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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劍少年游

    【第三章】 
      夜深了。
    
      油燈柔和的光線漫灑在房間裡。
    
      徐潔玉平靜地站在搖籃旁,凝視著搖籃中的浩兒。
    
      圓圓的鵝蛋形的臉,微向上挑的眉毛,高准隆起的鼻樑。稍扁的踴唇,有幾分像自己,也有幾分像他爹。
    
      這孩子本是富貴相,雙頰圓潤,下巴寬大,臉形略長,五官凹凸有到處,頗有立體感,眉目之間散發出富貴氣質,氣度堅定,日後定是相貌堂堂的英偉人物。
    
      可是今夜的安排,將會改變他終生的命運,是死是活都尚難預料。
    
      正因為這個原因,打他出世以來,她就沒餵過他奶了。
    
      沒帶他睡過,唯恐母子之間建立起骨血的感情。
    
      然而,大自然千奇百態,神神道道,有許多謎是無法解釋清楚的,有許多情感是不由人自己控制的。
    
      她自以為自己是個堅強的女人,為了完成父兄神聖的使命,她能犧牲一切,能拋棄一切感情。
    
      但,她錯了,人類這種高級動物的感情,有時居然不能由自己主宰。
    
      她獻身胡大鵬後,竟然會愛上他,剛才險些不忍拒絕他的要求。
    
      她對浩兒的感情,更是微妙,在這關健的時刻,她幾乎想背叛父兄的使命。
    
      不,決不能背叛神靈、皇祖和父兄!
    
      她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平靜下來,靜靜地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桌上的油燈燈光陡地跳了一下。
    
      浩兒攢著小拳頭在搖籃中打了個冷顫。
    
      他的心咯登一跳!
    
      浩兒會不會喪身狼腹?
    
      浩兒會受到人間最不堪忍受的折磨!
    
      苦命的孩子。
    
      她的心碎了,心中充滿了痛苦。
    
      「叭!」一顆淚水淌落在浩兒的小臉上。
    
      浩兒晃晃頭,縮了縮鼻孔,但未醒來。
    
      她伸出手去,想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但當她的手觸到他小臉時,卻像摸到一塊燒紅的烙鐵上,立即縮了回來。
    
      她默默地望著他,臉上本來是端正直楞的線條,因痛苦抽搐而變得歪扭。
    
      她本不平靜的心間,再次掀起狂瀾。
    
      「哇——」夜空傳來一聲怪鳴。
    
      她像吃驚的兔子從凳子上蹦起。
    
      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了!
    
