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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劍少年游

    【第三十六章】 
      夜漸深了。
    
      吊在壁上的幾盞油燈,似乎油已將盡,燈蕊結著燈花,光亮逐漸暗了下來。閩佳汝獨自坐在靠椅中,雙眼望著泛紅的燈花發怔。
    
      自從發現培南死後,他在魏公府中地位提高了。府中所有人都另眼相待,格外敬重,與他說話也帶著明顯的恭維,因為他已是魏公府唯一的繼承人。
    
      閩少南也對他表現出了少有的寬容和關懷,並將魏公府的大部分權利都交給了他。
    
      按理說他該是很滿足了。多年的願忘和夢想,終於成為現實,魏公府不久就將全部屬於他。
    
      然而,他卻隱隱地感到困惑和不安。
    
      他感覺到魏公府裡隱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與他有著極大的關係。
    
      是什麼秘密?
    
      他不知道,也無法猜測。但,他能感覺得到。
    
      另外,爹爹閩少南反常的舉動,過份的關懷,也使他在得意之中感到惶恐。
    
      他苦思冥想,卻得不到答案。
    
      在那天夜裡,爹爹發誓要替關培南報仇,而在與西門復私下談過話後,居然表示原諒徐天良,僅以鐵血堡的代價,便放棄了替培南報仇。
    
      這是不可能的事,依照爹爹的性格,就是十個、百個鐵血堡,也抵不上他這個寶貝私生子一條命。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由。
    
      還有奇怪的事。
    
      爹爹明明表示原諒徐天良了,而西門復卻叫徐滄浪送來了徐天良的人頭,不僅如此,還送來了錢小晴和鐵血令旗,而且徐滄浪亦自廢了武功,向魏公府賠罪。
    
      這好像也是決不可能的事。
    
      其中有何奧妙?這是一個謎。
    
      他是個聰明人,所以為這謎所困擾,而感到困惑不安。
    
      還有一件令他更不安的事。
    
      那便是那夜,廖小瑤與爹爹在花圃園中的對話。
    
      因為當時他必須小心隱蔽,那番對話,他沒全聽真切,但有一句話,他卻是聽得十分清楚。
    
      廖小瑤對閩少南道:「如果你先時讓他來逍遙仙宮,這時留在你身旁的就是真正的兒子。」
    
      真正的兒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自己不是閩少南的親生兒子?
    
      他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暗自道:「廖小瑤,我一定要到逍遙宮親自問個明白。」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振作精神,抓起放在桌上的經書。
    
      閩少南步入房中。
    
      「爹。」閩佳汝急忙從椅中站起來。
    
      「汝兒,你還在攻讀經書?」閩少南語氣平和,充滿著溫柔與關切。
    
      「孩兒過去心術不正,就是因為少讀道德經文。謹承爹命,特在此學習,休身養性。」閩佳汝一臉虔誠的模樣。
    
      「很好,你要是能這樣,爹爹就放心了。」閩少南話音頓了頓,又道:「不過,你也太用功了。壁上的油燈將盡,光線暗淡也不曾覺察,這樣也傷害體力了。」
    
      他舉掌輕輕一拍,頭也不曾回道:「給房內油燈添滿油。」
    
      閩佳汝垂首道:「孩兒正在默頌經文,未覺察到燈中油已將盡,所以……」
    
      閩少南微笑著打斷他的話道:「你不用多心,爹爹並沒有懷疑你,只是關心你。」
    
      閩佳汝立即改口道:「謝謝爹爹,其實孩兒也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對爹爹說實話罷了。」
    
      閩少南咧嘴發出一陣呵呵的笑聲。
    
      兩個僕人拎著油壺入房,給壁上的油燈注滿了油。
    
      燈蕊變得灼亮,火苗竄了起來,房內光線驟然加強。
    
      閩少南在靠椅中坐下,復又對閩佳汝道:「你也坐。」
    
      「謝爹爹。」閩佳汝從容地在閩少南身旁落座。
    
      閩少南順手從他手中接過《老子五千言》,翻開一頁道:「第九章可熟讀?」
    
      閩佳汝輕輕抿嘴唇,朗朗吟道:「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銳之,不可常保。盆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閩少南微微皺眉道:「不知作何解釋?」
    
