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半途冒出個唐老五

  



  夜空寂靜而空曠。

  薄薄的霧,在空中神秘而奇妙的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圖案。

  呂懷良在夜空中尋找與任焉夢的共同感覺,不知不覺之中,身心都已融合進去。

  他已置身於一個奇妙的境界中,廣闊的天空任其邀游,變幻的雲霧任其相像。

  有生之氣,有形之狀,謂之幻,因形移易,謂之化,自然遨遊天地宇宙,無所阻礙,是謂大幻之道。他已進入大幻之道中。

  他先看到的是長滿鮮花的無名谷,谷內巨石佇立,崗巒相峙,花木蔥鬱繁茂,茅舍棚欄,掩映錯落。

  接著是無名河,滔滔的河水,河上泛著小舟,舟頭一蓑衣甕,手執釣竿,背背魚簍,唱著蒼邀高遠的號子,飄然而去。

  景物在漸漸地變化,變成了一片黃沙的荒涼大漠,一堵風化了的山崖,聳立在黃沙中。

  驀地,出現了一群碩大的紅毛狼,在黃沙中掀起塵埃奔跑竄跳。

  空中出現了一個偌大的黑影。一隻蒼鷹抖翅撲向紅毛狼,只一扇翅,一條紅毛狼的便被擊得粉碎,其餘的紅毛狼嗥叫著,沒命地處逃竄……

  一聲尖銳的帶著狂熱與興備的厲嘯,出自任焉夢之口。

  任焉夢從石崖上跳了起來,雙手揚向空中,兩道無形的刀氣劈在夜空裡,星星閃滅了,明月也在顫抖。

  呂懷良從大幻中驚醒過來,驚異地看著任焉夢:他看見了什麼了?

  「紅毛狼……鷹,小鷹……」任焉夢眼裡閃著夢幻之光,喃喃地念著。

  呂懷良心登地一跳。

  他也看到了紅毛狼和鷹,難道自己已找到了與他的共同感覺?

  紅毛狼與鷹,簡直是不可思議!

  「發生了什麼事?」霍夢燕從石洞裡奔了出來。

  當她看到呂懷良時,不知為什麼臉驀地紅了,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呂少俠,究竟怎麼啦?」

  呂懷良向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驚擾任焉夢。

  他已從夢幻中醒來,而任焉夢卻仍在夢幻中,他很想知道任焉夢安竟會再幹什麼。

  任焉夢雙手伸向空中,像是要擁抱什麼,又像是在召喚什麼。

  「小鷹,小鷹……」任焉夢不住她地呼喚著。

  夜空中哪來的鷹?

  呂懷良正在思想,忽然夜空中從遙遠的天際隱約傳來了一聲鷹鳴。

  呂懷良一怔,空中真有鷹!

  任焉夢蹦跳起來,再次發出尖銳的厲嘯。

  丁非凡、宋孝忠和賈無瑕趕來了,呆呆地望著任焉夢。

  癡兒發瘋了!

  任焉夢厲嘯後,即凝視著天空,側耳聆聽。

  呂懷良知道他在聽什麼,也運功細聽。

  然而,這一次卻沒再聽到鷹鳴。

  「走了……小鷹飛走了。」任焉夢喃喃地叨念著,神情十分沮喪地坐了下來。

  眾人圍攏過來站在任焉夢身後,誰也沒有說話。

  任焉夢語無倫次的說話和瘋子的表情,使大家都很同情,所以誰也不願打擾他。

  唯有呂懷良知道,任焉夢是在找夢幻中的感覺,只是他弄不懂,剛才為什麼會真的呼到鷹鳴,難審自己的聽覺出了毛病?

