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陰冥大會在天子殿外坪舉行。
高一丈、四丈見方的祭台上,黑布圍困,導添了許多小白紙花。
祭台上香案、香爐,台前左右擱著。台中並排擺著六張紅漆靠椅,這是陰冥大會六俠主持人的主座。
祭台前八張仙桌搭成一個兩層原小平台,台上調著法師作法的案桌,桌上有桃木劍、清水碗、神持和搖伶等作法應用之物。
坪的前面,擺著數排長木板凳,這是參加陰冥祭會的個大門派代表和各幫幫主坐座。
往後是空坪,是保幫派參加大會人員所站的位置。
坪兩側是兩個微傾的斜坡,這是旁觀者看大會的席位。每年天子殿舉行香會時,看熱鬧的人都會早早地來此佔據位置,有些有錢人還會僱人來佔地方,並帶上桌椅、板凳等物。
這一次武林陰冥大會也不例外,雖然大會定在午時開始,一大清早,兩邊的斜看台都已站滿了人。
賣吃食的小販們不准進入會場,都擁擠晨坪外的小路兩旁。
扯著嗓門大聲叫賣,這佯叫賣很辛苦,但誰不願趁此大會之機賺一點銀子?
祭台左側的靈棚裡並擱著兩口棺材。
左邊的紫楠木棺材裡躺著胡吉安。
右邊的榆木棺材裡躺著姚星華。
這兩口棺材,給本來就陰冥的武林陰冥大會,更增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氛。
坪場中也到了不少各幫派的人。大家都在交頭結耳,竊竊私議,議論的話題是昨夜姚星華之死。
時近正午,坪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整個會場人聲鼎沸,如同浪潮。
青蓑幫幫主鍾大馗在江龍引道下,與八卦堂主趙子晉和關東四刀客薛亞重、莊乙丙、雷筱波和肖逸風等人步入坪中。
坪中洪千古,郭正環及華山七星劍客唐武波和梁俊海等人,過來打招呼,另外白虎堂、青龍幫、江淮幫和九陰堂的人也忙過來說話。看來鍾大攬在江湖中與各幫派的關係,都很不錯。
在坪的另一角,站著平南王爺袁功勳和天威鏢局總鏢頭柯達偉,兩人貼著臉,不知低聲在說著什麼。
他兩人的身旁,站著朱合壁和楊艷艷。朱合壁傻癡癡地望著楊艷艷。
自從昨夜「風流」之後,他已忘掉了一切,他決心要明媒正娶楊艷艷為妻,楊艷艷也似乎有這樣的一位少年公子癡心地愛她,而感動激動與驕傲,所以她妄情地與他在大庭廣眾之中表示親熱。
場外走進來了五人。場內群豪忙著打招呼的打招呼,忙著哈腰的哈腰,忙著躲閃的趕緊躲閃。
這是江湖上最難惹的唐門唐氏五兄弟,唐老大隱形手唐世鼎、唐老二鬼手唐世傑、唐老三怪手唐世豪、唐老四陰陽手唐世雄和唐老五神手唐世絕到了。
唐世鼎板著臉,也不理睬群豪向他招呼,逕直走向坪右角。
柯達偉見到唐世鼎五兄弟走過來,忙迎將上去:「唐門老大,柯某……」
唐世鼎手一擺,把柯達偉格到一邊,定到楊艷艷身旁,驀地抓住楊艷艷的胳膊。
「哎唷!」楊艷艷不知是害怕,還是胳膊被抓痛,失聲尖叫起來。
朱合壁臉色變了,厲聲道:「你放開手!」
坪中群豪的目光全都轉注到了朱合壁、唐世鼎和楊艷艷身上。
斜坡上的觀眾不敢下到坪中,都伸長了脖子往坪中觀看。
唐世鼎沒鬆手,卻以教訓的口吻,冷冷地道:「我告訴過你,這女人不適合你。」
朱合壁臉漲紅了:「我覺得她很適合我……請你把手放開。」
唐世鼎從來沒被人這樣頂撞過,冷哼山聲道:「叫我唐門老大鬆手,你算什麼東西?」
朱合壁的臉一下於由紅變白,呼吸也陡地急促。
唐世鼎犯了一個錯誤。他忘了他面前站著的中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這種少年江湖經驗不足,也許並沒有很大的本領,但這種少年是不能當眾侮辱的。當受到侮辱後,這種少年的反抗與報復心是猛烈而可怕的。
這就是俗話所說的:初生牛犢不畏虎,半大伢兒惹不得。
朱合壁的手霍地抓住了腰間的刀柄,兩頰上青筋突突圍動。
這小子真敢在此動刀?唐世鼎不覺愣住了。他沒想到唐門老大的名號,居然沒將對方一個後生嚇退。
楊艷艷微弓著身子,裝出一副痛楚的樣子,乞憐的目光投向朱合壁。
朱合壁觸到她的目光,更堅定了做護花神的決心。
他握著刀柄,大聲地道:「堂堂七尺男兒欺辱一個女人,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的,就找本少爺單挑!」
他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頓時全塌一片寂靜。
唐世鼎變了臉色。他沒想到弄出這麼個場面。
他鬆開了抓住楊艷艷胳膊的手,雙手垂至腰間。
事情已鬧到這種地步,除了動手,還有什麼話好說?
