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浮雲飄往何方】
慈善堂岳陽分堂的後院門打開了。
江南三省總捕頭余小二,帶著一大群捕快闖了進來。
在四名慈善堂堂丁的引導下,捕快成四路,奔向各個院落。
這些捕快各種口音,顯然是來自各個州府,他們見人就拿,動作乾脆麻利,經
驗老道,都是這碗飯的老手,因為有內應,佈置周密,各路捕快之間相互配合默契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慈善堂已完全控制在余小二手中。
余小二雙手抄背,神氣十足地走進了九庭院小花園。
花園內數名捕快正在四處搜查。
兩名慈善堂丁見到余小二,立即迎了上來,恭聲道:「余總捕頭……」
余小二擺擺手:「就在這兒?」
堂丁躬身道:「稟大人,那怪獸應該就在這裡,小的有數次都清楚地聽見那怪
吼聲,就是從這小花園裡傳出去的。」
余小二朝正在搜查的捕快道:「找到了沒有?」
「沒有。」捕快一邊搜,一邊回答,「一點痕跡也找不到。」
余小二呶呶嘴:「讓開,真沒用。」
捕快退到一旁,神情卻是有些不服。
余小二捲起衣袖,衣襟一撩,呼地趴下身軀,縮著鼻子,像狗一樣在地上嗅走
來。
捕快不掩嘴而笑,這是幹什麼?
他們然不知道,余小五大絕功之一的嗅覺的厲害。
余小二嗅到右角一簇花叢裡,使勁地嗅了兩下,晃晃頭,站了起來:「就這兒
。」
捕快走近前似是不信。
余小二揚起手:「挖!」
捕快噘起嘴,拿過鐵鍬,挖開了花叢泥土,「噹!」鐵鍬撞到了金屬物。
捕快噘起的嘴張圓了,鐵鍬一陣猛挖花叢土下露出了一塊鐵板。
鐵板邊有個通氣孔的小洞,余小二彎腰將臉湊近小洞。
「嗚哇!」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嗥。
兩名慈善堂堂丁面容變色,驚叫道:「就那怪獸!」
余小二地退後數步,揮手道:「快去請胡前輩來!快!」
須臾,李天奎、胡大鵬和徐潔玉走進了小花園,他們身後跟著一頭壯如小牛的
獒。
這是地獸的後代,徐天良培育的新獒種天獸。
天獸進入花園,便發出一聲沉悶的吼聲,撲向鐵板。
地下的對獸立即回予嗥叫,花園的地面像槌皮鼓似地在顫慄。
胡大鵬摸摸天獸的頭:「咬死它,為民除害!」
李天奎與胡大鵬掀開了鐵板。
天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一頭撲入了地窖之中。
獒與狻猊的吼聲,像沉悶的雷聲在地下滾動。
整座花園的園外的房屋都在顫慄.
卜善慈笑了。
很得意,很開心的笑。
他終於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寶座,而且是得到了十大門派與群豪真心的擁護。
他失去的,與所得到的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響起了管絃樂曲。
他取下斷刀上的武林盟主令牌,伸出白淨的手,去接十大門派早已準備好了的
武林盟主衣裝。
他的手指觸到衣沿,丁不一突然道:「且慢!」
卜善慈驚訝地扭側臉:「丁莊主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丁不一目不投向呂懷良:「我想呂少俠好像有話要說。」
呂懷良發覺楊玉、宋艷紅、楚天琪的目光都盯著他,於是他深吸口氣,跨出到
台前,毅然地對卜善慈道:「你沒有資格當武林盟主。」
群豪頓時肅然,又有什麼變故?
卜善慈淡淡的道:「為什麼?」
呂懷良正色道;「因為,你是真正的大行宮宮主!」
群豪同時進出驚呼之聲。實在是太玄了。
「老夫是大行宮宮主?哈哈哈哈!」卜善慈發出一陣狂笑!
