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金燦耀目,但沒有絲毫暖意。
酆都觀(天子殿)內寂寂無聲,顯得格外冷清。
胡吉安的靈柩,早早就抬到了殿坪武林陰冥大會祭台前的靈棚裡。
不知為什麼,纏著黑布、掛著白紙燈籠的祭台,再加上那口觸目驚心的紫檀木棺材,使人一看到,便有一種極不平靜的感覺。
這可不是個好感覺,於是沈少球叫人在棺木上蓋上了一幅紅綾布。
他以為貼紅沖霉、避邪,這是妙招。
殊不料,棺木蓋上紅綾布後,使武林陰冥大會又罩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一分可怕的凶兆。
紅象徵著鮮血,意味著死亡。
殿堂內香煙繚繞,默然肅立著上虛道長、了塵道長、太乙真人、緣塵大師、天果大師和沈少球六人。
六位武林陰冥大會的主持人,正在陰冥子神像前,為陰冥祭會作祈禱。
十二名手執法器的小和尚,侍立在兩側,低頭默念著頌經。
上虛道長、了塵道長和太乙真人皆為道教中的高道,也在這天子殿佛寺中頌經,像是一件怪事。
其實這也並不奇怪。
江漢末,道教傳人豐都,建安二年,張衡在此設「天師治」,成為道教在全國二十四治之一,平都山道教便開始興旺起來
道教分正一、全真兩大道派,豐都為全真道,屬龍門與清靜派。
平都山佛教始於何年,尚無文字查考,但早在北魏時,山上就有佛寺了,明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對佛教作了限制,令各府州倒只許保留大寺一座,僧眾不得超過四十名。豐都山當時只保留天子殿和東嶽廟,山僧皆集中此二廟。
陰冥生和王方平歷來是平都佛道兩家共同敬奉的神明,佛道共處,甚至和尚與道士雜住一寺,這是平都山的一大特公。
沒有敲擊法器。
沒有高聲贊唱。
沒有眾多僧生。
一切都在悄然與冷清中進行。
沈少球步出行列,走到香案前。
明天武林陰冥大會就要正式開始了,作為第一天大會的主持人,他得燒這第一柱香,第一把真紙。
他從小和尚手中接過香柱點然,插到案上的小香滬裡。
他的手突然顫抖了一下。不知為什麼,他發覺這香案與擱在殿外的胡吉安的棺木一樣,也是用紫檀木做的!
他深呼口氣,定住心神,從小和尚手中接過了冥紙。
他點燃冥紙,向陰冥子神像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把冥紙扔到案前地上的銅盆中。
他躬身後退,準備回列。
突然,一股陰森森的冷風,從殿門外刮了進來。
冷風旋轉刮過殿內,刮到銅盆裡。
燃燒的冥紙呼地騰空旋起,帶著火團飛向神台。
沈少球未加思索,立即揚手拍出一掌。
「蓬!」燃燒的冥紙散開了,化成許多火線向四周飛去。
小和尚驚叫著向後急退。
「叮叮噹噹!」法器墜落到了地上。火線觸到兩旁垂掛的幡布條上,布條燃起了火花。
怎麼回事?沈少球愣住了。
上虛道長、了坐道長、太乙真人、緣塵大師和天果大師一齊躍起,向四撲去。
「噗噗噗!」響起了沉悶的掌聲。
殿內的空氣在震動。
火花消失了。幡布條安然無恙。
殿空飄飛的冥紙灰屑也被抓落到了銅盆裡。
上虛道長、了塵道長、太乙真人、緣塵大和天果大師,落回到各自的位置。
一聲虛驚!
然而,沈少球臉癡呆著。
這旋風從何而來,為何不偏不倚剛好將銅盆中的火捲起?
這火意味著什麼?
他感到一中莫名的恐懼,與深深的不安。
上虛道長、了塵道長、太乙真人、緣坐大師和天果大師,一齊合掌,低聲頌念:「南無在慈大悲救苦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摩河薩……」
陽光照著平都山頂端樂北的武廟(上關殿)。
牌坊似的廟門前及兩側,泥塑的伕役與戰馬,十分威武雄壯地傲立在陽光中。
廟門正楣一聯:
掛印辭曹,對關斬將,心忠歸劉漢;
拒速輕敵,反魏伐吳,量大失荊州。
清行、余雙仁、任焉夢和丁非凡,站在廟門前觀年看著泥塑與對聯。
他昨天一夜沒睡好,眼眶都有些泛紅。
余雙仁的舉,讓他感到驚奇難以理解。余雙仁為什麼要耍弄丁非凡?