      閩佳汝正色道:「自誇而又自滿的人,不如適可而止。捶打得既尖又利的鐵器,就不能常保鋒利。縱然金玉堆滿房屋,誰也不能萬世守住。富貴而又驕傲,定會自己給自己帶來禍害。事業成功,聲名順遂,就該急流勇退,這才符合天道。」
    
      閩少南眉毛揚起:「孺子可教也。」
    
      閩佳汝臉上露出笑意:「謝爹爹教誨。」
    
      閩少南點點頭,凝視他片刻後道:「汝兒,你不覺得西子莊西門復,命徐滄浪自廢武功,送來了徐天良的人頭,鐵血令旗和錢小晴,此事有些奇怪嗎?」
    
      閩佳汝不知爹爹問此話的用意,不敢亂說話,但又不敢說假話,不覺有些為難。
    
      閩少南看透了他的心思,於是道:「你有話儘管直說,無須顧慮。」
    
      閩佳汝低下頭,想了想道:「我想徐天良一定沒有死。」
    
      閩少南並不感到驚訝,只是淡淡地問:「你為什麼這麼想?」
    
      閩佳汝沉靜地道:「如果西門復存心想要徐天良為二弟償命賠罪,就不會在殺了錢振宇,奪到鐵血令旗之後,再將徐天良的人頭送來,而在第一次來府見到爹爹時,就已將徐天良的人頭帶來了。」
    
      他說這番話時,沒有停頓。也沒有思索,顯然早已深思熟慮。
    
      閩少南點頭道:「不錯,徐天良的確沒死,那顆人頭只是一個極像徐天良的旁人而已!」
    
      閩少南又道:「你對鐵血令旗,又有何看法?」
    
      閩佳汝故意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好一會,才說道:「如果孩兒猜得不錯,這面鐵血令旗送到魏公府時,已是一面廢旗。」
    
      「哦。」閩少南瞳仁深處,閃過一道光亮:「為什麼?」
    
      閩佳汝抬頭,凝視著他道:「據孩兒所知,魏公府與西子莊表面上是友好,河水不犯井,兩不相干,但暗地裡卻相互勾心鬥角,爭權奪勢。因為在武林中除了魏公府外,無論哪一派的實力都不能與西子莊抗衡。因此,西門復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鐵血旗十旗人馬,拱手送給魏公府。」
    
      閩少南眸光閃亮:「你天資聰慧,不愧是我金刀王爺的兒子!」
    
      閩佳汝臉上泛出一層異彩,心中懷疑自己不是閩少南親生兒子的疑團,已化為烏有。
    
      閩少南頓了頓道:「派去接受鐵血旗人馬的人,已經回來了。鐵血旗已在半月前解散,錢振宇又已斃命,這面鐵血令旗,自然是面廢旗了。」
    
      閩佳汝咬住牙道:「爹爹放心,孩兒決饒不了西門復。」
    
      閩少南淡淡地道:「現在還不是與西子莊動手的時候,等大事一成,爹爹自有辦法對付西門復。」
    
      「大事?」閩佳汝只覺心撲騰一跳,禁不住脫口問出:「什麼大事?」
    
      話出口後,他又自覺失態,趕緊定住心神,裝出心不在焉的樣子。
    
      閩少南沉下臉,冷厲地道:「與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該問的不要問。該知道的,到時候爹自然會告訴你的。」
    