呂懷良未說多話,走到歐陽映雪面前,抬手從他臉上揭下一塊人皮,大行宮大
管家忠福的面孔呈現在群豪面前。
群豪扭歪了嘴,唐老太太像是中了風似的嘴角在抽搐,其驚愕程度可想而知。
呂懷良道:「你不要以為將忠福的頭髮染成白色,再加上高明的易容術和忠福
對你的忠心,沒人識破忠福的真面目。」
卜善慈沉靜地道:「呂少俠好眼力,老夫佩服,但你錯了,實際上忠福就是歐
陽映雪,就是大行宮宮主。」
呂懷良道:「忠福確是歐陽映雪,但卻不是大行宮宮主。你剛才所說的事,前
一半是歐陽映雪的遭遇,後一半大漠魔谷崖所說,卻是你的經歷。」
「是嗎?」卜善慈淺笑道:「說說看。」
呂懷良目光掃過全埸,堅定地道:「歐陽映雪練成十八門派秘功後,覺得勢單
力薄,仍不是十大門派的對手,於是便來大漠投靠在你大行宮門下,想借大行宮的
力量為他報仇,而你得到歐陽映雪之後,認為征服武林的時機已到,便在杭州開設
了慈善堂,為實行征服武要的計劃而作準備。」
卜善慈抿唇道:「你是怎麼猜到的?」
呂懷良端然地道:「我一直就不相信,連十大門派也難以對付大行宮,一個小
小的慈善堂,居然能輕而易舉地就將大行宮趕出杭州城外。」
卜善慈點著頭:「好像有點道理。」
群豪都屏住了氣認真地在聽,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
呂懷良繼續道:「我也不相信你有這麼大的能耐,在楊谷瓊出賣了大行宮黑營
,殺了許復生之後,你還能及時地找到大行宮帶營的迷宮巢穴,和歐陽映雪藏身的
小喬墓。」
卜善慈道:「那可是楊谷瓊與楊大俠的功勞。」
呂懷良正色道:「可據我瞭解,那是有人故意向他們透露了風聲。」
卜善慈瞇起了眼:「你說那人是我?」
呂懷良鎮定地道:「應該是你,我想不出還會有誰?」
卜善慈依然氣度安然:「你說的很有趣。」
呂懷良道:「你雖然很狡猾,但你不應在花艇上親自動手用『一陽指』殺了胡
吉安,歐陽映雪不可能喬裝冒險,到死對頭慈善堂的花艇上去殺一個對他來說並不
重要的人,當時我與了塵道長反覆思索過,如果任焉夢沒殺胡吉安,白賜天不是兇
手,那麼能殺胡吉安的人就只有你。」。
卜善慈臉上浮起一絲陰鷙的笑意:「呂少俠是個非常有想像力的人。」
呂懷良並不在意他的嘲笑,眸光閃亮:「你與徐大川一直暗中勾結,他在陰冥
大會明裡露面,為的就是掩護你暗裡的行動。他在迷宮穴搶走忠福的人頭,就是為
了不讓楊谷瓊看出被殺的並不是忠福,而你故意把歐陽映雪被擒的消息,告訴喝醉
了酒的宋旗主,就是為了借楊谷瓊之手除去歐陽映雪,結果歐陽映雪被殘了,你已
無後顧之憂,便又指證楊谷瓊。一切的罪都有人頂了,你成有功之臣,於是便穩穩
坐上了盟主寶座。」
卜善慈搓搓白淨的手道:「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按你這麼說,老夫不是在自
毀自己的大行宮麼?」
徐大川抿起了嘴唇,全埸一片寂靜。
呂懷良正色道:「你早已將大行宮黑、白帶營的人換過了,在交手中我就懷疑
,黑、白帶營的人為何這麼不濟事?」
「這話有道理!」廖天奎突然地嚷道:「那些宮丁儘是些在三流的貨色。」
呂懷良道:「你工於心計,你知道明裡鬥不過十大門派,於是犧牲個歐陽映雪
和許復生,來取得各門派的信任,待登上武林盟主位置之後,十大門派就將慢慢地
任你宰割了。」
卜善慈臉色起了微微的變化。
呂懷良凝眉道:「我只是想不通,你為什麼要先選中鹿子村下手?」
此時,丁不一緩緩站起來道:「這很簡單,因為他是原滄州西子莊莊主西門復
。」
在漠死亡谷,被徐天良饒過一命的西門復!
