇娘娘和軍師孫腹的神像,形像逼真,十分動人。
兩旁塑立著王文卿、殿子江、扈文長、韋玉卿、孟非、有文章等像,高約丈許,生動活潑,栩栩如生。
神如兩側站著兩行捧著法器的小道童,正中蒲團上端坐著上虛真人。
香爐裡燒著香,殿內香煙繚繞,紫氣騰騰。
清行先入殿察告,然後躬身退入兩側小道童行列。
楊谷瓊引任焉夢、呂懷良和丁非凡入殿後,隨即退出。
上虛真人貌相清癱,鶴髮童顏,日射精芒,一看便知是得道高人。
呂懷良和丁非凡上前與上虛道長見禮。
任焉夢卻抱著小包袱,目光四處張望,他在尋找那個接應他的道童。
「任施主。」上虛道長合掌施禮,「一路辛苦。」
任焉夢瞇起眼,想了想,開門見山地道:「路上倒不辛苦,只是不知那個接應我的道童在哪裡?」
呂懷良和丁非凡眉頭同時一皺,這癡兒!哪有這樣問話的道理?
虛道長倒不在意,立即道:「接應你的道童在側殿的客房園。」
「哦!」任焉夢忙道:「我要去見他。」
上虛道長舉掌一擊:「清行何在?」
清行座聲而出:「小童在。」
上虛道長擺擺袖道:「帶任施主去西殿客房。」
「是。」清行躬身引任焉夢退出殿外。
「上虛道長……」丁非凡搶著開口,想向上虛道長說明情況。
上虛道長霍地從蒲團上站起,截住話道:「二位少俠隨我來。」
後殿玄房。
雖是大白天,玄房裡仍點燃了蠟燭和清油燈。
四扇窗扉是關著的,而且還拉上了厚厚的窗簾。
一張長方形桌旁,端坐著上虛道長、太乙真人、緣塵大師和沈大官人沈少球,外加呂懷良用丁非凡。
燈光照著六張嚴肅而冷峻的臉。
房裡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沈少球扁了幾次嘴,終於開了口:「諸位,江湖為何能持二十年如此之平靜,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需要各門派相互信任外,更重要的是能及時制惡,將隱患消除,防患未然,因此老夫仍主張除掉任焉夢。」
「阿彌陀佛。」緣塵大師佛號道:「我佛有好生之德,不能有好殺之心。我等怎能濫開殺戒?」
沈少球忿忿地道:「從鹿子村瘟疫,到南澤湖花艇血案,已死了不少人了,連胡吉安都已喪命。我們若不及時制止,武林必將有血光之災。任焉夢有散佈瘟疫毒之嫌,又會『一陽指』,而且有血龍刀,又明言是奉師命來凌霄宮,他的目的顯然是指向這個陰冥大會,此時我們不及制止他,還更待何時?」
丁非凡不住道:「任公子不像是兇手,即使這些事與他有關,也是他的幕後指揮者,那個神秘的大行宮宮主所為,所以在下認為……」
沈少球截住他的話,沉聲喝道:「住口!你有什麼話,待你爹來了再說。」
丁非凡倏變想搶白幾句,卻被呂懷良用手肘撞了幾下阻住。
緣塵大師接口道:「眼下還不能斷定這些事就是任焉夢所為,如是他所為,他是個癡兒,又何罪之有?」
太乙真人道:「善哉,善哉。緣塵大師雖也言之有理,但陰冥大會的安危,我們也不能不慎重考慮,總之,貧道認為,讓任焉夢來參加陰冥大會,實是有些不妥。」
緣塵大師道:「任焉夢與白賜天是作為兇手嫌疑犯,交陰冥大會調查落實處置的……」
話未說完,沈少球搶口道:「白賜天是老夫多年的知已,我相信他不會是兇手,這還有什麼調查的?」
緣坐大師動容道:「可了塵道長和卜老認為,任焉夢不會是兇手。」
沈少球是武林中的強硬派,交際極廣,無論是黑白兩道,還是官場,他都有極大的勢力與影響能力,他不主張武林同盟,推選什麼盟主,所以自徐天良放棄武林盟主之後起著協調各六派間關係與合作的,不存在的武林盟主的作用。
「二位不用爭吵。」上虛道長道,「這件事須得謹慎行事。貧道聽說,這位任公子很可能是徐天良與花容容的兒子。」
