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比山上熱鬧得多了。
酒店都開著門,街上賣吃食的擔兒幾乎每條巷裡都有。
客棧的房間全都住滿了客人,每個客房的窗戶都泛出閃耀的紅光。
鎮上的燈火與天上的星光交相映,天地連成一片。
前來參加武林陰冥祭會的各派代表,除了極少數尚在途中,幾乎全都到了。他們提前一至兩天到此,除了對武林陰冥大會的重視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則是胡吉安之死,他們都急於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青城派霍長青和白素絹沒來,但來了青城派的祖師叔安仙。
鐵血族宋志傲和廖小瑤沒來,卻來了鐵血旗元老錢百燈。
少林來了以天因大師為首的,十八金僧中的天緣、天明、天道、天就五位大師。
華山來了老掌門黃明道,及華山七星劍客中的唐武波和梁俊海。
閻王宮來了總堂主花銘雪和判官萬應惡。
加上已到了的丐幫四大長老,五當雲圓堂門,崆峒師祖崔子靈和黃山姚星華父女,十大門派中已到了九十門派代表,只有峨嵋掌門紀蓮麗尚未到達。
另外還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唐門老大隱形唐手唐世鼎和神手唐老五唐世絕,還有武秀才朱合壁,天威鏢局總鏢頭柯達偉等人。
鎮上還有平南王袁功勳,九環莊莊主洪千古,浪裡蚊龍江龍,白水溝鐵騎雙鉤郭正環、太白義攜袁漢宗,江南鷹鼻賈連城,關東四刀客薛亞重、莊乙丙、霍筱波、肖逸風,及八卦堂、白虎堂、青龍堂、江淮幫和九陰堂等幫派一些人。
這些人將豐都鎮上所有的客棧全都塞滿了。有些鎮民見狀,忙騰出房間出租,趁機賺一點銀兩。
進香的香客來不及到山頂圓香,見來了這麼多武林中人,忙草草收場,急急地離開了豐都鎮。
遊客也大都害怕招惹麻煩,紛紛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只有個特別膽大的留了下來,想看看熱鬧。
仙家居,一個小客棧。
後守,西首的一間小客房內。
一張桌,一盞燈,一壺酒。
桌旁坐著錢百燈和宋孝忠。
燈光照著錢百燈蒼白的臉。
宋孝忠給線百燈斟了盤酒,關心地道:「師祖,您老身體不好,為什麼要親自出動參這個陰冥祭會?」
錢百燈呷了口酒,咳了咳,歎口氣道:「孩子,我不能不來啊。」
「師祖……」宋孝忠想說什麼。
錢百燈揮手阻住他道:「這次武林陰冥祭會,你爹費了很多的周折,幾經努力才將你爺爺錢振宇的名字上到祭單上,經過祭奠之後,你爺爺的游散孤魂就能回到陰都地府,再去轉世投胎了。」
宋孝忠扁扁嘴,臉上充滿著傷感之情。
錢百燈又呷了口酒道:「別說是我,如果大漠死亡谷中的徐天良和錢小晴,得知這個消息,也會來此為他祭奠的。」
宋孝忠想了想道:「我爺爺真像江湖上有的人說的那麼壞,作惡多端嗎?」
錢百燈沉吟片刻,一隻將盅中酒飲盡,伸手抓住酒壺:「做雖然確實做過不少的錯事,但是……我想他還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否則武林陰冥大會也不會同意,把他的名字寫到祭單上。」
宋孝忠肅容道:「我爹爹和娘為直麼不來參加陰冥大會,是因為我爹爹不是錢振宇的親生兒子,就不能來嗎?」
「不是。」錢百燈搖搖頭,斟上酒道,「你爹雖是錢振宇的義子,但他一直視錢振宇為親爹,這次他們要來,是我不要他來的。」
「為什麼?」
錢百燈飲下酒,凝視著他片刻後道:「錢振宇雖不是十惡不赦,但他也是個惡鬼,若酆都城不收他,那麼為他祭奠的人將會遭到報應,很有可能……」
話音頓住,他沒繼續往下說。
他雖沒往下說,但宋孝忠已明白他要說的是什麼,不覺眼眶濕潤了。
錢百燈再次抓起酒壺。
「師祖,」宋孝忠按住他的手道:「您老不要喝了。」
錢百燈顫抖著手指道:「我身體棒得很,別說這一壺酒,這再來七壺八壺,也醉不倒我。」
「您老別騙我了。」宋孝忠奪下他手中酒壺道:「我爹說當年您老在老井中,將功力注送給我爹後,您老就一直身體不好,酒量也大減了。」