  崖上,冷風在吹。

  崖下,江水在無聲地流淌。

  六人在崖沿圍成一個半圓,默然地坐著。

  對面山峰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聳立的峭峻怪石,如同肅穆、壯闊的氣勢。

  不覺之間,眾人覺得坐在這裡觀賞夜景,實是一種極高雅的享受。

  六人默然地坐著,時間在他們身邊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對面山路上奔來了兩條狼。

  那是兩條身子特別長大的狼,長長的毛在夜風在拂動。

  任焉夢夢噫似地道:「這是大漠的……紅毛狼。」

  呂懷良的眼睛瞪圓了,差一點沒嚷出聲來:「自己在邀游夜空中看到的幻景,難道會是發生的事實?」

  兩條狼相依著站在山道口,雖然距離較遠,但月光下仍能看到它們睜著驚懼的眼睛,餘悸示消地喘息著。

  丁非凡、宋孝忠、霍夢燕和賈無瑕都在想:「這兩條狼為什麼如此驚恐?」

  呂懷良地咬紫了下唇;難道這真是大漠竄來的紅毛狼?這些狼真遭到了神鷹的襲擊?

  任焉夢則凝視著對面山峰的狼,嘴裡不知念些什麼。

  忽然,他唇發出了一聲酷似鷹鳴的尖嘯。

  站在山道口的兩條狼跳了起來,似乎重受到驚嚇沒命地奔竄。它們跳過石叢,竄過草叢,在山道上打著圈圈,彷彿在尋找一條逃命的路。

  最後,兩條狼左折有轉,奔上了山頂,站在斷崖上不動了形如石雕一般。

  它們是以為到了安全的地方,還是放棄了希望,在乞求神鷹用鐵翅來擊碎它們的腦袋?呂懷良無法猜測。

  良久,兩頭狼同時仰起脖子,發出了酷似人的淒厲的嗥叫。

  除了任焉夢外,五人聽到這嗥聲,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夜狼悲哀的嗥叫,是大凶的凶兆!

  它們是預感到了武林陰冥大會的不幸,還中嗅到了武林陰冥大會的血腥氣?

  這充滿恐怖和凶兆的狼嗥,在峽谷巒中久久不散。

  忽然,在這恐怖的狼嗥聲中,透出了任焉夢一聲低沉的歎息。

  翌日,清晨。

  一輪旭日懸在山峰間,絢爛的朝霞,濺紅了山巒,染紅了江水.把半邊天空塗抹得殷赤絳紫。

  呂懷良、宋孝忠、丁非凡、任焉夢、霍夢燕和賈無瑕,一行六人從三峽鬼門關下山。

  任焉夢牽著馬,走在頭裡,他低著頭,沒精打彩的,神情顯得很沮喪。

  鐵鷹兩次不肯露面,離他而去,使他很傷心。他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炎涼與寂寞。

  呂懷良等人心事重重,面色憂鬱,昨夜的狼嗥聲還在耳中迴響.一種莫名的恐懼,使他們感到不安。

  唯一與眾不同的是霍夢燕,她走在呂懷良後,顯得格外的文靜與溫柔。

  她臉上還帶著那種令人心跳的紅暈,笑容就像旭日的霞光。

  她依然沉緬在昨日崖邊的綺夢中。

  山腳路口,有家小店。

  一面綴有「何記」兩個字樣的發黃的小三角旗,在簷梁下飄揚。

  六人進入店中,分兩桌坐下。呂懷良、丁非凡和宋孝忠一桌,任焉夢、霍夢燕、賈無瑕一桌,每桌各自要了三碗豆漿;三碗豆腦花和一籠饅頭。

  店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矮胖子,一邊吆喝夥計照料店外的馬匹,一邊將兩碟青豆和兩碟鹽菜分送到兩張桌子上。

