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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揮劍滿江紅

    【第三章】 
      嚴陰陽如夜梟的身影,掠過灰暗的林梢,飄落在山道中央,阻住了杜雲魂的去路。
    
      杜雲魂對嚴陰陽的出現,並不吃驚,頓住腳步道:「師兄……」
    
      嚴陰陽冷聲截住他的話:「我已說過了,我不是你師兄,也沒你這個師弟。」
    
      杜雲魂聳聳肩道:「不管你怎麼恨我,也由你怎麼說,我卻始終自認是閻王宮的人。」
    
      嚴陰陽皺起眉頭,沉聲道:「聖火敦究竟有何打算?」
    
      杜雲魂冷聲道:「你這是在審訊我嗎?」
    
      嚴陰陽歎口氣道:「玉指峰的情況,你都看到了,閻王娘娘宮已歸降了西子莊,武林大局幾乎已定,聖火教是真想退出江湖,還是早巳與西子莊同謀?」
    
      杜雲魂肅容道:「如果聖火教與西子莊早已同謀,教主就不會派出黑衣聖使,去雁蕩山救徐天良了。」
    
      嚴陰陽深湛的目光,瞧著杜雲魂冷青時鐵皮面具:「可他們終究沒能救出徐天良。」
    
      杜雲魂抿唇道:「那只不過是因為出現了意外,他們遭到了千面郎君徐大川的截殺。」
    
      嚴陰陽臉色凝肅:「現在聖火教與西子莊已是同謀了?」
    
      杜雲魂默然了片刻,點點頭道:「你不愧是閻王宮的精二爺,雖未洞燭先機,但卻能事後一眼看穿,佩服。」
    
      嚴陰陽冷沉地道:「其實這很簡單,如果聖火教沒與西子莊同謀,你的性格,你決不會來主持五指峰這場比武。」
    
      杜雲魂淺笑道:「你還說不是我師兄,對我瞭解得如此透徹。」
    
      嚴陰陽沉聲道:「你少耍詭計,油嘴滑舌,你來此目的何在?」
    
      杜雲魂沉靜地道:「教主雖與西子莊聯手,合謀對付姚天霸,擺脫朝廷控制,但他與西門復卻是各自心懷叵測,妄圖達到自己獨霸武林的目的,我這次來玉指峰就是奉教主的旨令,前來窺察西門復的武功。」
    
      嚴陰陽心一動,揚起雙眉:「你看西門復武功如何?」
    
      杜雲魂凝目,道:「論內力與教主當在伯仲之間,不過,他擊敗廖天奎與關世傑的那一招式,卻很古怪。」
    
      嚴陰陽目光閃動:「你認識那招式?」
    
      杜雲魂搖搖頭:「不,不過那招式又似曾相識。」
    
      嚴陰陽沉吟道:「我也有同感。」
    
      杜雲魂緩聲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且又心狠手辣,善於偽裝,你等可要千萬小心謹慎。」
    
      嚴明陽嘲弄地道:「你似乎很關心我們。」
    
      杜雲魂挺直了腰身,嚴肅地道:「我說過,不管發生了什麼情況,我總是閻王宮的人,恢復閻王宮是我忍辱了多年的唯一的宗旨。」
    
      嚴陰陽犀利的目光盯著他的眸子,但在那深邃的眸子裡,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謎一樣的水霧。
    
      精明幹練、聰慧過人的嚴陰陽,一時也無法斷定杜雲魂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嚴陰陽扁扁嘴,沉聲問道:「易天凡現在哪裡?」
    
