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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劍少年游

    【第二十一章】 
      調解人怎麼會是徐天良?
    
      閩佳汝是暗殺徐天良的僱主,欲置其死地而後快。
    
      嚴陰陽是受雇殺徐天良的殺手,在最後時刻仍想請師兄出手完成殺命。
    
      此刻,僱主與殺手之間紛爭,被殺之人居然出面來調解,豈不是礎礎怪事?
    
      閩佳汝和嚴陰陽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徐天良居心何在?
    
      「怎麼樣?」廖小瑤輕歎一聲道:「本座剛才已經說過,受人之托,無可奈何。」話音稍頓,聲調陡然提高八度,「你只要說一句話,是否接受本座的調解!」
    
      「不。」閩佳汝斷然地回答。
    
      他自仗人多勢眾,有持無恐不肯屈服於追逐仙宮的威脅。
    
      「生死判官,你呢?」廖小瑤的問話,轉向了嚴陰陽。
    
      嚴陰陽沉緩地道:「不知宮主如何一個調解法?」
    
      他聞得徐天良的名字後,心知有異,立時改變了態度。
    
      處變不驚,靈機應變,薑還是老的辣!
    
      廖小瑤動聽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沉穩:「買賣債務,一筆勾銷,此次你走你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
    
      嚴陰陽未加思索,即然點頭道:「若條件僅只如此,老夫接受調解。」
    
      廖小瑤的調解條件,正是嚴陰陽所求的目的,權衡利弊,又何樂不為?
    
      閩佳汝自然不肯接受這種對自已不利的調解,又恐嚴陰陽與逍遙仙宮聯手,於是冷聲道:「想不到生死判官原來是個軟蛋。」
    
      他的用意很明顯,是想激怒嚴陰陽。
    
      經驗豐富的嚴陰陽當然不會中他的計,淡漠的險上透出一絲寒意:「閩大公子為何如此健忘?剛才,生死判官已經在這裡死了。」
    
      閩佳汝冷笑道:「生死判官死了,但嚴陰陽還活著,沒想到活著的嚴陰陽,居然會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
    
      嚴陰陽冷聲一哼,不惱不火地道:「嚴陰陽不是江湖人,說是膽小鬼也不怕人笑話,若是不膽小,也就不會有徐天良面前不戰而退了。」
    
      提到徐天良,閩佳汝的臉色再次驟變。
    
      廖小瑤在轎內「哈」地一笑。
    
      那笑聲又甜又脆,又香又軟,縱是在這種充滿肅殺的場合,也能撩人心火,勾人心魂。
    
      閩佳汝臉色泛紅,呼吸凝重,不覺心猿意馬,難以自持。
    
      嚴陰陽也怦然心動,暗自吃驚:「這女人好厲害的媚功!」
    
      廖小瑤妖聲笑道:「你倆鬥什麼嘴,閩大公子,你仍然堅持已見?」
    
      閩佳汝深吸口氣,定住心神,咬咬牙,硬著頭皮道:「是的。」
    
      廖小瑤笑語中透著一絲尖銳的冷氣:「這恐怕由不得你。」
    
      閩佳汝額上青筋凸起,翹起頭道:「在下不懂宮主這句話的意思。」
    
      廖小瑤道:「這很簡單,誰不服本宮的調解,本宮就幫助對方對付他。」
    
      閩佳汝眼中迸出一片精芒:「逍遙仙宮敢對魏公府動手?」
    
      廖小瑤冷哼一聲:「魏公府自從封了仙霄閣之後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了。」
    
      閩佳汝的臉扭曲了,臉色變得異樣難看。
    
      這種侮辱魏公府的話,江湖上沒有人能說,也沒有人敢說。
    
      他猛然揮起右手,正待下令手下出擊。
    
      他縱然覺得出手有危險,但為了魏公府的聲譽,不得不冒險動手。
    
      此時,樂曲聲陡起。
    
      八女一齊撥動琴弦。
    
      樂聲猶如平地炸響一聲焦雷,激昂高亢,鍍錦如鐵,宛似千軍萬馬奔馳撲來,充滿萬千血影的殺伐之氣。
    
      霍枝然瞪圓著深陷的亮眼,雁鋼刀凝在空中。
    
      馬龍、馬虎和青衣漢弓箭手,晃著身子一連退後數步,木然呆立。
    
      他們彷彿被突然殺來的千軍萬馬所懾住。
    
      閩佳汝熱血沸騰,血脈突張,只想長嘯而起,投入戰場。
    
      然而,他只覺得喉嚨發麻,手臂酸脹,喊不出聲,拾不起劍來。
    
      他經驗老道,情知不妙,忙暗自納氣運功對抗。
    
      他暗聚全部內力,準備在琴音高調之時,突然發動,給羽裳仙子一個出其不意的致命打擊。
    
      琴音越撥越急,已至高調。
    
      他目視彩轎,凝招在手,準備出擊。
    
      琴音卻在這最為激昂澎湃的頂點,嘎然而止。
    
      剎時,曼妙的笛音,似天籟聲,幽然響起。
    
      他出擊了。
    
      但,這只是他的心意,他的身子和劍都沒有動。
    
      驟變的笛聲,使他蓄髮的內力像撞在無形的軟牆上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手臂又變得軟綿無力。
    