      她猶豫了片刻,深沉地看了浩兒一眼,咬咬牙,將桌上的油燈移到窗台上。
    
      燈光映在貼了倒福字的窗紙上,就像是窗靡上綻開了一朵血花。
    
      她回到房中坐下來,臉色像紙一樣蒼白。
    
      半個時辰過去。
    
      「嗚哇——」突然,屋外響起一聲狼嚎。
    
      「狼,有狼!」是姜青寶的叫聲。
    
      四野,響起一片淒厲的狼嗥。
    
      「狼來報復了!」
    
      「好多狼」
    
      「哎呀!狼……狼群!」
    
      所有的人都驚醒了,小小的四合院屋內響起了一片驚慌的呼喊聲。
    
      「不要慌!」是胡大鵬的喊聲,「大家集中到後院房去!」
    
      急促、紛亂和腳步聲向後院奔來。
    
      徐潔玉不慌不忙地抱起搖籃中的浩兒。
    
      胡大鵬第一個衝進臥房。
    
      他還在房外,已高聲發問:「你怎麼樣?浩兒怎麼樣?」
    
      徐潔玉沉靜地道:「我們沒事。」
    
      胡大鵬吁了口氣:「那就好。」
    
      奶媽、兩名丫環和兩個拎著刀光著胳膊的漢子,隨後進入房中。
    
      胡大鵬對兩名漢子道:「你們在此保護夫人和公子,我到外屋去幫助姜青寶和李天奎對付狼群。」
    
      徐潔玉的臥房是裡屋,只要守住了外屋和過道,狼就不可能傷害裡屋的人。
    
      「是。」兩名漢子一邊應聲,一邊開始封死窗戶,一邊檢查房梁。
    
      這兩人都是對付狼群的好手。
    
      徐潔玉將浩兒遞給奶媽:「你好好照顧浩兒。」
    
      胡大鵬瞧著她道:「你也要去前屋?」
    
      徐潔玉撩撩額前的秀髮道:「狼群我見得多了,對付它們我比你有經驗。」
    
      說完,她身子一扭,已搶步出了房外。
    
      胡大鵬眉頭微微一皺,跟著搶了出去。
    
      兩名漢子隨即將房門關上,並移過桌子頂住門格條板。
    
      前房裡。
    
      燈已熄了。
    
      月光透過窗紙,給漆黑的小屋濾進一些兒光亮。
    
      姜青寶貼在窗戶的貓洞眼裡往外張望,李天奎立在一旁。
    
      神色有幾分緊張。
    
      胡大鵬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拍著手中的金刀背道:「幾隻小小的野狼算不了什麼,用不著害怕。」
    
      他這句話是說給徐潔玉聽的,他發覺徐潔玉神情那時候恍惚,似乎極為擔心。
    
      徐潔玉沒有說話,只是將頭伸到窗戶旁望外觀看。
    
      「情況恐怕不止是這樣。」姜青寶沉聲道:「胡門主,你往外瞧瞧。」
    
      胡大鵬俯到窗邊的洞眼一看,不覺聲音有些發愣:「咳!怎麼會有這麼多狼?」
    
      後院的一面土牆上,黑壓壓趴滿了狼頭,狼眼裡放射著幽幽的象磷火樣的光,黑暗中一閃一閃的,令人心驚肉跳。
    
      院外,磷火似的綠光在移動,交織成網,層層疊疊,數不清是多少隻狼頭在晃動。
    
      少說,屋外的狼至少也有一百多條!
    
      瞬間,狼停止了嚎叫,不聲不響地趴著,像是在等待命令。
    
      「狼來報復了?」胡大鵬低聲問。
    
      「不會。」姜青寶凝眉道:「花毛狼是只脫群的獨狼,不會有狼群跟著它。」
    
      「那它們究竟為何而來?」胡大鵬又問。
    
      「狼群在此出現,一定有其理由,也許……」姜青寶話音到此頓住,扭頭瞅了徐潔玉一眼。
    
      胡大鵬明白姜青寶的意思,這些狼是衝著徐潔玉來的!
    
      難道鹿子村的人狼大搏鬥,還沒有結束?
    
      胡大鵬問徐潔玉:「以前狼群來襲時,你們怎樣對付它們?」
    
      徐潔玉指指牆上的一排小洞眼:「用排箭和連珠箭,不過,從娘去世後一年多沒用過,全都已�袓a失靈了。」
    
      胡大鵬眸光閃了閃:「姜青寶,你有什麼法子阻住這狼群?」
    
      姜青寶喂了一聲,沒有回答,顯然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李天奎一旁道:「我們有弓箭和套鉤,加上您的金刀,要守住這屋子,想是沒問題,只不過……」
    