      閩佳汝臉色微白,低下頭:「孩兒知道錯了。」
    
      閩少南默然片刻,驀歎道:「唉,這也怪不得你,爹爹只有你這個孩兒了,有什麼事本是應該告訴你的,只不過這……」
    
      閩佳汝豎著耳朵在聽,卻沒想到閨少南的話音突然頓住。
    
      他嘴唇動了動,但忍著沒有問話。
    
      閩少南繼續道:「只不過我也暫時沒有弄清大事的具體內容,不知如何向你說,但我現在要你替爹去辦一件事。」
    
      閩佳汝急聲問:「什麼事?」
    
      閩少南沉聲道:「找到徐天良,並跟蹤他,將他的一舉一動向我稟報。」
    
      閩佳汝眸光一閃道:「徐天良在替西子莊辦大事?」
    
      閩少南陰沉著臉;「我想應該是。」
    
      閣佳汝手指微抖,顯得有幾分激動:「他現在在哪裡?」
    
      閩少南重重地哼了一聲,道:「瞧你,又沉不住氣了,一個沉不住氣的人,怎能成其氣候?」
    
      閩佳汝低下頭:「爹爹,我……」
    
      「又是我知錯了,是不是?」閩少南厲聲截住他的話,旋即,搖搖頭道:「算了。告訴你,徐天良現在在哪裡,我不知道,他易容後變成了什麼模樣,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想要去幹什麼,我也不知道!這都是你要去弄清的事。」
    
      閩佳汝咬咬嘴唇:「孩兒明白了。」
    
      「很好。」閩少南說著,站起了身。
    
      閩佳汝跟著從椅中站起:「爹爹,那錢小晴如何處置?」
    
      閩少南似乎奇怪他的問話:「我不是已經將她交給你了嗎?」
    
      閩佳汝道:「我是想聽聽您的意見。」
    
      閩少南有些不耐煩地道:「我已經把她交給你了,由你怎麼處置都行。」
    
      閩佳汝眼皮挑了挑:「真的?」
    
      閩少南沉冷地道:「爹什麼時候說過不算數的話?」
    
      閩佳汝點著頭道:「謝爹爹。」
    
      「時辰不早了,你也該歇息了,明天還要去辦正事呢。」
    
      閩少南邊說,邊向房門走去,「哎。」閩佳汝應著聲,跟在了閩少南的身後。
    
      踏出書房,是後院花圃園地。
    
      空中一輪皓月。皓月四周星光燦爛。
    
      夜空,幾朵雲絮纏繞在浩月周圍,竟透出幾絲赤紅的餘輝。
    
      難得有如此的月色。
    
      極難遇到如罕見的夜景。
    
      這可是吉祥之兆!
    
      閩少南和閩佳汝都這麼想。
    
      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一絲開心的笑意。花圃園中青草絨絨。
    
      幾簇夜來香,在月光下開得正盛。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空中飄蕩,使人聞之欲醉。
    
      「汝兒,」閩少南頗有些傷感地道:「你好久沒有陪爹爹逛過花園了。」
    
      閩佳汝跟上一步道:「是的,是孩兒的不對。」
    
      「唉。」閩少南歎口氣道:「你別老是說你不對,這倒是怪不得你,這些年來,我一直讓你在府外執掌三十六聯絡站,你哪裡有空來陪我逛花園,那時候陪我逛花園的,都是培南兒。」
    
      閩佳汝聽到「培南兒」三個字,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怨恨的毒焰。
    
      但,他嘴裡卻道:「培南弟弟對爹爹這麼有孝心,這麼好,可惜他……」
    
      他眼中居然滾出了兩串憐人的淚水。
    
      閩少南扭臉向天,眼中閃著淚花:「人死不能復生,不用再提他了。待爹爹完成心願之後,就退出江湖,住在這裡,那時候爹爹人已老了,不中用了,你還肯陪著我?」
    
      閩佳汝湊上前,攙扶住閩少南的手臂道:「肯,當然肯!到時候我將日夜伴著爹爹,天天陪您老人家來逛花園。」
    
      他說這番話,是有意討好閩少南,沒想到話卻有些說過了頭。
    
      閩少南望著浩月的眸子裡,閃過一道冷厲電似的厲芒。
    
      這小子無時無刻不在騙人。
    
      閩少南沒再說話,沉步踏進花圃園,始終沒再看閩佳汝一眼。
    
      閩佳汝沒開口,他也不敢說話,他心裡卻在忿忿地道:「老是想著那個死去的小雜種,看都不看我一眼,這兩行淚水算是白流了!」
    
      走出花圃園。
    
      眼前一堵紅牆,已到了魏公府的禁地仙霄閣外。
    
      閩少南緩緩地扭回頭,目光轉注到閩佳汝臉上。
    
      閩少南眼中已沒有了淚花。
    
      閩佳汝臉上的淚水也已被夜風吹乾了。
    
      閩少南指著紅牆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閩佳汝怔了怔道:「當然知道,這是府內禁地。」
    
      閩少南唬著臉道:「你有沒有進去過?」閩佳汝頭額頓時冒出汗珠:「沒……有。」
    
      閩少南肅容道:「這塊禁地,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話音稍頓,又加重了幾分語氣道:「尤其是你,更不能擅自進入!」
    
      這是為什麼?
    
