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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劍少年游

    【第二十九章】 
      常氏四兄弟右手執著扁擔,左手執著短刃,扁擔撐在地上,短刃壓在錢小晴脖子上,八隻色眼色迷迷地盯著錢小晴的粉頸。
    
      「小晴!」徐天良趨前一步。常氏四兄弟同時喝道:「別過來,你再敢跨前一步,我們就宰了她!」
    
      徐天良只得凝住了身子。
    
      「徐天良,對不起。」錢小晴亮亮的眸子,用帶著一絲歉意的眼光,瞧著徐天良道:「我原本是想……」
    
      「不用說啦。」徐天良沉聲截斷她的話,扭臉對崔天命道:「放了她!」
    
      崔天命怪聲笑道:「要我放她容易,請閣下自行了斷。」
    
      「不要!」錢小晴急聲嚎道:「不要聽這個老怪魔的話。」
    
      徐天良深吸了口氣,冷冷地道:「你以為我真會那麼傻?」
    
      他心裡卻是暗自著急。沒想到野花坡的戲竟會在此重演,只不過野花坡那場戲是假的,而這場戲卻是真的。
    
      崔天命道:「你傻不傻,與我無關,我只是告訴你,你若不肯自行了斷,她就死定了。」
    
      錢小晴厲道:「你若敢殺我,我爹決不會饒過你們。」
    
      崔天命冷笑道:「一個小小的鐵血堡,在魏公府眼裡,根本就微不足道。老實告訴你,閩大公子早就想收拾鐵血堡了。」
    
      徐天良心裡雖然氣憤,表面卻不溫不火,木石般沉冷:「我若自行了斷,你能放過她?」
    
      崔天命道:「當然能。」
    
      徐天良不信地道:「誰能相信你的話?」
    
      他邊說話,邊用心尋找出手搭救錢小晴的機會。
    
      崔天命是個老江湖,豈能不知徐天良的心意?
    
      他翹翹下巴,沉滯地道:「狼崽,你沒選擇的機會,你若想動手救人,老夫背後一劍,定能送你歸天。」
    
      徐天良到此時,才知道崔天命為什麼要站在他的身後。
    
      好狡猾的老魔頭!
    
      錢小晴奮不顧身地嚷道;「徐天良,不要管我,先殺了這個老魔頭!」
    
      崔天命冷聲道:「兩人橫豎都要死,倒不如留下一個,日後也好做個燒香化紙的人。」
    
      「哈哈哈哈!」常氏四兄弟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
    
      徐天良此刻卻冷靜如鐵石。
    
      這就是狼崽與常人的不同之處。
    
      他沉靜地道:「人傳武林劊子手血面怪魔武功蓋世,劍也從未失過手,也算是條好漢,想不到卻原來是個靠卑鄙手段殺人的懦夫。」
    
      崔天命臉上浮起一種奸險的笑容道:「老夫殺人,向來只求成功,不論手段。」
    
      徐天良端然地道:「你敢不敢放開她,與我公平較量,徐某縱然死在你劍下,也死而無怨,否則,死不矚目。」
    
      崔天命陰惻惻地一笑:「你說得很有些道理,但我不會答應。」
    
      徐天良帶著鄙夷的口吻:「這麼說,你是害怕我了?」
    
      崔天命沉臉道:「你用不著用激將法激我,那是不管用的,老夫不會上當。本來可用個簡單的法子殺你,何必要去自找麻煩?」
    
      徐天良發出一聲長長冷哼,眼中綠光暴熾,咬牙道:「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殺人。」
    
      他挺身卓立,披頭散髮,手斜接著胸前的織錦袋,兩眼圓瞪,綠芒閃爍,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散發出逼人的煞氣,那神態活像條窮凶極惡的野狼,駭人至極。
    
      崔天命臉色變得通紅,項下鬍鬚根根豎起:「人在我手中,由不得你。」
    
      徐天良驀然臉色煞白,沉緩地道:「小晴,我已送你到了滄州,也算實踐了諾言,今日這事,你不能怨我,但我會殺了他們。讓他們在黃泉路上與你同行。」
    
      錢小晴眼中淌流出淚水,聲音輕而激昂:「你動手吧,不要管我,我先行一步,自會在黃泉路上用一百種、一千種辦法來懲治這些惡魔。」
    
      夕陽已經落水,夜幕迅速下垂。
    
      石坪上空霞光散盡,僅浮著幾絲昏昏游光,陰森恐怖的夜即將來臨。
    
      暗下去的光線,加上瑟瑟的冷風,使得徐天良和錢小晴的對話,帶上了一種神秘和恐懼之感。
    
      崔天命突然覺得有些不安,嘴唇發乾。
    
      他感到了為難。
    
      閩佳汝命他殺徐天良,但同時卻再三囑咐不准傷害錢小晴。
    
      他沒想到會弄出個如此場面。
    
      徐天良深沉的聲音響起:「血面怪魔,你不肯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他看出崔天命的猶豫,及時地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崔天命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沉聲道:「好,老夫就給你一次機會。」
    