此時,唐世豪和唐世絕同時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道:「大哥,這小子是狡詐之狼朱厚德和白額母虎邱丹蘭的兒子,要下手也不宜在這場合動手,還是先忍著點。」
唐世鼎咬緊了牙。
三弟和五弟說的不錯,但這口氣怎麼忍,這唐門老大的面子往哪兒擱?
「噹!噹!當!」天子殿內響起了鐘聲。
武林陰冥祭會馬上要開始了。
唐世鼎借梯下台,重重地哼了一聲:「姓朱的,咱們走著瞧!」
他想說句硬頭話,為自己挽回些面子,不想他又犯了個錯誤。
沒有江湖經驗的少年,在氣憤時是不會給對方留面子的,你硬他則更硬。
朱合壁沉聲道:「姓唐的,你若再敢欺辱她,我就殺了你!」
他的話使全場群豪都驚住了。近百年來,還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對唐門的人說這種狂妄的話。
唐世鼎氣得白青了臉,手指在發抖,他打算回頭,卻被唐世豪和唐世絕拖住。
柯達偉也忙搶過去,抓住了朱合壁握刀的手。
這時響了鼓樂之聲,十大門派的代表已從天子殿內走出。
群豪和觀眾的目光立即轉向了祭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本次大會的大管事楊谷瓊,他身後是三十六名身著黃衣褂,從各門派人中挑選出來的大會侍衛。
隨後是丐幫劉、馬、朱、許四大長老,少林派天因、天緣、天明、天道、天應五位大師,五當派雲圓掌門,峨嵋派紀蓮麗掌門,青城派霍安仙,鐵血旗錢百燈,華山派黃明道掌門,閻王宮總堂主花銘雪,黃山派滿身孝服的姚雲瑜,最後是崆峒四靈童,卻不見崔子靈。
十大門派代表之後,是目懷良、丁非凡、孝忠、霍夢燕、賈無瑕及陸文欽、孫甫誠、萬應惡等一行人。
三十六名黃衣褂漢子,分在祭台、靈棚和坪兩側站定。
十大門派代表分別入座。
早有人已請袁功勳、洪千古、鍾大馗、唐世鼎五兄弟、柯達偉及各幫幫主,在十大門派代青身後的板凳上坐下。
鍾大馗有意在呂懷良和丁非凡身旁坐下,悄聲打著招呼。
鼓樂聲止,隨即響起了梵唱之聲。
九名身披黃色架裝的法師步出殿堂,隨後是九名身披紅底繡金袈裟的法師,再後是兩名身袈裟的小童。
十八名法師在梵唱聲中,步至祭台前法台後,在準備好的兩排蒲團上坐下,兩名小童分侍在蒲團左右兩端。
弦唱聲止,兩度響了鐘聲。
武林陰冥大會的六位主持人沈少球、上虛道長、了塵道長、天果大師、緣塵大師和太乙真人,相繼登上了祭台。
鐘聲終止,只有餘音在空中悠悠迴盪。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近千雙眼睛都盯著了坐在第一張靠椅中的沈少球。
沈少球是今天武林陰冥祭會的主持人。
據說新認能避邪氣,他今天特意換了一套新衣服,藍色細緞長衫,看上去更得精神抖擻,莊重威武。
他緩緩站起身,向立在台後搬出三張黑色的矮椅,擱到台的右側。
這時,殿內走出了任焉夢、白賜天和崔子靈,他們身後跟著三名身穿黑衣的小童。
小童將三人領上祭台,在右側的黑矮椅中坐下,然後分侍在椅後。
不知情人,不知任焉夢三人是何等人物,居然能受到如此待遇,在祭台上能有一席坐位裡羨慕得很。
知情的人,卻知道這三人是被當作殺害棺木中人的兇手,才押上祭台等候處置的。關心他的人,都為他們捏著一把汗。
坪中有一陣小小的騷亂。
那是白雲樓的人,見到了白賜天樓主,忍不住想擠上前去,但他們很快地就被們的頭領韓思亮制止住了。
現在在未確定兇手之前,任何不理智的行為,都會給白賜天帶來不利,他不允許手下這麼做。
任焉夢看到了靈棚中的棺木,禁不住打了個哆嗦,眼裡又閃爍出夢幻之光:「我沒……有殺他……」
他身後的余雙仁,彎下腰將嘴貼到他耳旁道:「乖孩子聽話,不要怕。」
他扁了扁嘴,眼中的夢幻之光消失,漸漸地安靜下來。
沈少球舉起了手。
誰都以為他要宣佈祭會開始了,卻不料他輕咳了一聲,朗聲道:「有請大法師驅鬼避邪。」
話音剛落,九名身披紅底繡金袈裟中的當中的大法師,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兩名黑袈裟小童也從在右過來,走向八仙桌搭這座八仙桌平台了,原來祭會前還要驅鬼!