      杜雲魂搖頭道:「不知道。」
    
      嚴陰陽眸光如炬電:「你身為聖火教白衣使首領,會不知道教主的去處?」
    
      杜雲魂靜靜地道:「教主行動詭詐,出則隱身,變幻莫定,教內根本無人知道分究竟是誰,更無法知道他的行蹤,不過他……」
    
      嚴陰陽臉色凝重,靜待下文。
    
      杜雲魂頓了頓,又道:「據在下所知,教主有一個秘密洞穴在西牙山,但不知具體位置,我暗中查過多次,卻查不到。另外,教主與少林的關係似乎甚為密切。」
    
      「哦!」嚴陰陽驚呼出口。
    
      他沒想到,易天凡竟會與少林寺有密切的關係。
    
      杜雲魂斂住了口,兩眼看嚴陰陽,顯然在等待他的問。
    
      嚴陰陽想了想道:「你有意走西峰這條山道,讓我截住,就是想告訴我這些話?」
    
      杜雲魂爽快地道:「是的。另外,教主還有話要我轉告紅黑雙魔頭及閻王娘娘宮。」
    
      嚴陰陽頗感意外,睜圓了眼道:「易天凡有話要你轉告?」
    
      杜雲魂語氣平靜地道:「教主已知紅黑雙魔頭與孫三娘派人在找他,為了不讓西門復起疑心,他所以一直沒露面,他要在下轉告諸位,小不忍則亂大謀,峨嵋金頂會上見分曉。」
    
      嚴陰陽眉頭深深皺起:「聖火教有把握在峨嵋金頂會上戰勝西子莊?」
    
      杜雲魂仰面向天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誰能有把握。」嚴陰陽沉思不語。
    
      杜雲魂拱手道:「你的話大概也問完了,我也要告辭了。」
    
      嚴陰陽想了想,實在也覺得無話再問,於是側身讓開了一條道。
    
      杜雲魂邁步從他身旁走過,邊走邊道:「不管峨嵋金頂會結果如何,我可以向你保證,閻王宮將重出江湖。」
    
      他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煙,消失在夜色茫茫的山道上。
    
      嚴陰陽凝視著他捎失的背影,臉上罩著濃濃的烏雲。
    
      他聽不懂杜雲魂剛才所說的話。
    
      為什麼無論是那派用勝,閻王宮都會重出江湖?
    
      良久,他彈身躍起,向閻王娘娘宮飛奔而去。
    
      閻王娘娘宮。
    
      孫三娘的寢宮中,窗簾、門簾遮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亮。
    
      房中,九盞宮紗燈和十二支蠟為,在熊熊燃燒。
    
      燈光照亮了廖天奎與關世傑兩張憤怒而帶愧色的臉。
    
      倒是孫三娘的臉色,一如往常一樣地平靜之外,還透出幾分溫和。
    
      孫三娘伸出手,抓起桌上的酒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酒,笑著道:「你們用不著如此沮喪,武林大多數門派都已接下了朝聖令,連武當派也不例外,我們一個小小的閻王娘娘宮,又何必為此而氣惱?」
    
      廖天奎紅著臉,甕聲道:「三娘,我真沒用……」
    
      關世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朝著廖天奎嚷道:「咱倆都是不中用的飯桶,混帳王八旦!」
    
      孫三娘勸慰道:「你倆已經盡力了,何必如此自暴自棄?」
    
      關世傑抬起頭道:「三娘,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關世傑忿忿地道:「只有像狗一佯去峨嵋金頂朝聖了。」
    
      孫三娘目透精芒道:「我們還有一線希望,少林還沒有接聖火令,也許少林寺天然方丈能逼使西門復收回朝聖令。」
    
      關世傑瞪眼道:「少林寺十八羅漢已經遇難,諒已不是西子莊的對手。」
    
      廖天奎在噘嘴道:「那倒不一定,少林寺還有十八銅人和十八金佛……」
    
      關世傑搶口道:「十八羅漢陣、十八銅人陣;十八金佛陣,三陣已經缺一,還有個屁用!」
    
      「老夫看管用。」
    
      「老子說沒用。」
    
      「有用!」
    
      「沒用。」
    
      孫三娘擺擺手:「好啦!你們別爭了,待嚴陰陽回來後,看聖火教有何舉動,再作計較。」
    
      說話間,嚴陰陽已推門掀簾而入。
    
      「攔著了杜雲魂了?」廖天奎急著問。
    
      「沒攔著杜雲魂,他能去那麼久?」關世傑橫了廖天奎一眼,再吐出三個字:「傻瓜帽!」
    
      廖天奎沒理會關世傑,又搶著道:「杜雲魂怎麼說?易天凡在哪裡?聖火教有何舉動?」
    
      嚴陰陽在一連串連珠箭似的問話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孫三娘微弓起身子道:「陰陽,你坐下慢慢說。」
    