      徐天良瞳仁深處,目光一閃:「謝了,請先放了錢小晴。」
    
      「崔前輩不能放人!」
    
      「若將錢小晴放了,豈不是全功盡棄!」
    
      「不行——」
    
      四色鬼一陣鼓噪,手中的扁擔蹲得「鼕鼕」直響,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白。
    
      「住口!」崔天命一聲沉喝,將常氏四兄弟的嘈雜之聲壓了下去,震得徐天良耳膜隱隱發痛。
    
      此魔頭好深厚的功力!徐天良心中暗自吃驚。
    
      崔天命緩緩地道:「天神劍乃罕世之寶,除吹毛斷髮、削鐵如泥之外,還有一股靈氣,即為劍氣。老夫的劍卻是普通精鋼之劍,若你我如此交手,豈不是不公平?因此,請你扔掉天神劍,另換一柄長劍,老夫若栽在你的劍下,死而無怨,否則,也是死不瞑目。」
    
      徐天良木然了。
    
      若扔掉天神劍,他根本就沒有把握勝崔天命。
    
      薑還是老的辣!崔天命巧妙地用徐天良說過的話,再次佔了場上的主動。
    
      高手交手,只要佔住了主動,就是七分勝利的把握。
    
      崔天命陰冷地道:「你不敢?」
    
      徐天良無奈道:「我沒有別的劍。」
    
      崔天命道:「常相思,扔把劍給徐公子。」
    
      常相思右手扁擔一跳,回手一帶,一柄長劍從扁擔中飛出。
    
      一線白光墜落在徐天良腳前。
    
      一柄三尺三寸長的精鋼劍,插在草地上播曳。
    
      崔天命冷聲道:「狼崽,該上了。」
    
      話音頓了頓,又道:「徐公子一扔劍,你們就放人。」
    
      「是。」四色鬼齊聲答應。
    
      徐天良沒有了天神劍,料他不是崔天命的對手,四色鬼心中已是有恃無恐。
    
      徐天良緩緩摘下胸前的織錦袋。
    
      一種無聲無息的窒息人的殺氣,悄然在坪中漫湧。
    
      「不要……」錢小晴突然叫喊。
    
      「不准她開口!」崔天命厲聲斥喝。
    
      錢小晴叫喊聲猛然中斷,常相思點住了她的啞穴。
    
      徐天良的左手慢慢伸開,右手握住了劍柄。
    
      「不准拔劍!」崔天命聲冷如冰利如刃。
    
      常氏四兄弟短刃勒緊了錢小晴的脖子,目光呆呆地凝在徐天良右手腕上。
    
      這是決定和生死倏關的一刻,誰也不敢大意。
    
      「扔劍!」崔天命喝喊著。
    
      徐天良沒動。
    
      「扔劍!」崔天命再次斥喊。
    
      徐天良仍在猶豫。
    
      「扒掉她的衣服!」崔天命沉不住氣了。
    
      天已黑下來,若要拖延下去,對他不利。
    
      「啊!」錢小晴一片衣襟隨聲飛起在空中,接著,響起常氏四兄弟的淫笑聲。
    
      「住手!」徐天良終於拿定主意,「我扔。」
    
      他手一抖,天神劍從織錦袋中飛出。
    
      此刻,出現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意外。
    
      空中突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閃出了一團火球,火球迸散開來,射出刺人眼目的光華。
    
      太突然,太出乎意外。
    
      太刺目,太強的光線。
    
      出於本能的、下意識的反應,常氏四兄弟不約而同地收回執短刃的右手,護住了前額。
    
      機會來了!
    