      一個小小的神女裸體像,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閩佳汝心念如閃電急轉。
    
      「是。」他心裡在想,口中卻急忙應諾。
    
      閩少南望著他,眼光中充滿著溫柔:「你回房去吧。」
    
      閩佳汝向閩少南施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他一直穿過庭院,轉過走廊,沒再望仙霄閣禁地紅牆一眼。
    
      他暗中卻在發誓:「我若不揭開仙霄閣神女像的秘密,誓不為人!」
    
      閩少南望著閩佳汝消失在走廊裡的背影,嘴角浮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他瞭解閩佳汝。他知道,他剛才的話,定能撩起閩佳汝擅闖他霄閣的強烈慾望,而讓閩佳汝揭開仙霄閣神女像中的秘密,正是他所期望的。
    
      有句古話: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這是他的成功之道。
    
      還有句古話:「虎毒不食子。」
    
      他是虎,傻閩佳汝卻不是子,他的子是關培南。
    
      他眼中閃著一絲晶瑩的淚花,臉上綻著刻骨毒怨的皺紋。
    
      後院,左廂房,左首第三間房。
    
      房中亮著燈光。
    
      錢小晴癡坐在窗旁的靠椅中,神色茫然。
    
      窗外,月光明亮。
    
      風在吹拂,月一般的霧在月光下飄蕩。
    
      景色異樣的迷人。但,夜色是那樣的冷清、寂寞。
    
      她心中茫茫然,有如風中的薄霧。
    
      爹爹錢振宇死了,而且是死在徐天良的劍下。
    
      鐵血旗已歸附到魏公府的名下。
    
      由此可以推想,鐵血堡也已是名存實亡。
    
      而她自己也是身陷囫圇。
    
      面對這事實,她無怨無艾。
    
      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招惹的,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天意。
    
      徐天良已死,人頭與她這個活人一起送到了魏公府。她雖恨他、怨他,卻已毫無意義了。
    
      她知道他一定是被逼的,否則他就不會喪命,因此,在怨恨之中還帶著一絲同情。
    
      她愛過他,也曾經與他有過溫柔纏綿的情感,但這只是短短的一瞬,卻給她短短的人生路程上,平添了許多的痛苦與倜倀。
    
      她傷心極了,覺得心酸酸的。視線模糊了,兩行淚水不覺滾滾而下。
    
      房門被悄悄地推開了。
    
      一股風吹得桌上的蠟燭火光搖曳。
    
      閩佳汝走進房中。
    
      她仍然癡望著窗外,全然不覺。
    
      閩佳汝走近她的身旁,默默地打量著她。
    
      她的臉仍是那麼美麗動人,心是有些惦記。那雙柔媚而癡呆的眼睛,更令人銷魂。那櫻唇、鼻子。勾勒出大家閨秀特有的美。
    
      他目光陡地變得灼熾,胸中燃燒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慾火。
    
      他是愛她的,對她的感情是真情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因此,他並非是單純的獸慾的衝動,而是含著豐富的情感。
    
      他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深情地呼喚了一聲:「小晴。」
    
      她猛然驚醒,撥開他的手:「你……要幹什麼?」
    
      「我……」他瞪著一雙充血的眼睛,盯著她,情緒十分激動,「我愛你,你知道我是多……麼的愛你!」
    
      她從椅中跳起,退到窗側的梳妝台旁,眸光露出慌亂不安:「可我不愛你。」
    
      他欺身上前,帶著幾分狂熱的口吻道:「你進了魏公府,就是我的人了,你是我的人,就一定愛我!」
    
      「不!」她堅定地道:「不會愛你,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
    
      「等你做了我的老婆,就不會這麼說了。」他猛然撲過去,將她身子連同雙臂緊緊抱住。
    
      「別……胡來!」她厲聲叫著,拚命掙扎著。
    
      她功力有限,哪能是閩佳汝的對手?
    
