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鼠口之險

  



  左山腳,一塊無名巖下。

  賈無瑕帖在巖壁的陰冥裡,默望著天空。

  天空月亮忽明忽暗,巖影也是白一陣,黑一陣的。

  空中有雲朵飄過,無聲地向遠方飄去。

  賈無瑕覺得,自己就像這雲朵在無際的天空中飄蕩,不知將要飄去哪裡。

  她抿抿嘴,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一條人影似大雁,從空中飛來,掠過巖頂,落在巖影裡。

  來人是蒙面人,無法看到他的臉,只有那職面巾眼洞的眸子在熠熠閃光。

  她撲到蒙面人的懷中,緊緊地摟住他,沒有說話。

  蒙面人推開她,生冷地道:「你該入宮了。」

  賈無瑕眼中滾出了淚珠:「我必須去?」

  蒙面人點點頭,斷然地道:「是的,這是宮主的命令。」

  賈無瑕抬起閃動著淚珠的眸子,瞧著他道:「我若不去,你也就完了?」

  蒙面人冷緩的道:「你不去,宮主就不會完全相信我;宮主若對我有戒心,我就無法實現我的計劃,完成大業。」

  賈無瑕點頭道:「我去,但你不要忘記你對我許下的若言。」

  蒙面人沉聲道:「我今生今世除了你之外,不會再娶任何女人為妻,若是違背誓言,必將五雷……」

  賈無瑕伸手摀住他面巾裡的嘴:「不用發誓了,我相信你。」

  蒙面人道:「今夜的宮址在左山側子虛廢廟裡。」

  「我知道。」

  「你該走了。」

  「我明白。」

  「你進宮時要笑,不要哭。」

  賈無瑕抬手抹去淚水,綻出了一個笑容,一種充滿了屈辱、悲哀、痛苦和無奈的苦笑。

  笑雖苦,卻依然迷人。

  蒙面人居然低下頭來,掀起面巾,在她臉腮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的臉有了紅淚,眼裡閃出了光彩。

  她對蒙面人道:「請你吹一曲,替我送行。」

  說罷,她毅然離開他的懷抱,踏步出巖影,踏上了通向左山側的山路。

  蒙面人猶豫了一下,從腰囊裡取出一支玉笛,橫上唇邊。

  笛聲悠悠而起。

  賈無瑕身影在山和上飄動。

  笛聲抑昂頓挫,氣韻生動,十分優美。

  笛聲中,賈無瑕的身影漸漸遠去。

  賈無瑕的身影已不見了。

  蒙面人還在吹笛。

  那笛聲中,充滿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纏綿相思之意,和無奈的傷感之懷情。

  仙記酒店。

  半夜了,店裡依然燈火明亮。

  店堂中幾乎坐滿了客人,生意正旺。

  與往常不同的是,店堂裡沒有划拳喝酒的吆喝聲,吵鬧聲和叫罵導聲。

  所有人客人都靜靜地坐著,靜靜地喝酒,靜靜地瞧著周圍的人。

  他們都是來參加陰冥大會的,誰都不願意犯忌,給自己招惹麻煩。

  於是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場面,大家都默然地在用眼光悄悄交談。

  最引人注目的客人,當然要算是楊艷艷。其實這也並不奇怪,「中原一點火」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是惹人注目的人物。

  楊艷艷坐在右角,一雙美目不時地轉來轉去,回應著男人投射過來的眼光。

  唐門老大唐世鼎瞇眼瞧著楊艷艷,眼裡閃爍著灼熾的火焰,嘴唇貼在唐世絕耳旁不知在說著什麼。

  這位唐門老大曾與楊艷艷有過染指,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再遇到楊艷艷,更沒想到楊艷艷仍像十年前那樣美貌,而且風騷勁比當年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武秀才朱合壁,是個英俊瀟灑的少年。他沒見過楊艷艷,居然一見面便被楊艷艷勾走了心魂。

