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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揮劍滿江紅

    【第四十二章】 
      少林寺坪。
    
      數百名寺僧肅然默立。
    
      鐘聲還在響,悲愴而淒涼。
    
      少林寺再一次面臨著災難。
    
      閔佳汝滿頭青發,卻身披著少林寺方丈的紅底繡金袈裟。
    
      手執少林寺權杖,高擎著少林神房的碧玉如意,站在大雄寶殿的台階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數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閔佳汝,盯著站在他身旁的悟心大師。
    
      閔佳汝舉起權杖,鐘聲倏止。
    
      閔佳汝朗聲道:「天佛方丈已將少林三寶交給在下,從即日起在下便是少林寺的帶發方丈。」
    
      「胡說!」苦心大師厲聲斥喝道:「你算什麼東西,少林方丈豈是你能為的?」
    
      閔佳汝呵呵一笑道:「子襲父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為何不能為?」
    
      「呸!」天淨大師怒目道:「你爹是什麼人,何謂子襲父位?」
    
      閔佳汝沉冷道:「我爹是易天凡,而易天凡就是天佛方丈。」
    
      「胡說八道!」天因、天果等大師齊聲厲喝。
    
      閔佳汝冷笑道:「我若不是他的兒子,怎麼能到少林寺三寶?杜聖使又怎能代掌少林寺?少林寺中又怎能有本教有這麼多手下?」
    
      話音剛落;杜雲魂「噗」地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與此同時,寺僧中近半數地寺亮出刀劍,將另一半寺僧挾住。
    
      少林十八金佛僧和各院主持都驚呆了。沒想到天佛方丈竟會是聖火教教主易天凡,聖火教居然滲入少林寺如此之深!
    
      閔佳汝又道:「如果各位還不相信,可到達摩壁洞去看看就明白了。」
    
      他認定易天凡還在達摩洞裡。
    
      「閔佳汝!」苦心大師厲聲道:「你想當少林方丈,控制少林派,這是白日做……」
    
      「夢」字還未出口,閔佳汝已從階台上躍起身形射向坪中。
    
      手指凌空一指,一道血箭從苦心大師胸前射出,一頭栽倒在他腳下。
    
      閔佳泠聲道:「各位,在下今日誌在必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全場一片沉寂。
    
      眾寺僧為苦心大師的死而痛苦,又為閔佳汝殺人的手段所懾住。
    
      「十八金佛陣!」天淨大師一聲吼叫。
    
      十六名少林達摩院大師一齊出了手。
    
      「砰!」十六道掌擊中閔佳汝身子。
    
      雖然十八金佛陣,少了天佛大師與苦心大師,但其威力仍然巨大無比,沒人能敢拚硬接掌,就連當年浩空方丈也不敢如此。
    
      但閔佳汝卻敢。他不僅敢接掌,而且還敢不還招。
    
      「彭彭彭!」一股巨大的反彈功力從閔佳汝體內進出,將十六金佛震跌出丈外,嘴角滲出了鮮血。
    
      金剛不壞之體!
    
      數百年來少林無人達到的武功最高境界。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包括聖火教教丁和杜雲魂也是如此。
    
      普天之下,誰還能是閔佳汝的對手?
    
      閔佳汝冷哼一聲:「怎麼樣?」
    
      十八金佛從地上爬起來,對視了一眼,毅然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杜雲魂踏步走下階台,雙掌一擊。
    
      十名聖火教教丁押著十名寺僧走入坪中。
    
      閔佳汝眼中泛著赤火,扁著嘴道:「少林寺今日若是不肯歸順本教,必將寺毀人亡。」
    
      兩名寺僧被押上前,強行跪下。
    
      閔佳汝冷冷地對十八金佛道:「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殺了他們,然後再繼續殺下去,直到把寺裡所有的人都殺光為止。」
    
      十八金佛木然直視:這該怎麼辦?
    
      「答不答應?」閔佳汝冷聲問.
    
      十八金佛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定奪.
    