沈少球翹翹嘴:「老夫也聽李天奎這麼說過,可我不信。當年花容容瘋後,奔入沼澤潭早已死了,這怎麼能……」
太乙真人歎口氣道:「上虛道長言這有理,萬一錯殺了徐盟主的兒子,可真是罪過。」
上虛道長道:「在未查明真相之前,誰也不准輕妄動。等丁莊主趕來後,也許很快會弄個水落石出。」
緣塵大師道:「再說任焉夢也在我們的監視之下,除了凌霄宮我們安排的道童外,還有呂少俠和丁少主守著他,貧僧料想也會有什麼事。重要的倒是,我們如何能找出任焉夢的那個白髮師傅,揭開他的身世之謎,這才能揭露出整個事件的陰謀,使武林免於血光之災。」
沈少球見太乙真人和上虛道長都這麼說,緣塵大師也確說得有道理,也只得點頭道:「老夫也沒別的意思,只要能保證陰冥大會沒事就行。」
丁非凡又插嘴道:「有無名谷楊少俠在此負責陰冥大會安全,能有什麼事?」
這一回,沈少球沒對丁非凡倚老賣老地瞪眼斥喝了。
上道長問呂懷良道:「呂不俠有何看法?」
呂懷良想了想,緩聲道:「人總有人性,人心總是善良的。」
在下對此始終堅信不移。
玄房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任焉沒想到師傅派來接應他的道童,竟是個文靜得出的小道士。
他垂著頭,靜靜地站在房中,悄悄地抬眼凝視著任焉夢。
任焉夢見到他打量,抱著小拖袱的手打了個抖,心中似有一陣春風吹過,泛起一股令人心靈顫動的漣漪。
他不覺怔怔地望著他。
他個子不高,瘦瘦的,長得十分俊秀,均勻得當的五官挑剔不出半點病只是顯得有幾分文弱。
他站在沒動,眼光仍然靜靜地端詳著任焉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交融。
任焉夢心中有種奇異的感覺,似有被雷電擊中的麻木感。
他覺得很奇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定定地瞧著他,這才發現他眼睛裡竄動著一股看不見的火焰,那火焰在著他的心。
他走過去,在他身站定:「你是來接應我的人?」
小道童亮亮的眸子瞧著他,沒說話。
他扁扁嘴,立即返身將房門關上,復回到小道童身前,從小包袱裡取出了寶刀。
小道童一言不發,伸手在懷中取出一顆銀星。
寶刀刀鞘兩側有九顆銀星,但底端還有一顆銀星已經落,只留下個凹印。
小道童將中的銀星,嵌入刀鞘底端的凹印裡,恰到好處,天衣無縫。任焉夢眼裡閃過一道光芒。這小道童果真是師傅派來接應自己的人!
小道童有血龍刀鞘上的銀星,這一點就連了法道長、上虛道長、太乙真人、緣塵大師和沈少球都不知道。
任焉夢激動地伸出手,去抓小道童的手:「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他出手極快,閃念之間已將小道童的手握住。
但小道童的手宛若無骨,居然從他指間滑出:「我們暫時不能走。」
他的聲音很甜、很美、具有一種誘人的磁力,儘管很冷漠,卻仍使任焉夢心弦猛震,腦內嗡然。
任焉夢深呼了口氣:「為什麼?」
小道童道:「因為我們要在這裡參加武林七日陰冥大會。」
任焉夢睜圓了眼:「七日,為何又是七日?」
小道童沒回他的話。
任焉夢扭頭,目光轉向窗外,眼裡露出一片迷茫與夢幻,喃喃地道:「血光之災……又要死……人了。」
聽著他的話,透過窗刻射在牆壁上的陽光,也有著血的感覺。
小道童臉上的肌肉痙攣了一下,沉聲道:「這是你師傅的命令。」
任焉夢扭回頭,眼裡閃著精芒:「我件麼時候可見到師傅?」
他覺得,現在只有師傅才能救他。
小道童道:「在岳陽賽刀會上,你就可以見到他。但在賽刀會前,你得聽我的。」