      笛聲驀然消逝。
    
      坪中響起了廖小瑤的聲音:「閩大公子,嚴前輩還沒有動手呢,你要不要再試一試?」
    
      閩佳汝默然片刻,輕歎口氣:「不用了。」
    
      廖小瑤甜甜的聲音笑道:「這麼說來,閩大公子是肯聽本座的調解了?」
    
      閩佳汝爽朗地笑笑:「這還用說?」
    
      他雖然年輕,驕傲自負,但很老道,懂得如何在關鍵時刻望風使舵。
    
      用他的話來說,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廖小瑤嬌柔地道:「閩大公子果然有大將風度。」話音一頓,「嚴前輩,您現在可以走了。」
    
      嚴陰陽沒有道謝,也沒有說話,只是拱起雙手,朝全場一掄,然後彈身躍起。
    
      空中劃過一道黑線,清風拂過,嚴陰陽身影已然不見。
    
      閩佳汝暗中又吃一驚。嚴陰陽輕功比他料的要高出數倍。
    
      他的心頓時更加沉重。
    
      廖小瑤甜美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謝謝閩大公子給本座面子,本座告辭了,後會有期。」
    
      「慢,請宮主留步。」閩佳汝急聲呼喊。
    
      「閩大公子還有何指教?」
    
      「在下淺懂笛音,想與宮主合奏一曲如何?」
    
      「這個……」
    
      「宮主難道不肯賞這個面子?」
    
      「閩大公子既然這麼說,本座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閩佳汝是個文武全才,且精習韻律,一支玉笛從不離身,聞言從腰間取出玉笛,橫上嘴唇。
    
      「且慢。」廖小瑤阻住他。
    
      閩佳汝按住橫笛:「宮主還有何吩咐?」
    
      「請閩大公子避退手下。」
    
      閩佳汝揮起玉笛:「退下。」
    
      剛從驚怔中甦醒,還有些驚魂不定的霍枝然道:「大公子,這……」
    
      他為小主人的安危擔憂。
    
      閩佳汝唬起臉,厲聲斥喝:「退下!」
    
      他在這方面,倒是個有膽有識的人。
    
      霍枝然無奈,只得帶著馬龍、馬虎及青衣漢退下。
    
      荒坪上,只剩了閩佳汝一人,與彩轎對立。
    
      「閩大公子請。」廖小瑤客氣地發話。
    
      閩佳汝沒有推卻,立即橫笛發音。
    
      他很老練,能讓的地步就讓,不能讓的地方就不讓。他已知對方功力不淺,因此決心先發制人,以搶先手。
    
      笛音乍起,似利劍,似風暴,似雷電襲向對方。
    
      他要與對方在笛音上較內力,他不相信對方的內力能勝過自己。
    
      彩轎珠簾一陣抖動,叮噹發響。
    
      偷襲成功,已搶先手!
    
      他得勢不饒人,立即催功進擊。
    
      陡然,他身子一震,他那煞風狂暴肆虐的笛音中,響起了細碎的笛聲。
    
      細碎的笛聲,來自轎簾內,輕悄悄的若有若無,他似乎聽不到,但能感覺得到。
    
      他想用心去聽,一股勁力驟然向他襲來,他駭然一驚,不得不全力吹笛。
    
      細碎的笛聲,雖然柔如柳絮,似有似無,但只要他稍一疏神,它又忽然猛若洪濤,葛然壓至,直逼他肺腑。
    
      他頭額滲出了汗水。
    
      他尖厲的笛音更急更猛。
    
      細碎的笛聲漸漸連貫,變得清晰綿延,源源不絕地從尖厲笛音韻律的空隙中,鑽入他的耳膜。
    
      一股股勁力,斷斷續續地侵入他的肺腑,他感到了極端酷烈的痛苦,體內似有千把刀在攪動。
    
      他不甘心失敗,苦苦支撐著。
    
      一盞茶的功夫,他的眼中,鼻孔中,五官之內,冒出了絲絲紅線,緩緩流淌在他臉上,再不認輸,就沒命了!
    
