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負劍少年游

    【第四十二章】 
      墓穴洞中,是一條暗道。
    
      沒有燈光,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徐天良瞳孔開始放大,眼仁裡射出絲絲綠芒。
    
      他那雙狼眼看出眼前是一條十三級的石台階,台階下是青磚夾道。
    
      「哎唷!」孫千鈞從洞口跌落進來,撞在徐天良的身上。
    
      他的手指在意無意地觸動,徐天良的「命門」和「上骸」穴。
    
      徐天良沒有閃躲,手中竹攔一橫,托住他,沉聲道:「小心一點!」
    
      他很沉得住氣,沒有冒失下手,扶住竹欄邊緣站了起來。
    
      徐天良眼中綠芒稍斂。
    
      孫千鈞剛才這一跌,看來並非無意,不是存心襲擊自已。
    
      徐天良心中的戒意,至此完全消失。
    
      孫千鈞很走運,幸虧剛才他沒有冒失下手,否則他就死定!
    
      其實,今夜他的命,就掌握在他自已的手中。
    
      「哎!我這裡準備了火折。」孫千鈞穩了身子,伸手從衣袖裡摸出火折。
    
      孫千鈞在摸火折的時候,徐天良一個縱身已躍下了石階。
    
      孫千鈞的心格登一跳,頭額冒出一層冷汗。
    
      這個竹笠大俠居然能黑暗中視物,簡直不可思議。
    
      「小心,小心,千萬小心!」他不住地叮囑自己。
    
      「驀」地一聲火折亮起了光亮。
    
      徐天良側身青磚牆旁,手中竹笠仍然遮住了臉。
    
      「嘿嘿嘿嘿,恩公小心。」孫千鈞笑著,擎著火折,走下了石階。
    
      「請隨我來。」孫千鈞走到前頭穿過青磚夾道。
    
      青磚表面已經剝落,到處是散落的沙灰,夾道裡充滿著陰暗潮濕的霉氣。
    
      這種地方怎能住人?
    
      徐天良眉頭糾結成團。
    
      夾道盡頭是一間小石屋。
    
      孫千鈞在石屋門前停下,扭臉輕聲對徐天良道:「我爹爹就住這石屋。」
    
      「哦。」徐天良瞧著石屋,似有些不信。
    
      孫千鈞淺笑著道:「別看這裡又暗又潮濕,石屋裡可舒服了,有通風氣穴,就用之物,盡備齊全,裡邊還有小溪流呢。」
    
      徐天良細心聘聽,石屋裡果有潺潺流水聲。
    
      默默地點點頭。
    
      孫千鈞動手開啟石屋門的機關。
    
      他一邊開啟機關,一邊道:「我爹在裡面第三房,前面石房都沒有人。也沒有燈光,你入屋後,逕直往裡走就行了。」
    
      徐天良盯著他的背景,心念在甫轉。
    
      孫千鈞該不該殺?
    
      要不要殺孫千鈞?
    
      殺他,似乎有負他一片孝心。
    
      不殺他,如何向宋志傲交代?
    
      他猶豫不決。
    
      石門悄然無聲地滑開。
    
      孫千鈞壓低了聲道:「你先進去吧,記住,在第三室門前,一定要先打個招呼,我爹武功極高,當心他失手傷了你。」
    
      徐天良作出了決定。
    
      待見過孫貴富後,再決定孫千鈞的生死,宋志傲對自已已有了誤會,何怕計較再多一次誤會。
    
      他踏步進入石屋,屋內一片黑暗。
    
      因為剛從火折光亮下,進入暗處,眼光一時不能視物。
    
      依照孫千鈞所言,他徑直往裡行走。
    
      一股潮濕的霉臭氣,迎面撲來。
    
      他似覺有什麼地方不對,未曾細想,身子急速往後退躍。
    
      「卡嚎」一聲,身後石門,已然關閉。
    
      他心知中計,急向石門拍出一掌。
    
      「蓬!」一聲悶響,石屋頂上落下一層灰土,但石門依然未動。
    
      他只覺手臂酸痛,心知急切間用力過猛,已至手臂受傷。
    
      內力有限,經驗不足,這是徐滄浪為他擔心的兩個致命的弱點。
    
      但,他也有他的優點,頑強不屈,沉著鎮定,能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他目光四下一瞟,彈身一躍,手揮之處,已點燃了壁上的一支火把。
    
      他的臉剎時變得陰沉沉的。
    
      一間小小的佈滿了灰塵的石屋。
    
      左側屋角,幾具死人骷骸。
    
      右側壁下,一條臭水溝,黑水在嘩嘩地流。
    
      哪有什麼通風氣穴?
    