任焉夢點點頭道:「我知道,師傅是這麼吩咐我的。」
小道童冷冷地道:「你知道就好。武林陰冥大會七日裡,你有很多事要做。」
任焉夢抿抿嘴:「嗯,我怎麼叫你,就叫小道童?」
小道童道:「我姓余,名雙仁,法號清風,在凌霄宮裡,你就叫我清風吧。」
任焉夢歪起頭,認真地想了想:「清風,我現在該做什麼?」
余雙仁扁起唇道:「你現在該去齋房吃飯了。」
此時,門外響起了清行的聲音:「請任施主到齋房用餐。」
「哎!」任焉夢答應著,將刀收入小包袱中。轉身去開門。
在他轉身的剎那間,余雙仁的雙瞳裡閃過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狠毒的光焰。
凌霄宮因已封宮,大會前又不准代表進入,所以宮內幾乎沒有什麼客人。
任焉夢、呂懷良和丁非凡在肖行和余雙仁的侍候下,用過了齋飯,步出宮門。
他們雖他不能下山,但山頂上被武林陰冥大會封山徵用的幾座地廟,都可以供他們參觀、遊玩。
清行在導遊方面很有經驗,上虛道長特地派他陪伴任焉夢、呂懷良和丁非凡三人。
殿前,楊谷瓊不在,八名青衣褂漢子也不知到哪裡去了,坪中空空的。
任焉夢站在殿前的那座丈高的石香爐前觀年看,他初見世面,對什麼都感興趣。
清行在向任焉夢解釋石香爐的來歷和結構:「這是元代鑿制的石香爐,共由四段組成,下段為六方,各刻有神像,頂段為寶盞,呈五嶽朝天狀。古香爐四周還題刻有許多文字,你看……」
余雙仁站在爐旁,明亮的眸子閃著光亮,臉卻像石香爐一樣冰冷。
丁非凡目光瞟著余雙仁,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表。
他也見過不少世面了,但從未見過像余雙仁這樣漂亮,這樣冷漠的小道童。
他猜不透了塵道長和太乙真人他們,為何會選這樣的一個小道童,來冒稱接應任焉夢的人。
他傻傻地偷窺著他,不知怎的,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他與這個小道童余雙仁之間,似乎有一種什麼微妙的無法說清的關係。
呂懷良凝視著山下,陽光中瞳孔在漸漸收縮。
汪焉夢曾說的,像現在這種架勢,那個接應任焉夢的人,是否真會出現?
這將是一個縱橫交錯的,可怕的謎。
清行指著殿右側圍牆上嵌著石結構的山門道:「那就是南天門。」
任焉夢注目南天門道:「那門前陡疊的石階,又是什麼?」
他在暗想:「這個問題能不能難倒清行?」
清行咂咂舌道:「這石階叫『登天梯』,或叫『三十三天』。」
任焉夢鼓眼道:「三十三天?這是什麼名字?」
清行邊賣弄解說,過眼光瞅著余雙仁:「據說玉皇大帝姓張,名有仁,道號自然,上界神王。坐位於東勝神州八年,南贍部州八年,西牛貿州八年,並巨滬州八年,四八坐了三十二年,白鳥台前補一年,共奉三十三天主,高上玉皇尊,名為三十三天。這三十三步台表示三十三天,登一步台階即上一重天,登完三十三步,就進南天門,上玉皇大帝的凌霄寶殿了。」
「唷,極了!」任焉夢拍掌道:「我也要上天,進南天門去見玉皇大帝。」
余雙仁鼻孔微微一縮,臉上綻出一絲森的笑容。
任焉夢抬腳就要往下走。
「任施主,」清行擋住他道,「你不用下去走台階,你現在已經在南天門裡了。」
任焉夢抿抿嘴:「那玉皇大帝在哪裡?」
清行肅容道:「你進殿見上虛道長時,難道沒見到玉皇大帝?」
任焉夢用手摸摸後腦勺:「玉皇大帝在殿中,我怎麼沒見到?」
清行道:「怎麼會沒看見?正中的那個大泥像就是玉皇大帝。」
任焉夢翹嘴道:「原來玉皇大帝是個泥人。」
清行忙合掌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說話間,殿外山道上來了一群人。
