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是任焉夢。
眾人大驚失色,驚愕而困惑地看著他。
卜善慈拍著他肩頭道:「傻孩子,別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任焉夢說著,右手抬起,伸出食指,往後一指。
「嗤!」一道激烈的氣流,射過軒廳空間,擊在廳板壁上,頓時板壁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圓洞。
「一陽指」神功!
任焉夢為什麼會「一陽指」?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連白賜天也不例外。
丁非凡眼睜得溜圓,嘴張得大大的合不攏來,其驚愕的程度超過了任何一個人,但他的驚愣卻與別人不同,他驚愕的是:「這癡小子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難道已到了心神領會的神化境界?」
洪千古泛紅的眼睛盯著任焉夢:「你……怎麼也會一陽指?」
他原已認定白賜天是兇手,現在任焉夢又露出一手「一陽指」,他不覺又糊塗了,白賜天和任焉夢,究竟誰是兇手?
他目光在任焉夢和白賜天臉上轉來轉去,喃喃地道:「你倆是……誰殺了胡吉安?」
白賜天沉默不語。
任焉夢叫著道:「我沒有殺他,我沒有殺他!」
兩人的態度絕然不同,但表情與神態都令人相信不是兇手。
他倆不是兇手,誰是兇手?
難道還有人會「一陽指」?
眾人都陷入了困惑與迷亂之中。
呂懷良收緊緊蹙起。他覺得事情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丁非凡凝目沉思。看來此案還得要重新查起。
霍夢燕噙著嘴,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地已是一籌莫展。
宋孝忠扳著臉,心事重重。他斷定任焉夢不是兇手,但又不知如何解釋他的「一陽指」,來為他辯護。
唯有賈無瑕險上帶有一抹不易被人覺察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卻透著一股淒涼與傷感。
軒廳內由驚異、疑惑和恐懼所溶成的空氣,透出一股巨大的壓力,壓向眾人。
一片沉寂,除了呼吸聲外,什麼聲音也不到。
半響,袁功勳小心翼翼地問卜善慈道:「卜老,怎麼辦?」
卜善慈沉思片刻,抿抿嘴道:「先請白樓主和任公子到左舷艙房歇息。」
他說話語氣雖然十分客氣,但實際上已把兩人當作了兇手,否則他不會採取這種軟禁的手段。
他擺擺手,兩名侍者走到白賜天和任焉夢身旁。
白賜天一聲不響,站身,跟著侍者走出了軒廳。
任焉夢叫嚷道:「我不去!呂少俠、丁少主、宋少主快救救換,他們會殺了我!」
呂懷良沉著臉,沒出聲。
丁非凡和宋孝忠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儘管他們不相信是任焉夢殺了胡吉安,但任焉夢畢竟是懷疑的對像。
卜善慈和善地道:「任公子,你不用怕,有老夫在這裡,決不會有人殺你。你太累了,先去休息吧。」
不知為什麼,任焉夢很聽卜善慈的話,居然很快地安靜下來,「嗯,我是太累了,先要休息了。」
他站起身來,很有禮貌地向群豪施了個禮,然後跟著侍者走了。
卜善慈把剛回到軒廳的崔管家叫到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又吩咐待者重新沏上香茶。
崔管家又匆匆退出軒廳。
香茶送上矮桌,群豪重新落座。
窖椅中空了三席座位。
地板上多了兩具屍體。
花艇起錨,掉轉船頭,向湖岸駛去。
胡吉安這位名聲鼎沸的一代英雄,駱思思這位豆寇年華,初露頭角的舞女,靜靜地躺在軒廳的地板上,使眾人沉浸在悲痛與憤怒的深淵中。