但使他正失眠的原因,並非如此。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感覺到霍夢燕遇到了危險,於是深感不安,如臥針氈,無法入睡。他幾次想下山去,都強忍住了。他是個格守信用的人,不能破壞陰冥祭會的規矩,在祭會召開之前,他不能擅自下山。
他不能下山,同中的道士卻是可以下山的。一大清早,他就打發凌霄宮的清明下山去打聽消息了。
他現在正在等待清明的回音。
清行指著廟殿道:「這裡原來是一座涼亭,宋代稱之為『五雲亭』,經元代沿襲至今,萬歲爺不久前才下令執亭建廟,改名為『武廟』。」
說話間,余雙仁、任焉夢和丁非凡已步入廟內。
正殿是四合面屋頂,高兩丈許,正中一座石台,上面塑著身高一丈、長胃棗面的關羽坐像,兩旁聳立著關平、周倉像。
台側一副對聯:
德齊忠顯,剛強直理;
神威靈佑,浩氣英光。
余雙仁引在任焉林上前燒香,面部表情十分嚴肅冷峻。
丁非凡搶過去,裝著燒香,悄悄地抓余雙仁的手。
他之所以敢在關爺神爺前如此膽大妄為,有兩個原因。
一是他憋了一肚子氣,總想找個機會對余雙仁進行報復,上香拜神這可是個極好的機會。
二是他不太信關爺。他認為關羽過於講義氣,太迂腐,同時運氣也不好,到頭來敗走麥城,被人所殺,砍下了腦袋,這種神他不願信,所以他從未到此廟來過。
他出手極快,一下子已將余雙仁的左手抓住。
好一隻柔軟、滑膩的小手,一定是女人的手!
他心神一蕩,正待將小手握緊,突然那小手一滑,居然像柔軟的蛇身似的,從他指間滑出。
他還待伸手「追擊」,手腕陡地一麻,右手掌頓時癱軟了。
他瞪圓了眼。這是驚愕的表示。這個清風道童武功,決不比他這位桃花莊少主差!
他扭歪了嘴,這是痛楚的表情。右手腕陣陣徹骨劇痛,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余雙仁走到香案另一側,再添上一柱香,冷漠的臉上毫無表情變化。
清行一旁悄聲問:「你怎麼啦?」
丁非凡咧著嘴,「呀呀」地無聲叫著,彎腰退出了正殿。殿外,呂懷良還在望著天空。
丁非凡捧著右手腕走到呂懷良身旁。
呂懷良的目光,從天空,轉注到他手腕上:「怎麼回事?」
丁非凡翹唇道:「是那清風道童……」
余雙仁!呂懷良心陡地一震,面容變色。
他抓起丁非凡右腕看了看,出手點住他右臂幾處穴位,然後道:「不礙事,少歇片刻就好了。」
丁非凡瞇眼問:「他用的是什麼點穴法。怎麼這酸麻疼痛?」
呂懷良緩緩地道:「這是點蒼派的『啄脈』點穴功。」
「啄脈點穴功?」丁非凡歪扯著嘴道:「他怎會點蒼派秘不外傳的穴功,他究竟是那派人物?」
呂懷良沒答話。他心中也在想:余雙仁究竟是什麼人?
此時,凌霄宮清明道童匆匆趕到。
呂懷良目光閃了閃,忙問道:「山下情況怎樣?」
「稟呂少俠,」清明道童合掌,躬了躬身子道:「山下鎮上昨夜沒出事,各門派代表全都安然無恙。」
呂懷良嘴唇扁了扁,還想問什麼,卻沒有問出口。
丁非凡卻托著手問道:「賈無瑕和霍夢燕姑娘可都好?」
清明道童側身,向丁非凡施了一禮道:「稟丁少主,屬下到仙月勝客棧時,賈無瑕尚在房中未起來,而霍姑娘則與宋孝忠去見閻王宮總堂主花銘雪去了。」
呂懷良暗自吐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丁非凡把清明道童拉到殿坪的另一端,壓低了聲問道:「東西帶來了沒有?」
「什麼東西?」清明道童困惑地問。
丁非凡噘起嘴:「桃花扇。」
清明道童攤攤手:「沒有。」
丁非凡瞪圓了眼:「宋孝忠還沒把那繡鞋交還給姚星華?」
「繡鞋?」清明道童也瞪圓了眼,「什麼繡鞋?」
「哎,繡鞋……」丁非凡支吾了一下,「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清明道童道:「在客棧遇著了姚星華大俠,他叫小的轉告一句話給丁少主。」
丁非凡急急地問道:「什麼話?」
清明道童一本正經地道:「姚大俠說,今晚子時在山南腰九游樓等你,他有話要對你說。」
丁非凡扳著臉道:「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清明道童似有為難。
丁非凡聲色俱厲:「快講。」
清明道童扁了扁嘴:「他說,丁少主做過的事,休想反悔。」
丁非凡的臉紅了,連脖子都是紅的。
姚星華若把情人洞中的事當真,那可就麻煩。
呂懷良在另一側,也紅了臉。
他發覺自己這樣關心一個女人,覺得很奇怪,也很緊張,自己是不是愛上霍夢燕了?