楊谷瓊走在頭裡,隨後是了塵道長、少林天果大師,白雲樓樓主白賜天,還有八名黃衣褂漢子抬著一口棺木。
不用說,那棺木裡裝的是泰山鐵衣居士胡吉安。
坪中的空氣頓時變得沉悶起來。
楊谷瓊踏進殿坪,舉掌一擊。
宮門內立即奔出四名黃衣褂漢子,上前幫忙。
了塵道長、天果大師和白賜天,沒說任何話,便匆匆進了凌霄宮。
十二名黃衣褂漢子搶扶著棺木,從坪中走過。
當棺木抬過任焉夢身旁時,任焉夢蒼白著臉,突然嚷道:「我沒有殺他,我沒有殺他!」
呂懷良和丁非凡匆匆趕過來,勸住任焉夢,以防他癡病發作。
清行嚇得連退後幾步。
余雙仁眼裡露出一絲驚異的眼神。
棺木抬時了宮門。
任焉夢雙手揪扯著自己的頭髮,還在夢暗似地道:「我沒有……沒殺他。」
余雙仁凝視著任焉夢,驚異的眼神變成了憐憫與同情之光,但這種光,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便即消逝。
「任公子。」呂懷良和丁非凡連喚幾聲,都未能把任焉夢從驚恐的夢幻中喚醒。
「任公子。」清行過來幫忙叫喚,也不起作用。
任焉夢兩眼泛紅,仍在咕嚕著:「我……我沒殺他。」
余雙仁走近前,貼近他耳旁柔聲道:「乖孩子,別怕,我知道你沒人殺他,你不用這樣責怪自己。」
任焉夢臉上的驚恐突然僵硬,隨後漸漸消失,眼中的紅光也隨之隱退。
丁非凡望著余雙仁,眼裡露出讚許的光芒,他好像是明白了塵道長和太乙真人,為以要選用這位小道童了。
呂懷良望著余雙仁,心裡又浮起一個疑團:「為什麼余雙仁哄任焉夢的口氣與神態,都與卜善慈極為相似?」
清行翹著嘴,眼光裡充滿著嫉爐和不滿。憑他與任焉夢的交情,任焉夢該聽他的話才對,怎能聽清風的話?
任焉夢從「夢」中覺醒,揮手抹抹頭額滲出細汗,轉身往宮裡走。
「任施主,」余雙仁拉住他的衣袖,「你不想到山上寺廟裡去走一走?」
任焉夢搖搖頭:「不想。」
「去吧。」余雙仁溫柔地道:「也許對你會有些好處。」
清行立即搶口道:「任施主,寺廟裡很好玩的,還是去吧。」
任焉夢搓了搓手道:「現在我不想玩,但我還是跟你去。」
他說著,牽住了余雙仁的手。
余雙仁這次沒掙脫手,只是兩頰掠過一抹一閃而逝的紅緋。
任焉夢覺得他的手嬌嫩、細膩、柔軟,但很冷。
一種莫明奇妙的衝動,他的心突地撲騰蹦起來。
楊谷瓊指揮十二名黃衣褂漢子,將棺木抬到後殿坪院中。
他留下兩名黃衣褂漢子看守棺木,自己則來到後殿玄房。
他整整衣襟,步入玄房。
房中,條桌旁上虛道長、太乙真人、沈少球、緣塵大師、了塵道長和天果大師,已然就座。
六位道長、大師見楊谷瓊進來,都一齊向他點點示意,並道:「楊少俠請坐。」
由此可見,楊谷瓊年紀雖輕,在武林中的聲譽已非同凡向。
楊谷瓊在桌旁坐下,挺胸直背,神情凜然。
沈必球目光投注到楊谷瓊臉上:「請楊少俠派人在陰冥大會場左側搭個靈棚,明日一早將胡吉安的靈柩抬至靈棚安置。」
「不可。」了塵道長擺了擺乾枯的手,「靈柩抬到陰冥大會場極為不祥,切不可草率行事。」
沈少球唬起臉道:「胡吉安乃武林豪傑,與我們皆是多年的好友,開林陰冥大會本就是為祭奠林英亡靈而設的,現在胡吉安靈柩在此,怎能將其拒之門外?」
了塵道長亦肅容道:「江湖繼鹿子村瘟疫之後,胡吉安遇害,又傳聞大行宮興浪,鼠王許復生和千面郎君徐大川復出江湖,已是人心不安,若將靈柩抬至會場,更會引起各門派不安,甚至騷動,還望三思而後行。」
「哼!」沈少球沉哼了聲,「有些人做事就是優柔寡斷,若依老夫所言,也許根本不會有這些麻煩。現在江湖上誰不知胡吉安已經遇害,誰不知他的屍體和兩名兇手嫌疑犯,都已送到了凌霄宮,還顧忌什麼?」
