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浪尖上飛過。
當小舟距大船還有差不多十丈距離進,把舵的青蓑衣人身子往下一沉。
一個浪花正好擊到,小舟舟尖高高翹起,舟身在浪花上騰空飛起。
舟頭上兩條人影,如同飛鳥,掠過江空,飛向大船。
在兩條人影落在大船舷板上時,小舟「嗖」地從大船旁邊擦身而過。
屯此同時,六根燃燒的火繩,在火藥桶的邊沿,被青蓑幫弟子捏斷了。
鍾大馗來得正是時候,若遲來一步,這船就炸毀了。
十二名青蓑衣弟子將火把扔入江中,默默地垂手侍立。
幫主到了,誰還敢輕舉妄動?
和鍾大馗一道躍上船的,是一個六旬開外,上著青布袈裟,下著芒鞋白襪的和尚。
呂懷良和丁非凡認識這位和尚,他就是五台山法源寺的高僧緣塵大師。
鍾大馗長滿絡腮鬍須的臉上滿是怒容,深眉深深皺起。呂懷良和丁非凡見火繩已滅,已鬆了口氣,出手解開了江龍和假鍾大馗的穴道。
江龍和假鍾大馗垂首退至一旁,不敢說話。
鍾大馗先狠狠地瞪了江龍一眼,然後換個笑臉,拱手對呂懷良等人道:「不知呂少俠、丁少主、宋少主、任公子、霍姑娘和賈姑娘到此,鍾某來遲,望始罪。」
呂懷良等人忙拱手還禮道:「鍾幫主言重了。」
霍夢燕翹唇道:「幫主怎麼都認識我們?」
鍾大馗淺笑道:「鍾某一路趕來,已得知任公子是與你們五人一道,現在見面豈有不認識的道理?」
說話間,呂懷良、丁非凡、宋孝忠和賈無瑕已與緣塵大師見過禮。
「唷!你就是五台山法源寺的那個緣塵大師?」霍夢燕搶步到緣法大師面前,指著他鼻樑道。
「阿彌陀佛,」緣塵大師合掌道:「貧僧正是緣塵。」
霍夢燕道:「聽我娘說,你當年還欠了閻王宮一副六合散藥的銀子沒付,是不是?」
宋孝忠厲聲道:「燕妹休得無禮!」
霍夢燕不敢再嚷,但仍低聲咕嚕著道:「是嘛,我聽娘的是這……麼說的嘛。」
緣塵大師神氣平靜,但目透神光:「罪過,罪過。貧僧當年確是有一副六合散藥的銀子沒付,但貧僧還銀卻是還十次了。」
霍夢燕眨了眨眼,正想說什麼,卻聽鍾大馗一聲沉喝:「江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你想炸船嗎?」
「幫主,」江龍跨前一步,單膝跪地道:「在下……」
他不愧是個敢作敢當的漢子,毫不隱滿地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一了遍。
鍾大馗臉色鐵青,揚起了掌:「你是混帳,險些毀了我青蓑幫!你居然敢加害呂少俠和丁少主等人,該當何罪?」
「我……」江龍支吾著,一時不知如何解釋。突然,他身一側,奪過旁邊一名青蓑幫弟子的刀,就往自己頸脖上抹去。
「噹!」呂懷良二指倏出彈在刀背上,江龍只覺手腕一震,刀已墜地。
呂懷良正色道:「鍾幫主,江總管為報恩出此下策,雖然不是,但也有個義字,情有可原,再則,他已備小船叫我們走,並無加害之意,還望鍾幫主寬有,網開一面。」
江龍怔怔地看著呂懷良,彷彿還在他剛才的彈指震驚中尚未醒來。
緣塵大師亦道:「佛門慈悲,江總管知恩圖報,要報恩便急於報仇,本心尚無惡意,還望鍾幫主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此凌霄宮還不知要出什麼事。」
任焉夢突然道:「要死了,死不少人。」
眾人悚然一驚,目光轉向任焉夢。
任焉夢正望著迷霧在天空,眼裡閃著夢幻的光。
船舷上刮過一股陰慘慘的風。
眾人禁不住心裡冒出一股冷氣,不樣的凶兆!