  他傻呆呆地捂著酒杯,癡癡地望楊艷艷,一動也不動,形如石雕。

  還有平南王袁功勳,關東四刀客薛亞重等四人也都直勾勾地盯著楊艷艷。

  其餘的男人,雖沒直勾勾地盯著楊艷艷,卻也在悄悄的偷窺著她。

  南角里,坐著姚星華和他的女兒姚雲瑜。

  姚星瑜一雙細眼睜得溜圓,直盯著楊艷艷,臉上透著忿忿不平的怒氣。

  她正在捉摸:「為什麼楊艷艷這種蕩浪女,能長得這漂亮,而且已才學奇高的名門淑女,卻長得這麼醜陋?實在是太不分平了!」

  楊艷艷揮揮手,把店夥計招到身旁,打了個手勢示意結帳。

  店夥計躬下身子,故意把頭湊到她臉旁,壓低了聲道:「有人已經替您會過帳了。」

  楊艷艷輕哦了一聲:「是誰?」

  店夥計扁了扁嘴:「那爺們已經吩咐過小的,不能說,所以……」

  楊艷艷目光瞟向唐門老大唐世鼎那張酒桌。

  唐世鼎正摸著酒杯,眼睛色迷迷地盯著她在微笑。

  剛才只有唐世絕離桌去了櫃檯,他一定是奉唐世鼎之命去替她會了帳。

  她向唐世鼎送去個秋波,屈指做了個手勢,起身離桌。

  唐世鼎立即隨後出店。

  姚星華與姚雲瑜說了幾句話,也馬上離開了酒店。

  店裡少了楊艷艷,氣氛頓時冷落下來。

  袁世勳、朱合壁、薛亞重四兄弟等人無心再坐下去,也紛紛離店。

  店夥計縮回伸長的脖子,開始清掃店堂。他們知道,是已到了關門的時候了。

  楊艷艷轉過東街口,閃進一條巷內。

  她在折進巷口的時候,還有意回頭揚臂打了個手勢。

  見到那個手勢,唐世鼎像是喝了一杯興奮劑,血液頓時升溫了,心也在狂跳。

  當年,他與楊艷艷染指的那天夜裡,楊艷艷也是打這麼個手勢,把他帶到幽會地點的。

  他展開步子,急急追了過去。

  幽深的小巷。

  兩邊是紅磚高牆,連月光都幾乎透射不進來。

  楊艷艷走到巷底,推開了一扇黑漆大門。

  門是虛掩著的,顯然她已早有準備。

  她扭身入門,又打了個手勢。

  唐世鼎閃入門內,返身將門拴好。

  楊艷艷穿過堂屋,走進小房。

  月光從窗扉射入,房內家什擺設,清晰可辨。

  這是間佈置雅美的閨房。梳妝如,琴架,繡桌,龍風架床上錦帳分鉤,鷙枕繡服,十分整齊。

  她剛進房,唐世鼎便已隨後搶到。

  他二話沒說,從身後攔腰把她抱起,重重地往床上一捧。

  她發出了嬌吟了聲。

  他一甩長袍,像餓虎似地撲了過去。

  當年法泡製,手按住她的胸脯,然後滑下去,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裙帶。

  突然,他的手頓住了。

  她的反應不對,當年不是這般動柞。

  唐門老大的確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她纏著他後腰的手指,正按在他「腰陽關」穴上。