寂靜的坪埸中,響起了天然方丈等高僧的佛號聲:「阿彌陀佛!」
卜善慈立在台上,沉聲道:「誰能證明老夫是西門復?」
「呼!」坪空飛來一個毛茸怪物,「冬」落地台坪地上。
卜善慈臉色倏變,登地退後了一步。
胡大鵬、徐潔玉和李天奎領著天獸走進坪埸。
丁不一、徐天良、楊玉、宋艷紅和楚天琪躍下平台,台上只剩下了徐大川仍坐
著。
丁不一指著地上的怪物屍體道:「這就是西門復豢養的吃人怪獸狻猊。」
卜善慈陡地發出一陣狂笑,抬手摘去臉上人皮面具,露出了真面貌。二十幾年
不見,群豪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當年西子莊莊主西門復。
呂懷良道:「我明白了,西門復之所以選中鹿子要村下手,是想一箭三雕。一
是製造江湖混亂,二是向胡大鵬和徐潔玉報復,三是推出癡兒,以逼出徐天良。」
西門復沉哼了一聲:「癡兒何在?」
任焉夢應聲走至台前,垂手而立。
西門復舉起手道:「與爹殺了他們!」
任焉夢沒動。
西門復又厲聲道:「還不動手?」
任焉夢眸子裡混濁的目光消失了,取之代之的是一片清澈明亮的光亮:「你是
西門復不是我爹,我爹是徐天良。」
說著,他走到徐天良身旁站定,並向余雙仁投去一個深情的眼光。
任焉夢是瘋病好了,還是一直在裝瘋?
群豪愣住了。
答案立即有了。
西門復驚愕地道:「你癡病好了?」
平台右側椅是的武正君道:「這還得要謝謝西門莊主的千年冰蠱長蟲。」
段一指急著搶口道:「我們要治好夢兒的癡病,一要寒冰室,二要冰蠱長蟲,
而這兩樣東西只有你西門復才有,於是我們便定了一條妙計……」
何仙姑接過話道:「冰蠱長蟲與千年冰蠶形狀一模一樣,冰凍生根要無法辯認
,武老故意說要用千年冰蠶,便料定你會用藥性完全相反的冰益蟲來代替,你果然
上當了。」
西門復嘴角扯一絲苦笑:「好妙計。」
武正君道:「其實如果你不讓任焉夢練無形刀,不從小就用無花果藥小浸泡他
,他這癡病,神仙也治不好。」
十大門派掌門從左右小平台躍至,台側左右站定。
群豪均已站起,眼中射出了憤怒的光焰。
唐老太太冷沉著臉,抬起了龍頭拐。
一切似乎該結束了,西門復怎麼抵擋得住千名群豪的聯手攻擊?
然而,西門復卻鎮定自若,彷彿是有恃無恐。
此時,坪埸外官道上馬蹄震響,大隊官兵蜿蜒奔馳而至,將士的頭盔、甲冑,
在陽光渲染下,一片璀璨。
西門復臉上露出了笑意。
群豪怔住了,又出了什麼事?
八音號角響起,一行二十餘人的坐騎衝入坪埸。
在激起的漫天黃塵中,大隊官兵將坪埸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名武官和平南王爺袁功勳,躍身下馬,帶著二十餘名錦衣懷走至台前。
懷良挺身而出:「袁王爺,你想幹什麼?」
武官手按腰刀厲聲道:「刁民,真想造反麼?」
袁功勳冷冷一笑,高呼道:「大內副統領徐大川接旨。」
徐大川飛身躍至袁功勳身前站定。
袁功勳從袖內摸出一卷聖旨展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行宮叛賊岳陽樓密
謀造反,密令大內侍衛將其首犯徐天良及十大門派首領,緝拿送交京都刑部問罪,
抗旨者格殺勿論!