軒廳的門窗都打開了。一陣陣冷風吹入廳內,空氣中泛動著一片淒涼悲慘的氣流。
無論誰的心都是沉重的。
良久,卜善慈沉聲道:「諸位,老夫今夜邀請各位前來花艇作客,本意是想調解胡吉安對任焉夢的誤會,想拯救一個癡兒,也算是被善舉,不料禍從天降,花艇竟然連出兩條人命,真是慘不忍睹。」
卜善慈說著,忍不住淌下兩滴淚珠。
眾人見卜善慈之狀,心中更加慘然。
卜善慈頓了頓,繼續道:「老夫今夜若不舉辦這花艇之會,胡吉安和駱思思就不會喪命,老夫此舉無異於殺生,實在是罪過,罪過。」
他表情悲痛萬分,似是追悔莫及。
「卜老,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袁功勳勸慰道,「死是人的必經之路,胡吉安和駱思思只不過是在走應走的路而已,你也不怕自責。」
丁非凡接著道:「如要有人存心要殺胡吉安,您老就是不舉辦這花艇之會,他也會被殺的。」
卜善慈歎口氣:「可是……」
洪千古截住他的話道:「生死由天命,半點不由人。卜老,這死人不怪你,可你看兇手該是誰?」
觸到這個敏感的問題,軒廳內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卜善慈抿住嘴,認真地想了想道:「老夫想應該不是任焉夢。」
洪千古目芒如電:「這麼說來,卜老認為白賜天是兇手了?」
卜善慈緩緩地道:「老夫沒有說白賜天是兇手,只是認為任焉夢不該是兇手。」
霍夢燕和宋孝忠想說話,被丁非凡示意阻住。
袁功勳問道:「卜老為何認為任焉夢不該是兇手?」
卜善慈凝目道:「任焉夢若不自己顯露,誰知道他會『一陽指』?」
「是呀。」袁功勳點頭道:「他不顯露,誰也不會知道。他若是兇手,不會有這麼傻。」
洪千古「嗤」了一聲道:「因他是癡兒,所以他就有這麼傻。」
卜善慈搖搖頭道:「他是癡兒,能在眾人面前說出自己會一陽指,就決不會在殺了胡吉安後,移屍舷艙房。」
「言這有理。」袁功勳應聲附合。
一直未說話的賈連城插嘴道:「卜老說得很有道理,但依我看白賜天也不像是兇手。」
「胡吉安死在一陽指下,他兩人中一定有一個是兇手。」洪千古固執已見。
卜善慈端然道:「如果他兩人中一定有一個人是兇手,那人不會是任公子。」
洪千古瞪大了眼:「卜老說話,未免有些太袒護任焉夢了!」
呂懷良跟裡閃著光亮。
洪千古提出指責,正是他心中的疑問。他不懂卜善慈為何如此關心任焉夢,卜善慈與任焉夢之間似乎有一種親切而微妙的關係。
卜善慈目光緩緩地掃過眾人的臉,最後停在呂懷良臉上,沉緩地道:「不錯,我是有些袒護任焉夢,但我袒護他是有理由的。」
袒護任焉夢還有理由?眾人都屏聲斂息,靜待下文。
一股奇特的氣息,在這氣中竄動。
卜善慈頓了頓道:「現在告訴你們也無妨,老夫之所以袒護他,出面調解他在江湖上的糾紛,是因為他是當年武林盟主狼崽徐天良的兒子。」
聽說任焉夢是徐天良的兒子,洪千古默不作聲了。
所有的人都默然無聲,臉上一片肅穆之情。
宋孝忠和霍夢燕臉上露出了異樣的光彩。他們為自己的父親和舅舅徐天良,仍能在江湖有如此高的威望,而感到驕傲。
花艇在沉默中駛靠頭躉船。
船頭響起了崔管家扯長嗓門的呼喊聲:「了塵道長來到——」
崎嶇的山路。
湍急奔流著的江水。
一片片深極了的霧,像懸浮在空中的帷幔,無聲地籠罩著這片山石路和奔騰的江水。
在濃霧中,一切聲息都消失了,四周是一片空寂無聲。
「得得得!」輕巧、細碎原馬蹄聲,在深霧中迴盪,就像是有人在用小鐵錘,小心地擊打著石塊,奏著一曲輕妙的樂曲。
仔細聽聽一共有六騎。
六個人牽著六匹馬,在山石路上小心地行走著。
在霧裡不能不小心,因為山石路的一邊是陡峭的石壁,另一邊是空逾數十丈的山崖,崖下是咆哮的長江水,稍不小心人馬墜入崖下,必會屍骨無存。
「灰——」一聲聲震上心弦的馬嘶聲。
「小心!」接著是一聲驚恐的呼喊。
白龍神駒的嘶叫。
桃花莊少主丁非凡的驚呼。