廟殿裡,關羽像前有一個洞。
洞口呈圓形,直戲兩尺多,深逾數丈。洞口罩一個五龍盤旋的通花鐵蓋,中間有一個一尺大小的圓孔。
清行指著洞口道:「這叫五雲洞,也叫陰君洞,這裡的人俗稱天心眼。據說這是王方平和陰長生升天成仙的地方,還有傳說,這是進出陰曹地府之門……」
說話時,余雙仁拿來了一些冥紙,遞給任焉夢。
任焉夢園地問:「這幹什麼?」
余雙仁沉冷地道:「燒超度錢。」
任焉夢瞇起眼:「什麼是超度錢?」
清行搶嘴道:「這地洞裡有許多屈死的鬼,他們要超生轉世,可沒有足夠的錢,都被攔在了陰冥地府門前……」
任焉夢沒待他說完,便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陰世間和陽世間一樣,無論做什麼事都是要花錢的。
任焉夢點燃手中的冥紙,投入到洞口的鐵蓋內。
剎時,地洞內地風旋轉,習習有聲。
鐵蓋上燃著的真紙,也被旋轉的地風刮得滴溜溜地直轉,吸入了地洞裡。
「搶錢了!」清行低聲叫嚷道:「瞧,洞內的群鬼在搶錢了!」
任焉夢的臉變得有些蒼白,臉上表情也變得怪怪的。
他在想:娘死後,是否也變成了屈死鬼,也在這地洞裡搶錢?
余雙仁的臉也有些蒼白,但不知在想些什麼。
燒完冥紙,任焉夢三人出了武廟。
廟外殿坪中,清明道童已經走了,呂懷良和丁非凡並肩而立,凝視著天空。
余雙仁對任焉夢道:「明天武林陰冥大會就要開始了,在祭奠靈之後,你將交大會處置,在此之前,你想不想去看看『十王殿』?」
清行立即大聲反對:「十王殿有什麼可看的?」
余雙仁沒理睬他:「十王殿,即為城隍殿,在山之西,殿內諸神甚多,任公子能在他們面前燒住香,死後會得到他們的護佑。」
任焉夢呶了呶嘴:「我去,我要為娘去燒一柱香。」
余雙仁聞言,身子抖動了一下,眼裡兩道灼熾的目光掃過任焉夢的臉。
任焉夢一行五人,繞道西坡。
城院殿,分上殿和兩側毆,結構精巧,建築雄偉壯觀。
愉門高兩丈,寬尺,左側塑著雞腳神和雞腳娘娘,右側殿著白無常夫婦。
門前兩匾:「除惡揚善」、「化頑懾奸」。
五人立在殿前,尚未進殿,心中已有一種森森然災感,心神不定。
清行雖是出家人,年紀也不大,但他心懷鬼胎,並偷過香油錢,犯過色戒,所以到城隍這種地方,他總有些心驚肉跳。
呂懷良對城隍殿本無所謂,只是臉上又浮起一團疑云:余雙仁為何要提出到城隍廟來,目的何在?