      他驀地躍退數丈,垂下手中玉笛,急呼道:「我認輸了!」
    
      此刻,他已無法再顧及面子。
    
      「閩大公子果是個大徹大悟之人。」彩轎珠簾挑起,露出了轎中主人。
    
      閩佳汝愣傻了眼。
    
      廖小瑤端坐在矯內,一雙晶亮亮的、如夢似幻的眸子瞧著他,他半裸的如同壁石琢磨出來的玉臂,細纖迷人的腰肢,輪廓清晰、弧度優美的臉龐,小巧秀氣的鼻子和櫻唇,就像古代仕女圖中的美女。
    
      他剎時七魂懼散,余魂皆銷。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絕色的女子,真是天生的尤物!
    
      廖小瑤手一揚,一物直線飛向閩佳汝:「歡迎閩大公子到逍逐仙宮來作客。」
    
      閩佳汝接住來物,低頭一看,是一塊印著美女圖像的竹木牌。
    
      逍遙令牌!
    
      凡是接到逍遙令牌的人,都能到逍遙仙宮去逍遙一夜。
    
      他癡癡地望著手中的逍遙令牌。身未到逍遙宮,人已銷魂。
    
      他忘掉了一點,凡是進逍遙宮的人,在天明寅時,都會橫屍在斷魂橋下。
    
      八名白羽裳女子簇擁著彩轎走了。
    
      他還癡癡地呆立在原地。
    
      霍枝然、馬龍、馬虎等人搶到閩佳汝面前:「大公子,你怎麼啦,」霍枝然急聲道。
    
      「我……要去逍……遙宮。」閩佳汝癡念著,把嘴唇壓到逍遙令牌上。
    
      逍遙令牌的美女裸身上,印上了一個鮮紅鮮紅的血唇印。
    
      錢小晴引著徐天良,繞了很大的一段彎路,來到了曲陽城。
    
      她這樣做有兩個目的。
    
      一是避開閩佳汝與錢百燈。
    
      二是此時已進入河北,離滄州不遠,希望能繞點彎路,讓徐天良多呆幾天。
    
      徐天良仍堅持穿一套破衣裳,打雙赤腳,一副十足的落魄浪子相。
    
      錢小晴身著艷裝,外罩灰毛狼皮襖,顯得雍容華麗。
    
      兩人走在一起,仍是那麼不相稱,那麼顯眼。
    
      幸喜是黃昏,路人匆匆,注意他倆的人並不多,錢小晴對曲陽城很熟,逕直走到蕩街鬧門街口。
    
      街口,聳立著一座失紅漆色的三層樓的酒樓。
    
      酒摟正門楣上,一塊橫匾,「天仙居」三個燙金大字在夕陽中耀眼奪目,赫然是蘇東坡的親筆。
    
      在那個年代,三層樓的酒樓已是少見,有蘇東坡親筆題字的,更是極少。
    
      由此可見,天仙居酒樓的名氣,必然不小。
    
      徐天良踏步走向酒摟。
    
      他跟著錢小晴繞了兩個時辰的小路,早已是飢腸難奈。
    
      酒店門內,立即走出兩個夥計,橫在門口。
    
      「哎!」錢小晴呼喊著,急步趕上去。
    
      她懂得天仙居酒樓的規矩,像徐天良這樣叫花子打扮的客人,縱是有銀子,店內也不讓進,以免壞了天仙居酒摟的名聲。
    
      兩個夥計一定是來阻攔徐天良的,徐天良不知酒樓的規矩,說不定會惹出禍來,天仙居酒樓老闆的後台很硬朗,她不願在已得罪了閩佳汝的情況下,再樹敵人。
    
      她決定叫住徐天良,換個地方去吃晚飯。
    
      突然,她張大的嘴捲成了一個圓筒,滿臉儘是驚怔。
    
      兩個夥計畢恭畢敬地向徐天良,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禮,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室內,滿臉堆笑的值堂班頭,立在一旁,躬身相迎。
    
      值堂班頭領夥計到酒樓門外迎客,這可是天仙居酒樓少見的事!
    