「阿彌隨佛!」緣塵大師高聲佛號,莊嚴懾人的佛號聲,騰空而起。
佛號聲中,陰風漸散。
呂懷良江龍:「你是怎麼知道胡吉安是殆在『一陽指』下?」
江龍道:「江湖上的人幾乎全都知道了,我怎會不知道?」
呂懷良沉聲道:「這就奇怪了。在花艇上大家議好嚴守秘密,暫時不將胡吉安死的消息傳出去,怎麼江湖上這麼快就傳開了?」
他感覺到問題愈來愈嚴重。
鍾大馗凝目道:「其中怕有陰謀。」
江龍感覺到了不對,忙道:「江虎和八卦堂趙子晉,去虎峽口截殺白賜天去了,怎麼辦?」
緣塵大師道:「少林天果大師已趕去虎峽口,再加上了塵大師和平南王袁功勳,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問題恐怕會在……」
任焉夢又突然接口道:「在陰冥大會。」
眾人感到一陣不安。
緣塵大師看了任焉夢一眼,目光轉到丁非凡臉上:「為了查清胡吉安死之真相,十大門派已用飛鴿傳書去請你爹丁不一丁大人了。」
丁非凡驚聲道:「我爹會來陰冥大會?」
緣塵大師道:「你不用慌,你這次是替爹辦案,說不定他還會高興呢。」
丁非凡點點頭,但又道:「我爹若責罵我逃離莊園,你可要替我請情。」
緣塵大師認真地道:「一定。」
「任公子,」鍾大馗對任焉夢道:「你既已上了船,就請乘此船去凌霄宮吧。」
丁非凡道:「我們的坐騎怎麼辦?」
鍾大馗道:「我即派人隨後送往凌霄宮。」
任焉夢此刻扭轉了頭,眼裡已沒了夢幻之光,只有些癡呆的光芒:「鍾幫主,有酒喝沒有?」
「唷!」鍾大馗用手拍後前額道,「光顧說話,怠慢客人了。諸位請隨我到鍾馗廳用酒飯。」
十二名青蓑幫弟子聞聲,立即奔下了船艙。
鍾大馗側臉:「江龍。」
「在。」
江龍躬身應諾。
鍾大馗肅然地道:「稍刻向任公子、呂少俠等人敬酒謝罪。」
船過了三峽,緩緩西行,數日後,已入豐都界。
江龍這幾日來與任焉夢、呂懷良等人已混得很熟了。當他確實認定任焉夢是個癡兒時,對自己的魯莽衝動很是後悔,所以對任焉夢六人是格外地慇勤。
江龍陪著六人站在船頭舷板上,指著江岸道:「此地已入豐都界,十里南沱、北江、三十里過觀音梁,大佛面、送客堆、殘悲梁、道路都極為險惡……」
呂懷良和丁非凡都到過平都山凌霄宮,因此對江龍的介紹並不感興趣。
呂懷良望著匯面凝目沉思:是誰故意走露胡吉安被殺的消急,其目的何在?