      「殺!」杜雲魂喝聲下令。
    
      兩名寺僧漲紅了脖子想喊什麼,但因啞穴被制喊不出聲來。
    
      刀砍下去,兩注血柱將兩寺借人頭噴上了天空;「阿彌陀佛!」十八金佛齊聲號佛。
    
      閔佳汝再擺擺手。
    
      又兩名寺僧被押到十八金佛面前跪下。
    
      「答不答應?」
    
      閃亮的砍刀又高高舉起。
    
      「住手!」十八金佛同時發喊。
    
      閔佳汝笑了:「怎麼樣?」
    
      十八金佛咬咬嘴唇,跪下道:「叩見方丈。」
    
      為了少林寺數百名寺僧的性命,十八金佛不得不暫且委屈求全。
    
      杜雲魂立即代閔佳汝宣佈,更換少林寺九院主持。
    
      至此,少林寺大小權力,都已掌握在閔佳汝手中。
    
      閔佳汝舉起禪杖,高聲道:「傳諭武林各派,原武林盟主徐天良脫離江湖,不知去向,少林特推薦聖火教教主魏公王閔佳汝為新武林盟主,凡不從命者殺無赦!」
    
      「是!」新任的各院主持高聲呼應。
    
      突然,閔佳汝想起一件事,轉身往內殿走。
    
      少林寺雖已在掌握之中,但有一人必須要除去,那就是原少林寺天然方丈。
    
      閔佳汝一腳踢開內殿小禪房的門。
    
      房中沒有人,法台蒲團上只留下一件裟衣。
    
      江湖風雲突變,令人咋舌。
    
      少林寺淪於聖火教閔佳汝之手,閔佳汝改聖火教為魏公府,強令武林各派歸於魏公府名下,自稱盟主並封花容容為盟主夫人。
    
      武林中自有不服者,閔佳汝大開殺戒,仗著金紫霞合體神功,先後剷除了剛復宮的閻王宮,逍遙仙宮和九玄宮,將十大門派總壇夷為平地……
    
      武林一片腥風血雨,江湖各派岌岌可危。
    
      閔佳汝沒動狼幫,但在這風雨變幻中,狼幫竟不解自散,只剩下白素絹,整日裡跺腳大罵。
    
      一片廢墟地裡坐著十餘名乞丐。
    
      廢墟地外的道上和樹林中。也不許多乞丐在遊蕩。
    
      氣氛顯得神秘而有些緊張。
    
      在行的人,只要一看,便知道丐幫一定在召開秘密會議。
    
      廢墟堆裡,有一個秘室。
    
      這是丐幫多年來很少動用過的秘密聯絡點。
    
      秘室裡,兩排長椅,牆上四個燈架。
    
      燈架上點著四盞油燈。
    
      長椅中坐著十大門派的代表。
    
      不言而喻,十大門派討論的內容自是如何聯手對付閔佳汝。
    
      燈光照著天然方丈陰沉的臉:「依老衲所見,當前唯一能對付閔佳汝的人,就是徐天良。」
    
      「哼,還提那小子做什麼?」廖天奎氣呼呼地道,「他與錢小晴不知躲到哪裡快活去了。」
    
      大慧道長肅容道,「天然方丈言之有理,徐天良雖傻雖倔行為不檢,但他畢竟曾是武林盟主,在各門派中自有一定的號召力……」
    
      關世傑搶過話道:「就算是把那小子找出來,他也不會是閔佳汝的對手。」
    
      任君嘯道:「天然方丈既然提出徐天良,必然已是胸有成竹。」眾人的目光頓進投注到天然方丈的臉上。
    
      「若不除卻閔佳汝此魔頭,老衲死不瞑目。」廖天奎瞪眼道:「光說有什麼用?到底怎樣才能除卻這魔頭?」
    
      天然方丈道:「關鍵在如何能找到徐天良,徐天良能否願復出江湖?只要徐天良能出江湖,老衲自有剷除閔佳汝之法。」
    
      任君嘯端然道:「實不相瞞,老夫邀請各位前來商議此事,就是要以十大門派的名義聯合邀請徐天良復出江湖。」
    
      廖天奎扁扁嘴道:「承蒙任兄看得起,咱被毀了的閻王宮,還能算是十大門派之一。」
    
      任君嘯道:「這是徐天良所定的十大門派,原本狼幫算在內,該是青城幫……」
    
      白素絹者嘴道:「老叫花子,我小丫頭不來,你就是找到徐天良,也別想請動他。」
    
      頓時,密室裡一陣亂哄哄地吵個不休。
    
      最後,眾人安靜下來。
    
      為了對付閔佳汝,瀕於滅亡的十大門派不得不聯合在一起。
    
      一堵倒坍的山石崖,阻住了西牙山山坳的路。
    
      大慧道長與廖天奎、關世傑和白素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路打通。
    