欽此。」
這是怎回事?群豪一片嘩然。
「尊旨!」徐大川獨臂一揚,一道刀光閃過,血光迸濺,武官的人頭滴溜溜地
滾落到了地上。
袁功勳張大了嘴,踮著腳,就像一條剛被釣出水面的魚。
錦衣衛副官手一揮:「動手!」
坪埸外官兵中有四全之一的人倒下了,官兵隊伍中余小二領著一班官兵打扮的
捕快,湧入坪埸。
西門復瞪著眼:「徐大川,你也……」
丁不一道:「徐大川根本就沒被如入皇宮,皇宮中也沒有三皇太子要篡位的事
,這全都是老爺子用的計謀。」
徐天良道:「西門復,你要袁功勳精心安排到兵營中的大行宮黑、白帶宮人馬
,已經覆滅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捕快上前鎖住袁功勳。
丁不一對余小二道:「欽犯歐陽映雪和叛臣袁功勳交給你,去向老爺子領功,
剩下的人就交結我們處理,如何?」
余小二擺起官架子,想了想道:「好吧。」
丁不一道:「你這次立了大功,老爺子一定會給你晉級加官了。」
「我二十年沒陞官,這次也該升一回了。」余小二說著,手一揮,「咱們走!」
余小二領著捕快,押著歐陽映雪和袁功勳走了,他連看也沒看沈素貞四位公主
夫人一眼。
白如水忿忿地道:「這小二真不講義氣,想當年……」
江春花打斷她的話道:「不講義氣的人才能陞官,你知道個啥?」
官兵撤走後,群豪已將平台團團圍住。
守在岳陽樓下的八名慈善堂堂丁,早已溜得無影無蹤。
西門復臉色由青變紫,厲聲道:「好,老夫今日認栽,後會有期。」
徐天良道:「天作孽.猶可貸,自作孽,不可活,你今天還想走麼?」
「哈哈!」西門復呵呵一笑,目光掃過四周:「老夫想走,誰能擋我?徐天良
,你雖練有『佛魔同道』之功,但在寒冰室老夫下了冰毒,你因運功逼毒,功力已
打折扣,在野墳墓穴,你連歐陽映雪也打不過。」
徐天良沒出聲,他不能不佩服西門復的精明。
西門復又對楊玉道:「你與宋艷紅的『百指令』本可阻住老夫,但你倆『斷夢
』與『折扇』雙刀刃二十年前已斷碎,憑無形刀你們擋不住老夫。至於楚天琪當年
武功盡失,現加緊恢復卻相差甚遠,丁不一雖懷絕技,但因貪戀四位夫人魚水之歡
,多年來有傷元氣,也不是老夫對手。除此而外,誰能阻擋老夫離去?」
話音剛落,一條人影挾著一抹藍光射向西門復。
楊谷瓊暗地運功解開穴道,拾起呂懷良擲在地上的毒短劍,向西門復出手了。
他恨西門復的陰險、卑鄙與狡詐,他恨自己的貪夢、狂妄與盲目自大。
他明白他的罪孽除了鮮血來洗刷之外,已無他法,於是他選擇了向西門復發動
自殺性的攻擊。
沒有人阻攔他,也許大家都認為,這是他應該做的。
拚死一招,自是凌厲無比,劍光、嘯風與身影裹在了一起。
西門復手一揮,平台刮起一股狂飆。
楊谷瓊身子一斜,人倒了下去,在墜下平台時,身子分成了兩段。
血在腰間空處冒出,就像在斷裂的身子上繫了一根寬的紅綵帶。
無形刀!群豪駭然大驚,西門復也練成了無形刀!
丁不一嚷道:「夢兒,殺了他!」
任焉夢搖搖頭:「不,他是我師傅,我不能殺他。」
徐大川揮起獨臂:「我們大家一齊上,看他能走得了?」
坪場掀起了一片刀劍的波浪。
西門復抿唇發出一聲長嘯。
天空迅即飄來一片烏雲,烏雲遮住了岳陽樓上的陽光,向下壓了下來。
一股狂飆刮過坪場,群豪只覺呼吸困難,幾乎站立不穩。
徐天良忙拉住了欲衝上前的天獸,咬住了嘴唇。
西門復豢養的鐵鷹到了!
鐵鷹若將西門復帶飛出坪場,誰能阻攔得住?