錢百燈瞧著他,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後扳起面孔道:「孩子,告訴我,你有什麼心事?」
宋孝忠搖著手道:「沒……有。」
「唷!」錢百燈端然地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撒謊了?」
宋孝忠低下頭,默然無語。
錢百燈慈祥地道:「傻孩子,告訴我,也許我還能幫你,你是不是愛上燕妹了?」
宋孝忠剎時紅了臉,一個勁地搖頭:「不,不是燕妹,不是她……」
錢百燈追問道:「不是燕妹是誰?」
宋孝忠低得更低,頸脖子都紅了:「是另一個女人。」
「誰?」
宋孝忠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道:「落雁山莊賈無瑕。」
「哦!」錢百燈愣了愣,伸手抓過酒壺,「讓我先喝一口,再仔細想一想。」
宋孝忠毫不隱瞞地將他心中的「愛情」,和所知道的有關賈無瑕的一切,都和盤托出告訴了錢百燈。
錢百燈瞇著眼,認真地聽著、想著,不停地喝著酒。
鎮尾有一棟灰色的平房。
裡屋的一間小房裡,端坐著青城派的師祖霍安仙。
霍安仙的身旁坐著霍夢燕。
霍安仙面如滿月,額前兩綹白鬚,身被一件十分古怪的青苔蓑衣,既顯得十分儒雅灑脫,也顯得土巴怪氣。說不准他的年紀,但從他一雙閃爍神光的眸子裡月知是一位已得道的高年居士。
霍夢燕正拉著他的手在撒驕:「嗯,給我看看嘛。」
霍安仙正色道:「一件青苔蓑衣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當然好看。」霍夢燕翹著嘴道,「聽我爹說這青苔蓑衣,只要您這麼一抖,蓑衣就會放出神光來。」
霍安仙扁著嘴道:「你別聽你爹胡說,蓑衣哪能放什麼神光?」
「唷!你身為師祖還騙人?」霍夢燕嚷嚷著道,「爹說你這蓑衣的青苔裡,藏有虎口峽死門游渦石洞中的螢火蟲,這種螢火蟲不僅一年四季都能放光,而且連娘用的毒物也毒不死它。」
「哼!」霍安仙忿忿地道,「這個小混帳,他居然什麼事都告訴你了!」
霍夢燕歪起頭:「咳,祖師公,你怎麼罵自己?」
霍安仙不知所措:「我什麼時候罵自巳了。」
霍夢燕故意一剔眉道:「你剛才不是罵自己是老混帳嗎?」
霍安仙唬起臉道:「你胡說。我怎麼會罵自己是老混帳?真是豈有此理!」
霍夢燕據抿唇道:「我爹霍長青叫你做祖師叔,他是小混帳你豈不是老混帳?」
「你這小丫頭!」霍安仙揚起了手掌。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以大欺小,我不服!」霍夢燕趕緊叫嚷。
「唉!」霍安仙垂下手,歎口氣道:「你雖無理,但說起來也有理……」
霍夢燕截口道:「有理也好,無理也罷,你讓我看看青蓑衣就行了。」
霍安仙聳聳肩:「我只好又認輸了。」
這位青城派的師祖,唯一練成了屠龍第十四式劍式的天下第一劍客,什麼人都不怕,就只怕這位任性調皮的青城派小公主。
霍安仙屈指一彈,桌上油燈熄滅。
房中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入絲絲月光。
霍安仙蓑衣一抖,剎時衣片張開,從內閃射出一片螢光。
頓時,房中被一種神奇的光彩所照亮,一股彩流在空中竄動。
「妙極了!」霍夢燕拍手大叫。
霍安仙青苔蓑衣一收,彈指又點燃了油燈。
霍夢燕手摸著青苔蓑衣:「祖師公,借我穿一穿行不行?」
霍安仙斬金截鐵地道:「不行,絕對不行,這青苔蓑衣到你手中就會毀了。」
「我為什麼會毀它?」霍夢燕翹著嘴道,「我疼它還來不及呢。」
霍安仙面罩寒霜道:「實話告訴你,這青苔蓑衣女人不能穿。」
霍夢燕端然地道:「女人為什麼不能穿?」
霍安仙端然地道:「因為這些青苔螢火蟲都是公的,只附男人的陽剛之氣,如果撞上女人陰冥之氣,就都會死去。」
霍夢燕咬咬唇,沒說話。
她心裡卻很明白,這是霍安仙在騙自己。當年爹爹霍長青說,他偷了這件青苔蓑衣三天,三天裡就由娘白素絹穿著,這些公螢火蟲怎麼沒死?