      忽然,石壁內響起了孫千鈞格格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嘲弄、幾分得意。
    
      人心為什麼這樣險惡!
    
      徐天良牙齒咬得格崩直響。
    
      「竹笠漢,沒有想到吧。」孫千鈞笑著道:「你看看屋角那三具骷髏,他們就是有名的江面三怪客,你的下場,將會與他們一樣,變成一具骷骸,永遠留在這裡。」
    
      徐天良冷削的嘴唇上,泛起一絲殘酷凶狠的弧形。
    
      「不過,你也用不著過份悲傷。」孫千鈞戲虐地道,「江面三怪客的武功不錯,你可以在這裡與他們切磋武藝,也不至於寂寞。」
    
      徐天良沒有答話。
    
      孫千鈞的聲音又響起:「不答話?想必此刻一定又氣又惱,又急又怕,是不是?看在你曾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不多折磨你了,這就給你個痛快,送你上西天!」
    
      石屋頂與四壁角,一陣異樣的響動,八簇弓彎箭飛蝗般地射了來。
    
      箭是交叉穿射的,角度計算得很準確,整個石屋內沒有任何死角。
    
      箭是特製的,淬有劇毒,而且觸到刀劍阻擋時,會爆裂開射出淬毒的飛針。
    
      因此,這是要命的斷魂箭。
    
      江南三怪客就是喪命在這斷魂箭下。
    
      徐天良看到第一支箭,撞在牆上爆出的飛針時,便意識到了危險。
    
      他反應極快。立即躍起,翻身使用壁的武功,將身子貼伏到石屋頂壁上。
    
      在光禿禿的石屋頂壁上,要粘住身子,談何容易?
    
      但,他卻做到了。
    
      他非做到不可,因為,只有粘伏到頂壁上,才能有活命的機會。
    
      一陣箭雨與飛針雨花過後,石屋地上儘是散亂的箭桿與寸長的鋼針。
    
      「啊!喲呵呵,真了不起!」孫千鈞陰陽怪氣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種貓戲耗子般的得意,「好身手,令在下大開眼界,這就叫什麼壁……壁虎功麼?」
    
      徐天良氣得牙咬咬的,但又不敢分心。
    
      孫千鈞繼續道:「你可千萬別往下跳,你知孫爺的手中捏著什麼東西嗎?」
    
      徐天良心一沉,背脊冒出一股冷氣。
    
      「我手中捏著天雨銀花斷魂針的鐵匣子,這匣子比我用的大一倍,共裝有六百六十六支銀花斷魂針,這針的毒性,你在長街上已經見過,就不用我多說了……」
    
      徐天良感到了失望。
    
      沒想到竟在孫千鈞的這條小陰溝裡翻了船。
    
      「我知道壁虎功要耗很大的內力,像你這樣沾在頂壁上,是粘不了多久的,只要你功能耗盡掉落下來,我孫爺手指頭這麼輕輕一扣,你就完蛋了。」
    
      徐天良覺得手壁與腳腿部都開始酸脹,已感吃力。
    
      他明白,他無法支持多久。
    
      今天,他死定了。這座石屋,就是他生命旅程的盡頭。
    
      「怎麼樣,支持不住了吧?噫,你的身子好像抖了一下……又一下。」
    
      徐天良手腳酸麻,頭額滲出了豆粒般的汗珠,體內的內力已無法再允許他支撐下去。
    
      然而,他依然拚命地支撐著。
    
      他有一種超人的異乎尋常的毅力。
    
      「怎麼還不掉下來?不過,孫爺不急,有的是時間在此等待,倒要看你究竟能支持多久?」
    
      超人的毅力,並不能創造神話,人畢竟是人,人體的能量畢竟有個極限,就像武功再好的人不能一掌擊倒泰山,一躍盡過喜馬拉雅山峰一樣。
    
      徐天良終於達到極限,身子從石屋頂壁上跌落下來。
    
      他微閉著眼,沒有跳躍躲閃,靜待著生命毀滅的那一瞬刻的到來。
    
      六百六十六支銀花斷魂針,中一支也得死!
    