這是沈少球的主意,他堅持要這麼做。
自在天子殿祭香險遭「火災」之後,他一直心神不定認為這是大凶之兆,再加上夜裡姚星華又被害,靈棚再添口棺木,他就更要在大會前,先行法事驅鬼避邪不可。
他是大會開幕的第一主持人,再加上太乙真人的支持,縱有了塵道長、緣塵大師和天果大師的反對,也無濟於事。呂懷良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搞法?
他這位無鬼論者,當然反對這種無聊的驅鬼法事。
大法師僧同兩名小童,登上八仙桌平台,他抖抖衣袖,先向開鞠一躬,然後捲起衣袖,右手勢起桃木劍,左手拇、中二指蘸著清水,腳踏「魁罡」二字,面向東方,朗念著五行方位:「看東方,甲乙木,看西方,庚辛金,看南方,丙丁火,看北方,壬癸水,看中央,戊已土。」
他一面念著,一面撒完清水,再接過小童遞上的硃砂筆,在鋪在案上的杏黃紙知上畫符唸咒:「天池水、地池水、井泉水,三水共一水,請大鬼,請小鬼,左請在轉,右請右轉.若不轉,玉靈金鞭打轉……」
這種驅鬼的示事,群豪都部看得多了毫無興趣便悄悄交談。
頓時,坪中一片嗡然之聲,聲音由小漸大,已漸把大法師唸咒的聲音蓋住。
沈少球陰沉著臉,卻又無可奈何,想發作去又不敢。
唯有任焉夢癡癡地看著大法師。他覺得大法師作法十分好玩。
突然,大法師一聲厲喝:「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桃木劍一指,挑起捉鬼的咒符,湊到燭火上焚化。
呂杯良在台下暗自裡歎口氣,搖搖頭。人為什麼要如此愚弄自己?
大法師再畫兩道鎮鬼符,用清水蘸一下符邊,遞給兩小童。
兩小童接過符,飛也似地下了法台,來到靈棚裡,將符分別貼在兩口棺木上。
大法師搖著法鈴,揮著桃木劍,嘴含一口清水,緩步下台,走到棺木前,衝著鎮鬼符一噴水。
大法師的驅鬼避邪作法便告結束。
沈少球此刻才長長地吁了口氣,鬼已經鎮住了,想必陰冥祭會不會再出事。
楊谷瓊揮揮手,八名黃褂漢子立即上前將八仙桌法台拆走。
沈少球提一口真氣,沉宏有力的聲音響起:「武林陰冥祭會祭奠的英靈不恭,對與會的十大門派代表不敬。」
「大會公推主持人沈少球、上虛道長、了塵道長、天果大師、緣塵大師和太乙真人,主祭大師平都山十八大法師……」
場中一片穆肅嚴的氣氛。
「十大門派代青為丐幫四大長老、少林五天大師,武當雲圓掌門……」沈少球把十大門派代表宣讀完畢,正待宣讀賓客名單,然話音頓住,臉色倏變。
坪場口走進來了千面郎君徐大川。
徐大川來幹什麼,難道他敢到武林陰冥大會來鬧事?群豪心弦陡地繃緊。
徐大川邁步向祭台。
近干人的場中,剎那間沒有了一絲氣息,落針可離。
楊谷瓊身形一晃,從台上躍下,攔在了徐大川身前。
他身方負責天會安全的大管事,這是他的職責。
沒說任何話,也沒做任何手勢,楊谷瓊向徐大川拍出一掌,他用的是左手。
坪中群豪暗自一聲喝彩。
不說話,不打手勢,這是對徐大川的輕蔑;徐大川已斷右臂,用左手出掌,這是不佔徐大川的便宜,不愧有當年飛竹神魔楊玉的風範!