上虛道長看了太乙真人一眼道:「貧道有幸為這次武林陰冥大會的主持人之一,為大會著想,貧道認為靈柩還是擱在凌霄宮好,因為這一則無先例,二則陰界祭會煞氣太重,恐怕……」
沈少球用手肘碰了碰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輕咳了聲道:「胡吉安靈柩既已運到,若將靈柩冷清清地擱在凌霄宮裡不理,而我們卻在熱熱鬧鬧祭奠過去死去的亡靈,恐怕到會的武林代表會感到寒心。」
緣塵大師道:「我們可以別做法事,為胡吉安超度亡靈。」
沈少球火氣甚旺,霍地站起:「不行!老夫一定要將胡吉安靈柩抬到陰冥大會上,為其超度。」
緣塵大師道:「沈大官人,你何必固執已見?」
沈少球冷聲道:「緣塵大師,你何必處處與老夫為難?」
「阿彌陀佛」天果師開口了,「老衲未曾想到卜大善人居然會將胡吉安的靈柩,送到武林陰冥大會來……」
沈少球插嘴道:「他這是做善事,希望能在這十年一次的武林陰冥大會上,替胡吉超度法身。」
天果大師合掌道:「卜老此善舉亦是用心良苦,且捐銀五萬兩給陰冥大會,聲明為贖罪,老衲之見,莫是了其心願吧。」
沈少球見天果大師支持自己的意見,也不再說什麼,落月坐下。
了塵道長抿了抿嘴,也沒再發表意見。
上虛道長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最後在楊谷瓊臉上:「楊少俠,這件事就這麼辦了。」
楊谷瓊弓弓身子:「知道了。」
上虛道長並沒說具體怎麼辦,但楊谷瓊心中明白。
太乙真人道:「楊少俠,白賜天現在東殿客房裡間房,你可要小心不要出事,不要讓他溜了。」
楊谷瓊冷沉地道:「請太乙真人放心,憑白賜天的武功,在凌霄宮裡沒人敢殺他,同時他決不會溜走,因為如果他溜走了就無疑地告訴大家,他是兇手,他決不會有那麼傻。」
六人一齊點頭,表示贊同楊谷瓊的觀點。
楊谷瓊站起身:「各位道長、大師,在下告退。」
他十分有禮貌地向六人施過禮,從容地離開了玄房。
六人讚揚了楊谷瓊幾句,然後開始討論到陰冥大會的主題。
他們六人是本屆武林陰冥大會的六位主持人。
因為他們之間已有矛盾,為了避免爭吵,六人只是例行公事地談了幾句,便告散會。
沈少球出了玄房後,即趕到後殿小坪。
坪中擱著胡吉安的棺木。
棺木旁站著兩個黃衣褂漢子。
沈少球走到棺木旁,揮手示意兩名黃衣褂漢子離開。
他默立在棺木旁,心裡酸楚楚的,極不是滋味。
是他請胡吉安、洪千古和紀蓮麗,去殺任焉夢的,目的是維護江湖的平靜。
然而,任焉夢沒被殺,而胡吉安卻被殺了,平靜的江湖引起了不安,連他們這些武林的領頭人之間也產生了矛盾。
兇手不清楚,也毫無把握。他之所以偏袒白賜天、而只恨任焉夢,並沒有別的原因,只是他認為這些麻煩都是因任焉夢而引起的。
他伸手摸摸棺木。
棺木是紫楠木,很堅固,棺面與四側都繪有彩金的圖案,很珍貴。
卜善慈花錢買的棺木,的確是上等的材料與絕好的做工。
一陣冷風吹過。空中飄落幾片枯葉,灑落在棺木上。
棺木再好,人死了,躺在什麼樣的棺材時,又有何分別?他的心涼了。
把死者的棺木抬到陰冥大會上,實是不祥之舉。他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堅持這麼做?
他腦子裡突然鑽出個怪念頭:自己死後能睡上這樣好的棺材嗎?
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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