丁非凡心不在焉,目光四處張望,突然,他發覺賈無瑕悄悄地輕移蓮步,向船尾走去。
任焉夢、宋孝忠和霍夢燕,正饒有興趣地在聽江龍有關豐都鬼城的介紹。
「豐都縣,因縣內有豐水和平都山而得名,胡朝初年改豐為酆,遂有鬼山限洞之說。山上有天於殿、二仙閣、凌霄宮、寥陽殿、上關殿、鍾馗殿、地仙和川主祠、無常殿、百子殿、報恩殿、哼哈祠、九蟒殿、城隍殿、東嶽殿等十四座寺觀廟宇……」江龍介紹到寺殿,口若懸河,如數家珍。
任焉夢和霍夢燕聽得瞪圓了眼。
宋孝忠也聽得入了迷,問道:「聽說山腰有座『奈河橋』,橋下有個『血河池』,這是怎麼回事?」
江龍抿抿嘴道:「說起這奈何橋,話就長了,這裡有個故事……」
丁非凡無心聽江龍閒聊,悄然離開船頭,繞過左舷向船尾走去。
船尾,賈無瑕依俯在船欄邊,凝視著江水,彷彿心事重重。
她披著的桃紅紗肩又輕又軟,被風吹得高高飄起,好像隨時都可能把她嬌小的身軀,帶到空中飄走。
她那一份嬌嗔怯弱的美,天下男人見了,沒有一個不為之心動。
丁非凡心動了。她嬌柔動人的美女!他移步向她走去,在她身旁站定。
她似乎沒覺察到他的到來,仍凝視著匯水,身子動也沒動。
他府靠到船欄上,把頭湊近她的身子,一股特有的幽香鑽鼻而入,令他感到暈眩。
他定住心神,柔聲問道:「你要想心事?」
她輕「嗯」了一聲,抬起頭來,美觀的眸子,在陽光中就像兩顆閃光的寶石。
他看呆了,目光勾勾地著她的臉。
她淡淡地道:「是我漂亮,還是霍姑娘漂亮?」
他怔了怔,含笑道:「她漂亮,你也漂亮,不是嗎?」她側轉臉,亮亮的眸子瞧著他。
他嚴肅地道:「是的,你倆是兩種不同類型的美,她好比是帶刺的玫瑰,你比是嫣紅的牡丹……」
她打斷他的話道:「你找我有事嗎?」
他想了想,肅容道:「有。」
她也唬起了臉:「什麼事?」
他皺有介事地問道:「那天在鬼門關樹林裡你真去洗澡了?」
她的心格登一跳,秀眉微微一皺:「不錯,我是去洗澡了。」
她那剎那間的細微的表情變化,未能逃得過丁非凡銳利的眼睛,丁非凡道:「不,你沒去洗澡。」
「那你說我去幹什麼了?」她以攻為守。
他看她,開了個玩笑:「你去會情人了。」
她臉色倏變,但迅即寧定,綻出一絲笑容道:「在鬼門關山崖,我哪有情人?」
他靠攏過去,手很自然地搭上的腰:「我就是你的情人。」
她腰身一扭像泥嫩似地掙脫出他的手。她亦嗔亦笑,似羞似惱,空中的陽光都在她的嬌顏中失去了光彩。
他癡望著她:「你不願意?」
她正公道:「能道呂懷良沒告訴你,我已名花有主?」
他打趣道:「難道你沒有改變主人的打算?」
她認真地想了想:「你真喜歡我?」
他未加思索,毅然地點點頭:「是的。」
她端然地道:「如果真是這樣,我只有一句話奉告了少主。」
他已覺不妙:「請……講。」
「自古多情空餘根,丁少主還是及早懸崖勒馬。」她說完此話,即飄然離開船欄,向船頭走去。
丁非凡望著她的背影,咬緊了嘴唇。
短短幾天之內就是兩個女人拒絕了他的愛,真是豈有此理!
「臭女人,我才不會稀罕你呢!」他在心裡暗罵著,牙齒幾乎咬破了下唇。
忽然,他又笑了。
女人的心就像水,到凌霄宮還有這麼些日子,誰會保證霍夢燕和賈無瑕的心不變?