她已暗自拿定主意,一定要設法偷了霍安仙的青苔蓑去穿一穿,否則就不算是青城小公主!
霍安仙瞧著她道:「你不相信我的話?」
「信,我怎麼會不惰祖師公的話?」霍夢燕笑吟吟地道。
「對啦。」霍安仙點頭道,「這才是我的乖孩子。」
霍夢燕扁了扁嘴,裝出一副哭態:「如果你的乖孩子愛欺辱了,你會不會生氣?」
霍安仙詫異地道:「誰敢欺辱你?」
霍夢燕噘著嘴道:「你先別管誰欺辱了我,你只說你生不生氣?」
霍安仙故作生氣的樣子:「生氣,當然生氣。」
霍夢燕又道:「你會不會替我教訓那個欺辱我的人?」
霍安仙扳著臉:「當然會。」
霍夢燕瞧著他,眼中前動著淚花:「那就好,我能出口氣了。」
霍安仙傻了眼。
瞧霍夢燕這神氣,難道真會有人欺辱了她?
他愣了一會,沉聲道:「欺辱你的究竟是誰?」
他已決心幹涉此事了。
霍夢燕咬咬唇道:「無名谷呂懷良,還有……桃花莊少主丁非凡。」
霍安仙兩眼瞪圓,眼珠溜溜地轉了好幾個圓,才道:「不會吧,他倆一個是譽為正人君子的呂少俠,一個是風流倜儻、見義勇為的丁少主,他們怎麼會欺辱你?」
「你不相信我?」霍夢燕像是受了極大委曲似的,抽著鼻孔流下淚來,「他倆是欺辱我了嘛。」
霍安仙見她流下眼淚,表情也不像是裝出的,於是端正了身子道:「別哭,將事情告訴我,我替你主持公道。」
霍夢燕聽到霍安仙叫她不要哭,她竟「哇」地一聲,依偎到霍安仙懷中痛哭起來。
在哭泣中,霍夢燕斷斷續續地說出了自己受「欺辱」的全部經過。
霍安仙幾次幾乎笑出聲來,但他強忍著終於沒笑,而且臉上始保持著嚴肅的表情。
他沒戀過愛,沒成過家,不理解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人的心,但他卻懂得如何保持長老的威嚴。
他耐心地等待霍夢燕哭訴完畢後,認真地想了想道:「說實話,你究竟喜歡他們兩個中的哪一個?」
霍夢燕翹起嘴:「我誰也不喜歡,我只要你狠狠地教訓他倆一頓。」
霍安仙犀利的眼光盯她:「你若不說實話,我就不你。」
霍夢燕抹去淚水,眼珠子轉了轉道:「您說他倆,哪一個好?」
霍安仙道:「他倆都好,也都不好。」
霍夢燕眸子一睜:「這話怎麼講?」
霍安仙沉緩地道:「他倆中誰是青城派的小女婿,誰就好,誰不是青城派的小女婿,誰就不好。」
霍夢燕低下頭,若有所思。
霍安仙稍頓片刻,繼續道:「其實這個好與不好,該由你來決定,而不是由我。」
霍夢燕陡地抬起頭,眸光如同火焰:「我要呂懷良。」
她毅然作出了選擇。
霍安仙故意道:「我說丁非凡好。」
「不。」她眼神銳利,臉上露出一種異彩:「呂懷良善良,忠厚老實,為人剛正耿直,所以被人譽為正人君子,他又曾經在懸崖救過我一命,當然是他好。」
霍安仙道:「那他在山曉亭與楊艷艷約會之事,又如何解釋?」
「那也許是個誤會,也許是楊艷艷設下的陷阱,那個騷浪蹄子什麼事做不出來?」霍夢燕剛才還在哭訴呂懷良欺辱她,現在又在替呂懷良辯護了。
霍安仙擠擠眼道:「丁非凡聰明機靈、瀟灑大方,文武雙全,無論在才貌和武學上都不遜於呂懷良,性格與你極為相投,至於情人洞的事,也許同樣是個誤會,或是個什麼圈套……」