      嚴陰陽在桌旁坐下,深吸了口氣,然後將他與杜雲魂在山道上說的話,詳細地敘述了一遍。
    
      房內安靜下來,燭火在竄跳,燭心發出剝落的響聲。
    
      孫三娘秀目微蹙地道:「看來易天凡是要在峨嵋朝聖會上,與西門復爭奪武林天下了。」
    
      廖天奎翹嘴道:「這怎麼行?老子已經歸降了西子莊,怎能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廖天奎雙目一睜:「黑炭頭,難道你甘心讓九島十二洞聽從西門復的命令?」
    
      「那不怎麼樣?」關世傑唬著臉道:「難道你想做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廖天奎扁扁嘴,沒答上話來。
    
      一個高手,哪怕是邪派魔頭,都往往把聲譽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嚴陰陽想幫腔說話,但只是僅僅「嗯」了一聲。
    
      孫三娘翕動了幾下嘴唇,也沒出聲。
    
      此時,門簾挑動,廖小瑤走了進來。
    
      她人還在門外,聲音已傳了進來:「西門復是殺害徐天良的兇手之一,對他沒有什麼信義可言。他能用卑鄙的手段,對付徐天良和武林各派取寶群雄,我們為什麼不能用卑鄙手段去對付他?」
    
      「言之有理!」廖天奎撫掌道:「孫女兒說得對,以惡制惡,以卑鄙對卑鄙,實應是光明正大之舉。」
    
      關世傑苦著險道:「可是老子已經發過誓了。」
    
      廖小瑤皺眉道:「若不守諾言,絕子絕孫。」
    
      廖小瑤突然話峰一轉:「關爺爺你還打算娶妻嗎?」
    
      關世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困惑地道:「老子都已六十的人了,還娶個屁妻?」
    
      「這不就行了?」廖小瑤沉緩地道:「你兒子關培南已死,你又不再打算娶妻,不就已經是絕子斷孫了嗎,這誓言還有何作用?」
    
      「媽的!」關世傑咬咬牙道:「好,老子豁出去了,老子這一輩子什麼人都做過,就沒做過卑鄙小人,這次就他媽的做一回。」
    
      廖天奎眼中神光畢露:「老夫平生做過各種各樣的狂事,就沒做過食言之事,這次就陪你炭頭做一次!」
    
      「喂!」關世傑嚷道:「你可要弄清楚,究竟是我陪我還是你陪我?」
    
      廖天奎道:「當然是我陪你。」
    
      關世傑瞪圓了眼:
    
      「我陪你!」
    
      「好啦!」孫三娘出面調解道:「誰陪誰都是一樣,咱們就先按兵不動,養精蓄銳,到峨嵋金頂之後,再見機行事。」
    
      門簾再次掀起,白素絹披著灰毛狼皮襖闖了進來。
    
      「唷!這麼熱鬧,怎到不告訴我一聲?」她笑吟吟地說。
    
      孫三娘唬起臉:「你來幹什麼?」
    
      白素絹瞇起眼,做出一個神秘的模樣:「我來告訴大家一個秘密。」
    
      廖天奎和關世傑同時發問:「什麼秘密?」
    
      白素絹眸子一張:「狼崽徐天良沒死。」
    
      孫三娘厲聲:「素絹,不准胡鬧。」
    
      白素絹肅起面容,一本正經地道:「告訴大家一個消息,剛有本姑娘的一個線眼,飛鵑送來密柬,獨眼通天沙渺渺的囚車,在西涼口百果林被人劫走了。」
    
      廖小瑤眼中眸光一閃。
    
      眾人全都愣住了神。
    
      白素絹晃著頭,繼續道:「現在江湖上誰還有心思去劫囚車?誰還會去顧這個沙老賊的生死?誰還有膽量與姚天霸作對?」
    
      孫三娘向嚴陰陽丟了個眼色,兩人面色凝重。
    
      白素絹又道:「據報,押送囚車的黃旗永樂鎮兵馬總兵黃公夢,遠威鏢局副總鏢頭鄭屏全,以及押送囚車的二十四名官兵和鏢丁全都被殺,無一倖免,另據驗屍官所報,二十二人皆為劍所傷,傷門均在頸脖上,為一人所殺。」
    