      一直在等待機會的徐天良,作出了絕然不同的反應。
    
      他電射而出,抓住扔出的天神劍,一聲如狼奔月的嚎叫從肺腑而出。
    
      一圈倒旋的光圈,將火球的光焰壓住,但只是一瞬間,一閃而滅。
    
      常氏四兄弟短刃脫手。扁擔墜地,慘叫,撫胸,捂背,血湧出,腳朝裡,頭朝外,呈一個半圓形,栽倒在錢小晴腳下。
    
      徐天良揮劍,悠然轉身。
    
      他料定崔天命會在背後向他發動襲擊。
    
      然而,崔天命沒有。
    
      一道淡淡的紅光,反映著火球的光焰,一閃即逝。
    
      血面怪魔居然害怕至極,不戰而逃了!
    
      徐天良一手扶住錢小晴,鼻孔裡發出一聲嘲笑的冷哼。
    
      但,他錯了。
    
      崔天命逃是逃了,但決不是因為害怕,其中另有緣故。
    
      坪中的火球變成無數顆火星,墜落下地。
    
      火球熄滅了。
    
      石坪又被暮罩住。
    
      他出手解開錢小晴的穴道。
    
      她發出一聲嬌吟,撲倒在他懷中,把他緊緊抱住。
    
      「你怎麼樣?」他柔聲問,輕撫著她的肩膀。
    
      他此刻的表情,已不像是個狼崽。
    
      她沒有回話,卻緊抱著他,哭了起來。
    
      他感到有些慌亂,緊張地問:「你傷著哪裡了?」
    
      她搖搖頭。
    
      他瞪圓眼:「他們侮辱你了?」
    
      她仍搖搖頭。
    
      他驚詫地望著她。
    
      她仍在哭、哭得很傷心。
    
      他不知所措,第一次感覺到女人的麻煩。
    
      她突然抬起頭:「咱們走。」
    
      「走?」他不知她所云。
    
      她晶亮亮的閃著淚花的眸子裡,透射出異樣的光彩:「咱們遠走高飛,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過寧靜愉快的日子。」
    
      他臉上一片詫異,眼中閃爍著冷漠的光。
    
      她抓住他的手,定定地看著她:「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冷沉地道:「為什麼?」
    
      她帶著幾分憂鬱的神色道:「你殺了關培南,魏公王閩少南絕不會放過你,而你決非閩少南的對手,除了逃避之外,別無方法,否則,就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他凝神看著她:「你都已知道了?」
    
      她點點頭:「宋志傲已將野花坡的事告訴了我。」
    
      他抿抿嘴:「他竟敢出賣我?」
    
      她急忙道:「這不能怪他,是我醒來後有所覺察,逼他說出來的。」話音頓了頓,又道,「這件事已在江湖上迅速傳開,你遲早瞞不過我的。」
    
      他輕歎口氣,目光移往天空:「你為什麼要來西子莊?」
    
      她依偎著他道:「我知道你會來這裡,所以要茶棚老闆娘告訴你,我在這裡等你。」
    
      「等你?」
    
      「等你帶我離開這個險惡江湖!」
    
      「你以為我願意?」
    
      「你當然會願意。」
    
      「你這麼肯定?」
    
      「是的,因為我知道你愛我。」
    
      無論一個多麼堅強的男人只要真心愛上自已喜歡的女人,那麼他就會甘願為心愛的女人去做一切事。
    
      他顯然吃了一驚,但瞬息之後,臉上露出冷漠之情,沉聲道:「那不見得。」
    
      她從他懷中脫開,亮眼如同星煙:「你不愛我?」
    
      他沉靜地道:「我愛你,但我只做自已願做的事。」
    
      她臉色泛白,澀聲道:「我為了你,可以拋棄鐵血堡,拋棄爹爹,而你卻不能為我作出犧牲?」
    
      他端然道:「我與你不同,我的命運由別人掌管著,生命也不屬於自已,我說過,等我完成使命之後,拿回自已的生命,我就來找你,那時侯無論你要我去哪裡都行。」
    
      她呶起嘴道:「可是我為了你好,我害怕魏公王……」
    
      他沉聲打斷她的話:「你不用害怕,師傅已趕來此地,他說他將會擺平此事。」
    
      她搖搖頭:「你師博決不能擺平此事,江湖上誰也無法替你講情。」
    
      「哦。」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相信的困惑之光。
    
      她臉上罩起一層嚴霜:「你知道關培南是閩少南的什麼人?」
    
      他不以為意地道:「閩少南的義子,魏公府的二公子。」
    
      她凝目道:「他實際上是閩少南的私生子,閩少南疼愛他,遠遠勝過疼愛閩佳汝。」
    
      他的臉變了。
    
      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
    
      她繼續道:「還有那位關培南的名義上的父親九島洞主關世傑,他也不會放過你。」
    
      他手輕撫著天神劍劍鞘,眼中泛出冷冷的綠光。
    
      他那狼一般的野性,又在心中萌動。
    
      她勸說他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管你是否愛我,我不管你願不願意做,你必須走,因為這是唯一的生路。」
    