霍夢燕突然厲聲截斷他的話:「喂?你剛才說,這個好與不好,是由你來決定,還是我來決定?」
霍安仙翹翹嘴道:「當然是你。」
霍夢燕果斷地道:「既然由我來決定,那就是呂懷良。」
霍安仙凝視著她:「你已決定了?」
霍夢燕點點頭。
霍安仙弓起身,逼視著她:「你不會反悔,不會改變吧?」
霍夢燕臉上露出癡情,眸光灼熾:「今生今世,非呂懷良不嫁。」
「哎!你先別急著發誓。」霍安仙急急地道。
霍夢燕困惑地道:「為什麼?」
霍安仙端正了身子道:「據我所知,呂懷良已是有婚約之人,這就是為什麼你嫁給呂懷良,而你爹卻沒去無名谷替你提親的原因。」
霍夢燕身子抖動了一下,顫聲道:「和呂懷良有婚約女人是誰?」
霍安仙道:「紅艷女。」
「紅艷女?」霍夢燕抿唇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霍安仙凝目道:「這事說來話長,其中詳細情況我也不十分清楚,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真喜歡呂懷良?」
霍夢燕這一次紅了臉,沉默了片刻道:「是的。」
霍安仙沉聲道:「既是這樣,我就設法讓楊紅玉毀了呂懷良與紅艷女的婚約,讓呂懷良娶你。」
霍夢燕眸子閃出異光:「你能辦得到?」
霍安仙淺淺笑道:「我自信,在這個世上,還沒有我想辦,而辦不到的事。」
霍夢燕拍掌道:「真是太好了!」
霍安仙斂起了笑容,正色道:「現在該我問你的話了。」
霍夢燕紅光滿面,精神抖擻,宛若換了另一個人:「請祖師公發問。」
霍夢燕詳細回答了霍安仙提出的關於鹿子村瘟疫,任焉夢詳情,雙河鎮素花酒樓蘇定明的情況和胡吉安之死等問題。
不覺之間,夜已漸深。
霍安仙對霍夢燕道:「你也該回客棧了。」
霍夢燕看看小房道:「祖師公,您住在這地方,實在是太委屈您老人家了。」
「我住在這兒很好,我不像那個小混帳……」霍安仙話音頓了頓,改口道:「我不像你爹你娘喜愛熱鬧,好講排場,反正過了明天就要上山了。」
霍夢燕呶呶嘴道:「您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明天再看您老人家。」
「嗯,這才是聽話的丫頭。」霍安仙捲了衣袖,「明天早上去看看閻王宮的總堂主花銘雪和判官萬應惡。」
「哼!」霍夢燕歪起頭,「他們不來看我,還要我去看他們。真是……」
「豈有此理」四個字未出口,霍安仙已道:「你若不聽話,就不管你受『欺辱』的事了。」
霍夢燕忙換了個笑臉:「我聽話,明天一早就去。」
「哎,這還差不多。」霍安仙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祖師爺晚安。」霍夢燕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躬身退出房外。
霍安仙抿嘴笑了,笑得很開心,他終於找到整治霍夢燕丫頭,讓她乖乖聽話的萬應法寶了。
霍夢燕走出平房門外。
鎮尾街口,飄過一個淡淡的身影。
霍夢燕眸光一閃,賈無瑕!