      姜青寶截住他的話道:「最重要的是弄清這群狼究竟想幹什麼,弄清它們的目的,才好對付它們。」
    
      徐潔玉沉緩地道:「它們是衝著我來的。」
    
      胡大鵬急忙道:「有我在,你用不著怕它們。」
    
      徐潔玉沒吭聲,從牆上摘下弓箭,用弓頭捅開了窗戶紙。
    
      胡大鵬道:「你想幹什麼?」
    
      徐潔玉搭箭上弦,對準牆上的狼頭:「射狼。」
    
      「別著急!」姜青寶按住弓頭,「要沉住氣,這是一群夜狼。只要咱們堅持到天亮就沒事了。」
    
      天空,月亮已經西斜,三更已過。
    
      姜青寶點燃一盞油燈,放到窗台上。
    
      胡大鵬困地道:「你這是……」
    
      姜青寶打斷他的話道:「狼多疑心,亮起燈就能使它不敢輕易向屋內發起進攻。」說著話聲一頓,低聲道:「狼馬上就要進院了。」
    
      話音剛落,綠光閃動,群狼從院門裡,土牆上呼地竄進了後院。
    
      胡大鵬捏緊了手中的飛刀。
    
      九把柳葉飛刀是胡大鵬的第二絕技,十丈之內百發百中。
    
      刀無虛發,狼想從窗下走廊闖到內房牆角,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姜青寶右手握著套鉤,左手執著匕首,李天奎和徐潔玉長弓在手,已嚴陣以待。
    
      然而,群狼並末立即撲向屋子,而是一條條悠閒自得地在院子裡走動,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像是在逛廟會。
    
      胡大鵬驚異地輕叫出聲:「這是怎麼回事?」
    
      徐潔玉搶在姜青寶之前答道:「有狼頭,狼群在等待狼頭的命令,狼頭不下發命,它們是不會採取什麼行動的。」
    
      胡大鵬呶呶嘴道:「難怪它們行動齊扎,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狼群還在院子裡遊蕩,但有少數幾條已開始慢騰騰在奔霍。
    
      突地,一聲低沉的狼嚎。
    
      剎時,五六條狼同時躍起撲向外屋。
    
      「射!」姜青寶高聲嚷了一聲。
    
      嗖!嗖!李天奎和徐潔玉的箭同時射出。
    
      撲在頭裡的兩條狼被箭射中,但未傷及到要害部位,兩條狼栽倒在地,就是打了個滾,一聲不響地往回竄去。
    
      其餘的四條狼並未見退,仍然撲向外。
    
      狼群在院中繞成大大小小的圈圈,急聚地奔,兩條負傷的狼沒入圈中不見。
    
      胡大鵬楞陵了眼,忘掉了投擲手中的飛刀。
    
      這群狼簡直像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
    
      就在這一楞之間,狼已撲到了屋下,胡大鵬聽到了狼爪撓門的聲音。
    
      李天奎放下弓箭,抓起鋼刀,搶到門邊,以防萬一房門被狼撞破。
    
      胡大鵬舉起飛刀,拍拍肩背,向徐潔玉投去一個安慰的笑。
    
      這群狼果然是為徐潔玉而來,但有他在,任何狼也休想沾到她一根汗毛!
    
