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又是一個陷阱】
夜色深沉。
山風刮過叢林,松濤如吼。
天子殿內的燈全熄了,整個後院籠罩在一片漆黑裡,只有低懸在正殿禪房門樑
上的那盞棉低燈籠,閃發著微弱的光亮。
這盞棉紙燈籠雖不起眼,卻是權力地位的象徵。
它表明這間禪房,是武林陰冥大會主持人房間。
夜間發生的任何事,都將由住在這禪房中的陰冥大會主持人處理,因而只有這
間房才有資格掛燈籠。
按理說,這房中的人該是很神氣,很驕傲,因為武林中能享有主持人這種榮耀
的人,並不很多。
房中的人是沈少球。
可是他並不神氣,也不驕傲,相反地他感到焦躁不安,神情十分沮喪。
他跑進殿後,即去尋找那個圓光法事的大法師。那位大師曾向他保證,圓光法
事一定很靈應,定會照出兇手原形來,可他萬萬沒想到,照出的兇手竟會是自己!
他沒有殺害姚星華,當然明白這是陷害,但那位大法師為什麼要陷害自己,他
卻是百思不解。
那位大法師溜走了,他無法找到答案,只得胡思亂想地猜疑。
是大行宮的陰謀?
是徐大川做的手腳?
是任焉夢設下的圈套?
是反對自己的了塵道長的戲弄,還是出此餿主意的袁功勳做的把戲?
他現在是誰不敢相信,任何人都值得懷疑。
他愈想愈糊塗,愈想心緒愈亂。
他喝下杯中酒,敞開衣襟,打開房門,一股冷風迎面吹來,鑽入他胸衣裡,使
他感到一陣涼爽。
明天該如何向群豪交待圓光法事之事?
他邊想,邊皺著眉頭,走出房外。
公開道歉認錯?
辭去大會主持人職務,還是乾脆一走了之?他心神不定地走出了廟殿。
殿外坪場,燈籠還亮著。
祭臺上的和尚已經收場上,靈棚前的幾個道士還圍著一張小桌,在給死者燒紙
念道經。
他心事重重步入坪場。
守衛在祭臺旁的侍衛向人施禮致意。
他慢不經心地點點頭,走到靈棚前。
突然,他又感到一種後悔,他後悔不該堅持要把胡吉安的棺木,從凌霄宮弄到
陰冥大會上來,也許就因為這口棺木,而給陰冥大會和自己帶來厄運。
「沈大官人。」一名道士以為他是來給死者上夜香、燒冥紙的,忙上前合掌施
禮,並遞給他一束香和一疊冥紙。
沈少球接過香和紙後,只得來到兩口棺木前,給胡吉安和姚星華上香,燒紙。
「慶當!慶當!」道士一旁敲響了磐鈸。
主道士為討好沈少球,忙再度揮劍焚符,頌經超度亡靈。
他匆忙作法,忙中有錯,劍尖伸得長了些,偏了些,正巧掛著貼在姚星華棺蓋
上的鎮鬼符。
劍尖一挑,恰逢風到,姚星華棺木上的鎮鬼符呼地飛起。
飛向沈少球臉面。
沈少球燒冥紙剛剛站起,心中還在想著陰冥大會前,在天子殿內燒冥紙險些著
火的事,猝不防鎮鬼符飛來,一下子貼在他臉上。
他大驚失色,慌亂中一連幾抓,竟未能把鎮鬼符抓澆。
主道士等人見狀,急忙過來幫忙。
讓鎮鬼符貼到臉上,這可是少見的鬼纏身的凶兆!
風勢減弱,幾人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將鎮鬼符從沈少球臉上抓落。
沈少球臉色鐵青,牙齒磕出一陣碎響。
道士忙將鎮鬼符重新貼到姚星華棺木蓋上,可一連幾次都沒貼穩。
沈少球氣壞了,卻又無法發作,抿著嘴離開靈棚,走到坪場外。
天空一片悒鬱地灰黑壓得很低,與山影融成一體,令人在雲與山之間,分不出
真幻,分不清上下。
他「嗤」地撕開衣襟,讓涼風吹著熾熱的胸膛。
他幾乎忍不高聲叫喊:「上天究竟是誰在捉弄我?」
驀地,他眼裡射出兩悸人的目芒。
他發現坪場外叢林道上,跑著一個身上披著紅披風袈裟的法師。
他未加思索,立即旋身追了過去。
月光濾出雲層。
叢林道上法師肩上披風,身上袈裟,清晰可辨。
他咬咬牙,施輕功絕技,奮力追了過去。
若抓到了這個作圓光法事的法師,也許能瞭解些什麼。或者找到些線索,至少
能應付明天向群豪的交待!