      四人越過封死崖口的碎石,進入山坳中。
    
      「瞧,那兒有兩間竹屋!。」
    
      白素絹眼尖,指著青籐林尖叫出口。
    
      四人對視二眼,一齊向青籐林奔去。
    
      青籐林裡,徐天良站在竹屋前,凝視著天空。
    
      他感覺到有人來了,正在向竹屋奔來。
    
      他原以為了,他和娘,和錢小晴能在這裡過上一段安靜的日子,至少能如杜雲魂所說的住上三個月。沒料到半月不到,娘的視力還未完全恢復,就有人闖到山坳裡來了。
    
      說也奇怪,就在他找到娘,解散了易天凡三聖啞侍衛,將娘接到山坳小屋之後,右山崖便突然坍塌了。
    
      倒塌的山崖土石,將崖口道路阻死,使山坳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繫。
    
      徐潔五因十餘年來長期困在山洞裡,終日不見陽光,出洞後眼睛受到強烈陽光刺激,突然失明了。
    
      徐夫良得徐滄浪所傳,頗通醫道,發現山坳青籐林裡有種明目草,能治娘的眼病,便決定在先留下來,先治好娘的眼病再說。
    
      在倒坍的石崖秘穴中發現了易天凡留下的糧食,還有酒,生活也沒了問題。
    
      他與錢小晴日夜照料著徐潔玉,她的視力恢復得很快。
    
      他過得很是輕鬆愉快,心中卻充滿著矛盾。
    
      他希望娘的眼病快好,但又希望好得不要過於迅速。
    
      他明白娘的眼睛好了,他就要帶著娘離開這裡,到那時候,錢小晴也就會離開自己。
    
      他不願離開錢小晴,他願時間就永遠停止在這山坳裡。
    
      現在,卻有人來了!
    
      大慧道長、廖天奎、關世傑和白素絹越過了小溪。
    
      「是誰來了?」錢小晴從竹屋裡奔了出來。
    
      「好小子,原來你躲在這裡!」廖天奎怪聲叫道。
    
      「臭小於,害得老於好找!」
    
      關世傑應聲附和.
    
      白素絹霍地竄了過去,搶到錢小晴身前道:「你是有夫之婦,居然勾引我哥哥私奔,你這麼做,如何對得起小瑤姐?」
    
      「絹妹,你不要誤會……」錢小晴企圖解釋。
    
      「誤會?」白素絹瞪眼道,「你與他悄悄逃離江湖。雙棲雙宿在這竹屋裡,還說是誤會,你當本姑娘當是三歲小娃?」
    
      此時,大慧道長卻向徐天良施了個禮道:「武當大慧見過徐盟主。」
    
      徐天良還禮道:「大慧道長休得如此,折煞晚輩了,徐某既已退出江湖,就已不再是什麼盟主,請大慧道長……」
    
      大慧道長也不多說,衣袖一抖,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徐天良展開書信一看,不覺面色倏變。
    
      徐潔玉從竹屋中走出:「晴兒,發生了什麼事?」
    
      「哼,你晴兒幹的好事!」白素絹翹著嘴道,「她居然拐騙良家男子……」
    
      話音然頓住,白素絹眼睛睜得溜圓溜圓。
    
      錢小晴輕聲道:「她就是你娘徐潔玉。」
    
      白素絹怔了片刻,伸出顫抖的手撲了過去:「娘!」
    
      徐潔玉抱住白素絹,捧住她臉,湊到眼前端祥道:「你就是……絹兒?」
    
      她已從徐天良嘴裡,知道了女兒的名字,也知道了當她墜崖後的遭遇。
    
      「不錯,我就是……素絹!」白素絹抱緊了娘,淚水奪眶而出。
    
      母女相逢,抱頭痛哭,說不完的喜悅,哭不盡的辛酸。
    
      徐天良垂下手,面色憂悒地道:「真會是這樣?」
    
      「不錯,」大慧道長沉聲道,「現在的閔佳汝,比西門復還要凶殘百倍。」
    
      錢小晴走過去,奪下徐天良手中的信,退到一旁。
    
      徐天良眉毛攢緊,咬著牙道:「我弄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一這要選中我?」
    
      他已從娘那時得知了一切真相,原來他真是易天凡的兒子,閔佳汝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
    