      奇怪的事發生了。
    
      沒有銀花斷魂針射來。
    
      也沒再聽到孫千鈞的戲笑聲。
    
      發生了什麼事?
    
      他正在猜疑,石屋的門打開了。
    
      門外,孫千鈞抱著天雨銀花斷魂針的鐵匣子,躺倒在地下。
    
      六不和尚執著一根木杖,站立在孫千鈞身旁。
    
      「怎麼會是你?」徐天良滿臉驚愕。
    
      「怎麼是我?」六不和尚反問道。
    
      徐天良到此時,只能推開窗子說亮話:「你怎會解了穴道?」
    
      如果六不和尚能在短短的時間內,運動解開他獨門手法制住的穴道,其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上。
    
      六不和尚眨了眨眼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徐天良疤疤的臉顯得異樣難看:「我問你怎樣解開了穴道?」
    
      六不和尚訝然地道:「你點過我的穴道嗎?」
    
      徐天良繃緊了臉。
    
      這和尚是在裝傻,還是真對武功一竊不通?
    
      六不和尚扁了扁嘴道:「當時你我在說話,我困極了,我好像記得你曾把劍架在我的脖子上,後來……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徐天良凝目道:「後來又怎麼樣?」
    
      六不和尚垂下手中的木杖道:「後來有人推我,我醒過來一看,床邊站著一人,地上躺著兩人。」
    
      徐天良眨眨眼:「怎麼回事?」
    
      六不和尚吞了泡口水道:「那人告訴我,孫千鈞想害你我,地上躺著的是兩名奉孫千鈞之命來殺我的衛士,而你則被孫千鈞騙到了墳山,他叫我趕快到墳山古墓來救你,所以我找了根木杖就起來了。」
    
      說著,六不和尚將木杖在地上狠狠地頓了頓。
    
      徐天良沉聲道:「那人是誰?」
    
      六不和尚道:「我不知道,但那人帶著一個鐵皮面具,如果本僧沒猜錯,他該是武林鐵面判官杜雲魂。」
    
      徐天良冷聲道:「你知道的事可真不少。」
    
      六不和尚得意地笑笑道:「本僧不愛練武,但喜歡打聽武林中的事,我知道的可多著呢,如果你有興趣,以後我慢慢地講給你聽。」
    
      徐天良眉頭緊皺,滿腹狐疑。
    
      杜雲魂為什麼要解開六不和尚的穴道,叫六不和尚來救自己?
    
      他為什麼不自己直接來,卻要多此一舉?
    
      他為何會知道自已有難?
    
      他百思不解。
    
      任他聰明絕頂,目前他無法悟出其中的奧妙。
    
      「啊,對了!」六不和尚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似的,舉手在前額上一拍,「瞧我這記性,杜雲魂有話要我傳給你。」
    
      徐天良頗感意外:「什麼話?」
    
      六不和尚想了想道:「他要我對你說,他欠你一份人情,當盡力地幫你,他和我都是你的朋友,你應該相信我們。」
    
      「我們?」徐天良更感困惑,「你是杜雲魂的手下?」
    
      「胡說八道!」六不和尚大聲嚷道:「本僧獨來獨往,獨字號,從來不是任何人的手下,也沒有任何人是本僧的手下。」
    
      徐天良沉緩地道:「可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六不和尚歪起頭道:「我怎麼知道?他就是這麼說的,我只不過是照說罷了。」
    
      徐天良眼中陡地閃過一道稜芒:「你愛多管閒事?」
    
      六不和尚像是受了委曲似的,將木杖往地上一扔:「我要是不管閒事,你就在石屋裡出不來了。」
    
      徐天良心弦一震,沒有答話。
    
      不管怎麼說,六不和尚確是救了他一命。
    
      此時,孫千鈞身子一動,哼了一聲。
    
      徐天良急著道:「快拿下他手中的鐵匣子。」
    
      「哎!知……道了。」六不和尚一陣子手忙腳亂,從孫千鈞手中搶過鐵匣子。
    
      徐天良警告他:「別亂動鐵匣子下的板扣,這裡面裝的是!」
    
      「本僧知道。」六不和尚打斷徐天良的話道:「這是天雨銀花斷魂針鐵匣,裡面裝有六百六十六支見血封喉的銀花斷魂針。這種鐵匣子共有三種,小的一種,裝一百八十九支銀花斷魂針,中型的一種,裝三百三十三支,孫爺今天日間已在長街用過了,這是大型的一種,針數最多,威力最大,缺點只有一個,不好隱藏容易出事。」
    