      他十分冷沉地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她眸光閃了閃道:「你已拿定了主意?」
    
      他斷然道:「是的。」
    
      她閃著星光一樣的眸子盯著他:「我能否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他沒加思索:「沒有。」
    
      她驀地往後一躍,抓起常氏四兄弟落在地上的一柄短刀,橫在頸脖上。
    
      他沒料到她會這樣做,所以來不及阻攔。
    
      他急聲喝道:「你要幹什麼?」
    
      她冷冷地道:「我要你跟我走。」
    
      他板著臉,低聲道:「你用不著威脅我,這是不可能的。」
    
      她淺淺一笑:「你不肯跟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被激怒了,眼中綠芒灼熾,抿著嘴道:「你死與我有什麼關係?」
    
      她臉上面含微笑,顯然這個舉動已是深思熟慮了許久的:「當然有關。」
    
      「說來聽聽。」
    
      「你答應我爹,護送我到水月軒,可現在我沒到水月軒就死了,你自是沒守諾言。」
    
      「哦。」
    
      「你沒實踐諾言,便還欠我這份人情,你情未還,就讓我死,這是不仁不義。」
    
      「花言巧語。」
    
      「你說你要完成使命,要尋找母親,實際是一味逞能往死路上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尋死,這是不忠不孝。」
    
      「無稽之談。」
    
      「你!。」
    
      錢小晴沉聲道:「你不用勸我了。」
    
      徐天良道:「我也是認真的。是禍躲不過,生命聽憑天命。」
    
      錢小晴咬咬牙道:「既然你執意要死,我就先行一步!」
    
      她說著,短刃在粉頸上一抹。
    
      「住手!」徐天良驚呼著,揮著連鞘劍一擊。
    
      「噹!」短刃被擊落在地,但她雪白的頸脖上卻冒出一股血泉。
    
      徐天良連忙抱住她,替她止血。
    
      「你為什麼要這樣?」他一邊替她包紮傷口,一邊問。
    
      他知道她剛才的自刎是認真的,只要他出手還稍許慢了一點兒。她就沒得救了。
    
      她喘著氣道:「因為我愛你,我要讓你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決不活著。」
    
      好癡情的女子!
    
      人,無論是誰,都有善惡兩面,在狼群中長大的他也是一樣,他善的一面,正是受到她真摯感情的啟迪。
    
      他不覺喃喃道:「你真……傻。」
    
      錢小晴瞧著她道:「我不是傻,是癡,你如果不答應我,我一定要找機會在你的面前死。」
    
      他既感動,也惱怒。
    
      女人如此難纏!
    