任焉夢和余雙仁卻好像是虔誠燒香而來,率先雙雙跨入殿內。
正殿堂中神台上塑著一尊一丈多高、莊得威嚴的城隍,兩旁各塑著文武判官、執法衙等十餘座像。
在城隆面前,清行結巴著指著塑像,幾乎說不出來,可見他心中緊張的程度。
「這是文武判官、執法衙役……」丁非凡走進殿來,主動充當解說。
他是個極有定力的人,片刻之間已將混亂的心緒鎮定。為了暫時轉移思緒,他便走進來充作解說。
余雙仁已心有戒意,繞到任焉夢另一側,與丁非凡保持著一定距離。他已決定不讓丁非凡,有再抓到的他的機會。
丁非凡淺淺地笑著,余雙仁的防備毫不在意。
他極有風度地舉起右手腕,朝余雙仁笑笑。指著左側殿道:「左邊有門間殿房,內有神台六座,分別供有南嶽神和一殿奏廣王,一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閻羅王,還有審判亡魂、賞善罰惡的群像……」
呂懷良目光掃過四周,沒有發同任何異樣動靜和可疑人物。
他仍在想剛才的問題:余雙仁為什麼要引任焉夢到這裡來。
丁非凡喘了口氣,手轉指向右側殿:「右側殿也有六間殿房,神台六座,與左側殿對稱,依次供著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平等王、九殿都司王、十殿轉輪王和東嶽神。
十王之中以五殿閻羅王最有權威,生前犯罪的鬼魂在此神判後依其罪行輕重,發落下十八地獄,受各種酷刑。」
丁非凡擺擺手,引任焉夢進入了左側殿。余雙仁和呂懷良隨後而入。
清行忖思片刻,才壯著膽進了側殿。
森森地府,赫赫酆都,在十王殿中,歷歷活現。
任焉夢在每個王面前都虔誠地燒上一柱香,求神王護佑娘的亡魂。
呂懷良注意到,每當任焉夢在燒既禱告的時候,余雙仁嘴角也在悄悄懦動,似乎也在念著什麼,眼裡則透射出冷漠與凶殘的目光。
他不覺皺起了眉頭:這究竟是為什麼?
丁非凡眼光沒再盯住余雙仁。
他也在十王的像前祈禱,請求十王在今夜他與姚星華的赴會中護佑他。
清行低著頭不敢看十王神像和鬼魂受刑像,眼光只瞧著腳尖,腿肚子微微發抖。
祭完東嶽神,出了右側殿。
清行長長地吁了口氣,臉上恢復了血色。
丁非凡道:「你們知道,這城隍神的封號,是什麼時代開始的嗎?」
他自己對這個問題並不太清楚,故意借此一問,看清行能不能回答。
清行已經恢復常態,所以輕咳了一聲,便道:「城隍神的封號是從後梁開始的。後梁開平二年,太祖朱溫封越州城隍為崇福侯。到了唐代,各城池都大興建築城隍廟,官府不僅封侯,而且還有許多著名文人為之寫祭隍文。咱們的先帝朱太祖對城隍院照顧得更來備至,大小城隆都按地盤大小,一律封爵進位。」
丁非凡沒想到清行連這也知道,心裡由衷地佩服,但嘴裡卻毫不在意地道:「朱元璋先帝看重隍神是有其道理的,他曾明訓過:『聯立城隍神,合人知畏,人有所畏,則不敢妄為。』若見過城隍神,還敢有妄為者,我想必定會打人十八層地獄。」
清行身子抖顫了一下,臉又白了,沒再說話。
五人此時已出了城隍殿坪,轉回到山路上。
余雙仁折上左邊的一條小路。
「清風!怎麼走這條路?」清行急急地問。
余以仁道:「這條路回凌霄宮近些,當然走這條路羅。」
說著,他大步向前,任焉夢緊隨其後。
「慢!」清行急著嚷道,「回來!」
余雙仁頓住了腳步,卻沒回來,只是扭頭看著了清行,像是想說的什麼,但又沒說。
丁非凡清行道:「這條路不能走嗎?」
「不能!」清行未加思索。
丁非凡好奇地:「為什麼?」
「因為……」清行的臉煞白了,「這條路上有一個鬼洞。」
丁非凡追著問:「什麼鬼洞?」
清行顫聲道:「什麼鬼……我也弄不清楚,但是聽說,這小鬼洞裡有一個青面貌牙的專食人畜的厲鬼……」
丁非凡打斷他的話道:「食人畜的厲鬼?你小於就在說鬼話!」
清行道:「真的,這的確是真的。」
丁非凡號起臉道:「我怎麼沒聽說過?」
清行道:「這厲鬼才出現一個多月,你怎會知道?實話告訴你吧,這山裡打這條小路上的樵夫、道士、和尚還有牛、狗、被厲鬼已吃掉好些個了,為了不影響豐都山的聲名和明年二月的香會。這條路已被列為禁路,到於厲鬼的消息,各寺、觀主都有吩咐,不許宣揚出去。」
呂懷良目芒閃了閃,插嘴問道:「你說的是真話?」
清行點頭道:「當然是真話。」
任焉夢眨眼,歪起頭問道:「厲鬼白天了會露面?聽說白天敢露面的鬼,就不會是鬼。」
他是癡兒,但這上問題問得很聰明。
清行聳聳肩,扁著嘴道:「我也弄不清楚,但這厲鬼確實白天也會吃人。」
丁非凡目光投向呂懷良:「怎麼樣?」
呂懷良嘴唇往上一翹,斷然地:「走,去鬼洞瞧瞧。」
余雙仁聽到此話,嘴角閃過一抹難以覺察的笑意,立即對任焉夢道:「我們走。」
呂懷良注意到了他的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心弦驟然收緊。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情?