      房中的氣氛變得有些激盪起來。
    
      「是誰能有這麼好的劍法?是誰對官兵、鏢丁有如此的仇恨?是誰這麼凶狠冷酷,連黃公夢的人頭都砍飛了?」白素絹揚起了手,「只有狼崽徐天良!」
    
      眾人似乎被白素絹的話怔住了,居然誰也沒有發表異議。
    
      良久,廖小瑤喃喃地道:「不,不……會是他,他不會這……麼凶殘。」
    
      白素絹端然地道:「你不要忘了,他是狼崽,在他內心深處潛隱著狼的凶殘與野性,在雁蕩山的劫難中,他看到了人的險惡與凶狠,於是他的野性便暴發了。我敢以腦袋與你打賭,這人一定是徐天良。徐天良一定還活著!」
    
      徐天良活著,為什麼不回逍遙仙宮?
    
      他現在哪裡?
    
      他還會採取什麼舉動?
    
      這是房中所有的人都在思索的,一時無法得到答案時間題。
    
      鳳陽縣東南方。
    
      一百多里處有座雲霞嶺。
    
      山嶺並不出名,但很逶麗,連綿的翠嶺,逶迤直去天邊。
    
      每當早晚霞降臨的時候,翠嶺綠峰便會在雲彩照映下噴薄如火。
    
      山嶺的東隅,有一個翠林環抱的山谷地。
    
      山谷地裡有座碧波蕩漾的湖泊。
    
      山嶺不出名,山谷也不出名,但這湖卻出名。
    
      它叫仙女湖。
    
      根據當地還有史志可以考證。
    
      此刻,是日落黃昏之際。太陽雖還未完全落沉,空氣已透著微涼。
    
      湖中有人在戲水,水花四濺。
    
      然而,戲水的不是仙女,而是一個俊俏的少年。
    
      他就是徐天良,他已在此等候沙渺渺整整一天了,但沒見沙渺渺的影子。
    
      沙渺渺是有意失約,還是未能請到慕容若真?
    
      如果沙渺渺有意逃遁,或是請不到慕容若真,他的計劃就要告吹。
    
      他表面上鎮定自若,心裡卻是煩惱已極,於是脫光了衣服到湖中洗個澡。
    
      湖水很涼,冰寒刺骨,但他這個在裸體躲在雪地裡長大的狼崽,卻毫不在意,這冰涼正好消去他心中一分火氣。
    
      他並不精通水性,但憑一身輕功,竟如魚一般在水中游竄。
    
      驀地,他在水中猛擊一掌。湖水洶湧,波浪重疊,一注水柱沖天而起。
    
      水柱衝上天空,水珠散開,在晚霞中像瑪瑙一樣閃著彩光。
    
      此時,湖邊林中響起一聲尖厲的長哨。
    
      他從水中探出頭,眸子裡精芒閃爍。
    
      接著,又是三聲短哨。
    
      他雙眉陡地一揚,赤條條的身子帶著一股水柱旋出湖面。
    
      眨眼間,他已躍上湖岸一塊巨石後,穿好了衣服,他踏步向左側樹林間的一間小茅屋走去。
    
      茅屋前,站著潘壯士和四名手下。
    
      潘壯士見到徐天良,立即和四名手下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自從在西涼口百果林劫囚車後,徐天良冷如鐵石的心腸,殘酷的殺人手段,已使潘壯士等人心驚膽顫,他們一直小心翼翼,唯恐惹惱了這位新主人。
    
      徐天良的性格變得很古怪,暴戾凶狠,沉默寡言,從百果林到這裡,一路上幾乎沒說過話。
    
      他感到十分壓仰,心中充斥著的是仇恨和憤怒,與一種沉重的負罪感。
    
      他一直在被人愚弄、欺騙與出賣!
    
      他的妻子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是他自己的爹娘把他變成了狼崽!
    