      兩條青虛虛的狼影竄到窗戶下。
    
      「來了!」姜青寶低聲告警。
    
      話音未落,突地,兩隻狼頭伸進了窗戶。這是兩條大灰狼。
    
      它們像人一樣直立起來,前爪搭在窗台上,張開吐著舌頭的嘴巴,瞪眼支楞楞的向屋內張望。
    
      「呀!」姜青寶低喝一聲,右手猛地一抖,套鉤尖刺正插入狼嘴。
    
      胡大鵬飛刀還未揚出,徐潔玉欺身而上,手中牛耳尖刀刺向另一個狼頭。
    
      「當心!」胡大鵬叫喊聲中,金刀已如同一道電光罩向窗台。
    
      兩聲嗥叫,兩條大灰狼仰面倒地,隨即打了個滾,逃回院中。
    
      撓門的狼也迅速退下去。
    
      月光照亮了灑落在地上的兩行狼血。
    
      狼群的第一次進攻被輕易擊退。
    
      胡大鵬輕蔑地冷哼了一聲。
    
      姜青寶卻肅著面容道:「這只不過是狼群的一次試探性的進攻,狼群真正的攻擊還在後面。」
    
      胡大鵬驚詫地抿了抿嘴:「真的?」
    
      還未待姜青寶答話,李天奎高聲叫道:「狼又進攻了!」
    
      一聲冷厲的狼嚎響徹夜空。
    
      二十餘條狼一齊出動,撲向外屋,那氣勢就像一群奔騰的野馬。
    
      三張弓,每弓兩箭,同時射出。
    
      有狼栽倒在地。
    
      有狼發出慘嚎。
    
      但狼群的攻勢毫未減弱。
    
      九把飛刀出手。
    
      一片耀眼的金芒中,有血光迸濺。
    
      數條兇猛在前的惡狼死於刀下,但狼群就像敢死隊的士兵一樣,仍前仆後繼地湧來。
    
      胡大鵬橫著金刀,護在徐潔玉身前,等待著狼群的攻擊。
    
      「胡門主!」姜青寶套鉤伸出窗外,套住一隻狼頭,倉惶地道,「狼群想攻擊……裡屋!」
    
      浩兒!浩兒!
    
      胡大鵬來不及細想,即刻對姜青寶和李天奎道:「出屋去,守住過道!」
    
      姜青寶抓起一根長槍,躍出窗外。
    
      他空中側身,一槍刺在剛套住狼的頭額上,然後頭一扭,刺向另一條剛竄上走道狼的腰身。
    
      這是一條非常狡猾的狼,猛一扭身,張嘴咬住了槍頭。
    
      姜青寶一連幾抖,居然沒能脫出槍來。
    
      突然,他感到頸後一股冷風,接著一雙肉乎乎的爪子搭在了肩上,同時一個毛茸茸的嘴正在拱他的脖子。
    
      狼搭肩!
    
      他是一個逮狼高手,自然知道如何對付眼下的情況。
    
      沉著,鎮定,千萬不能回頭,否則鋒利的狼牙立即會咬斷人的喉管。
    
      他扔掉手中的槍,雙手倒回,抓住狼搭在肩上的兩條腿。一個大背包,把搭肩的狼摔了出去。
    
      立即又有三、四條狼向他撲來。
    
      胡大鵬囑咐了一聲,要徐潔玉不要出屋之後,揮刀逾窗而出。
    
      他來得正是時候,姜青寶已危急萬分,姜青寶雖是逮狼的高手,但還從未遇到過這般凶狠狡猾的狼。
    
      刀芒彎彎,淡如月色。
    
      金刀像一片刀輪從過道滾過。
    
      月光下噴出了血雨。
    
      狼群怪叫,突突奔騰。
    
      不知是否有狼闖進了裡屋?
    
      胡大鵬無法斷定,因為狼群的進攻,並未因同伴的死亡而停止,相反變得更為激烈。
    
      血腥的氣息,更撩起了狼的痺性和嗜血的瘋狂。
    
      「火把!火把!」姜青寶大聲嚷。
    
      「我正準備呢!來了,來了!」李天奎在屋內應著。
    
      呼!呼!
    