他緊跟著紅披風法師,如一陣風,奔向山頂凌虛閣。
千手庵。
一座破敗傾頹的破廟。
這廟有些怪,它不是建築地平地上,是嵌凹在一堵峭壁之中。
準確地說,這庵廟原來就是個山洞。修廟的人把廟修建在山洞裡,因此廟宇就
嵌在石壁中了。
余雙仁在斜倒的廟門產站立片刻,毅然走進了廟內。
她捻燃了手中的火折。
廟內香火早斷,殿中屋樑斜坍,蛛網糾結,灰塵遍地,神台上的神像還在,不
過早巳金光消失,只剩斑剝的黃色。頭頂和手臂上已是盈寸。
她穿過殿堂,走進裡屋一間小禪房。
禪房除了壁上畫著的佛像之外,已是空無一物,是個否室。
她捻滅火折,跪倒在石室中:「弟子余雙仁求見宮主。」
她連呼三遍後,室幾響起了嗡嗡的聲音:「余雙仁你好大的膽子!你不知道宮
主正在閉關練功麼?」
嗡嗡聲音:「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得驚動宮主?」
余雙仁略一遲疑道:「任焉夢已知道宮主在此,逼著我非要帶他來找宮主不可
,我怕出事,只行前來驚擾宮主,這也是宮主囑咐在下這麼做的。」
嗡嗡聲音停了片刻:「既然是這樣,你在此稍候。」
余雙仁跪立在不動。
俄頃,石壁發出「吱吱」響聲,打開了一道石門。
門裡有燈光透出。
余雙仁站起身,走入石門內。
兩名白褂漢子領著余雙仁,轉過三道直角拐口,來到一張石門前。
白褂漢子向余雙仁做了手勢,躬身退下。
余雙仁抿唇道:「弟子余雙仁求見宮主。」
石門打開了。
門裡燈光明亮,絲絃樂風聲悠悠傳來。
余雙仁目光觸到門裡情景,剎時中呼吸窒息,血行也告中止。
這是門裡響起了白髮老頭的聲音:「是雙仁兒麼?進來吧。」
千手庵破廟門外。
清行伸著脖了向黑魅魅的廟裡張望。
他是偷偷跟蹤余雙仁到這裡來的。
他跟蹤余雙仁有兩個目的,一為公,一為私。
為公,他是上虛道人暗中安排監視余雙仁的密探,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立升職
的好機會。
為私,他早巳覺察到余雙仁可能是女人。如果余雙仁是來與什麼男人幽會,讓
他逮住把柄,他也許能佔上她的便宜。
早一天夜裡,他悄悄跟蹤余雙仁,被她發覺給甩掉了,這一次他格外的小心,
終於讓他得手。
他膽子很小,武功也不好,但他為人機靈,輕功不錯。還有兩下子偷雞摸狗的
絕活,所以很能勝此任,仗著虛道長的信任,在凌霄宮裡居然沒有敢開罪他。
他站在廟門前,一隻腳在門裡,一隻腳在門外。在考慮是否進廟去。
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輕輕的。
他先是吃了一驚,繼而一喜:莫非是余雙仁在戲弄自己?
他站著沒,看她還何舉動。
脖子有股熱氣吹來,隨即長髮撫弄到了他的臉上。
他的心狂跳著,整個身子都酥麻了。手不自覺地摸向她搭在延自己上的手。
那手一定柔軟,細膩,嬌嫩,熱乎乎的!