  他沉聲問:「你想幹什麼?」

  「噓——」她做了個手勢。

  唐世鼎眉頭一皺:「有人跟蹤我們?」

  楊艷艷點點頭。

  「誰?」唐世鼎聲音變得低冷。

  楊艷艷故意頓了頓,緩緩地吐出幾個字:「黃山盤龍劍容姚星華。」

  楊艷艷道:「其實我也覺察不到,但因為這幾天他一直在跟蹤我,所以我感覺得到他就在外面。」

  唐世鼎抿抿嘴道:「我不想在陰冥大會前惹什麼麻煩。」

  楊艷艷眼珠滾了滾道:「若讓他知道了你我的關係,在尊夫人面前透一點風聲,你可就慘了。」

  唐世鼎陰冥地道:「諒他不敢。」

  楊艷艷翹翹唇:「話雖這麼說,可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他——」

  唐世鼎咬咬唇:「我不怕。」

  楊艷艷仰起頭,拉住他的手,嬌聲地道:「你不怕,可我怕。

  尊夫人若是發怒,給小女一顆『相思豆』,小女就算是玩完了。」

  唐世鼎咬牙道:「這個臭劍客是真是討厭!不過眼下我還不能殺他,因為……」

  楊艷艷截住他的話道:「你別誤會,我並不是想要你殺他,但你必須把他趕走,否則我們怎能……這些年真是想煞我了。」

  庸世鼎眸子裡閃出了火焰:「這就好,我馬上去趕走他。」

  唐世鼎躍下床,抬起長袍,披搭上肩,抬步出了房門。

  楊艷艷從床上躍起,冷冷一笑,整好衣裙,卻從後窗躍了出去。

  唐世鼎掠過堂屋,「吱」地一聲,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漆黑的巷內,看不到一個人影。

  唐世鼎冷哼一聲,沉聲道:「朋友,該露面了,否則唐門『滿天星雨』可不認朋友。」

  「唐老大!別……施暗器!」隨著話音,袁功勳從左邊的一間平房屋頂上躍了下來。

  這位平南王爺雖然身體顯得有些臃腫,但動作卻十分敏捷。

  庸世鼎冷聲道:「牆上還有一位朋友,也請下來吧。」

  話音未落,空中飄下一個人影,輕若柳絮,悠然站立在唐世鼎身前。

  「朱公子,好身手!」未等唐世鼎開口,袁功勳已高聲喝彩。

  來人是武秀才朱合壁。

  朱合壁身材高挑年紀不過十七八歲,長得五官清秀,腰掛一把比普通刀要長五寸的長刀。

  他小小年紀,能躍上這麼高的高牆,而且能帶著長刀,以如此輕盈的姿勢從牆頭上跳下來,這在江湖中已很少見。

  唐世鼎心中暗自驚疑,臉上卻毫無表情,冷冷地道:「原來是朱公子。」

  朱合壁向唐世鼎施了一禮,然後道:「唐大俠好耳力,在下佩服已極。唐大俠……」

  唐世鼎冷聲截斷他的話道:「朱公子來這裡做什麼?」

  朱合壁臉刷地一紅,支吾著答不上話來。

  唐世鼎冷厲的目光著他道:「她不適合你,她不是你要找的女人。」

  朱合壁扁著嘴,點點頭:「我……知道,不過她實在是太美……美了。」

  袁功勳一旁插嘴道:「她不適合朱公子,適不適合我平南王?」

  唐世鼎目光轉向袁功勳,肯定地道:「她不適合你。」

  袁功勳挺直了腰身,一本正經地問:「為什麼?」

  唐世鼎冷緩地道:「因為她會給你帶來許麻煩,甚至的死的威脅。」

  衰功勳瞇了瞇眼,歎口氣道:「你說的話的確不錯,本王爺決定放棄了。」

  未了,他咕嚕著又補上一句:「麻煩事本就不少,或必再找麻煩?」

  唐世鼎對朱合壁道:「你少年英雄,前程無量,可不要敗在了這種女人身上。」

  唐世鼎老大在教訓的時候,總是有板有眼,句句在理。

  朱合壁想了想,雙手朝唐世鼎一拱:「謝唐大俠教誨。」

  袁功勳呶呶嘴:「既然這樣,我們也可以走了。」

  朱合壁再次拱手:「唐大俠,後會有期。」

  唐世鼎回拱手,沉著臉道:「請二位轉告姚星華,叫他不要多管閒事,以免招惹殺身之禍。」

  袁功勳目光一閃,怔怔地瞧著唐世鼎。

  唐世鼎這話,謹有弦外之音!