      數支火把擲出窗外。
    
      姜青寶接過兩支火把,以火把做武器,左右輪開。
    
      他知道狼怕火,也怕硫磺,這火把上澆有硫磺和松子油。是對付狼的最好武器。
    
      火光呼呼,劈啪作響,惡狼紛紛後退。
    
      李天奎左手執著火把,右手握著鋼刀,也搶出屋外參戰。
    
      胡大鵬稍得喘息,扭頭張望。
    
      只見兩條狼已竄到裡屋窗下,正嘎吱嘎地咬著窗橇子。
    
      「該死的畜牲!」胡大鵬怒吼一聲,凌空躍起,掠向裡屋。
    
      左手一揚,一支火把直捅狼頭,狼臉毛著了火,嚎叫著往後閃退。
    
      右手金刀斜落,一顆狼頭裹著鮮血飛出一丈開外。
    
      「浩兒怎麼樣?」胡大鵬大聲發問。
    
      「沒……事。」奶媽聲音顫抖地說。
    
      「好好護住公子。」胡大鵬提著金刀返回過道口。
    
      「嗚哇——」一聲狼嗥,接著所有的狼都嚎了,淒厲的狼嚎,聲震屋宇,震耳欲聾。
    
      月亮在狼嚎中顫慄地躲進了雲層裡。
    
      「快拿柴把來!」姜青寶監視著狼群,急聲吩咐李天奎。
    
      裡屋的屋側道上堆著許多扎捆了把的乾柴。
    
      李天奎捧來柴把,把過道口圍住。
    
      姜青寶用手中的火把點燃了柴堆。
    
      火劈啪地燒了起來,火光使空中的明月闇然失色。
    
      過道口前的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條狼的屍體,滿地都是紅紅的血。
    
      亂了陣腳的狼群,亂哄哄地在院子裡奔突著繞圈子,嗷嗷怪嚎著,但卻毫無退卻的意思。
    
      徐潔玉在屋內觀看著,微微泛白的臉上罩著一層嚴霜。
    
      一聲特別的狼嚎聲。
    
      狼群安靜下來,又開始有秩序的逛蕩。
    
      姜青寶瞪圓著眼,藉著火光極力搜索著,想找出狼群中的狼頭。
    
      他的眉摶攢成了一堆。
    
      這絕非一群普通的狼群!
    
      他的心陡地沉了下去。
    
      此時,有幾條狼退出院外。
    
      「它們想幹什麼?」胡大鵬問,「是不是要退卻了?」
    
      姜青寶緩緩地搖搖頭,惶惶地答道:「不知道。」
    
      胡大鵬瞪著眼:「你也不知道?」
    
      姜青寶苦兮兮地一笑:「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我們也許遇到了對頭,這群狼實在是太狡猾了。」
    
      胡大鵬不以為意地反詰道:「你認為我們鬥不過這群狼?」
    
      姜青寶抬頭看看天空,未置是否:「已是四更了,只要我們堅持到天亮,我們就贏了。」
    
      胡大鵬側頭看看外屋窗戶,大聲道:「堅持到天亮,我看絕不會有問題。」
    
      片刻之後,院牆上出現了幾條大狼。
    
      這幾條狼彼此簇擁著,像是一個整體,從牆上跳進了院子裡。
    
      立即有二十幾條狼圍攏過去,前後左右站定,彷彿是在警戒。
    
      幾條大狼分開,圍成圈子,圈中蹲著一條顯得有幾分老邁的肥狼。
    
      這狼與一般的狼不同。嘴筒圓闊,尾巴短禿,肚皮上的白毛特別多,尤其特殊的是,它的兩條前腿很短,像是胸膛上長出的兩隻小犄角。
    
      「這就是狼頭?樣子難看極了。」胡大鵬皺著眉問。
    
      「不,這不是狼頭,是狽!」姜青寶舉著火把道。
    
      「狽?」胡磊鵬驚訝地道:「它怎麼會是狽?」
    
      李天奎一旁搶著道:「狽的前腿短,自己無法行走,但它的後腿長,只要有狼扶著它,它便能和狼跑得一樣快。」
    
      「哦!難怪剛才有兩條狼架著它。」胡大鵬縮縮鼻子,「不過,我也見過不少狼,怎麼從未見到過狽?」
    
      姜青寶道:「狽這傢伙生性奸詐狡猾,深藏在狼群之中,如不深入狼窩,很難見到它,所以有句話,要逮狽,與狼睡。」
    
      「嗯。」胡大鵬點點頭,「群狼把狽抬來想做什麼?」
    
      李天奎已掩不住語氣中的驚慌:「一定是要狽出主意當軍師。」
    
      說話是,幾條大狼抬起狽,在二十幾條狼的前呼後擁下繞著院坪走了一圈。
    
      可惜距離太遠,否則,胡大鵬真想一擲金刀,將這頭難看的狽,釘死在地上。
    
      狽回到原地,發出一聲低低的嚎叫,聲音像鬼叫,十分難聽。
    
      胡大鵬咬了咬牙齒,心裡感到不舒服。
    
      忽見狽趴在地上,用兩個小前爪撓了兩下地。
    
      狽身旁的一條大狼,昂起頭發出一聲嚎叫:「嗚哇——」
    
      姜青寶眼中閃過一亮稜芒。
    
      這就是狼頭!
    