      徐天良冷沉地哼了哼,聳聳肩。
    
      被擊昏的孫千鈞甦醒過來,當他的目光觸到滿臉疤痕,充滿著冷森殺氣的徐天良的臉面時,全身一陣哆嗦,面無血氣。
    
      六不和尚忿忿地道:「孫千鈞,你真不是人!竹笠大俠救你一命,替你保住了鎮江碼頭,你居然恩將仇報,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加害恩公,你害他也就罷了,竟然連本和尚也要一起加害,真是傷天害理,天良泯滅,人性全無,離獸不如……」
    
      孫千鈞一古碌從地上爬起來,跪著對徐天良道:「恩公饒命!小的一念之差,實是因爹爹命我誅殺一切想見他的人,出於無奈,還望恩公明察。」
    
      徐天良沒說話,冷厲的目光像利刃刺向孫千鈞的臉。
    
      他這一次說的話,又是真是假。
    
      孫千鈞見徐天良沒答話,立即揚起手,自扇耳光:「我該死!我該死!」
    
      他扇得很認真,用力「叭叭」的響聲連接不斷,臉面立即紅腫起來。
    
      「是該死,真該死!」六不和尚叫嚷道,隨著有節奏的耳光聲,跺著腳,「用力些,打!打!打!」
    
      「好啦!」徐天良冷聲輕喝。
    
      「恩公饒過我了?」孫千鈞頓住手,睜著眼問。
    
      「帶我去見你爹。」徐天良沉聲道。
    
      孫千鈞眼皮一挑,眼珠子轉了轉,沒有回話,也沒有動身。
    
      六不和尚大聲吼道:「喂!聽見沒有?竹笠大俠叫你帶他去見你爹!」
    
      孫千鈞沒理睬六不和尚,卻對徐天良道:「你要是不答應不殺我,我決不會帶你去見我爹。」
    
      徐天良胸中升起一團怒火。
    
      卑鄙無恥、陰笑狡詐的小人。
    
      他冷冷地笑笑,笑容中含著無比的狠毒與冷酷:「我會有辦法讓你開口。」
    
      六不和尚跟著道:「本僧至少有十種刑罰,可讓你開口。」
    
      孫千鈞聞言,居然淺淺地一笑:「錯骨分筋、搜刮枯腸、萬蟻啃腦……你們的刑罰比這三大酷如何?本爺武功雖然不佳,但熬刑的能耐,卻自信稱得是天下第一。」
    
      他原形畢露,露出一副潑辣的憎惡嘴臉。
    
      徐天良怒不可遏,出指點在他脅下,又化爪在他關節上一抓:「好!就讓你先嘗嘗錯骨分筋的滋味。」
    
      孫千鈞跪著的身子,往地上一倒,微閉起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六不和尚瞪圓了眼,右手掌直摸著後腦,神情頗似有些驚訝。
    
      徐天良臉色凝重,牙齒緊咬,面容可怖已極。
    
      孫千鈞身子開始彎曲,漸漸地關節骨頭凸出,四肢變了形,接著渾身抽搐顫抖,臉上的肌肉也在痙攣。
    
      錯骨分筋法是武林三大酷刑之一,早被武林禁用,知道這種酷刑手法的人不多,能忍這酷刑痛苦的人則更少。
    
      徐天良不相信孫千鈞這種人,能忍受錯骨分筋的痛苦。
    
      六不和尚也不相信。
    
      汗珠從孫千鈞額頭上滾落下來,從他變形的體形上,那種撤骨鑽心的痛苦可想而止。
    
      然而,他沒有哼叫,沒有求饒,那痙攣的臉上居然還接著那絲微笑。
    
      徐天良震怒了。他冷哼一聲,又驕起了二指,冷漠地道:「你能忍,我給你再加一道搜刮枯腸!」
    
      他陰沉著臉,二指緩緩伸出,指向孫千鈞的肚腹的丹田穴。
    
      孫千鈞眼中一道畏死的光一閃而滅,突然開口道:「你出手,我……就會死,而我……死了,你就永……遠別想見……到我爹……」
    
      他臉上的那絲笑容消失了,表露出的是萬分痛楚的神情。
    
      但,徐天良的手指也因此頓住。
    
      孫千鈞說的是實話。
    
      他內力有限,如果在錯骨分筋酷刑的同時,再加上搜刮枯腸毒刑,他就會死,他死了,怎能找到孫貴富?
    