任焉夢衝上前,高舉起雙手比劃著,口裡猶自在狂呼:「小鷹,小鷹!」
鐵鷹飛至西門復頭頂,猛地一鐵翅,向西門復頭上擊去。
「砰!」平台碎裂了,狂風逼得群豪連連直退。
西門復跌滾在地。
鐵鷹再次撲擊,爪嘴一齊抓、啄向西門復頭顱。
群豪在狂風中振臂高呼,情緒十分激昂。
西門復舉起左手後,將手指上的玉板指猛然捏碎。
鐵鷹頭頸上被西門復嵌卡的小刀動了。
鐵鷹頸上冒出一朵血花,接著鷹身墜落下來,「蓬!」鐵翅擊碎了坪場上的條
石。
西門復從地上躍起,面色蒼白。
任焉夢和群豪都瞳目結舌,一時呆住。
「呀!」一聲瘋吼來自岳陽樓頂,花容容從樓頂飛下,撲向西門復:「癡兒在
哪裡?告訴我癡兒在哪裡?」
西門複眼裡閃出毒焰,彈身躍起,無形刀劈向花容容。
一聲驚天怒喝出自任焉夢之中。
喝聲剛在空中進開,任焉夢已騰空搶到了花容容身前。
「噹!」無形刀的撞擊聲,猶似金鐘乍鳴。
花容容被勁風盪開落下,徐大川搶上接住。
任焉夢與西門復同時落地,雙手齊揚,對面一陣猛劈,急促而短暫的錘鐵鳴響
聲,乍爆乍冷。
一樣的招式,一樣的出手,分不清誰勝誰負。
兩人垂下手默然而立。
良久一人癱軟地倒下,週身迸出大團、大團的血花。
倒下的西門復。
任焉夢走回到花容容身旁。
「殺了他!」唐老太太舉起龍頭拐。
群豪一湧而上,刀劍朝著倒在地上的西門復一陣猛剁,直到把他剁成肉泥才住
手。
其實聲酉門復倒下地時,他的下半個身子已被任焉夢的無形刀劈成了碎塊。
慈善堂岳陽堂的橫匾被下來,換上了「桃花莊」的橫扁。
這是老爺子給丁不一和四位公主夫人的禮物。
丁不一強留楊玉夫婦、徐天良夫婦、胡大鵬夫婦和十大門派掌門,及一群少俠
之輩在新桃花莊作客,小憩幾日。
空中圓月皓潔,月光灑地遍地流銀。
剛剛落過雨,園林中的木葉被雨水洗滌潔淨,月光下青翠如碧玉。
園林一角澆,默立著楚天琪。
楊紅玉站立在他身旁,低聲道:「對不起,我來遲了一步,如果我能及時趕到
,也許……」
楚天琪道:「這是他咎由自取,誰也不能怪,只是我對不起爹爹楊玉,沒能給
楊家留下香火。」
楊紅玉靠近他,輕勸地握住了他的手:「其實這些年來,我對你的感情,你也
應該知道。」
楚天琪只覺得心跳驟然加快,她那滾燙的雙手掌,傳過來的陣陣熱浪,傳遍了
他的全身,他好多年都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了。
人側轉臉看著她,臉一陣發燒。
她瞧著他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道:「我還不算老,還能替你楊家生個兒子。」
她這句話和那雙散發著灼灼情焰的眸子,他就是一座冰山,也被熔化了。
這件事就這麼敲定了。
楊紅玉是個很會生育的女人,她能給楊玉添個孫兒。
客廳小房裡。
丁不一和徐天良將兩封信和一串夜明珠,分別交給余雙仁和賈無瑕:「這是歐
陽映雪給你倆的信。」
歐陽映雪給余雙仁的信中,說明了華溫倩的死因。她是遭到了西門復侮辱後自
刎而死的,死前曾留遣書要女兒替她報仇,但被西門復發現而燒燬。
余雙仁噙著淚水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西門復已死,被剁成肉醬,仇也算報了
,除了為屈死的娘歎息之外,還能做什麼?