「嘩啦啦!」石塊滾下山崖的巨響。
六人六騎都停止了前進。
「這是什麼鬼地方?」丁非凡大聲叫嚷著,「什麼路不好走,偏要走這條路!」
他身後傳來了霍夢燕的叫聲:「這是條近路,為什麼不好走?」
丁非凡狠狠地瞪圓著眼,呲著嘴道:「這是條鬼路,短命路,你到前面來走走看,不叫你掉下去才怪呢!」
剛才失足的驚嚇,從真正鬼門關轉個圈回來的感覺,使這位瀟灑有餘的桃花莊少主,也失去了風度。
霍夢燕氣得翹起了嘴:「我怎麼知道會撞上這該死的濃霧!」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她看不到了非凡的表情,否則她更會氣得六竅生煙。
丁非凡仍不肯退讓:「我早說過不走這條路,該走西關口。」
霍夢燕生氣地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掉轉頭你去走西關口吧。」
丁非凡哼聲道:「如果我現在還能掉轉頭來,我就一定轉道走西關口。」
霍夢燕故意道:「你別忘了,你走在頭裡,是你把我們帶入了霧裡。」
丁非凡氣惱地道:「這可是你的主意。」
霍夢燕咬著牙:「是我的主意又怎樣?」
的確不錯,走三峽這條道確是霍夢燕的主意。
在花艇上,了塵道長與卜善慈和眾人商議,決定將任焉夢和白賜天交予武林陰冥大會調查處置。
胡吉安的屍體也將送往陰冥大會。
為了防止兩名疑犯在途中發生意外,呂懷良畫押,與丁非凡、宋孝忠、霍夢燕和賈無瑕五人,護送任焉夢去凌霄宮。了塵道長則袁功勳、洪千古、袁漢宗和賈連城等人,護送白賜天去凌霄宮,平南王府和白雲樓的人側護胡吉安的靈柩同往。卜善慈帶著駱思思的靈柩返回杭州。
為了行走路線,丁非凡和霍夢燕吵了一架,丁非凡要繞道走西關口大道,而霍夢燕則要走三峽鬼門關山道,爭吵最後結果,以丁少主向小公主低頭而告終。
本來這是條近路,雖然道路崎嶇,憑六人的身手和良種坐騎,走這段路並不太難,但霍夢燕沒想到會遇上這場濃霧。
霍夢燕心中雖已後悔,但這位任性的小公主怎能在男人面前認輸?
兩人爭執不休,宛若刀劍決鬥。
「好了!」宋孝忠忍不住開了口,「別吵了,大家想個法子,如何走過鬼門關。」
呂懷良用手抓了抓眼前的濃霧道:「我看我們只有乖乖地呆在這裡,等霧散了再走。」
丁非凡扁扁嘴道:「前面的路一點也看不清楚,到了拐彎處也不知該往左拐,還是右拐,連白龍神駒也不肯領路了,看來我們是只有等了。」
「等就等。」霍夢熱道:「反正我們也該休息了。」
說著,她挽著韁絲,貼著山石壁坐了下來。
霧裡傳來賈無瑕悠悠的聲音:「我們真要等嗎?」
宋孝忠忙問道:「難道我們不能等?」
賈無瑕悠悠的聲音在霧裡盪開:「你們沒發現,這濃霧罩下來之後就不曾飄動過?」
霍夢燕呼地站起:「這霧是不動的!」
賈無瑕不慌不忙地道:「我們現在在鬼門關關谷裡,聽人說這關谷裡的濃霧三年才發一次,一旦濃霧鎖谷,要三個月才能解開。」
「三個月才能解霧!」霍夢燕驚得跳了起來。
「嘩啦啦!」腳下石子滾動。墜下了山崖,霍夢燕嚇得面色蒼白,貼著石壁不敢動彈。
賈無瑕繼續道:「如果此言是實,等霧散開時,我們恐怕早巳餓死在這裡了。」
「呂少俠,」丁非凡著急了,「我們該怎麼辦?」
呂懷良忠道:「看樣子,我們只有想辦法走出關谷。」
呂懷良突然問一直沒有說話的任焉夢:「任公子,你有什麼好主意?」
任焉夢自離開花艇後一直沉默寡言,行走在隊伍中就真像個囚犯一樣,呂懷良很是為他擔心,他發覺任焉夢的癡病,似乎是愈來愈重了。
任焉夢甕裡甕氣的聲音響起:「要什麼好主意,走出去不就行了。」
呂懷良一愣:「他怎麼傻到這個程度了?」
丁非凡卻霧裡目芒一閃:「任公子,你能走出去嗎?」
「當然能。」任焉夢說著,已趨身向前。
他一邊走著,腳下的石子咕碌碌地往崖下掉。
「小心!」丁非凡、呂懷良和宋孝忠同是喝喊。
喝喊聲中,任焉夢已走到丁非凡身旁。
丁非凡頭額滲出了一層冷汗。這小子沒掉下崖去,真是個奇跡!