      她不覺怔住了。
    
      徐天良全然不覺,大步踏入店內。
    
      門外的兩名夥計,又忙著向錢小晴鞠躬行禮。
    
      這是怎麼回事?錢小晴帶著疑團,進入了店內。
    
      值堂班頭扯長嗓門,高聲呼喊:「貴客駕到,樓上雅座,請!」
    
      徐天良帶著一絲淡淡微笑,登上了樓梯。
    
      對這種場面,他並不感到有任何拘謹,他聽師傅八絕文狂徐滄浪描敘得夠多了。
    
      錢小晴緊跟在後,心中疑雲翻滾。
    
      「二位,三樓請。」
    
      二樓值堂班頭領著兩名夥計,在樓口恭迎。
    
      徐天良同錢小晴登上三樓。
    
      二樓廳堂豪華富麗,地上鋪著猩紅色的波斯地毯,一式的宋代裝潢,檀香木的酒桌、太師靠椅,古色古香,擺設雅致。
    
      樓台旁,雕龍琢風的樓欄,碧綠的琉璃瓦循下,斜揚著一面杏黃色的三角繡旗,金線綴成的「酒」字,燎目耀眼。
    
      整座寬大的酒摟,靜寂可怖。
    
      見不到一個客人,只有八名店夥計在樓廳裡肅然默立。
    
      三樓的值堂班頭迎了上來:「二位客官,小的們已在此等候多時。」
    
      等候多時?錢小晴秀眉微蹙。
    
      她正待問話,徐天良已大步走向樓廳西隅。
    
      西隅,一張酒桌上已擺滿了酒菜。
    
      徐天良在酒桌旁大咧咧地坐下。
    
      肅立的數名夥計,立過去侍侯。
    
      錢小晴走過去,用手肘悄悄頂了一下徐天良的肩頭:「這桌酒菜是為咱們準備的?會不會弄錯?」
    
      徐天良抿抿嘴道:「不會吧?你沒聽說,他們已在此等候多時?」
    
      此時,值堂班頭哈著腰道:「二位可是徐公子與錢姑娘?」
    
      錢小晴亮起眸子:「正是。」
    
      值堂班頭笑道:「那就不會錯了。」
    
      說罷,轉身匆匆離去。
    
      錢小晴眸子裡閃過一道幽光。
    
      這事可有些奇怪!
    
      徐天良卻全不在意,伸手抓起夥計剛斟滿酒的酒盅。
    
      「慢!」錢小晴伸出五指,按住徐天良的手腕。
    
      徐天良凝住手,側臉瞧著她道:「你怕這酒中有毒?」
    
      這種話怎能當著店夥計的面說?無憑無據的猜測!小心謹慎的提防!能在暗裡進行,哪能明說?真是沒一點兒江湖經驗!
    
      她不覺顯得有些尷尬地,鬧了個大紅臉。
    
      酒中若有毒,讓杜老闆聽到了此話,麻煩不小。
    
      站在一旁的一個店夥計,笑著道:「錢姑娘,你放心,咱們天仙居的酒決不會有毒的。」
    
      「啊……。」錢小晴眼皮眨了眨,一本正經地道:「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倆在路上得罪了一夥歹徒,我害怕他們中間有人設下陷阱……」
    
      「決不會的。」店夥計笑著打斷她的話,「憑咱們杜老闆的聲譽,沒人會敢到天仙居來設局害人。」
    
      這話可確有些道理,錢小晴頓時一楞。
    
      徐天良突然冷聲發問:「你們杜老闆能夠保證?」
    
      店夥計唬起了臉,神情肅穆地道:「徐公子可曾聽說過,江湖上有位鐵面判官杜雲魂?」
    
      徐天良臉色微微一變。
    
      剛去了一個生死判官嚴陰陽,又來了一個鐵面判官杜雲魂!
    
      這兩個判官,他都曾聽師傅說起過。
    
      這兩個人,他都得到了師傅警告,不要去招惹他們。
    
      然而,事情往往是出人意外。
    
      在紫陵鎮舊關帝廟如此,在曲陽城天仙居更是如此。
    
      難道閩佳汝又請了鐵面判官杜雲魂來殺自已?
    
      錢小晴驚訝的程度,超過徐天良十倍,高挑的秀眉彎成了弓形。
    
      杜老闆就是鐵面判官杜雲魂。這可是她剛得知的秘密。
    
      難怪江湖上無論誰,都肯買天仙居一分面子!
    
      接踵而來的是無數的疑問。
    
      店夥計為何要言明杜老闆的身份?
    
      其目的何在?
    