      當年易天凡佔有徐潔玉之後,徐潔玉便有了身孕,懷有兩個月身孕的徐潔玉回到皇祖亡靈組織時,即被師兄徐滄浪佔有,後又因實現皇祖亡靈計劃,懷有三個多月身孕的徐潔玉又奉命嫁給了胡大鵬,因此徐滄浪和胡大鵬都認為徐天良的自己的兒子,實際上只有徐潔玉才明白,浩兒是易天凡的兒子。
    
      徐天良知道了一切真相,才明白易天凡為何要處處幫助自己。
    
      易天凡現在怎樣了?
    
      難道真要去和兄弟搏殺?他猶豫不決。
    
      大意道長道:「實不相瞞,閔佳汝現已練成金紫霞魔功神功合體,唯有少林達摩佛功才能制住他,而天然方丈說能練此佛功的人,唯有你狼崽一人。」
    
      徐天良咬著嘴唇,從牙縫裡透出話:「為什麼偏偏是我?」
    
      廖天奎甕聲道:「是你就是你,這有什麼奇怪的。」
    
      關世傑厲聲道:「別婆婆媽媽的,回答老子一句話,去還是不去?」
    
      徐天良毅然地道:「不去。」
    
      瘳天奎和關世傑傻了眼,徐天奧的回答實是出乎他倆意外。
    
      大慧道長沉聲道:「為什麼?」
    
      「因為我已厭倦了江湖,厭倦了搏殺的生活。」這是善意的遁詞。
    
      「可是……」
    
      「請不要再勸我。」
    
      「臭小子。」廖天奎與關世傑揚起了拳掌。
    
      「天良,」錢小晴走近前,正色道:「你若還愛我,你若還當佳汝是你的哥哥,你就應該去。」
    
      閔佳汝是徐天良的哥哥?
    
      大慧道長,廖天奎與關世灰驚詫萬分。
    
      徐天良沉吟不語。
    
      錢小晴凝視著她道:「只有你才能救佳汝,算是我求你了。」
    
      徐天良猛然抬起頭,噙著淚花的眼裡綠芒閃爍:「我去!」
    
      嵩山古剎已是廢剎,甚少遊人,此刻正值風雪之夜,更是渺無人蹤。
    
      大慧道長、廖天奎、關世傑和徐天良四人趁著風雪夜,悄悄潛來了此地。
    
      那座斑剝破舊,已經傾斜了的石塔,然已在眼前。
    
      徐天良等人在塔前站定。
    
      塔高十五層,尖形的塔頂猶似青鋒刺入漆黑的天穹,群山無聲。
    
      「阿彌陀佛。」天然方丈從石塔內走出:「盟主終到了。」
    
      徐天良因知事關武林安危,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佛室就在裡面?」
    
      天然方丈阻住徐天良道:「在入佛室前,有兩人想見盟主。」
    
      徐天良側臉望去,十丈外有幾棵枯樹,枯樹下站著兩個人。
    
      他視力很好,認出那是廖小瑤與宋志傲。
    
      他倆來幹什麼?
    
      他邁步走了過去。
    
      他看見枯樹幾枝枯椏,葉兒全都落光了,彷彿已沒有了生命。
    
      但他知道,只要樹未被凍死,開春就復甦,就會重現一片青綠。
    
      人生是否如樹?廖小瑤是否也會有復甦的一天?
    