      閩佳汝將她抱過梳妝台,按倒在床上。
    
      「你……這衣冠禽獸!」她的聲音,有說不出的惶急,全身也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似她內心的焦灼。
    
      他慾火難禁,全不顧她的反抗,點住她的「玉堂」、「神顧」穴,伸手抓住了她上衣的紐扣。
    
      他瞇著色迷迷的眼,動手解她上衣的鈕扣。
    
      一粒,兩粒,三粒鈕扣解散了。
    
      她欺霜賽雪的酥胸露出了一大片。
    
      驀地,他的手頓住了,眼中閃爍著疑惑不定的光。
    
      她眼中兩行淚水,在無聲地流淌,閃著淚光的眼光中充滿著悲慟與乞求。
    
      他凝視著她,變得猶豫不決。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夠得到我麼?」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比的痛苦。
    
      他的身子不覺顫抖了一下,她的話震盪了他的心靈神志,使他幻起一連串跳躍的心念。
    
      他雖然猶豫,但未完全放棄,手仍然按著她胸脯上沒動。
    
      她的臉色在這瞬刻間變得異樣的冷漠,呈現出一片毅然就死的氣概,還有一絲悲壯、憤怒和淒涼。
    
      他縮回手,從床上躍下,然後解開了她的穴道。
    
      她冷冷地道:「你肯放過我嗎?」
    
      他帶著一絲歉意地道:「對不起,強扭的瓜不甜!我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做的事。」
    
      她似覺得有些意外,但立即起身,將鈕扣扣好,瞧著他道:「謝謝!請允許我問一句,這是為什麼?」
    
      他目光再度灼熾:「因為我是真心愛你,所以不願意傷害你。」
    
      她搖搖頭:「你是沒有希望了,我不會愛你的。」
    
      他目芒一閃:「難道你還愛徐天良?」
    
      她思忖片刻,毅然地點點頭:「是的。」
    
      他瞪圓了眼:「他殺了你的爹爹,你還愛他。」
    
      她緩緩地帶著一絲悲涼的口氣道:「他已經死了,我還怨他什麼?」
    
      他瞧著她,默然良久。
    
      她看著他茫然的神態,嘴角泛過一絲冷笑道:「你如果真的不願傷害他,就請將此房周圍的監視我的人撤走,放我回鐵血堡。」
    
      他抿抿嘴道:「我告訴你,徐天良並沒有死。」
    
      錢小晴的腦袋,似乎陡然炸裂了。
    
      徐天良沒有死!
    
      徐天良既然沒有死,那殺死爹爹的舉動,便是他自願的了,這個負情漢!狼心狗肺的狼崽!愧對爹爹對他的片刻讚賞之情!
    