他摸到了她的手,熱乎乎的沒錯,可是毛絨絨的,還有長長的指甲……
這是怎麼回事?他倏然回頭。
他看到了一雙閃著碧絕冷芒的暴眼,一張描敘不盡恐怖的怪獸的嘴臉。
他頓時嚇得昏死過去,下邊的尿漉濕了褲子。
狻猊並沒有同情他,抓住了他的脖子一扭,然後拍開了他的頭骨。
余雙仁走進石門。
一個大石窟。
中央架著個大鐵鍋,鍋上擱著個大木桶。
鍋下燒著柴火,大木桶中坐著光露著上身的白髮老頭:「余雙仁叩見宮主。」
白髮老頭:「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宮主」余雙仁站起身來,「宮主……」
白髮老頭打斷她的話道:「有話等會再說,現在我要練功了。」
說著,白髮老頭一擊掌。
絲絃樂曲頓識,聲音激昂熱烈。
賈無瑕等四女翩翩起舞,跳入大木桶中,圍著白髮老頭坐下。
余雙仁始終沒有抬頭,但她知道身旁發生了什麼。
白髮老頭:「雙仁兒,你也脫去衣服陪我來練功吧。」
余雙仁垂著頭道:「請宮主原諒,雙仁不能從命。」
白髮老頭聲音變得冷峻:「為什麼?」
余雙仁端然地道:「雙仁父母精髓之體,怎能赤身面對宮主?」
賈無瑕身子抖動了一下,暗自喝彩道:「答得好!」
白髮老頭沉聲道:「你忘了是誰救了你的性命,是誰將你撫養成人?你是屬於
我的。」
賈無瑕臉色微白,咬住了下唇。
余雙仁沉靜地道:「不錯,是這宮主救了我的命,是宮主將我撫養成人,但我
並不屬於宮主。」
白髮老頭厲聲道:「那你屬於誰?」
余雙仁道:「我屬於自己。」
賈無瑕頭額滲出汗珠,十指抓在了一起。
沒有任何人敢在大行宮宮主面前說這樣的話。
白髮老頭冷哼道:「無知稽之談。如果你沒有了性命,還談什麼屬於誰?」
余雙仁仍平靜地道:「我的性命是宮主給的,宮主隨時都可以要回去。」
白髮老頭扁起嘴:「很好,如果你不願陪我練功,就把性命還給我。」
余雙仁磕了個頭:「謝宮主。」
話音未落,她霍地站起,轉身向身後石壁一頭撞去。
賈無瑕等人發出一聲驚呼。
樂曲中止,樂女驚得目瞪口呆。
余雙仁這一撞,已用上了全部功力,勁風呼嘯,人如飛燕,眨眼間已撞到了石
壁上。
石窟中突起一股狂飆,一道水柱射向石壁。
瓊珠飛濺,一道水氣竟將已撞到石壁上的余雙仁逼回。
一道白布閃過,帶著余雙仁回到空地,然後落到石台上的椅中。
白髮老頭端坐在石椅中,身上裹了一條白浴巾。
賈無瑕暗中吁了口氣,望著跪在地上的余雙仁心中感到幾分羞愧。
余雙仁能以抗拒宮主的羞辱,自己為什麼不能?
她望著自己赤露的胴體,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了進去。
她此刻才明白,她雖是為他才這麼做的,而她卻沒有反抗的勇氣,和余雙仁相
比,她只是個弱女子。
白髮老頭冷冰的聲音響起:「你死了,欠老夫的養育之情怎麼辦?」
余雙仁端正地道:「來世變牛變馬圖報。」
白髮老頭又:「你死了,父母之仇怎麼辦?」
余雙仁道:「小女無能,甘心不孝之女,打入十八層地獄血河中受苦。」
白髮老頭呵呵一笑:「真乃烈女也,佩服,佩服。」
說著,聲音一沉:「你求見我,有什麼要事?」
余雙仁微抬頭,目光瞟過四周:「這……」
白髮老頭衣袖一拂:「你們退下。」
六名樂女放下琴具,躬身退下。
賈無瑕等四女躍出木桶,披上蟬衣,也相繼退出。
石窟中只剩下白髮老頭和余雙仁兩人。
白髮老頭閃亮的眸子盯著余雙仁:「癡兒出了什麼事?」
余雙仁道:「他已識破了在下女兒之身。」
「哦。」白髮老頭支起手肘道:「想不到他比老夫想像的要聰明。他有何反應
?」
余雙仁臉色微微一紅:「他沒有什麼反應,已答應替我保守秘密,不過……」
白髮老頭截斷她的話道:「你不用擔心。癡兒的心誠得很,他答應替你保守秘
密就決不會說出去。」
余雙仁翹翹嘴道:「癡兒說宮主就在附近,逼著我帶他來見你。」
白髮老頭臉色凝肅:「這話怎麼說?」
余雙仁將晚上在禪房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白髮老頭沉思了片刻後道:「沒想到癡兒竟會這種感應,真是不可思議。」
余雙仁道:「宮主,依在下所見……」
白髮老頭揮手打斷她的話,怪笑了兩聲道:「他要見我,好極了,馬上帶他來
見我。」
余雙仁一怔,隨即道:「是。」
紅披風法師奔進了凌虛閣。
沈少球咬著牙,冷哼著道:「混蛋王八帳,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凌虛閣位於山頂,往前已再無路。
紅衣法師什麼要往這絕路上逃?