  朱合壁卻點頭道:「請唐大俠放心,在下一定轉告。」

  袁功勳和朱合壁走了。

  唐世鼎瞧著朱合壁的背影,心中在想:「那位尖鑽奸詐的朱厚德,和心狠手辣的邱丹蘭,怎麼會生出個這這老實的兒子。」

  他默立片刻,轉身回到小房中。

  窗扉依然透著月光。

  房內仍殘留著楊艷艷一股幽幽醉人的香氣。

  但小房裡全部剩下的,也就只有這麼多。

  楊艷艷已經走了!

  唐世鼎意識到自己上了當,牙齒咬得格崩地響。

  在江湖上敢欺騙唐門老大的人,簡直可以說根本沒有。

  楊艷艷躍出後窗外,竄過後院,越過院後的幾棟房屋,來到了另一條小巷裡。

  這條小巷兩邊沒有高牆,巷內和街前的那條小巷一樣冷清。

  月光灑在她美麗的身段上,使她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驀地,她頓住了腳步,隨即又退後幾步,臉上露出了驚愕之色。

  戴著小竹笠的姚星華,橫身出現在巷子中。

  「怎麼是……你?」她聲音有些發抖。

  「沒想到吧?」姚星華淡淡地道:「實話告訴你,我盤龍劍客要找的人,沒有能躲得了。」

  楊艷艷揚起秀眉道:「你為什麼要找我?」

  姚星華摘下竹笠,冷冷地道:「你心裡明白。」

  楊艷艷扁起嘴唇道:「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姚星華冷厲的目芒如同刀刃:「你如果真不明白,就不會躲著我。」

  楊艷艷聳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我躲著你,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不要在有陰冥大會前招惹麻煩。」

  姚星華冷聲道:「我找你,也並非想找你的麻煩,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楊艷艷眨了眨眼皮:「請問。」

  姚星華臉色青得怕人:「中原一點火,你別裝蒜了。你該明白,我要問的是什麼問題。」

  楊艷艷沉默了一會,歎口氣道:「不錯,我的確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我實在無法回答你的問題,所以我才一直躲著你。」

  姚星華冷鐵般的臉上再罩嚴霜:「你雖然無法回答我的問題,但你知道誰能回答。」

  「我……」楊艷艷支呈了一下,聲音頓住,顯然在思索對策。

  「老夫從不屑與女人交手,你不要逼我。」姚星華一字一吐,手已按住了腰間佩劍的劍柄。

  楊艷艷盯著他握劍的手,臉上綻出一絲苦兮兮的笑容:「盤龍劍客就是這樣欺侮女人的嗎?」

  姚星華冷哼道:「你別用這種話來唬弄老夫,老夫從不懂得憐香惜玉;你若不肯如回答老夫的話,老夫今夜決不會放過你。」

  楊艷艷睜圓了眼:「你想殺我,折磨我,還是強姦我?」

  姚星華冷如冰鐵:「隨你怎麼說都行,只要……」

  話音突然中止。

  一道寒芒帶著逼人的冷氣,在巷空中劃過。

  姚星華身子轉向了巷口,手中多了一柄長劍。

  巷口卓然站立著五當掌門雲圓道長。

  雲圓道長身後,站著五當正堂左右執事陸文欽和孫甫成。

  姚星華一愣。五當掌門怎麼會突然在此出現?