徐大川獨臂一揚,迎出一掌。
「澎!」一聲巨響,祭台木樑搖曳,黑圍布上落下許多小白花。
楊谷瓊和徐大川立身後退,地上劃出四道深逾三寸的凹槽。
一股狂隨使得前座的群豪衣袂飄舉,呼吸似窒息。
坪場中竄動著一股酷寒的氣流。
這一掌雙方已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威力之大令群豪震驚。
沒想到二十年後,斷了一臂的徐大川內力竟已如此深厚!
更沒想到楊谷瓊小小年紀,內功修為已這般境界!
楊谷瓊目露神光,手按住了劍柄。
徐大川眸子閃亮,拾手抓住了刀柄。
坪塌上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異樣沉重,沉重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阿彌陀佛!」一聲懾人的佛號,震空而響。
緣塵大師離座站,厲聲道:「徐大川,你來幹什麼?」
徐大川原名姚其順,原是當年皇宮大內總管,是原化名為六不和尚的御前帶刀一品侍衛、神捕姚天霸的侄兒。當年姚天霸遇難前,曾有書信給五台山法源寺緣塵大師,請他收留徐大川,所以緣塵大師與徐大川有一份特殊的關係。
徐大川斜瞟凶緣塵大師一眼,冷聲道:「這陰冥大會我不能來嗎?」
了塵道長霍地站起,目光如同利刃射向徐大川:「你本非武林中人,二十年前又已被逐出江湖,你有什麼資格來參加武林陰冥大會?」
徐大川冷哼一聲道:「了塵道長,你忘了我是什麼人嗎?」
他這句托大的話,引起了群豪強烈的不滿,台上台下同時有十餘人哼聲道:「你是什麼人?」
徐大川靜靜地道:「六不和尚的侄兒姚其順。」
群豪中知道徐大川是六不和尚侄兒的人並不多,不覺剎時楞住。
徐大川又道:「按照陰冥大會規矩,凡是被祭奠亡靈的親戚,可派一名代表參加祭會,六不和尚唯我一侄兒,他老人家既已上了祭單,我為什麼不能來?」
了塵道長頓時語塞,目光不覺轉向了緣塵大師。
緣塵大師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示。六不和尚是在他竭力推舉,並得到了塵道長支持,才上得祭單花名冊的,可他並沒把六不和尚與徐大川這層關係,告訴了塵道長。
沈少球臉上罩上一層冷霜。
他是堅決反對把六不和尚和錢振宇等人,列上祭單花名冊的。他怕招惹麻煩,現在麻煩果然來了。
徐大川繼續道:「如果武林陰冥大會規矩沒變,我徐大川自然有資格來此。」
他說罷,便邁步向前。
楊谷瓊斜橫一步,腰間的寶劍已出鞘執在手中。
在未得到大會六位主持人同意之前,他是不會讓徐大川靠近祭台。
徐大川頓住腳步,目露神光,緩緩舉臂拔出了在肩背上的刀。
看他這架勢,不管六位主持人同意與否,他都決心要參加大會。
全場一片死寂。
楊谷瓊手中定劍不很長,但在陽光下精芒閃爍,冷氣森森。
徐大州的刀卻似平平,在陽光中呈現灰白色,並無光彩。
徐大川什麼時候改用刀了,為何用這麼一把普通的鋼刀?
群豪暗自猜疑不定。
沉寂中,卻突見任焉夢爆出一聲喝彩:「好刀!」
全場驚然一驚,頓時掠過一陣騷動。
余雙仁忙附耳對任焉夢道:「別開口,現在還不是你說話的時候。」
他說話時,嘴裡的氣噴到任焉夢臉上,還帶有一股醉人的蘭麝之香。
任焉燕心神一蕩,忘掉了一切,竟一反將他的小手抓住。
此刻,楊谷瓊屈起二指在劍身上一彈,劍身顫抖,龍吟不絕。
他想用這一手「彈指試劍」的功夫,將任焉夢剛才的喝彩壓下去。
群豪中立即響起一片喝彩聲:「好劍!」
徐大川起嘴,手在刀背上使勁一拍,「噹!」刀身長嘯,山鳴谷應,響遏雲天。
群豪相顧駭然,沈少球更是大驚失色。
能發出這種刀鳴聲的,只有武林太和堂的刀,而這刀太和堂已丟失多年,怎會落在徐大川手中?