      他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到枯樹下。
    
      「徐盟主。」宋志傲拘謹地躬身打招呼。
    
      這稱呼在徐天良耳中,感到格外地彆扭,格外刺耳,他不覺皺眉道:「你也這樣稱呼我?」
    
      宋志傲臉一紅,忙道:「狼崽,你好!」
    
      徐天良臉轉向廖小瑤,廖小瑤明亮的眸子正盯著他。
    
      兩人默然相視良久,徐天良道:「小瑤,我……」
    
      廖小瑤打斷他的話,沉靜地道:「你不用說了,我在來的路上見過小晴,什麼都知道了。」
    
      徐天良抿抿嘴:「小瑤,對不起,請原諒!」
    
      廖小瑤淺笑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更無須我原諒,我來是要告訴你,我已經找到了自己所愛的人。」
    
      徐天良急急地道:「是誰?」
    
      宋志傲的臉刷地通紅。
    
      廖小瑤嫣然一笑:「你怎麼這麼笨?」
    
      徐天良拍了一下前額:「瞧我這傻瓜,祝賀你們……」
    
      話音一頓,又道:「孩子怎麼辦?」
    
      廖小瑤正色道:「你不介意志傲做他的爹爹吧?」
    
      「那太好了!」他真摯地道。
    
      「這不就行了?」廖小瑤落落大方地道,「現在你不必逃避我,也不用掛心我們的事,全心去練吧。」
    
      他明白了他倆的來意,目的是讓他能拋掉一切雜念,去全心練佛功。
    
      他感激地道:「謝謝你們!」
    
      他轉身向石塔走去,心中充滿了戰勝邪惡的信心。
    
      天然方丈將徐天良引入石塔底層秘室。
    
      一尊達摩祖師的佛像。
    
      一盆淨水。
    
      一個蒲團。
    
      徐天良跪在蒲團上,淨過手後,打開了佛的一本經書,八個大字躍入他的眼簾:「以靜制動,以佛制魔。」
    
      秘室外的底塔裡,天然丈、大慧道長、廖天奎和關世傑在為徐天良護法。
    
      聖火教改名為魏公府後,總壇仍設在金庸三清道觀內。
    
      負雪中,一條黑影似飛鳥,飛入了三清道觀院牆。
    
      黑影對三清道觀的住捨十分熟悉,逕直直奔三庭內閣樓房。
    
      閣樓房裡燭光明亮。
    
      紅漆雕花床上,錦帳分鉤,鴛鴦繡花緞被折疊整齊。
    
      花容容正坐在梳妝台旁猶自發著脾氣。
    
      「我只道閔大公子是個狼崽似的英雄,沒想到竟是個不中用的男人!」她狠狠地將梳子往地下一摔,「盟主夫人?哼,還不如做個乞丐夫人痛快……」
    
      說話間,她手一抬,一支金釵似箭一樣射向窗口。
    
      窗口人影一閃。
    
      花容容快閃電射出窗台。
    
      她快,來人更快,一支劍抵住了她的喉門。
    
      她並不驚慌,盯著來人道:「你放著盟主夫人不當,跟那狼崽跑了,還回來做什麼?」
    
      錢小晴沉下臉道:「閔佳汝在哪裡?」
    
      花容容翹起嘴道:「他連老娘碰也沒碰一下,難道還會在老娘床上?」
    
      錢小晴壓低聲道:「你不要嘴皮,當心我真殺了你。」
    
      花容容翻了翻眼道:「他在練功房。」
    
      錢小晴收回短劍,正要走,卻被花容容拉住:「按理說,閔佳汝神功合體後,該會消除魔火恢復神志,但我覺得他現在神志更不清楚了,我懷疑是杜雲魂在其中搗鬼,另外,我已聽說杜雲魂傳令手下,若是見到你,格殺勿論,你要多加小心。」
    
      這赤煉蛇的話,能還相信?
    
      錢小晴帶著疑問,奔向練功房。
    
      她繞過練功房外的暗哨,潛到門外。
    
      門是虛掩著的,透過門縫望去,杜雲魂正端著桃花木盤跪在閔佳汝面前:「王爺神威天下無敵……」
    
      閔佳汝蓬頭散髮,雙目泛紅,眼神狂亂,形如瘋人。
    
      他端起一盅酒,顫抖著手湊到唇邊,眼裡透出貪婪與焦急之色,將酒一飲而盡。
    
      錢小晴腦際靈光一閃,一連串的疑問像閃電一樣從腦海中掠過。
    
      杜雲魂為何先勸自己嫁給閔佳汝,後又勸自己離開他?
    