他不相信他花花公子注定就是失敗者,決不相信。黃昏時刻,江龍指前邊不遠的北岸道:「瞧,那便是豐都鬼城了。」
十二名青蓑幫弟子忙著到船舷旁張羅,準備靠岸。
鍾大馗和緣塵大師也來到船頭。
鍾大馗先向任焉夢等六人說了一番客氣話,然後對呂懷良道:「今日天色已晚,船靠岸後就由江龍帶著你們先在山下鎮店裡歇宿一夜,明天再上凌霄宮不遲。」
呂懷良尚未答話,霍夢燕搶著道:「為什麼今夜不能上凌霄宮?」
緣塵大師道:「夜裡上山多有不便,再則因山上寺觀房間有限,前來參加陰冥大會的各派代表也大都宿在鎮上。」
呂懷良點頭道:「這樣也行,反正離陰冥大會的日子還有三天,用不著性急。」
丁非凡道:「鍾幫主和緣塵大師,是否也和我們宿在鎮上?」
鍾大馗道:「本幫還有些急事要料理,我將隨船去無垠灣三日後即趕來參加陰冥大會。」
緣塵大師則道:「貧僧要與太乙真人商議一下。」宋孝忠道:「如此甚好,說不定明天青城派和鐵血旗的代表也會到了。」
任焉夢卻沒有說一句話,目光呆呆地盯著北岸的豐都鎮。
他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豐都鎮就像鹿子村一樣,他一去又會給此鎮帶來可怕的瘟疫。
他想不去,但又不敢違背師傅的命令。他想逃,卻又不知往哪兒逃。
他只好傻傻地站著,抱緊了手中的小包袱。
船緩緩靠岸,江龍搭上跳板,首先下了船。
緣塵大師、呂懷良、任焉夢等一行人,隨後下船。
鍾大馗站立船頭,拱手向眾人告別。
船徐徐離岸,繼續往西行進。
此刻,夕陽西下,秋風吹著蓑草,岸邊的亂石小道上渺無人跡。
透過小道遙望過去,只見一座秀麗挺拔的小山,山上隱約可見一些寺廟,山下一片低矮的灰色屋宇。
江龍一面招呼大家往前走,一面指著小山道:「這就是平都山,山下的屋子便是豐都小城,又名『鬼城』。」
霍夢燕邊走邊問:「鬼城裡可真有鬼?」
東龍扁起嘴:「這鬼城是地府,怎會沒有鬼?」
「唷,那太好啦!」霍夢燕拍著手道:「忠哥,我們今夜說捉他幾個鬼,明天送上凌霄宮。」
宋孝忠晃著頭道:「真是傻丫頭,你以為世上真會有鬼?」
丁非凡搭腔道:「當然有鬼國羅,這鬼還多著叫呢,有吊頸鬼、溺水鬼、剁頭鬼……」
「哼!」霍夢燕哼了一聲,扭臉問呂懷良道:「你說到底有沒有鬼?」
呂懷良沉靜地道:「這鬼無所謂有,也無所謂無。」
霍夢燕翹起上唇道:「這話怎麼解釋?」
呂懷良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有理!」任焉夢突然嚷道,「你相信會死人,就一定會死人,你不相信會死人,就不一定會死人。」
走在一旁的緣塵大師,望著任焉夢,低低地呼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說話之間,已到豐都城內。
城鎮不大,只有數條青石街道,雖為鬼城,城內不但沒有半點「鬼」氣,還充滿了「仙」氣,因為城內的客棧、酒店、鋪面,甚至連小吃擔都掛了個「仙」字的招牌,如「仙人居」、「仙洞府」、「仙都」、「仙人擔」等等。
雖然已是昏時刻,晚風吹得街上落時發出嗚咽之聲,但街上行人依然很多。
呂懷良注意到行人中有很大一部份,是武林中人打扮。顯然,十大門派已有不少人到了豐都城。
江龍對豐都城十分熟悉,轉過東街口,便往北街走。
在北街口,緣法大師與呂懷良、任焉夢等人分手,繞東嶽殿上山。
江龍將眾人帶到「仙月勝」客棧門前。
江龍指著客棧門簷下吊著的兩盞大燈籠道:「這燈籠已有二十九年了,是豐都最有名名燈籠,乃隆莊六年,監察御史安判曹俠都山,命修上山路時,宿在此棧,賜給本錢的兩盞燈籠。」