      徐天良不覺感到為難。
    
      「阿彌陀佛」六不和尚一旁發了慈悲心,「竹笠大俠,看他怪可憐的,你就饒了他吧。」
    
      徐天良扭頭看看他道:「你想替他講情?」
    
      「不,不,不。」六不和尚一連幾個「不」字,「你不是一定要見他爹嗎?要見他爹,他就不能死,他不能死,你就得饒了他。」
    
      徐天良咬咬牙,默然片刻,手指倏出點在孫千鈞身上,復又一掌,拍開了他的穴道。
    
      六不和尚合掌胸前,低呼一聲:「我佛慈悲。」
    
      孫千鈞從地上坐起,舉袖揩去額上的汗水,靜靜地望著的徐天良。
    
      在如何保護自已性命的這份能耐上,他遠遠超過了對手。
    
      徐天良冷聲道:「只要你帶我去見你爹,我不殺你。」
    
      「好,我這就帶你去。」孫千鈞爽快地答應。
    
      徐天良瞇起眼:「你不怕我食言?」
    
      孫千鈞道:「你決不會食言。因為如果你是個不守信用的人,剛才早就答應我了,何必要這樣逼我。」
    
      徐天良無奈地道:「我實在是小看你了。」
    
      孫千鈞站起身:「謝謝誇獎,不過,你還要作一個保證。」
    
      徐天良眉頭一皺:「還有什麼保證?」
    
      孫千鈞瞧著六不和尚:「保證你這位同路人不殺我,同時,你們事完之後,將天雨鐵匣子還給我。」
    
      「行,行」還未等徐天良開口,六不和尚已搶著答應道,「他不殺你,我當然更不會殺你。這鐵匣子,不能吃不能穿,放在身上又惹麻煩,完事後我自會還給你。」
    
      六不和尚的口氣,依然已把自己與徐天良當成了一夥。
    
      徐天良至如此,也只好無可奈何,來一個默認。
    
      他默然地,但很堅決地點了點頭。
    
      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只要能完成祖聖命,這些小節已無關緊要。
    
      孫千鈞得到保證後,抖抖衣襟,挪動了腳步。
    
      孫千鈞領著徐天良和六不和尚,出了墳山古墓,趟向後山場。
    
      後山上,怪石林立。
    
      石間,有幾座孤立的墳堆。
    
      孫千鈞繞到一塊山崖石下。
    
      一堆亂石,亂石中一個墳堆。
    
      孫千鈞在墳堆前站定。
    
      沒有墓穴牆,沒有石碑。
    
      表面上看去就是一個早已被人遺忘了的荒墳堆。
    
      四周是死的世界。
    
      沒有風,沒有聲息。
    
      偶而山崖上幾聲夜鳥啼鳴,墳草中小蟲卿卿,才使人感覺到這死的世界裡,依然有生的存在。
    
      孫千鈞撥開墳堆荒草,將一塊石頭往左一移,墳堆緩緩地陷下一塊,露出一個洞。
    
      「二位請,我爹就在這裡面。」孫千鈞指著黑漆漆的洞口道:「就是這裡!」
    
      徐天良做個手勢,示意孫千鈞先進去!
    
      吃一塹,長一智,他已有了古墓穴的經驗。不會再輕易上當。
    
      孫千鈞弓身鑽入洞中。
    
      徐天良和六不和尚跟著鑽了進去!
    