難道他來城隍殿的目的,就是引誘這些人去鬼洞?
清行轉身就往回跑:「我不去!」
「哼!」一聲冷哼,丁非凡已知老鷹抓雞地,將清行扣在手中。
「走,前面帶路。」丁非凡將清行推上了左邊小路。
呂懷良沒說話,跟在丁非凡身後,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在小路上,行不到十丈,見到一聲釘在路中的木牌。
牌上幾個醒目的大字:「路面危險,禁止通行。」
看來清行說的,好像不是假話!
「怎麼樣,我沒說假話吧?」清行見到木牌,像見到救星似地嚷道,「回去,快回去!」
丁非凡挾著他的胳膊,輕輕一帶,已把他帶過木牌:「快走!」
「你們這是犯禁,是會招來殺身之禍的!」清行邊被丁非凡施著往前走,邊在叫嚷。
在他的叫嚷聲中,余雙仁、任焉夢和呂懷良都跨過了木牌。
清行停止了叫喊。
他是個十分機靈的人,知道回頭已經無望,便不想再得罪丁非凡和呂懷良,萬一到了鬼洞,厲鬼出現時,他們將他一人拋下,那個結局就慘了。
小路窄,沒有尖石、荊束,倒也很好走。
走過幾道彎口,前面出現了一堵光可鑒入的石崖。
清行的臉蒼白了,腳步開始顫抖。
跟在他身後的四人,都知道鬼洞就要到了。
再轉過一個虎口似的彎口。
清行頓住了腳步:「那就……是鬼洞。」
石崖頂端,兀巖突起,斜傾小路上空,巖亡有水流過,紫籐白草往下低垂。
崖下一個水簾半掩的石洞,那便是清行說的鬼洞。
此時,鬼洞前雙手抄背,站立著楊谷瓊,
楊谷瓊怎麼會在這裡?
五人都感到有些驚奇,一同走了過去。
清行見到楊谷瓊,膽子頓時壯了不少,腳也不打顫了。
楊谷瓊冷冷地聲音響起:「清行,你竟敢違委禁令,帶他們上這兒來,該當何罪?」
清行忙躬身道:「回稟楊大總管,這不是我……」
呂懷良道:「這事不能怪清行,是我們逼他來的。」
楊谷瓊冷聲道:「你們來幹什麼?」
丁非凡答道:「來看鬼洞。」
暢谷瓊緩緩地道:「這裡不是你們來的地方。」
任焉夢咬咬下唇,想說什麼沒有說,不知為什麼,他很不喜歡這個揚谷瓊,所以不願與他說話。
了非凡對楊谷瓊冷傲地態度也很不滿:「你能來,我們為什久不能來?」
楊谷瓊淡淡地道:「因為我是武林陰冥大會的大總管,而你們不是。」
「楊大總管,」余雙仁想說什麼。
楊谷瓊擺擺手道:「上虛道長他們正在找你們,你們快回宮去吧。」
余雙仁只得點點頭:「是。」
余雙仁向任焉夢做了個手勢,急步退後。
任焉夢巴不得離開這個冷冰可怕的楊總管,也急急離開。
楊谷瓊對丁非凡道:「丁少主也請便吧。」
丁非凡瞟了呂懷良一眼,呵呵一笑,抖抖衣袖,轉身緩緩而行。
清行先悄悄退後兩步,然後扭身,飛也似地追上了余雙仁和任焉夢。
呂懷良靜靜地站著,真到丁非凡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彎口,這才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楊谷瓊沒出聲。
呂懷良目光投向鬼洞。
瓊珠飛濺,水氣逼人的簾後,是一個黑幽幽的洞口,洞內深不下?測,閃著飄忽不走的磷火,股股冷森的陰冥從洞中撲出。半晌,呂懷良又問道:「這洞中真有鬼?」
「是的。」楊谷瓊答話了。
「這鬼真會食人畜?」
「是的。」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沉默片刻,楊谷瓊道:「若有興趣,今日子夜來此捉鬼。」
未待呂懷良回答,他已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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