任焉夢伸手抓過丁非凡手中的韁絲:「你牽我的馬,抓住白龍神駒的尾巴跟我走。」
「你……能行嗎?」丁非凡顫聲道。
六條人命,再加上六口牲畜的性命,非同小可!
「當然行。」任焉夢說著,已抓緊韁絲,邁開了腳步。
「哎!」丁非凡還想阻住他,問個落實。
「灰——」白龍神駒長嘶一聲,居然也跟著揚起蹄往前走。
丁非凡已來不及再考慮,忙一手抓住白龍神駒馬尾,另一隻手返手抓住任焉夢黑馬坐騎的韁絲,大聲叫道:「大家抓住韁絲,拖住馬尾,跟著我往前走!」
困在關谷裡是死,掉下山崖也是死,橫豎是死,何不一搏?
他已決心豁出去了。
一行人在霧中跟著任焉夢,在鬼門關的山石道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行進的速度很慢,不時地有石頭墜下山崖,令人提心吊膽。
忽然,隊伍停下來。
宋孝忠高聲問:「任公子,出了什麼事?」
任焉夢道:「前面有兩條路,一條往左拐,一條往右拐,我不知該走哪條路?」
丁非凡道:「走左邊路。」
「慢!」霍夢燕搶著道,「走右邊路。」
「左邊!」
「右邊!」
丁非凡和霍夢燕又爭吵走來。
「燕妹!」宋孝忠厲聲道,「你少說一句行不行?」
霍夢燕翹起嘴:「你為什麼不要他少說一句?」
儘管她不服氣,爭吵終究停止了。
任焉夢又在問:「該走哪條路?」
呂懷良想了想道:「哪條路好走?」
「待我看看。」過了片刻,任焉夢道:「右邊的路比左邊的路好走。」
「就走右邊的路吧。」從安全的角度出發,這是明智的選擇。
「是。」任焉夢應了一聲。
呂懷良突然問:「任公子,你能看清霧中的路嗎?」
「能。」任焉夢在回答聲中,將白龍神駒牽上了右道。
隊伍繼續往前行進。
跟在任焉夢身後的五個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任焉夢究竟練的是什麼邪門功夫?簡直不可思議!
足足了兩個時辰,霧裡透出絲絲光亮。
「唷!」霍夢燕發出一聲歡叫,「快出關谷了!」
行進速度漸漸加快,坐騎也不斷發出歡愉的嘶叫聲。
霧愈來愈薄。
路愈來愈寬。
忽然一束眩目的陽光射到眾人臉上,眾人不覺瞇起了眼。
隊伍停在山道上。
此刻已是黃昏時刻,夕陽掛在江邊的山坳縫裡,滿天都是晚霞。
足下江水滔滔,江浪沖刷著石巖的潮聲如同滾雷。
江邊山峰對路,山頂青巒迭峰,萬綠叢中透出點點紫光,望之令人心神遙蕩。
終於走出濃霧封鍍的鬼門關谷了!