      眼前一個小山洞。
    
      原來假墳堆就修在小山洞口上。
    
      徐天良緊貼在孫千鈞的身後,往洞裡走,洞不大,很窄小,但洞道很長,有三十餘丈深。
    
      洞底又有一個小洞,洞口被一道石門擋著。
    
      孫千鈞隱蔽在左洞壁內的絞盤,石門打開。
    
      又是一個小山洞,比假墳堆下的山洞還要小。三人這麼一站,佔據了洞內一半的地方。
    
      洞裡還有一個洞,洞口依然有一道石門。
    
      孫千鈞點燃了洞壁上的火把,然後對徐天良道:「我爹就在裡面。」
    
      徐天良冷聲道:「開門。」
    
      孫千鈞縮縮鼻子道:「你答應過我的話。」
    
      徐天良截斷他的話道;「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孫千鈞走到右壁撥動絞盤機關。
    
      石門滑開,門裡透出一縷微弱的光亮。
    
      「爹!人有看你來了。」孫千鈞朝洞裡喊了一聲,然後對徐天良道:「請。」
    
      洞裡傳來一個蒼老而微微發抖的聲音:「讓他進……來。」
    
      徐天良問六不和尚:「喂,會使這個鐵匣子嗎?」
    
      「會,當然會。」六不和尚舉起手中的鐵匣子道:「只要將鐵匣子下的扳扣一扣,哩哩哩,幾百支銀花斷魂針會就射出去了。」
    
      「哎」孫千鈞晃動著身子,惶恐地道:「和尚你答應過不殺我的,可不要亂來。」
    
      徐天良道:「你拿著鐵匣子對準他,他要耍什麼花樣,就用毒針射死他。」
    
      「好。」六不和尚高興地道:「這真好玩,哎!你可別亂動,你亂動,我手指一抖,鐵匣子走了機關,可別怪我。」
    
      孫千鈞聞言,果真不敢動。
    
      徐天良對他道:「我進去了,如果你爹不在洞中,你又在耍什麼花招,你就準備死吧。」
    
      說罷,他大步走入了石洞門。
    
      「喂,你坐下來。」六不和尚手中的鐵匣子對準了他,「你不就是耍花樣,你耍花樣,我就扣鐵匣板扣。」
    
      「別……我坐,坐就是。」孫千鈞乖乖地在洞門旁坐下。
    
      六不和尚在洞門的這一旁坐下,雙手捧著鐵匣子對著孫千鈞:「你小子怎麼派兩名衛士來殺我?」
    
      「我沒有啊。」孫千鈞故作驚訝地道:「有這麼回事?」
    
      「哦,沒有。」六不和尚道:「我只是這樣想而已。這天雨鐵匣,你是從何得來?」
    
      孫千鈞想了想道:「實話告訴你吧,這並不是真正的天雨鐵匣,只是在下的仿造品。」
    
      六不和尚驀聲道:「仿造品?了不起,真了不起,這鐵匣構造奇巧,要裝六百多個彈簧,建六百道射槽,六百多個射孔!」
    
      「其實說穿了也並不難,這鐵匣子分外殼、內殼、裡檔!」
    
      兩人閒著沒事,聊上了天雨鐵匣的製作。
    
      六不和尚的手指在僧袍的掩護下,靈巧地在鐵匣蓋上拔弄著。
    
      徐天良此刻已進入第三個小洞裡的內石屋裡。
    
      一個看上去六旬以上的瘦小、精瘦的老頭,弓著身子坐在石床上。
    
      按照主人提供的情報,此人正是他要找的孫貴富。
    
      不過,據情報所說,孫貴富武功極好,還要在趙百萬之上,但為何他如此精神沮喪,目中渾濁無光,全然不像個習武之人?
    
      難道其中有詐?
    
      他目光迅即掃四周。
    
      此時,他才發覺這間石屋極窄小,長不過九尺,寬不到六尺,就像師博說的那種天牢裡,關死囚犯的牢房。
    
      房內,一張石床,除此而已,沒有任何像樣家俱。
    
      床上,一床破棉被。床下一隻瓦罐,一隻木碗。
    
      這根本不像是個有準備的避難的地方。
    
      這是為什麼?他暗自猜疑!
    
      此時,老頭問話了:「你是誰?」
    
      老頭問話時,並沒有抬起頭。
    
      徐天良冷聲反問道:「你可是孫貴富?」
    
      老頭低沉地道:「正是老朽。」
    
      徐天良跨前兩步,壓低聲道:「我是聖命使者,替皇祖亡靈討債來了。」
    
      孫貴富緩緩地抬起頭:「終於來了,老朽等待這天已經很久了。」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