任何一個經驗老道的江湖客,都會想到這個問題。
在眼睛這種複雜的情況下,一個有經驗的老手,不僅要能讓別人走進自己的陷
阱,更重要的是不要踏入別人的陷阱之中。
沈少球是喜歡設制陷阱的人,雖然他的陷阱不一定是要害人,他喜歡這麼做,
以顯示他的聰明才幹。他常把十大門派玩弄於股掌之中,但在這次陰冥大會上,他
卻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氣離、憤怒而喪失了理智和判斷力,就連眼前這個簡單的疑問都不曾想到。
他像一隻一定要蜇到人的黃峰,跟在紅披風法師之後,一頭鑽入了凌虛閣。
他此時還不曾意識到,他已踏入了別人設制的陷阱中。
這是一個可怕的,欲置人於死地的陷阱。
紅披風法師沿著凌虛閣外層的螺旋樓梯,住上飛奔。
沈少球連竄帶跳,窮追不捨。
他右殿是供二仙對弈銅像的地方,四面臨空,紅披風法師已沒有退路了。
沈少球練就的巖鷹神爪,是外硬功夫,力透五指能抓鐵如泥,抓石為粉,其兇
猛悍狠,早聞名江湖,只是使這種功太傷元氣,他平時從不輕用。
此時人志在必得,已運動神功準備出擊,他知道頂樓不大,迴旋餘地甚小,認
定紅披風法師已是甕中之鱉。
說管如此,他畢竟是老江湖,仍不敢掉以輕心,妄自輕敵。
他左手捏著九顆紅豆,亦凝招在手,隨時準備射出。
紅豆雖小,也同有淬毒,但卻堅實無比,能穿石碎鐵,江湖上能接沈少球紅豆
暗器的人,也沒有幾個。
沈少球旋過樓梯口,搶上頂樓。
紅披風法師正跨過摟欄,想往外跳。
想跳崖自盡?沒門。
沈少球左手九顆紅豆如飛點寒星從手中飛出,分別射向紅披風法師大椎、神道
、懸柩、腰陽關等九大穴位。
九顆紅豆皆各命中,紅披風法師凝身在樓欄上不動。
沈少球掠身搶到,一爪牢牢扣住披風法師的肩頭:「還想跑……」
話音突然頓住,他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為什麼紅披風法師的肩頭如此鬆軟?