      他這種失常暴烈,任情發洩,不顧一切後果的表現,實是一種可以理解的心理變態。
    
      他在狼群中,是狼人,現在在人群中,是人狼。
    
      這是個可悲的,也是個可怕的演變。
    
      徐天良頓步往茅屋前。
    
      潘壯士恭聲道:「稟主公,沙渺渺已經到了林口。」
    
      徐天良沉著臉,默默地點點頭。
    
      又是一聲短哨。
    
      林中走出兩名青衣裝的手下,身後跟著沙渺渺,還有一頂兩人抬的小轎。
    
      兩名手下走到徐天良身前,躬身施了個禮,然後分侍在兩旁。
    
      沙渺渺換了一身新裝,右眼窟窿裡上了一顆假眼,雖不像以前那顆能滴溜溜的轉動,卻也有幾分逼真。
    
      他左眼目光灼灼,臉上紅光滿面,與百果林囚車裡的他相比,已是判若兩人。
    
      他跨前一步,眨了眨眼:「徐天良,你看老夫……」
    
      徐天良冷聲截斷了他的話:「你認錯人了,我是無號和尚,徐天良早死了。」
    
      沙渺渺怔了怔,即翹起尖腮笑道:「唷,是無號大師,老朽已遵命將慕容若真先生請來了。」
    
      小轎落地,一名轎夫上前,掀開轎簾。
    
      轎裡,彎腰走出了當、今武林第一大易容世家慕容若真。
    
      慕容若真身材修長,滿頭飛雪,臉色淺棕色,書卷氣中顯出聰穎,溫文爾雅中露出剛毅,是一個經磨歷劫,深邃靈透的人物。
    
      但誰又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這位易容大師的真貌?
    
      慕容若真出轎後在轎前站定,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徐天良。
    
      沙渺渺走上前道:「無號大師,這位就是江湖赫赫有名,表丹易容術空前絕後,萬金也請不動的易容大師慕容……」
    
      徐天良截斷他的話,冷冷地對兩名轎夫道:「你們過來。」
    
      兩名轎夫不知徐天良為何叫喚自己,相互對視了一眼。
    
      沙渺渺翹嘴道:「哎呀!還不快過去,無號大師有賞。」
    
      兩名轎夫聽得有賞,目光一亮,立即趨身上前。
    
      「謝無號大師……」「師」字還未出口,聲音已經頓住。
    
      一道快逾閃電的光芒從空中倏閃忽滅。
    
      兩蓬血柱噴射在茅屋前的沙石地上。
    
      兩名轎夫連哼也沒哼一聲,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便已栽倒在地斷了氣。
    
      徐天良冷冷地站立著,低垂的手臂彷彿不曾動過。
    
      然而,是他殺了兩名轎夫。
    
      他知道兩名轎夫是無辜的,但事關重大,他不能不殺他們。
    
      兩名轎夫也許是慕容若真的手下,決不會洩露秘密,但人心險惡,他已不再相信任何人。
    
      慕容若真的臉色變了,變得鐵青。
    
      沙渺渺瞪圓了獨眼,厲聲道:「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徐天良沒回答他的話,卻對慕容若真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幕容若真花白鬍鬚翹了翹道:「老夫不會為一個滅絕人性的殺人狂服務。」
    
      徐天良聲冷如冰:「慕容先生,你現在已無選擇。」
    
      慕容若真高傲地昂起頭:「老夫一生絕不會為人左右,屈服於任何威脅。」
    
      徐天良臉上佈滿殺氣,但仍異樣的冷靜地道:「你不要忘了,你還有位百歲高壽的母親和一個三歲的小曾孫。」
    
      「你……」慕容若真瞼色倏變,花白鬍鬚氣得直抖,目光轉向了沙渺渺。
    
      沙渺渺急忙道:「徐……無號和尚,你怎麼能這樣對侍慕容先生?慕容先生是當代武林公認的俠義之士,老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動……」
    
      徐天良冷然地擺擺手:「事關武林安危,關係重大,貧僧此行不成功則成仁,因此決不能出半點差錯,這兩名轎夫是非死不可。」
    
      沙渺渺瞇起右眼,轉向慕容若真道:「慕容先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當年我師傅救過你母親的份上,你也得幫我一把。」
    