  巷口響起了雲圓道長深沉的聲音:「貧道不希望豐都鎮在武林陰冥大會之前,發生什麼不吉祥的事。」

  姚星華瞪了楊艷艷一眼,手一抬,長劍入鞘,竹笠戴上頭頂,一言不發地大步從雲圓道長身旁走過。

  「無量佛,善哉,善哉。」雲圓道長合掌對楊艷艷道,「做盡人事,而聽天命,凡事總該有個了結,你若知道什麼,還是告訴他為好。」

  雲圓道長說罷,轉身帶著陸文欽和孫甫成走了。

  小巷中剩下了楊艷艷一人。

  她呆呆地站立著,似乎在考慮什麼,良久,她才走出小巷向鎮外河畔柳樹林奔去。

  柳樹林裡陰冥下,站著蒙面人。

  「怎麼樣?」蒙面人冷聲問。

  楊艷艷搖搖頭:「兩件事都沒成功?」蒙面人聲音冷得令人發悸。

  楊艷艷沒敢答話,只是點點頭。

  「不中用。」蒙面人冷哼一聲。

  「屬下知罪。屬下以身相許,以贖失職之罪。」楊艷艷邊說,邊解開衣襟露出雪白如玉的酥胸,向蒙面人貼靠過去。

  「無恥」,蒙面人伸出手指,將靠過來的楊艷艷逼退一步,「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明晚我親自來安排,先處置了這個姚星華,然後再來收拾雲圓道長。」

  「是。」楊艷艷一邊應諾著,一邊整理衣襟。

  蒙面人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謝總管。」楊艷艷退出林外。

  「哼!見了我中原一點火,居然一點也不動心,這小子真是個怪人!」楊艷艷滴咕著,向鎮上奔去。

  蒙面人站在林內,仰面向天,透過樹梢縫隙,瞧著空中的月亮。

  今夜楊艷艷已經失手,不知宮主是否會動氣?

  更不知賈無瑕是否會討得宮主的歡心?

  他目光凝重,顯得心事重重。

  今夜是執行宮主計劃的第一天,便出師不利,不是好兆頭。

  不過他還有一絲安慰。右山腳廢荒石坡葫蘆谷坳裡,鼠王許復生今夜的行動,一定能獲得成功。

  對此,他充滿了信心。

  霍夢燕兩隻眼睛圓睜如鈴,眼光中充滿了驚愕與恐懼。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葫蘆谷裡遇到鼠王許復生。

  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鹿於村中的一幕,至今仍使她一想起便心有餘悸。

  許復生正瞇著眼瞧著她。

  這位鼠王一張尖嘴鼠臉本就可怕,再映上周圍石叢中老鼠跟裡閃晃不定的綠芒,看了更叫人背脊涼得發麻。

  鼠王許復生早已率著鼠群埋伏在這裡?

  柳林中那人影的目的,只是想引自己到這裡來?

  霍夢燕心念甫轉,臉已面無血色。

  許復生在地毯上伸直了腰,鬆開摸住鬍鬚的手,臉上浮起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故作的笑容道:「霍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霍夢燕聽到他那像拉破鋸似的、陰冥怪氣的聲音,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行復生陽側惻地繼續道:「在鹿子村,你遇著我,是沾了花容容那婆娘的霉氣;在這葫蘆谷場裡,你遇著我,是你的運氣不好。」

  的確,霍夢燕的動氣是不太好。

  這位厲來福星高照、萬事如意的青城派小公主,近日來連栽跟頭,事事都不順心,幾乎所有倒霉的事都讓她撞上!

  她偏偏在這裡撞上了鼠王許復生,而且百毒囊袋中除了絕命丸之外,所有的毒物都已用光了。

  她除了死,似乎已無出路,她咬了咬牙,冷哼一聲道:「我運氣不好,才遇上你這種鼠畜牲,但你敢把我怎麼樣?」

  她心裡雖很害怕,但嘴裡卻很硬朗。青城派小公主可也不是盞少油的燈!

  「我敢把你怎麼樣?」許復生嘿嘿地奸笑著,「我這個癩蛤螟想吃天鵝肉。」

  「你敢?」霍夢燕手握住了劍柄。

  許復生怪笑道:「你沒聽說過『鼠膽包天』嗎?在這個世上,有什麼事我鼠王不敢做?」

  霍夢燕沉臉正色道:「我祖師公霍安仙已到了這裡,你敢欺辱我,他老人家定會將你剝皮抽筋,剁骨挖心,碎屍萬段!」

  「你想用霍安仙那老怪物來嚇唬我?」月光下,不難看出這只狡詐的鼠王唇角,浮泛著一抹詭秘的笑意,「那老怪物確是怪嚇人的,不過他現在正在鎮尾的何家小屋裡打著呼嚕,可沒想到我許復生在這葫蘆坳裡欺侮你。再說待會我欺侮完了你後,我的孩子們會將你啃得於乾淨淨,只剩下幾根白骨,他老人家又怎會知道,我鼠王曾經欺侮過你呢?」