      她妖噶地道:「答應我……我們去一個世外桃園……」
    
      她說話時,鮮血又從傷口裡往外湧冒。
    
      「別動脖子!」他望著她,思忖了片刻,「好,我答應你。」
    
      「太……好啦。」
    
      她激動地抓住他的手。
    
      「可是,」他緩聲道:「我總得準備一下。」
    
      「不用。」她搖著他的手,眸光像秋水在晃動。「金子、銀票、碎銀,路上的行李和各種備用品,我都準備好了,全在鎮上的客棧裡。」
    
      他凝視著她:「你是早有預謀?」
    
      她淺笑著道:「不,是考慮周全。」
    
      他攙扶著她:「咱們走吧。」
    
      他拔開雜草,小心地探路前進,那模樣真像個盡心盡職,體貼入微的丈夫。
    
      錢小晴脖子上的血已沒再往外流,按理她已能獨自行走,但她卻故意將頭依在徐天良肩膀上,嬌吟不已。
    
      裝瘋與撒嬌,是女人天生的兩大本領,鐵血堡的人也不例外。
    
      走出石坪,錢小晴突然道:「咱們趟左道。」
    
      徐天良困惑地問:「為什麼要走左邊道?」
    
      錢小晴壓低聲道:「血面怪魔狡詐無比,說不定此刻他正在莊門外等著咱們呢。」
    
      徐天良冷哼一聲,那表情顯然已沒把血面怪魔再放在眼裡。
    
      錢小晴道:「還是小心些好。」
    
      徐天良略一思索,轉上了左邊林道。
    
      錢小晴雖然聰明,但這次卻猜錯了。
    
      血面怪魔崔天命並沒在莊門外,卻恰恰在左邊的林道上。
    
      當徐天良趁著火球爆炸,挾劍攻向常氏兄弟之時,崔天命拔出劍,準備從背後襲擊徐天良,他的人和劍一樣冷僻、歹毒。
    
      他知道徐天良這一式空中的倒懸天地,能置常氏中兄弟於死地,但也堅信,他手中精鋼劍,能以毀月墜星一招,刺穿徐天良的心臟。
    
      他已拔出劍了,但卻猶豫了一下。
    
      像他這樣的高手,在出手時,決不會猶豫,因為猶豫便會失去機會,失去機會的代價,往往是死亡。
    
      他之所以猶豫,是完全有理由的。
    
      他感到身後似乎有一股無形的煞氣向他逼來。
    
      心念疾轉。
    
      火球為何會突爆空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西子莊真會被遺棄?
    
      跳躍的疑問,在腦海中電閃而過。
    
      於是,他彈身躍起,但不是向徐天良攻擊,而是向石坪外逃遁。
    
      他橫行江湖數十年,已不止一次固有這種特殊的敏感而死裡逃生。
    
      一個生活在刀光劍影中的殺手,要殺別人而自己活得長久,除了依仗武功實力之外,還要靠一種特殊的逃生本領,那就是自身感官的特別反應。
    
      他藉著火光,順著風向,向左邊林道逃遁,速度相當之快。
    
      當他落身在林道三十丈遠處時,石坪上空的火球才熄滅。
    
      他沉綻出一絲笑意。
    
      他有個習慣,每次憑特殊敏感脫離險境後,他都要會心地笑笑,就像在殺人前,他一定要綻出個冷酷的笑容一樣。
    
      但,今天這一絲笑意尚未完全在臉上展開,便突然凝住。
    
      他清楚地感覺到,那一股無形的煞氣仍然在他背後。
    
      他眼中的警惕之色,立即被迷惑與驚駭所代替。
    
      他驀然轉身。
    
      林道上居然沒見人影。
    
      他顫聲喝道:「誰……是誰?」
    
      背後傳來一聲細微卻又清晰的厲喝聲:「擅闖西子莊者,殺無赦!」
    
      他返身出手,又快又急又狠。
    
      劍風指處,竹葉蔽鐮飄落。
    
      憑他再快,他仍一劍刺空,眼前一個青衣蒙面人,一掌拍在他胸脯上。
    
      那掌拍得極其巧妙,正從劍式的空隙中拍入,掌拍在胸脯上不重,但卻有股巨大的內力撞在他的內腑上。
    
      他的五臟內腑像裝在櫃裡的瓷器,乒乒乓乓地碎裂了。
    
      「大……悲手!」三個令人心悸的、紅光閃閃的字,從崔天命的口中吐出。
    
      說它令人心悸是因為「大悲手」是當年玄武官武大郎擊斃少林寺大悲大師的絕掌,此掌法後被武林大盟定為禁學的武功,早已在江湖失傳多年。
    
      說它紅光閃閃,是因為它是滲和著一股血柱從嘴裡噴出來的。
    
      崔天命因內腑,心臟皆已震碎,血像排彎噴出,他連吭也沒吭一聲,便彎下膝蓋,緩緩地倒下去。
    
      他掙扎著,把整個已經軟了的身體的重量,支撐在手中那柄沾滿了自己鮮血的長劍上借力不倒下去。
    
      他在臨死之前,想要弄個究竟,到底是誰會「大悲手」這種掌法。
    
      像是要滿足他願望似的,青衣蒙面人驀地出現在他眼前。
    
      青衣蒙面人抬手揭去了臉上的蒙面布。
    
      一個身不滿四尺的矮漢,一張稜形的臉龐,一臉的絡腮鬍須,兩隻閃著紅光的眼睛。
    
      「噹!」精鋼長劍斷裂,崔天命一頭歪栽在地,一命嗚呼。
    
      他瞪圓的紅眼中還留著一絲不解的光芒。
    
      難道玄武官武大郎又復活了?
    
      這是血面怪魔在世間的最後一個疑問。
    
      徐天良與錢小晴站在崔天命屍體前,目光癡癡地盯著擱在崔天命身上的一張紙條。
    
      那是一張杏黃紙條,上面寫著九個字:「擅闖西子莊者殺無赦!」
    
      是誰殺了崔天命?
    
      這是他倆許多個疑問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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