祭台上六位主持人立即湊到一起,商議該如何對付徐大川。
徐大川垂下刀,目光緩緩掃過坪場,朗聲道:「如若大會主持人對前來參加祭會的人,不能一視同仁,甚至破壞大會規矩,徐某將在此引頸自剔,以死抗議。」
話語頓了頓,又道:「徐某死後,望有哪位善心有賜徐某一口薄皮棺材,放置在祭台前的靈柩裡,徐某當死而無怨。」
這席話說得淒淒慘慘,令整個會場罩上一層陰冥。
呂懷良、丁非凡、宋孝忠等人都皺起了眉頭。
徐大川來此目的何在,真只是為了祭奠怕六不和尚?
沈少球六人還在商議,雖然聲音不高,但已有人漲紅了脖子,顯然意見不一。
徐大川長歎口氣道:「武林群龍無首,各門派宛如散沙,是該立個盟主了。」
這句話,立即在群豪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大家相互接耳,發表意見。
剎時,坪場中緊張的氣氛,轉變成了熱烈的氣氛。
呂懷良抿緊了嘴。他覺得徐大川的這番話,是別有用心。
台上沈少球六人終於停止了爭論。
沈少球轉身向台下邊續高呼了幾聲,台下群豪仍在大聲議論盟主的事。
他臉由紅轉白了。他覺得他已無力控制今天會場的局面。
「阿彌陀佛!」台上天果大師大聲佛號,佛號如同雷聲中坪中滾過。
坪場安靜下來,但還有一股澎湃的氣流在竄動。
沈少球定住心神道:「緣塵大師證實徐大川確是六不和尚的侄兒,按陰冥大會規矩許徐大川入會。」
楊谷瓊聞言即收劍入鞘,退至一旁。
徐大川走到祭台前,見座位已滿,也不待人搬來板凳,但放下肩上搭袋,一屁股在袋上坐下。
此波終於暫且平息下去。
沈少球清清嗓子,準備繼續宣讀名單。
坪場口一陣吆喝,一個四十多歲的江湖藝人打扮的獨眼漢子,左右肩上趴著兩隻老猴子,大步地走入了會場。
群豪上目光投射在了獨眼漢身上。
這個人見人恨,被稱為「過路瘟」的猴子孟黑白,怎麼也來了?
孟黑白一邊踏步走向祭台,一邊高聲道:「在下孟某是來參加陰冥祭會,祭奠我爹的,決非惹事而來,請大家不要誤會。」
他雖這麼說,楊谷瓊仍迎將上來,橫著將他截住。
見到有人擋道,孟黑白肩上的兩隻老猴立即張牙舞爪,眼中凶光畢露。
沈少球惱怒已極,厲聲道:「你爹是誰?」
孟黑白扁扁滿是污垢的嘴道:「河南神書院六指妙手蔣玄玄。」
「胡說!」沈少球怒斥道,「蔣老前輩怎麼有你這樣的兒子?」
孟黑白笑嘻地道:「在神書院的人沒有死光之有,我不敢說這話,現在我敢說了。我是蔣玄玄與一名煙花妓女的私生子……」
「休得胡言亂語!」沈少球手一擺,「楊管事,給我將這傢伙趕出去!」
「哎,且慢!」孟黑白搖著手道,「我的身份,上虛道長和雲圓掌門知道,你問他倆就清楚了,看我是不是亂胡說。」
沈少球轉臉向上虛道長:「這是不是真的?」
上虛道長點頭道:「不錯,他確是蔣玄玄的私子。」
沈少球轉臉向台下前排的雲圓道長。
未等他問話,雲圓道長合掌道:「善哉,善哉,孟黑白現在確是神書院唯一倖存的人。」
孟黑白翹起嘴道:「我沒說假話吧。徐大川能入會祭奠他的伯父,我就不能入會祭奠我的親爹嗎?」
沈少球咬咬下唇:「既然你是蔣玄玄的兒子,蔣玄玄又在祭單名冊上,你就入會吧。」
楊谷瓊側身後退。
孟黑白走到徐大川身旁,也在地上坐了下來。
沈少球再次拿起名單。
驀地,坪場爆出一陣海濤般的風暴,所有的人都站起了身,頭扭向了坪場口。
沈少球目光轉過去,兩眼頓時瞪得溜圓。眼珠子似要從眼眶裡跳出來。
坪場口出現了一張紅絨地毯,地毯上端坐著無腿鼠王許復生。
許復生也來了陰冥大會!
他又是哪位亡靈的親戚?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陰冥大會雖未正式開始,但與會者都已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寂寞江湖》系列第二卷完,請看第三卷《封刀一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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