「唷!」霍夢燕嚷道:「想不到這兩盞破燈籠還有這般來歷,我說老闆為什麼還掛著它?」
江龍又道:「別看這客棧外表不怎麼樣,這是豐都城最大、最乾淨、最好的店棧。」
丁非凡扁著嘴道:「少囉嗦了,快進店吧。」
此時,店老闆從客棧裡走出來:「江總管!您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江龍踏入主店內。任焉夢、呂懷良等六人隨後而入。
店老闆瞧著任焉夢等六人,問江龍道:「他們都是江總管的人?」
江龍點頭道:「是的,五間房,三男二女。」
店老闆扁著嘴,十分為難地道:「江總管,這兩開客人太多……」
江龍打斷他的話道:「李老闆,我是老熟客了,這六人是青蓑幫的貴客,你不會為難我吧。」
李老闆無奈地聳聳肩:「小人怎敢為難江總管?只是這房間實在……」
江龍不耐煩地道:「能有幾間房?」
李老闆眨著眼:「三……三間,二男一女。」
「哼!」丁非凡目江掃過店堂,「我看客人也不太多,怎麼沒房間?讓我到客房去查查看。」
他說著,就要往裡走。
「哎……」李老闆攔住丁非凡,雙手作拱道:「這位小爺事情是這樣的,過幾天山上要開武林陰冥大會,本棧和客房,已有人早訂下了,就只剩下三間……」
呂懷良插嘴道:「李老闆也有難處,不要為難他了。」
江龍皺著眉道:「沒想到會這樣,好吧,男房就兩間,今晚我睡你的房間。」
李老闆頓了頓:「行,那女房……」
宋孝忠側轉頭對賈無瑕紅著臉道:「賈姑娘,實在不好意思,請讓燕妹與你……」
話未說完,燕夢燕已嚷了起來:「不,我不和別的女人睡老闆娘的房騰出來。」
李老闆哭喪著臉:「這……行,行。」
霍夢燕又嚷道:「我不睡老闆娘房。」
「燕妹!」宋孝忠瞪圓了眼。
賈無瑕飄悠悠的聲音響起:「我睡老闆娘房。」
宋孝忠向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光,同時紅了脖子。李老闆忙著吩咐夥計招呼江龍這一夥人,自己急忙忙地趕到後院勸說老婆收拾房間去了。
江龍、呂懷良等人,圍著一張仙桌坐下。夥計趕緊送來了酒菜。
店堂其它幾張桌旁,也坐了不少人,但誰也沒有說話,猶自理頭吃喝。
江龍悄聲道:「瞧,左角那張桌旁坐的是崆峒派的四靈童及他們的師祖崔子靈,右角韻四老頭是丐幫的劉、馬、朱、許四大長老。」
「不行!」江龍壓低聲喊著,拉住了丁非凡的衣角。
「為什麼?」丁非凡困惑地問。
江龍沉聲道:「難道你不知道參加武林朋冥大會的規矩?陰冥大會是弔唁武林中死去的人,在大會上要念出死人的名字,因此凡參陰冥大會的各派人,在會前誰也不能與其它門派的人打招呼,更不能當眾呼喊其它門派人的名字,否則就會被認為是詛咒對方死去。」
原來是這樣!難怪剛才街上不少武林中人,全都像陌生人一樣。
丁非凡乖乖地坐了下來。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下,他當然不敢犯忌招惹麻煩。
霍夢燕聞言,臉色微變,也閉住了嘴。她雖然調此任性,但也知道這種事決開不得玩笑。
酒是上等好酒,十分純正,但酒名卻不雅,謂之「鬼酒」。
菜味道極好,很有特色,但每—個盤擺的都是小鬼的臉譜,菜名也都與「鬼」字掛勾。
這大概是鬼城酒菜統一的特點。
因為在青蓑幫船上吃的都是些與魚類有關的食物,所以大家的胃口都很好。
一桌酒菜很快地就吃光了。
呂懷良發現賈無瑕吃得很少,似乎有些心神不安。
他努力地搜尋一切線索在思考著:「她究竟有什麼心事?」
夥計點燃了四壁上的蠟燭和桌上的油燈。
客棧店堂頓時變得明亮起來。
任焉夢喝完杯中的最後一滴酒,招頭望著桌上的油燈。
他也在想著心事:就要到凌霄宮了,接應的道童不知是誰?