      鐵血堡與杜老闆素無交往,徐天良也不會。
    
      「請相信杜老闆對二位的誠意。」店夥計說著,端起徐天良擱下的酒盅,一口飲下。
    
      店夥計放下酒盅,滿臉堆上笑容,再給酒盅斟滿酒。
    
      酒,當然沒有下毒。
    
      店夥計擺了擺手,其餘夥計一齊上前,從各自的白衣兜裡取出竹筷,在酒桌上的十六道菜中各挾了一小塊放入口中,然後垂手退至一旁。
    
      很顯然,十六道菜中也沒有下毒。
    
      從退下夥計高高凸起的太陽穴處,徐天良已看出他們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徐天良不再多想,向錢小晴做了個手勢,端起酒盅就喝。
    
      錢小晴略一遲疑,也抓起筷子。
    
      她喝過一口酒,目光緩掃過空蕩的樓廳,扭頭問身邊的夥計:「樓廳怎麼沒有客人?」
    
      夥計躬身道:「老闆吩咐,晚宴的樓廳全由二位包了。」
    
      「哦!」錢小晴眸子陡地睜著溜圓,心中頓生幾分警惕。
    
      她沉思了片刻,對夥計道:「久聞杜老闆大名,能否引見尊容?」
    
      「這是什麼不可以的?」夥計爽朗地道;「不過,老闆這會兒不在店裡,他叫小的們好好侍侯你們二位。」
    
      「值堂班頭呢,他上那兒去了?」她又繼續問。
    
      「他……」
    
      說話間,樓梯廳門珠簾揭開,值堂班頭領著六名歌舞魚貫而入。
    
      「對不起,來遲了。」值堂班頭走到桌邊抱歉地道。
    
      這是搞什麼名堂?竟把曲陽城萬春樓的歌舞女都請來了!
    
      錢小晴心中暗自嘀咕。
    
      埋頭吃喝的徐天良卻猛然抬起頭道:「這是幹什麼?」
    
      值堂班頭恭聲道「杜老闆吩咐請萬春樓的姑娘,給二位奏樂伴酒,所以……」
    
      錢小晴尚未開口說話,徐天良揮手截住值堂班頭的話道:「行,就來一首《生查子》。」
    
      一名歌女抱琴上前,向徐天良和錢小晴施了個禮:「小女杏紅見過公子小姐。」
    
      值堂班頭嗆喝:「快唱。」
    
      杏紅趕緊抱琴坐下,纖指逗弦,隨板按拍,引吭高歌:「新月曲如眉,未有團圓意。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
    
      杏紅乃著名歌女,聲韻甜美,字正腔圓,歌聲如珠落玉盤,十分動聽。
    
      一曲歌盡,弦聲凝絕,曲盡其妙,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徐天良一邊吃喝,一邊點頭微笑,神情很是倔意。
    
      錢小晴卻眉頭微鎖,心事滿腹。
    
      杏紅起身,上前告禮。
    
      錢小晴心一動,突然道:「杏紅,跳個舞吧。」
    
      「小女……」杏紅抱著琴,似有為難,她擅長的是歌,卻不是舞。
    
      值堂班頭道:「叫你跳,你就跳。」
    
      徐天良嘴唇扯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是。」杏紅抱琴後退。
    
      值堂班頭揮揮手。
    
      八名夥計立即上前,挪開圓圓的桌椅,鋪上一片猩紅地毯。
    
      五名歌舞女擎起樂器,一聲檀板,響起絲竹,琴弦玉笛一齊鳴響,樂音晾高清潤,十分悅耳動聽。
    
      杏紅挪動蓮步,鈕閃腰肢,翩翩起舞,幾個旋轉,幾個起伏,已是蟬鬢微濕,玉額透出絲汗。
    
      錢小晴眸光一閃。
    
      原來杏紅並不會武功!
    
      樂曲驟然變急,杏紅如狂風急雨般旋轉跳騰,似一團霓霞忽閃忽滅。
    
      忽然,杏紅一個閃失跌倒在地。
    
      檀板一聲震響,音樂嗄然而止。
    
      值堂班頭臉色剎變,沉喝道:「怎麼搞的?」
    
      杏紅面色灰白,氣噓噓,滿頭大汗,顫聲道:「小女……」
    
      話末說完,徐天良鼓掌喝彩道:「好!好絕妙的舞!」
    
      值堂班頭惶恐地道:「請徐公子莫要見笑。」
    
      徐天良唬起臉,正色道:「誰見笑了?我說的是真話。」
    
      說著,徐天良掏出一大錠銀子,扔到地毯上:「看賞!」
    
      杏紅從地上爬起來,退後一步,喘著氣道:「謝……公子,不過這賞……」
    
      徐天良咧咧嘴道:「你嫌少?」
    
      「不!」杏紅急忙道:「小女不是這……個意思,賞銀,小女已經領過了,實不敢再收公……子的銀子。」
    
      賞銀已經收過了?錢小晴雙眉一挑。
    
      徐天良扭臉向內堂,沉聲道:「杜老闆,你幹嘛躲在簾後?該亮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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