  當他將青皮豆碟送到任焉夢面前時,賈無瑕正側臉看著店外,霍夢燕正悄悄低著頭望著手中的饅頭發愣。

  突然,青皮豆碟下閃出一道黑色的電芒,直射向任焉夢眉心。

  「當心!」厲喝聲從呂懷良口中進出,同時他在桌面上一拍,碟中的青皮豆像注入了生命似的,彈跳起來射向店老闆。

  任焉夢在黑色電芒射向自己的時侯,連想也沒想,便右手一抓,將電芒抓在手中。實際上距離這麼近,變異如此突然,也根本不允許他有思考的時間。

  店老闆右手碟子一抖,青皮豆「嗤」地一聲,離盤向背後射出,與此同時,他左手一揚,空中散天一束金芒。

  「滿天星雨!小心!」丁非凡一腳將桌子踢翻,身隨桌子撲向店老闆。

  宋孝忠自也不慢,長劍早已出手,身子倒地,滾向霍夢燕。

  「叮叮噹噹!」上百顆青皮豆在空中碰撞、碎裂,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響聲。

  呂懷良身子從青此豆中穿過,射向霍夢燕。

  呂懷良不從背後去攻擊店老闆,而奔向霍夢燕是有道理的,他和宋孝忠一樣,是要救霍夢燕。

  在店老闆動手的瞬間,賈無瑕就已覺察到了危險,立即揮袖回拂,並抓住任焉夢的坐凳往後急退,但饒她身手再快,她仍無法阻止店老闆的出手,也無法帶著任焉夢逃出「滿天星雨」的殺傷範圍之外。

  當金芒向她和任焉夢罩落下來時,她感到有些後悔,為任焉夢賠上一條性命,實在是太不值得。

  霍夢燕此時卻完全在芒然與驚愕之中。她春情萌動,陷在幻想的纏綿相思裡,忘掉了一切,當她醒驚過來,看到金芒落到頭頂時,居然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店老闆見大功告成,疾身後退,趁呂懷良和宋孝忠去救霍夢燕時,撞破側窗,飛出店外。

  賈無瑕已感到絕望後悔之際,任焉夢突起左手一抄,居然將罩下來的金芒全部抓盡。

  呂懷良抓住霍夢燕肩退後半步,即頓住了腳步,滿目疑光。

  宋孝忠跳起保護霍夢燕的身子凝在空中,雙目瞪得溜圓。

  丁非凡在桌子後,張大了嘴,「啊,啊」地大叫著。

  「滿天星雨」怎麼不見了?

  「滿天星雨」是唐門的獨家暗器,三百六十根淬有劇毒、細如牛毛的金針,針針見血封侯,追魂奪命!十步之內沒人能逃得過「滿天星雨」的追殺。

  呂懷良,首先醒悟過來,目光投向了任焉夢。

  丁非凡和宋孝忠醒過來,立即撲向窗口。

  店外,山腳路上已不見一入。那老闆和夥計都沒了影兒。

  「跑得真快!」丁非凡咕嚕著,扭回頭,「喂,任公子,是不是你收了那矮胖子的『滿天星雨』芒針?」

  「芒針?」任焉夢想了想道,「是不是這個?」

  他伸開了左手掌,手裡捏著的一泛著湛藍光亮的細針散開,射出一片金光,令人心驚肉跳。

  「這就是不上傳聞的唐門獨家暗器『滿天星雨』?」已恢復了常態的霍夢燕,好奇地走到任焉夢身旁,「伸出手,讓我瞧瞧。」

  「別動!」丁非凡急忙阻止道:「這些芒針都淬有劇毒,碰不得的!」

  「哼!」霍夢燕輕蔑地哼了一聲道:「本姑娘若是怕毒,還算什麼小百毒娘子?」

  丁非凡扁扁嘴道:「小百毒娘子是你娘白素絹的綽號,你算得什麼?」

  「今天讓你見識見識本姑娘的本領。」霍夢燕說著伸手二指,說去挾任焉夢掌心的芒針。

  「燕妹,別亂來!」宋孝忠他上前攔住她,「聽你娘說,這芒針奇無比,是用唐門七七四十九種毒物秘方製成,若不知秘方,誰也解不了毒。」

  霍夢燕淺笑道:「你以為這些芒針真會有毒?」

  丁非凡和宋孝忠同時道:「唐門獨家暗器『滿天星雨』,怎會沒毒?」

  霍夢燕翹翹嘴道:「如果這些芒針有毒,任公子怎能捏在手中?」

  她說的不無道理。

  但,賈無瑕道:「因為他是個奇人。」

  霍夢燕秀眉一揚:「奇人?他只是個癡兒。」

  賈無瑕淡淡地道:「你會一陽指嗎?」

  霍夢燕一怔,啞口無語。

  任焉夢若不是個奇人,怎會白雲樓秘不外傳的「一陽指?」

  任焉夢在鹿子村不染瘟疫毒,難道他不畏百毒?