      接到狼頭的命令,狼群立即散開分成兩路。
    
      一路狼退出了院子。
    
      一路狼奔到外屋臨院的另一例牆角,開始用前爪扒牆根的土。
    
      剩下的二十餘條狼,仍守地狼頭和狽的身旁。
    
      「狼想打洞?」胡大鵬好奇地望著扒土的狼,並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狡猾的狽!居然想打洞進屋的主意。」李天奎忿忿地道。
    
      「打洞進屋?」胡大鵬心陡地一顫,似乎感有些不妙。
    
      「刷!刷!刷——」狼爪扒土扒得又急又快,土牆灰高高揚起。
    
      「你聽。」姜青寶鐵青著臉道。
    
      胡大鵬轉過頭,剎時,臉色倏變。
    
      後院裡屋牆外,也傳來了狼群扒土的刷刷聲。
    
      狼群為什麼要扒裡屋的牆土?
    
      難道狼群除了對付徐潔玉之外,還要對付浩兒。
    
      「這……」胡大鵬感到有些慌亂。
    
      姜青寶沉聲道:「看來這些狼除了對付夫人之外,想對付公子。」
    
      胡大鵬道:「去裡屋將公子拖過來……」
    
      「這不行!」姜青寶搖搖頭道:「恐怕我們對付不了狼群的前後夾攻。」
    
      胡大鵬濃眉一豎:「咱們衝出去。」
    
      「這更不行。」姜青寶仍搖頭。
    
      胡大鵬繃起臉道:「你以為這些狼能圍得住我?」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姜青寶冷靜地道:「狼群當然困不住你,但是在上百條惡狼圍攻中,要保證夫人和公子萬無一失,恐怕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院角的狼打洞的速度很快,眼看跳進坑裡刨土的狼,只有尾巴留在外邊,說明牆洞即將打穿了。
    
      「你說該怎麼辦?」胡大鵬焦急地問。
    
      「我有辦法。」隨著話音,徐潔玉從外屋窗戶裡躍了出來。
    
      她已換了一身裝束,青衣、青褂、青褲,腿上綁著綁帶,右手握桿套鉤,左手捏住一把尖刀。
    
      胡大鵬情急之下,未曾仔細思打量她為何如此打扮,心中急聲問:「有什麼辦法?」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擒住了狼頭,狼群就會不戰自退。」徐潔玉話未說完,人已躍進了院坪裡。
    
      一聲狼嗥。守在院坪裡的二十餘條狼一齊撲向徐潔玉。
    
      「潔玉!」胡大鵬見狀,一掄金刀,也搶進了院坪。
    
      為救妻子,他已別無選揮。
    
      「上!」姜青寶舉著火把,跟著衝了上去。
    
      眼下除了逮住狼頭,逼退狼群之外,也沒有別的良策了。
    
      嗚哇聲響成了一片,院角的狼停止刨坑,一齊轉向胡大鵬撲來。
    
      胡大鵬大發神威,金刀橫劈直砍。
    
      狼頭架起狽躍上土牆就跑,但其餘的狼卻攻勢更猛。
    
      徐潔玉厲聲中追出牆外。
    
      胡大鵬恐她有失,匆忙銜尾急追。
    
      追出牆外,越過前坪,直到村口石碑前的沙丘地裡。
    
      徐潔玉不見了身影。
    
      沙丘地裡到處都是狼。
    
      狡猾的畜牲,居然在這裡還設有埋伏!
    