歐陽映雪給女兒賈無瑕的信,比給余雙仁的信要短,只有一句話:「女兒:對
不起,請原諒爹爹。」
賈無暇撫摸著十八顆母子夜明珠道:「爹雙手已折,怎麼還能寫信?」
丁不一道:「你爹是個聰明人,他用腳指夾筆也能寫出很漂亮的字,我們就是
從你爹用腳寫的供詞中,才得知一切事情真相的。」
賈無瑕不再言語,眼中淚水籟籟落下,顯然她已原諒了她的爹爹。
待余雙仁和賈無瑕離房之後,丁不一笑著對徐天良道:「想不到咱們倆竟成了
親家,到夢兒成親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與你狼崽在酒道上分個高低。」
院坪裡,左角站著錢小晴、白素絹、宋志傲、廖小瑤,宋孝忠。
白素絹頗為神氣地道:「沒想到我白素絹居然能找個武林盟主當女婿,真是八
輩子的福氣。」
錢小晴笑道:「我們三個爭風吃醋的姐妹,到頭來還是你最行。」
廖小瑤道:「哎!你那寶貝女兒、女婿,寶貝丈夫呢?」
白素絹翹唇道:「他們哪有空陪我?正在前廳與十大門派掌門,商議武林大事
呢。」
錢小晴道:「當心羅,他們一忙,你可要守活寡了。」
白素絹瞪圓了眼:「你……」
宋孝忠道:「爹,我打算與賈無瑕成親後,就去沙風堡居住。」
「嗯。」宋志傲點點頭:「你確實不是當什麼掌門、旗主的料,爹也打算將旗
主辭了,和娘一起帶著錢百燈爺爺,也去沙風堡。」
右角站著胡大鵬、徐潔玉、李天奎、任焉夢等人。
任焉夢道:「爺爺、奶奶、徐大川與娘去鹿子村了,我也要帶雙仁去鹿子村了
。」
胡大鵬唬著臉:「哪怎麼成?鹿子村那地方怎能與桃花園相比,再說……」
任焉夢固執地道:「不,我不去無名谷,也不在桃花園,就要去鹿子村!」
徐潔玉道:「好,鹿子村,就去鹿子村。」
任焉夢綻嘴笑了。
坪中央站著沈素貞、白如水、蘇小玉、江春花和丁非凡。
丁非凡哭喪著臉道:「娘,我不是嫌她,可她長得這麼醜,日後怎好見人?」
沈素貞道:「我看她也蠻班配的,她高低也是個黃山派的掌門人。」
「可是……」丁非凡扁扁嘴:「人家的老婆都漂漂亮亮的,可我卻找了個醜婆
娘。」
白如水笑道:「誰讓像你爹一樣,見著女人就花心。」
說話間,姚雲瑜奔了過來:「非凡!」
丁非凡轉身就跑。
江春花從衣袖裡掏出根針刺,塞到姚雲瑜手中:「這是忘情刺,快追上去刺他
一針,他就不會想別的女人了。」
「謝謝四婆婆!」姚雲瑜接過針刺,向丁非凡追去。
錢小晴、白素緝、廖小瑤走了過來。
白素絹笑著道:「是不是醜媳婦的事擔心?其實……」
蘇小玉打斷她的話:「你有辦法讓瑜兒變得漂亮。」
白素絹據嘴道:「當然有,你沒見過我給狼崽良哥做的易容手術嗎?」
白如水道:「如此就請夫人幫忙。」
白素絹道:「幫忙可以,我保證給你們造個非常漂亮的媳婦,不過,我現在是
青城派內外總管,又是武盟主岳母,忙得很……」
沈素貞正色道:「請霍夫人開個價。」
白素貞擺出一副商人的面孔:「至於價錢好說,但價錢要開在明處,醜話要講
在前頭……」
這時,廳內跑出了廖天奎、關世傑、霍安仙等人。
霍安仙怪聲叫道:「走了,走了!」
園林裡的人都湧到了坪中:「誰走了?」
廖天奎搶著甕聲道:「楊玉夫婦走了。」
孫三娘晃著手中的字條:「這是他留下的。」
丁不一和徐天良也趕到坪中。
徐天良接過字條,湊著月光看去,原來是一首蘇軾的「臨江負」詞,不覺吟道
: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彷彿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仗聽江聲。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連紋中,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十大門派的掌門和呂情良、霍夢燕、霍長青,都來到了園林坪。
遠處中悠悠傳來了纏綿柔情的笛聲。
是玉笛的聲音。
楊玉取回了曾送給孫兒楊谷瓊的紅繩五笛。
他和宋艷紅不會再回來了。
誰能知道千燈一光,千光一照,此中本來無有界域可分識破這層道理,隨時到
處,受用無窮,參不透這個關頭,說法參禪,都成障礙。
世人都識破者,真有幾人?
倘若人人都能識破,又何謂禪機?
笛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楊玉和宋艷紅的選擇,是否正確?
眾人默立良久,終無答案。
一九九七年七月完稿於南門外紅花坡,定稿於蒲菰子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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