  她在暗自思忖之際,呂懷良突然問任焉夢:「你會使『滿天星雨』嗎?」

  任焉夢瞧了瞧手中的芒針:「就是這個?」

  呂懷良點點頭:「是的。」

  任焉夢嘴裡吐出兩個讓人吃驚的字:「我會。」

  任焉夢會使唐門獨家暗器「滿天星雨」?儘管大家知道他的功夫很深、很邪、很怪,但仍不敢相信。

  呂懷良道:「你使使看?」

  任焉夢的眼光卻轉向了丁非凡。在他的心目中,這些人中丁非凡是他最好的朋友。

  丁非凡呶呶嘴:「你會就使。」

  呂懷良揮揮手,示意大家讓開。

  任焉夢左手腕一抖,剎時店內閃起一片金芒。

  「嗤嗤嗤!」芒針發出尖銳的破空聲,「鼕鼕冬」地釘在丫板壁上。

  「唷!你們瞧!」霍夢燕尖叫出口。

  芒針在板壁上釘成了一個偌大的「唐」字,下面還有三個小字「殺無赦」。

  這正是正宗的唐門則家暗器絕技「滿天星雨」!

  呂懷良沉聲問:「任公子,你為什麼會使『滿天星雨』?」

  任焉夢不在意地道:「他會,我就會。」

  他說的是實話,沒有半點虛假。

  呂懷良目芒一閃,似是明白了許多以前無法理解的東西。

  丁非凡以托大的口氣道:「這就是我向大家所說的,任公子的獨門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是我未曾預料,他的心意能達到這種心神領會的境界。」

  大家以任焉夢這種能見招學招的邪門功夫驚歎不已,同時也大都認為任焉夢,具有百毒不入之體。

  只有賈無瑕一人心中明白,任焉夢不中瘟疫,是因他長期浸泡無花果藥水的緣故,不中芒針毒,是因練有無形刀中掌心的原因。

  他剛才那一抓是很危險的,如果有一根芒針沒抓到,刺中他的皮膚,他就得喪命。

  任焉夢確實是很走運,他那一抓,居然把所有的芒針都抓住了。

  呂懷良心情有些沉重。他有種感覺,任焉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邪門功夫,將會給武林陰冥大會帶來不少的麻煩。

  「任公子,你的右手攤開看看?」霍夢燕指著任焉夢捏緊的右手道。

  任焉夢低頭看著右手,他還未意識到自己的有的掌是一直握著的,他傻傻地笑了笑,把手指張開。

  五隻紅色的小黃蜂躍入眾人眼簾。

  這不是真的黃蜂,是一種精鋼打製的小暗器,外形象黃蜂,雙翅是薄刃快口,尾部有一根尖銳的針。從刃口與針頭的顏色上一眼便可看出皆淬有劇毒。

  丁非凡扁著嘴道:「這就是江湖上令人談虎色變的唐門暗器絕命紅蜂。」霍夢燕伸出手,用纖纖細指小心翼翼地挾起一隻「絕命紅蜂」道:「能使唐門滿天星雨的只有唐氏五兄弟,使絕命紅蜂的,只有神手唐老五唐世絕。沒想到這個矮胖子老闆,竟會是唐門唐老五。」