      閔佳汝素來是個剛愎自用,傲慢得很的人,為何這些日子對杜雲魂總是言聽計從?
    
      花容容所言是不是真的?
    
      杜雲魂為何經常給閔佳汝敬這種三花酒?
    
      難道這酒中……
    
      閔佳汝已喝下兩盅酒,正待伸手去端第三隻酒盅。
    
      「冬!」錢小晴一腳踹開功房門,闖了進去。
    
      閔佳汝瞪圓了眼,喝道:「你是誰?」
    
      「我是小晴。」錢小晴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去.「小晴?小晴是……什麼人?」
    
      閔佳汝瞇著眼問。
    
      閔佳汝連自己也不認識了?
    
      錢小晴搶步上前。
    
      「她是刺客,殺了他!」杜雲魂厲聲喝喊。
    
      閔佳汝眼泛紅光舉起手指。
    
      「佳汝,我是小晴!」喝叫聲中,錢小晴閃身已將剩下的一盅酒扣在手中,然後急身後退。
    
      她要弄清其中的原因。
    
      杜雲魂出手了,桃花木盤和一束追魂寒釘射向錢小晴。
    
      錢小晴掌心貼住酒盅以防酒溢出,一串空翻避過寒釘,搶至房門口。
    
      「冬!」桃木盤擊中她左腿踝,她栽倒在地。
    
      杜雲魂旋身追來,卻被閔佳汝一把拖住:「神王,你不能殺她,她……是小晴。」
    
      錢小晴躍起跛腳搶出練功房外。
    
      杜雲魂被閔佳汝拖住不能脫身,只得高聲嚷道:「院內聖衣侍衛,殺了錢小晴。」
    
      錢小晴搶入院中,立即被十餘名聖衣侍衛團團住。
    
      驀地,空中灑下一團白粉。
    
      聖衣侍衛紛紛往後躍退。
    
      白粉在空中散開變成了白霧,白霧中花容容飛身而至,她抓住錢小晴的手:「快走!」
    
      廖天奎扁著嘴,甕聲道:「這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不是明擺著的事?」
    
      關世傑怪聲道:「為什麼沒商量?狼崽的內力……」
    
      廖天奎截住他的話道:「你真傻,要是有得商量,還會叫咱倆一直留守在這裡?」
    
      關世傑眨了眨眼,嚷嚷道:「是叫咱倆輸內力給狼崽?」
    
      廖天奎點頭道:「沒錯。」
    
      「哼!」關世傑黑了臉,「老子不幹。」
    
      大慧道長坦然地道:「除了輸注內力給徐天良之外,別無他法。不過,這事須得自願,誰也不能勉強誰,如果二位不願意決不勉強。」
    
      天然方丈沉聲道:「挽武林於狂瀾,救少林出苦海,老衲就是粉身碎骨,也萬死不辭,若二位不願意,老衲願自廢武功,將全部功力輸注給徐天良。」
    
      大慧道長接口道:「貧道心願也是如此,就請二位替貧道與天然方丈護法吧。」
    
      說罷,大慧道長緩緩站起身來。
    
      天然方丈亦從蒲團上站起。
    
      「且慢,」廖天奎阻住二人道,「不是老夫看不起二位,二位的內力遠不及咱倆魔頭,還是讓我們來吧。」
    
      「你瘋啦?」關世傑瞪眼道,「你肯,老子不肯!」
    
      廖大奎沉聲道:「閔佳汝與杜雲魂此次毀我閻王宮,殺了嚴陰陽、劉俊英和馬英玉等數十位弟子,這個仇,我廖某不能不報。」
    
      關世傑低聲問:「這也是孫三娘的意思?」
    
      廖天奎點點頭:「不錯,孫三娘叫我一定要竭盡全力幫助徐天良。至於你,她說要我不要為難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關世傑默然了片刻,咬咬牙道:「閔佳汝殺害了我兒培南,我決澆不了他們。我干,我干!」
    