眾人長長地吁了氣。
丁非凡目光掃過四周之後,臉色並不開朗,眉頭扭在了一起。
任焉夢看到這江水,山谷和夕陽之後,似乎又恢復了一定的神智。他瞧著丁非凡,悄聲問道:「丁少主,我們走錯了路嗎?」
丁非凡歎口氣道:「是的,我們剛才應該走左道才對。」
霍夢燕耳靈舌快,立即答話道:「走錯了又怎麼樣?你不高興,可以再走回去。」
「燕妹,」宋孝忠唬起臉道:「你實在是太過份了。」
霍夢燕噘起嘴道:「你是什麼哥哥?老是幫著別人欺負我!」
宋孝忠還想說什麼,賈無瑕悠聲道:「你們打算在這是歇宿嗎?這裡可沒有客棧。」
呂懷良揮揮手道:「大家快趕路,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鬼門關。」
未等眾人答話,他已躍身上馬,踢著馬刺逼著坐騎往前奔去。
「快趕路!」丁非凡大聲嚷道,躍上白龍神駒迫了上去。
宋孝忠、任焉夢、霍夢燕和賈無瑕也相繼上馬。
山石道雖然寬了不少,但石子嶙立,極不好走。
六匹坐騎除了白龍神駒之個,不僅行進速度極慢,而有還時時蹬著蹄子拒絕前進。
呂懷良不停地磕著馬刺,竭力想做個榜樣,不讓坐騎停下來。
霍夢燕更是逞能,馬刺和馬鞭一齊動用,居然想超越丁非凡的白龍神駒。
「灰——」霍夢燕坐騎一個失蹄,把霍夢燕從馬鞍上甩了下來。
霍夢燕一聲驚叫,身子掠過路面,墜向路旁的深崖。
丁非凡聽到驚叫聲,勒馬回頭,卻已是出手不及。
宋孝忠聞聲卻從馬背上躍起,撲向霍夢燕想將她拉住,但因距離太遠,隔著任焉夢的坐騎,是鞭長莫及。
任焉夢雖距霍夢燕最近,但他卻愣傻了頭,兩眼呆呆地望著飛向深崖的霍夢燕,似乎不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呂懷良走在霍夢燕前面,聞聲後即丟掉韁繩,彈身離開馬背,倒飛向霍夢燕。
在霍夢燕墜下山崖的剎那間,一隻有力的手摟住了她的腰,把她憑空提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中,覺得腳踏著了地面,定睛一看,呂懷良摟著她正站在路旁一塊突出的石塊上。
好險!她蒼白的臉上滲出了細汗。
呂懷良跨前一步,然後鬆開了摟住她的手,臉色也和霍夢燕一樣蒼白,而且也滲著細汗。
他剛才出手救霍夢燕無任何把握,完全靠的是運氣,若這倒飛的身子多挪出一步,他和霍夢燕都得墜入深崖下的江水之中。
霍夢燕吁了口氣,心神迅速寧定。但她仍覺得似乎那只有力的手,還在摟著她的腰,那是一種嶄新的蕩人心弦的感覺,有種親切的眷戀之感。
她不禁芳心蹦跳,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不知怎的她極希望呂懷良能走過來,再次緊緊摟住她。
然而,呂懷良並沒有走過來,只是靜靜地站在崖邊,臉色憂悒地看著跌倒在路旁的霍夢燕的坐騎。
宋孝忠和丁非凡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疳跌倒的坐騎拉了起來。
宋孝忠檢查了一下馬腿道:「馬傷得並不厲害,但現在卻不能走了。」
呂懷良點點頭,他明白現在不僅是霍夢燕的坐騎不能走,其餘的坐騎恐怕也不步再往前走了。
濃霧裡呆了大半天,沒吃沒喝,是該歇息的時候了。
丁非凡看了四週一眼,咕嚕著道:「這地方都是峭崖石壁,連顆樹都沒有,如何能歇宿?」
宋孝忠一邊給霍夢燕的坐騎裹著傷,一邊責備霍夢燕道:「要是你不任性,我們怎會固在這鬼門關?」
霍夢燕又生氣了,扭轉臉望著崖下的江水,狠狠地跺了跺腳。
任焉夢抬起頭望望天空,又望望前面的山路,眼中閃出一道灼熾的光亮。
他正想開口說話,此時賈無瑕說話了:「再住前走左拐,有一個小山坡,坡上有個石洞,我們可以在那裡歇宿。」
丁非凡手搭涼棚,向前看了看:「前面真有石洞?」
「有,真有。」任焉夢說著,拉著馬就往前走。
六人相繼向前,呂懷良走在最後。
他的臉在夕陽光環中顯得格外黝黑。
任焉夢說前面有石洞,可能是鸚鵡學舌,也可能是癡兒先天的感應,而賈無瑕說前面有洞,則只有一種可能,她對這裡的情況十分熟悉。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自花艇到這裡,賈無瑕對發生的事似乎都早已知道似的,這是為什麼?
他有一種感覺,這是一種可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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