丁非凡放下碗筷,準備呼喚夥計,江龍用手肘撞撞他道:「別嚷,還有一道仙家菜。」
霍夢燕耳尖,忙問道:「什麼仙家菜?」
江龍抿起嘴,一字一頓道:「仙家豆腐乳。」
說話間,夥計魚貫而出,給每張桌上關上了一隻小碟。
丁非凡現在明白為什麼店堂裡的客人,吃完了酒飯還不離開,原來是為了等這碟仙家豆腐乳。
小碟裡擺著四塊豆腐乳,陣陣誘人的芳香直一人鼻孔,豆腐乳不僅香,而且塊形整齊,色澤乳黃帶有少量汁水,十分好看。
「請。」江龍做了個手勢。
丁非凡挾了一小點豆腐乳,放入口中,輕輕一抿,不覺讚揚道:「好,太好了!」
豆腐乳香軟,細膩無渣,味道特別鮮美,令人不得不拍案叫絕!
他心中猶自的暗罵:「太乙真人,你也太不義道了,本少主上次到凌霄宮,你為何不請我吃仙家豆腐乳!」
店堂內響起一片嘖嘖聲。
四塊豆腐乳吃完了。丁非凡和霍夢燕等人還餘興未盡:「能不能再來一碟?」
江龍搖搖頭:「不行,這豆腐乳是孫記仙家豆腐店送來的,每天每桌只一碟,客棧裡沒有。」
丁非凡道:「這豆腐乳為什麼這麼好吃?」
霍夢燕跟著:「這豆腐乳怎麼做的?」
任焉夢也開口了:「是不是又有個故事?」
「不錯,說起這豆腐乳,又有個故事。」江龍拉開了話匣子,「東漢末年,豐都奶一家豆腐店,店主叫孫發,有妻劉氏和獨子孫林。一日,孫發上山打柴,看兩個白髮老頭下了一盤棋,回到家中後,發現兒子孫林已經有六十多歲,劉氏已去世了。原來他在山中遇到了神仙,一盤棋就是人間幾十年。」
宋孝忠忍不住道:「唷,居然有這麼回事!」
霍夢燕和任焉夢同時瞪眼道:「別插嘴。」
江龍繼續道:「孫林為紀念他爹,把他出門時做的豆腐擱了很久,直到長了很深的霉才倒掉,但又閣上新的豆腐,數十年來一直沒間斷。孫發知道後很感到,去看生霉的豆腐,不忍心倒掉,便撒了些鹽巴醃了起來……」
霍夢燕聰明,立即道:「我們吃的就是這種發霉的豆腐?」
江龍點點頭:「不錯。」
霍夢燕皺起眉,抿緊了嘴,似乎忍不住要噁心嘔吐。
丁非凡暗自好笑,正想取笑她,忽然,他愣住了神,一雙眼睛勾勾地盯住了店門。
門外,走進來了一位婦人,一身紅裝素裹,背支長刨,身材苗條婀娜,瓜子臉,挺鼻,薄唇,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紀,但那一雙足以令人銷魂的眸子裡,熊熊地燃燒著有如舔冬草似的春火。
江龍在他耳旁,輕聲道:「這是中原一點火楊艷艷。」
丁非凡心神一蕩,這女人就是當年震武林的第一大美人楊艷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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