      狼群一邊向胡大鵬攻擊,一邊靈巧地躲閃著金刀,它們退中有進攻,進攻中防守,攻防給合,往來不定地轉著圓圈,把胡大鵬緊緊困在核心。
    
      沙丘的沙地遲滯了胡大鵬的腳步,狼爪揚起的沙塵時時蒙住了他的眼睛,使他金刀的威力在減。
    
      狼群居然會利用沙丘地形來困住敵人。
    
      難道這群狼真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狼群?
    
      他困惑不解。
    
      土屋後院坪裡。
    
      姜青寶雙手握著火把,狂呼亂吼,在群狼圍攻下中,閃轉竄跳,拚命廝殺。
    
      李天奎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裡屋情況不明。
    
      忽然覺得自己是掉在了什麼陷阱中。
    
      是什麼陷阱,誰人設的陷阱,他不知道。
    
      呼!一條狼搭上了後肩。
    
      他右手往後一熠,火把戳在狼臉上,狼嚎叫著蹦開了。
    
      不料,他左手的火把卻被另一條狼順勢咬住。
    
      他極力想甩開咬住火把的狼,沒能辦到,卻又被另一條狼搭上後肩。
    
      他只得棄掉火把,把搭的狼甩出丈外。他失去火把後,立即被狼群逼到院牆角。
    
      狼群圍住他,劃開一個三角。
    
      他終於意識到,這是一群經過精心訓練的狼群。
    
      他歎了口氣,放棄了抵抗。
    
      他明白,抵抗是毫無意義,唯一能招至的,只是這群狼更瘋狂的復仇。
    
      他垂下手,靜待死神的到來。
    
      狼漸漸逼近。
    
      他只覺得眼一片青虛虛,綠光閃閃,三角越逼越緊,越逼越近,他已感到了狼嘴裡呼出來的熱氣。
    
      狼的長嘴一口咬在他的頸脖上。
    
      他不害怕,也不感到意外,從第一次逮狼起,他就知道他注定要死在狼嘴下。
    
      村外沙丘的搏鬥還在進行。
    
      胡大鵬雖然被困,擺不平眼前的這群狼,但狼群卻也奈何他不得。
    
      胡大鵬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這場廝殺只怕要持續到到天明。
    
      他咬了咬牙!
    
      突然,響起一聲長長的怪鳴,接著是聲狼嚎。
    
      群狼聞聲一齊掉頭奔突,爭先恐後竄出沙丘,剎那間,大地一片空曠,不見了一條狼影。
    
      「潔玉!」胡大鵬運功呼喊。
    
      喊聲響透雲霄,四野嗡嗡迴響。
    
      然而,沒有徐潔玉的回聲。
    
      「浩兒!」胡大鵬又呼喊一聲,發瘋似的往回跑。
    
      土屋裡不見了一人。
    
      姜青寶、李天奎不見了。
    
      守護裡屋的兩個漢子也不見了。
    
      奶媽和兩名丫環也沒有了影兒。
    
      連院坪裡的屍體都已消失。
    
      剩下的只是血跡,血腥,血風,和那在半天瑟瑟發抖的慘淡的月光。
    
      「浩兒!」他發瘋似的呼喊著,從屋裡奔到屋外。
    
      「冬!」金刀擲在地上。
    
      「嗤!」他屈膝跪在狼血中。
    
      「潔玉——浩兒——」他仰面向天,扯長嗓門呼喊。
    
      良久,良久。
    
      他嗓子啞了,呼喊變成了嘶叫。
    
      他終於疲倦了,抱著頭俯到血地上。
    
      東方透出一線曙光,接著升起一片段紅。
    
      霞光塗抹在他的身上,將全身染得通紅,分不清是血還是陽光。
    
      他突然抬起頭,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天邊剛露出頭的太陽。
    
      他發現太陽像是狼頭,正朝他張著血盆大嘴。
    
      他霍地站起,舉起沾滿狼血的雙手,朝著天空,斯啞著聲音叫道:「該死的狼群!這血海深仇……」
    
      他抨然倒地,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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