  霍夢燕只覺得一股冷氣從心底冒起,頭額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怎麼樣,害怕啦?」許復生涎臉笑著,「你放心,如果你聽話,我許某可以保證讓你死得很快活。」

  「你這畜牲!」霍夢燕厲聲斥道:「我祖師公,還有我爹我娘都不會放過你。」

  許復生色迷迷的眼光盯著她道:「即使是那樣,我也心甘情願,這就叫『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風流。』實在是……」

  話音未,霍夢燕已彈身躍起。

  一道耀眼的寒芒,在霍夢燕身子的推動下,像流星一樣射向許復生。

  石叢巾的鼠群都抬起頭,用閃著綠芒的眸子瞧著空中的寒芒。

  許復生凝身末動,色迷迷的眸子裡突然射出了精芒。

  霍夢燕身形空中一折,流星改變方向向谷口外射去。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想走?」許復生地毯一抖,身子筆直射向空中。

  「叮噹當!」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流星倒逝,墜回到谷內石叢中。

  許復生身子回落地毯上,手中兩柄短刀沒入袖內。

  霍夢燕長劍斜垂,氣喘微微,面色灰白。

  她已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許復生和對手,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

  許復生嘿嘿地笑了笑道:「霍姑娘既然喜歡敬酒不吃罰酒,我許某也只好成全了。」

  「孩子們!」許復生舉起了手。

  石叢中的鼠群吱吱地叫著昂起了頭,鼠眼裡射出了貪婪、凶殘的光芒。

  「上!」許復生發出了命令。

  鼠群浪潮般蓋過石叢,撲向霍夢燕。

  霍夢燕與這些惡鼠交過手,知道它們的厲害,情知無法逃躲。她不甘活著受辱,但從百毒囊中掏出絕命丸塞向口中。

  就在這時,空中劃過一輪刀光。

  刀芒耀目,月色頓失光輝。

  鼠群的浪停在了石叢中。

  許復生瞪圓了一雙綠豆大小的鼠眼,項下疏須如針豎起。

  刀芒隱沒,霍夢燕身旁多了一個人。

  一個獨臂人,千面郎君徐大川!

  「怎麼是你?」霍夢並和許復生同時發出驚呼。

  看來徐大川出現,實是出乎兩人的意料。

  徐大川冷漠著臉,沒有出聲,只是眼中的厲芒盯著石叢中的鼠群。

  說也奇怪,這群凶狠殘暴的鼠尖中的亡命之徒,見到了徐大川,沒接到鼠王的命令,也停上了攻擊。

  霍夢燕像溺水者抓到了一根稻草,也不管徐大川是敵是友,對徐大川道:「徐大俠救救我。」

  她情急之下,竟稱徐大川為大俠。

  徐大川的回答,也大出她所料:「要我救你可,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她急急地問:「什麼條件?」

  徐大川聲道:「今夜葫蘆谷場裡發生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想了想,點頭道:「我答應。」

  她除了答應,實已無有別的選擇。

  「好。」徐大川冷沉地道,「你走吧。」

  「不行!」許復生叫嚷出口。

  「走!」徐大川在她腰間一托。

  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她身子騰空飛起,如同斷鳶飛向谷口。

  「呀!」許復生身子挾著兩道道刀芒消向空中。又一道刀輪劃過空中。

  空中明月之顫慄。

  刀芒收斂,夜空如舊。

  霍夢燕已出谷口,沒了影兒。

  徐大川立在谷口外,鼠群的身後。許復生落在地毯上,雙臂肩都已帶傷,傷雖不深,但血珠已冒了出來。

  許復生扳著臉道:「放走霍夢燕,你如何向宮主交待?」

  徐大川冷聲道:「這不關你的事,宮主面前我自有分說。」

  夜漸深。

  豐都鎮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