當他意識到,他扣住的只是個稻草人。一絲冰涼涼的冷風,從他右脅下端透過
皮膚吹進了體內,只吹得他整個胸膛冷冷的。
他扭轉頭,看到了蒙面人一雙殘忍,冷酷眸子。
他陡地發出一聲厲嘯,嘯聲尖銳非憤,直衝雲霄。
蒙面人冷哼一聲,貼在他耳畔道:「沈大官人,我讓你死在這二仙閣,你該心
滿意足了。」
沈少球聞聲眸子一睜:「原來……是你……」
蒙面人冷笑著往後一躍,肩上的蓑衣抖開,蓑葉裡的螢火蟲亮起碧綠的異光。
沈少球只覺得先前吹入胸人的那股冷氣,在往外到洩,把他體內的空連同生命
全都帶走了。
他伸手撲向蒙面人,伸剛邁出半步,便一頭栽倒在二仙對奕的銅像旁。
蒙面人彎下腰來……隨即抓起蓑衣,解開樓欄上的稻草人,迅速地離開了凌虛
閣。
冷冷的月光從烏雲中透出,灑落到沈少球身上,像是給這位武林成名人物致以
最後敬意。
沈少球斜臥著寂然不動,右手捏了個拳頭,臉上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雙目已
然閹上,表情十分安祥。
蒙面人說得不錯,凌虛閣是治代方士王方平和陰長生成仙飛昇的地方,他能在
此跟隨仙而去,已是心滿意足了。
沈少球的厲嘯聲,驚動了天子殿內的十大門派代表。
首先聽到嘯聲的是丐幫劉、馬、朱、許四大長老,當時他們四人睡不著,同邀
至後殿外觀天象,剛觀到一顆星鷹星光殞滅,便聽到山頂傳來的厲嘯聲,與此同時
,他們還看到了山頂凌閣上閃爍的碧綠螢光。
接著,少林天因等五位大師聽到了,一齊從院內奔了出來。
有黃衣褂侍衛立即飛也似地,奔往凌霄宮報信。
呂懷良,丁非凡和宋孝忠在玉清庵與玉貞老尼,蘑菇了好一陣子,沒能允許進
庵去見賈無瑕。
為了尊重玉清庵的規矩,三人只好留下一句問候的話,轉回凌霄宮。路上遇到
下山的唐門老大唐世鼎五兄弟,才知道陰冥大會道場早已散了。
呂懷良、丁非凡和宋孝忠三人與唐門本無往來,關係甚淡,再加上唐世絕江邊
茶棚一段過節,更沒多話好說,雙方拱拱手算是給了面子,擦肩而過。
身後傳來唐世鼎忿忿地聲音:「徐大川、孟黑白和許復生算是什麼東西?他們
能留宿在天子殿,我們卻不能。」
「媽的!」唐世豪叫罵道:「若不是唐老太太有令,不許咱們在陰冥大會鬧事
,老子今夜就要把他天子殿鬧個天翻地覆!」
「真是晦氣!還有那個狗屁秀才朱合壁……」
聲音漸近。
呂懷良心中隱隱不安。
江湖群豪人心浮動,如此怎能不生是非?
三人默默地走著各想著心事,就像三個專門在研究什麼難題的學者。
呂懷良看著宋孝忠,次拉動嘴唇想問他什麼,但一直沒開口。
三人繞過凌霄宮正殿,想從後門進宮。
行至距後門四五丈遠處,丁非凡驀地頓住腳步,隨後雙往後退了一步。
後門口站著滿身孝服的姚雲瑜,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霍夢燕。
丁非凡呆呆地望著姚雲瑜。
俗話說:「要得俏,一身孝」。可姚雲瑜這一身孝服打扮,使她顯得更醜、更
怪,就像個活鬼,直看得他心驚肉跳,這就是日後自己的老婆?