  丁非凡點點頭道:「唐門的暗器絕,易容術也絕,在下曾見過唐世絕一面,沒想到今天居然認不出他來。」

  宋孝忠皺著眉道:「唐世絕為什麼要暗殺任公子?」

  「是呀。」霍夢燕道,「了塵道長和卜老已分別向十大門派傳了信,沈大宮人也表示,大事情未弄清楚之前,絕不向任公子下手,唐世絕為什麼會……」

  賈無瑕截斷霍夢燕的話道:「他也許是為了錢?」

  「不錯。」丁非凡接口道,「在下聽傳聞唐世絕雖為唐門五大弟子之一,但暗中也接殺手的買賣起價都在萬兩銀子之上。」宋孝忠困感地道:「誰雇了唐世絕,誰能出得這麼高的雇金?」

  霍夢燕翹著嘴:「真是有些奇怪。」

  店裡經過一番打鬥,已凌亂不堪,早飯是吃不成了。六人走出店外。

  坐騎還在,正在食槽中吃食。

  看來店夥計並非是唐世絕的同路人,否則在馬食裡撒把毒,問題就麻煩了。

  丁非凡解開白龍神駒的韁絲,摸著馬脖子道:「我們走水路,還是走旱路?」

  霍夢燕道:「我們六人大都不會水,還是走旱路吧。」

  宋孝忠道:「走旱路要多走兩天。」

  霍夢燕彎腰摸摸坐騎受傷的腿:「走旱路雖然時間長一點,但比較安全,再說晚兩天也不會耽誤陰冥大會的時間。」

  丁非凡抖著韁絲道:「連唐世絕也奈何不了我們,我們還怕誰?走水路又快,又省腳力,還是走水路。」

  「旱路!」霍夢燕堅持已見。

  「水路!」丁非凡有意與她過不去。

  「旱路」

  「水路!」

  「別爭了。」呂懷良一聲輕喝。

  聽到呂懷良的聲音,霍夢燕立即閉上嘴,含羞地低下下頭。

  丁非凡正想說什麼,卻聽宋孝忠道:「瞧,有人來了!」一陣急驟響亮的馬蹄聲。

  十二騎從江畔飛奔而來。

  「灰——」馬嘶人立。十二騎在呂懷良等六人面前停住。

  馬上人一個青蓑衣,白笠帽,左臂紮著條白布條,肩背上斜插一把白布裹柄的鋼刀。

  呂懷良目芒一閃。

  長江水路青蓑幫有人,來此幹什麼?

  思索之間,馬上跳下一位青蓑衣漢,摘下頭上白笠帽,拱手道:「哪一位是任焉夢公子?」

  任焉夢極有禮貌地拱起手,跨前一步道:「正下便是任焉夢,請問壯士尊姓大名?如何來此?為何要找我任焉夢?」

  青蓑衣漢怔了怔,隨即道:「在下青蓑幫江龍,奉幫主鍾大馗之命,特來請公子登船作客。」

  「唷!」霍夢燕嚷道,「你就是那位『浪裡蛟龍』?我爹霍長青經常向我提到你」

  江龍客氣地向霍夢燕施了個禮:「謝謝霍姑娘的誇獎,其實在下只是浪得虛名,浪裡蚊龍四個字,實在是當擔不起。」

  丁非凡淺笑道:「江總管怎麼連我也不認識了?」

  江龍眨了眨眼道:「唷,原來是丁少主,多有得罪。在下敬問丁少主好,丁莊主好。」

  丁非凡呵呵笑道:「江總管不必如此客氣,怎麼青蓑幫這點區區小事,也要煩動匯總管親自出馬?」

  江龍挾著白笠帽,正色道:「鍾幫主說任公子是貴客,所以在下按本幫規矩,親自前來恭迎任公子。」

  霍夢燕翹唇道:「鍾幫主有沒有請我霍姑娘?」

  江龍搖搖頭。

  霍夢燕扳起臉道:「青蓑幫是不是看不起我青城派?」

  江龍忙道:「哪裡,哪裡,鍾幫主並不知霍姑娘與任公子在一起。」

  丁非凡歪起頭:「這麼說來,鍾幫主也沒有請我丁少主了?」

  江龍抿起嘴,似乎不知如何中回答。

  霍夢燕呶呶嘴道:「這位是鐵血旗少主宋孝忠,這位是無名谷楊給玉之子呂懷良,還有這位山西義俠賈奇慧之女賈無瑕,想必鍾幫主都沒有請了?」

  「這個……」江龍支吾了一下道:「幫主是這麼吩咐的,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還請諸位見諒。」