賈無瑕來鎮尾幹什麼?
她未加多想,立即閃身追了過去。
賈無瑕掠過街口,向鎮外奔去。
她略一猶豫,也奔向鎮外。
她是個膽大妄為的丫頭。賈無瑕既然讓她撞著,她就一定要弄清賈無瑕要到鎮外哪裡,要去幹什麼?
賈無瑕不僅身手好,身形極美,身子在夜霧中飄行,就是仙女在夜色中飛舞。
她銜尾急追,同時與其保持著三丈開外的距離。
她認為這個距離,賈無瑕是不應該發現她的。
賈無瑕沿著鎮後河岸奔跑,剎時飄入了一片柳林中。
賈無瑕進柳林做什麼,難道是約人在此幽會?
霍夢燕頓住了腳步。
賈無瑕在此約會的人是淮,宋孝忠,丁非凡,抑或是呂懷良?
她的心陡地一震,頭額泛出了細汗。
正在她猶豫是否要闖入柳樹林中時,賈無瑕又多柳林中飄出。
一片烏雲恰恰遮住了明月。
那一條在夜霧中飄逸的人影,彷彿比霧更濃,更虛幻,更不可捉摸。
霍夢燕僵立的身子,立即電射而出。
人影奔跑的速度驟然加快,距離頓時拉至十丈開外。
霍夢燕是個要強的姑娘,馬上施展輕功絕技追了上去。
烏雲飄過,明月露出了臉。
她發現前面那個飄動的人影,不像是賈無瑕。
她心中立即泛起一種被人愚弄的羞辱感,眸光頓時熾亮。
想戲弄本姑娘,混帳!
她清叱一聲,身子如箭射出奮起直追。
她已顧不上隱蔽了,一心只想抓到那條人影,給他一個厲害的教訓。
那人影的輕功比她估計的要好,她儘管已竭盡全力,但仍然追不上對方,距離還是十丈左右。
兩人一前一後,如兩股夜風融入山腳的黑暗之中,悄然迅捷地向右山腳下的廢荒石坡急馳而去。
賈無瑕從柳林中緩緩走出。
月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挺直的鼻子。她抬頭看看天空,眼睛亮如空中的星星,但含著一絲憂鬱、傷感之光。
她在林旁站了一會兒,轉向左山腳方向奔去。
她的腳步還是那麼輕盈,身姿還是那麼優美,只是身子有些微微顫抖。
霍夢燕追過右山腳谷口。
眼前是一個葫蘆口似的荒石地。
冷清的月光,照著荒石地裡的怪石,怪石間的雜草和一堆堆白骨。
這裡是過去豐都鎮扔置棄屍的地方。
前面是個死谷,沒有前進的路。
兩邊是斷崖,也無路可通。
可以說,她是追到一個死葫蘆谷助裡來了。
然而,在這個死葫蘆谷坳裡,她看不到那個先入谷助的人影。
她覺得有些奇怪,目光再次緩緩掃過荒石地。
枯草搖曳,怪石崢嶸,白骨嶙嶙,人聲寂寂。哪有那個被追的人的半點蹤跡!
她踏步上前,還想壯著膽子到谷裡去搜索一番。
她剛走出數步,身後傳來一陣細小的聲音。
她的心突地收緊,腳步凝在原地。
這聲音似曾相識!
那種聲音又響起,而且近了許多。
她眼中閃過一道驚悸的光,頭額冒出了汗珠。
老鼠,是大群的老鼠!
她驀地轉身,臉色像紙一樣的白。
谷口,蹲著一大群老鼠。
鼠群中一張紅絨毯上,端坐著鼠王許復生。
許復生正瞇著眼,摸著項下的幾根焦黃鬍鬚盯著她是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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