呂懷良傻傻地看著霍夢燕。
他並沒有注意到,她的那身艷麗的衣裝,儘管那衣裝在孝服的襯托下,顯得格
外耀人眼目,他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神。
她眼神裡蘊含著無限的溫柔,像依戀,像愛慕,像關心,像體貼。
一種神秘而又複雜的情意浸透了他的心,使他失去了往日「君子」應有沉靜。
宋孝忠問道:「你這兒幹什麼?」
姚雲瑜道:「等你們。」
宋孝忠詫異地:「等我們幹什麼?」
霍夢燕肅容:「你們跟我倆來,就知道了。」
姚雲瑜和霍夢燕向後門外的小山坡上走去。
呂懷良和宋孝忠打個手勢,跟在她倆身後。
丁非凡望著姚雲瑜的背影,輕歎口氣,也走向山坡。
山坡上有座小亭。
亭中一張石桌上擺著酒菜,還豎著一塊臨時用紙糊成的靈位牌,上書一行秀麗
的小字:「父親姚星華大人之靈位。」
原來她倆是他們三人來祭奠姚星華的。
丁非凡咕嚕著道:「陰冥大會已經祭奠過了,我們還要祭奠做……」
話未咕嚕完,姚雲瑜耳尖,已扭頭投來兩道利刃般的目芒。
丁非凡雖生性高傲,玩世不恭,但卻十分通情達理。他明白姚雲瑜此刻的心情
,忙停住嘴低下了頭。
「爹!」姚雲瑜「撲通」跪倒在石桌前,淚水簌簌落下:「女兒先敬……您老
人家一杯,這是您老人家最喜歡喝的女兒紅……」
她說到此,一杯酒灑落到地上,已經泣不成聲。
她聲音委婉動聽,悲悲切切,撕人肺腑,催人淚下。
霍夢燕跟著掉下了眼淚。
呂懷良、丁非凡和宋孝忠也覺得心中十分難受。
姚雲瑜灑過三杯酒後,磕著頭道:「爹,你放心,女兒和非凡一定會找出凶為
您報仇雪恨,您老人家……」
月光濾出雲層,灑進小亭,灑在她嬌小的身軀上。
從身影上看,她盈盈轎態顯得嫵媚動人,令人見之欲醉。
丁非凡心為一動:「婚後能不能只看她的背影,而不看她的臉?」
姚雲瑜祭奠過之後,丁非凡、宋孝忠、呂懷良和霍夢燕分別祭奠過,然後四人
圍著石桌坐下。
宋孝忠抓起酒杯,咕嚕一口將酒吞下,眼望著烏黑的天空。
他心中不在惦記著賈無瑕。
姚雲瑜用手帕抹支臉上的淚水,瞧著丁非凡道:「你說殺死爹的人究竟會是誰
?」
丁非凡不敢正視她的臉,低聲頭道:「等我爹一到就會知道兇手誰了?」
姚雲瑜忙問:「爹什麼時候到?」
丁非凡道:「聽丐幫劉長老說,他明天將到。」
霍夢燕翹起嘴道:「我看他來了,也不一定能找出兇手。」
丁非凡劍眉一揚:「你不相信我爹?」
霍夢燕道:「我不是相信你爹,而是事情實在太複雜了。
胡吉安的死因,尚未查明,姚大俠又被害了,圓光圖上顯出的竟是沈大官人畫
像,這不是太玄乎了麼?說不准今晚還會出什麼事。」
呂懷良身子一抖:「任焉夢現在哪裡?」
霍夢燕朝亭外呶呶嘴道:「還不在凌霄宮和那小道童在一起。」
姚雲瑜道:「我看那個任焉夢,倒是很聽那小道童的話。」
丁非凡抬起頭:「依我看這個清風道童很有些可疑。」
「哦!」姚雲瑜很高興丁非凡搭腔,忙問道,「哪些地方可疑?」
丁非凡沒回答她的問題卻霍地站起身來:「我們到宮裡去,看看這清風道童在
不在他該在的地方。」
呂懷良和姚雲瑜見狀,唯恐再發生什麼意外,也趕緊跟了出去。
宋孝忠端著酒杯晃了晃:「你們去哪兒?等等我!」
呂懷良闖時右院裡屋任焉夢的房間。
房內是空的。
隔壁房間余雙仁也不在。
他倆深更半夜支哪兒了?呂懷良、丁非凡、宋孝忠、霍夢燕和姚雲瑜正在猜測。
安排住在右院的四靈童、鍾大馗、江龍、洪千古、陸文欽和孫甫誠等人都聞聲
,從房內奔了出來。
鍾大馗大聲道:「喂,出了什麼事?」
霍夢燕正要答話,呂懷良搶著道:「沒事,我們過來看看任公子。」
洪千古道:「任公子在嗎?」
呂懷良想了想,無奈地道:「不在。」
四靈童立即嚷開了聲:「他怎麼就能隨便離開凌霄宮?這太不公平了?」
崔子靈已被通知在未查明殺害胡吉安兇手前,未經六位主持人一致同意,不得
擅自離開凌霄宮,因此四靈童為他們的祖師爺鳴不平。
院外黃義補侍衛聞得叫喊聲,也趕往院內,高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霍夢燕搶答道:「沒事!」
這時,院外有人飛奔而過,口中高聲呼喊:「出事啦!天子殿出事了!」
剎時,凌霄宮裡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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