      慕容若真沒說話,兩道犀利的目光盯著徐天良。
    
      徐天良臉上靜如止水,眉宇間透著一股冷森的殺氣。
    
      沙渺渺哭喪著瞼道:「老夫這次是栽慘了,官沒當成,錢財盡被抄沒,僅剩下的一點寶物也都交給你慕容先生了,你就算是不看我師傅這個面子,這面子本來也不太好看,不念這寶物份上,這寶物也不算多,但你也得想想西門復害死了數百條人命,而且還想獨霸武林,意欲在峨嵋金頂大會上……」
    
      慕容若真突然打斷他的話,對徐天良道:「你真打算對付西門復?」
    
      徐天良冷然地道:「若不是對付西門復,找你來做什麼?」
    
      慕容若真端然地道:「老夫聽說,你是西門復培養出來的一名超級殺手。」
    
      徐天良淡淡地道:「過去是,但現在不是。」
    
      慕容若真目光一閃:「你想做匡扶正義,拯救武林的俠士?」
    
      徐天良冷嗤道:「不,在下只是為了報仇。」
    
      慕容若真微揚起眉:「你與西門復有血海深仇?」
    
      徐天良眼中閃著冷芒,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道:「你聽過狼崽的故事嗎?」
    
      慕容若真肅容道:「沙渺渺在來的路上,已經對老夫說過了。」
    
      徐天良冷沉地道:「是否還要在下再重複一遍?」
    
      慕容真想了想,抿抿嘴道:「好,我幫你,但有一個條件。」
    
      徐天良凝眉未動。
    
      慕容若真正色地道:「除了該殺的人之外,老夫不准你再濫殺無辜。」
    
      徐天良毫不猶豫地道:「我答應。」
    
      他心裡卻發出一聲鄙夷的冷笑。
    
      在這個險惡的充滿了罪惡的世界,一個人該殺與不該殺,哪還有明顯的界線?
    
      「現在老夫就替你易容,請派兩名手下幫老夫將轎中的兩口小箱子,拿進屋。」慕容若真邊說邊邁步走進了小茅屋。
    
      徐天良呶呶嘴。
    
      那兩名引轎入林的手下,立即奔到轎裡拎出兩門小箱,跟著進了茅屋。
    
      徐天良正欲轉身。
    
      沙渺渺搶前一步,躬身道:「無號大師,解……解藥呢?」
    
      徐天良伸手到囊中取出一顆小藥丸遞給沙渺渺。
    
      沙渺渺未加思索,鼓起獨眼,將藥丸扔入口中,裹口唾沫,一口吞下。
    
      驀地,腹內騰起一團烈火,連皮膚都覺得火辣辣的難受。
    
      他驚愕地道:「這是怎……麼回事?」
    
      徐天良瞧著他,冷冷地道:「沙前輩,我原來給你吃的毒丸並沒有毒的,這顆毒丸卻是真的有毒了。這是大漠『天歸丸』,如果一個月後,你得不到解藥,你就會五腑內臟火焚而亡。」
    
      沙渺渺尖嘴翹得老高:「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狡詐了?」
    
      徐天良淡然地道:「天在變,萬物在變,人也在變,你先去丐幫總舵與丐幫幫主洪齊天暗中聯絡,然後等候我們到來。」
    
      沙渺渺猶豫了一下,扁著哭像的尖嘴:「是。」
    
      徐天良邁步走向茅屋,腦後拋來一句冷冰的話:「你的命是我給的,你該沒有什麼好埋怨的。」
    
      少渺渺怔了怔,隨即一聲輕歎,旋身射入林中。
    
      半個時辰後。
    
      徐天良從茅屋裡走出來。
    
      潘仕士等人瞪圓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天良已變成了一個年過中旬,麵包蠟黃,白眉,直鼻、闊嘴、面目兇惡的無號和尚。
    
      徐天良的身後,跟著一個年約三十歲左右的佛門弟子無字和尚,這無字和尚竟然就是慕容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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