      她喃喃地道:「這是怎……麼回事?」
    
      閩佳汝皺著眉道:「經查實,西子莊送來的那顆徐天良的人頭,是假的。」
    
      她咬緊了牙,眼中精光畢露:「告訴我,徐天良現在在哪裡?」
    
      閩佳汝故意譏諷地道:「你還想找他一塊私奔?」
    
      她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一股怨毒冷酷地光芒,在她眸子裡閃動。
    
      她咬得牙齒格格直響,半晌,才從牙齒縫裡吐出一句話:「我要宰了他,替爹爹報仇。」
    
      閩佳汝瞇著眼,目閃異光:「你以為你能出得了魏公府?」
    
      錢小晴怔了怔,接著,她慢慢地笑了。
    
      她的笑容很迷人,但在佳汝眼中,卻是冷淡而陌生的。
    
      她沉靜地道:「閩大公子,請你放了我。」
    
      閩佳汝面上不自覺地也浮現出一絲微笑:「你以為我會放你出府嗎?」
    
      錢小晴很自認地道:「你一定會的。」
    
      閩佳汝揚起眉道:「為什麼我一定會放你出府?」
    
      「因為我殺了徐天良後,就會回魏公府來真心侍侯你一輩子。」她說此話時,眸子像星光一樣迷人。
    
      「真的?」他的心同時為之激盪。
    
      「我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神情肅穆,字字重逾千斤。
    
      他沉思良久,故意道:「人無情不立。我就暫且相信你這位鐵血堡的小姐,會像你爹爹錢振宇一樣恪守信言。」
    
      錢小晴正色道:「蒼天在上,小晴之心可對天言表……」
    
      「對啦。」閩佳汝截口道:「我相信你的話,放你出府。」
    
      「什麼時候放我出府?」
    
      「現在。」
    
      「現在?」
    
      「是的,我馬上就幫你收拾行裝。」
    
      閩佳汝說完話,立即朗聲呼喊:「來人。」
    
      門外,即有兩名衛士入內:「大公子有何吩咐?」
    
      閩佳汝吩咐道:「立即去帳房取紋銀二百兩,銀票一萬兩前來。」
    
      「是。」衛士應聲退下。
    
      「閩大公子,謝謝你的好意……」錢小晴想婉言拒絕。
    
      「哎」閩佳汝堵住她的話道:「西子莊行事詭秘,既然稱徐天良已死,一定很難找得到他。路上開銷甚大,買消息都得要錢,因此你就不必客氣了。」
    
      「可是……」她仍然不想領他這份人情。
    
      閩佳汝又搶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想早一點殺了徐天良,報卻殺父之仇,回到我身邊。」
    
      「好。」錢小晴點點頭道:「既是這樣,就多謝了。」
    
      盡快離開魏公府要緊,打成小包裹。
    
      他在一旁默默地凝視著她。
    
      她俏麗的臉,窕窈的身材,起伏的胸脯,在燭光之下,盈盈嬌態,令人心神動盪。
    
      他胸中再次騰起慾火,更烈更猛,無法忍耐。
    
      他恨不得猛撲上去,將她抱到床上飽「食」一頓。
    
      然而,他卻以毅力忍住了灼熾慾火的狂猛衝擊。
    
      小不忍則亂大謀,還有比慾念更為重要的事,要他去做。
    
      他相信,在他布下的網中,日後她一定會乖乖地投送到自己的懷抱。
    
      行裝收拾好了。
    
      兩名衛士送來了銀錠與銀票,他將自己的佩劍摘下來,擱到她紮好的小包袱上。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此時,她的心早已飛出了府外。
    
      閩佳汝對兩外衛士道:「送錢姑娘出府。」
    
      「遵命。」兩名衛士躬身退到外面侯立。
    
      錢小晴沒再說話,只朝閩佳汝拱了拱手,便大步走出房外。
    
      恰逢此時,突來的一片陰雲把空中浩月遮住,大地忽地暗了下來。
    
      天狗吞月——極不吉利的預兆。
    
      一種極度的衝動,使錢小晴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她的心在下沉,血液在凍結,茫然的目光望著天空,無聲的自語道:「天意……天意。」
    
      烏雲飄過,空中又是浩月當空,月光如水,遍地流銀。
    
      錢小晴臉上突然掠過一絲殺氣,茫然無神的目光,剎時變得堅定、清澈。
    
      她跟在兩名衛士身後走了,走得很沉著,很鎮定。
    
      她沒打算再回來,也沒打算遵守誓言。
    
      如果閩佳汝所言是實,她殺了徐天良後,就會去陰府侍侯爹爹。對爹爹的死,她應負責任。
    
      違背誓言咒語,會遭報應。但,爹爹已死,徐天良已死,縱是天打雷劈,萬般折磨而死,又算得了什麼?
    
      她果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
    
      閩佳汝站在房門外,注視著錢小晴消失在花庭院門的背影,淺淺地笑了。
    
      利用錢小晴去尋找徐天良,能比他自己親自去找徐天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已在交給錢小晴的銀錠的銀票上,全都做上了記號,她時刻都在自己的監視之中。
    
      突然,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代之而起的一種說不出的驚恐之色。
    
      他不敢扭頭張望,也不敢退回到錢小晴的房中,只是呆呆地站立著。
    
      左側的走廊上站著閩少南。
    
      閩少南正注視著錢小晴走出的花庭院門。
    
      閩少南的臉上也浮著一絲笑意,那是得意的笑。
    
      一切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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