  宋孝忠道:「據在下所知,任公子與貴幫主素不想識,更無交往,不知鍾幫主為何要請任公子登船作客?」

  江友頓了頓道:「聽幫主說,他有一件事想向任公子請教。」

  呂懷良眼睛一亮,似乎明白到了什麼,但還不十分確定?

  任焉夢晃晃頭:「我不去船上作客。」

  江龍臉色微沉:「任公子不肯給青蓑幫這個面子?」

  任焉夢搓搓手道:「我有什麼面子?我不一船上去作客,只是因為我一上船就要死人,實在太慘了。」

  江龍臉色倏變,脖子上青筋突起,面部也歪曲了。

  呂懷良等五人,雖然知道任焉夢指的是卜善慈花艇上發生的事,但聞言仍是心一中陣抽搐。

  江龍愣了片刻後道:「任公子執意不肯登船作客?」

  任焉夢簡潔地道:「我不去。」

  江龍白笠帽從右手轉到左手,右手一揚,「噹!」一聲整齊而響亮的拔刀聲,江龍和十一名手下已執刀在手。

  呂懷良等六人都凝身不動,靜靜地看著匯龍,一點也不慌亂。

  任焉夢不動,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動。只有等對方出招,他只有等待。

  呂懷良等五人不動,是有恃無恐。青蓑幫在江湖上是個小幫,江龍縱有天大的膽,也決不敢同時冒犯青城派、鐵血旗、無名谷、桃花莊和落雁山莊。

  丁非凡嘿嘿笑了聲道:「江總管,想使強嗎?」

  他知道江龍的功底,除了在水裡,這位江總管決不是他的對手,其餘十一名青蓑幫弟子,當然更不是呂懷良四人的對手,他斷定江龍不會使強,所以才故意有此一問。

  江龍沒有回答,手中刀一抬,刀刃已勒上了自己的頸脖。

  十一名青蓑衣人如法泡製。一把鋼刀,勒住了十一條脖子:

  「你們要干……什麼?」任焉夢把手架上脖子,驚慌地問。

  江龍明亮而堅定的眸光,盯著任焉夢道:「在下奉幫主之命來請任公子,若任公子不去,在下有辱幫主之命,唯有一死。」

  丁非凡笑道:「江總管別說得那麼嚴重吧。哪有請不到客人就自殺謝罪的?」

  江龍臉罩嚴箱,毅然地道:「在下決不是開玩笑。在下今日若請不動任公子,我們十二人無顏回幫,當血濺此地。」

  說著,他手腕一緊,已有一絲鮮血從刀刃口冒出,然後順著刃面從刀尖滴落。

  十一名青蓑衣人的刀刃上,也已見殷血。

  呂懷良臉色鐵青,神情凝重。看來江龍十二人決不是在開玩笑!

  江龍為什麼不惜死,也要請任焉夢上船?其中必有蹊蹺。

  丁非凡等人見江龍動了真的,也不覺慌亂起來。

  任焉夢連聲嚷道:「別動手,雞、狗、豬、牛命是命,人命也是命,你們為什麼要這樣輕生?」

  江龍見任焉夢把他們與雞狗豬牛相比,兩眼噴出了火,更是恨不能一刀真把自己的頭割下來。一個人若被別人當作畜牲來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其實他並不知任焉夢所指的,是鹿子村死去的牲畜和花艇上死去的人命,並非是嘰笑他們。

  江龍正公道:「公子,在下再問最後一句,你去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