      「阿彌陀佛,」天然方丈號佛道,「二位曉明大義,老衲感動萬分,但此事非同小可,二位還須慎重考慮。」
    
      關世傑怒目道:「還考慮個屁!老子這就支給他輸注內力,叫他早早宰了那惡魔!」
    
      廖天奎沉聲道:「請方丈引道。」
    
      天然方丈凝視著廖天奎與關世傑道,「二位義薄雲天,老衲先代表少林向二位謝了。不過徐天良心性倔傲,不一定會肯接受二位的內力,因此咱們須得……」
    
      片刻後,天然方丈、大慧道長、廖天奎與關世傑一同進了秘室。
    
      徐天良正在蒲團上運功,見眾人人室,立即收功斂氣,準備起身迎。
    
      「別動。」天然方丈走至徐天良面前道,「運功情況如何?」
    
      徐天良道:「佛功果然法力無邊,精妙無比,只是在下運動『佛法無邊』一招時,總覺得氣息不平。」
    
      「嗯。」天然方丈點頭道,「老衲現在教你一種調運氣息之法,閉上眼,全身放鬆,氣歸丹田。」
    
      徐天良依言所為,垂下手臂,合上了眼。
    
      突然,廖天奎與關世傑分別抓住了他的左右手脈,與此同時,天然方丈一掌按在他頭頂百匯穴上。
    
      他大驚失色:「你們想幹什麼?」
    
      問話間,他只覺得被抓的兩道脈門,內力大量湧入,與他本身的真氣匯成一著,納向丹田。
    
      廖天奎和關世傑的聲音,同時傳人他耳中:「替我們宰了那惡魔。」
    
      他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不覺大聲喝道:「不可!」。
    
      但話未說完,因真氣輸注過急,他只覺得五臟翻湧,血氣驟奔,竟昏倒過去。
    
      半個時辰後,面色蒼白,渾身汗水淋淋的廖天奎與關世傑,鬆開了捏住徐天良脈門的手。
    
      天然方丈對大慧道長道:「下書閔佳汝,七日後,在松花嶺百梅坪相見。」
    
      七日後,突然下起了大雪。
    
      雖已是初春時節,氣溫卻特別的低,雪特別的大。
    
      雪花在飄舞,狂風在呼嘯。天地寂靜無聲。
    
      百梅坪中一簇梅花冒雪而出,花朵如胭脂一樣嫣紅,枝丫生氣盈然。
    
      雪坪中傲然屹立著兩人,徐天良與閔佳汝。
    
      徐天良身著白衫。
    
      閔佳汝身著青青袍。
    
      白衫與青袍都沾滿了雪花。
    
      雪坪南北兩端站著兩群人。
    
      南端,閔佳汝身後站著杜雲魂,吳可擊及原聖火教三聖衣頭領十餘人。
    
      北端,徐天良身後站著天然方丈、大慧道長、廖天奎、關世傑、宋志傲和霍長青六人。人來得這麼少,因為這是秘密約會,同時也是雙方謹慎的緣故。
    
      徐天良已求得天然方丈、廖天奎和關世傑的同意,給閔佳汝留下一個最後的機會,所以除霍長青送信前來撞上之外,來的都是石塔裡的人。
    
      廖小瑤不來,為的是不讓徐天良分心。
    
      閔佳汝只帶少數人來,這是杜雲魂的主意。
    
      徐天良復出江湖,點名閔佳汝在百梅坪單獨會面,企圖不明,實力不明。故此先來個試探,探明徐天良底細再說。
    
      不在為什麼,杜雲魂歷來都把徐天良當作是自己最危險的敵人,對付這種敵人必須格外小心謹慎。
    
      他已經有了兩次失敗和經驗,這一次決不做無把握的事。
    
      雪坪上寒氣逼人,但眾人感覺得寒意雖盛,卻遠不及殺氣盛。
    
      徐天良沉聲道:「你可知你我是兄弟?」
    
      閔佳汝冷聲道:「比你知道得要早。」
    
      徐天良目芒灼熾:「我以兄弟的身份,給你一個忠告。」
    
      閔佳汝面含冷笑,沒有說話。
    
      徐天良沉緩地道:「退出江湖,隱姓埋名,遠離中原,可留你一條性命。」
    
      閔佳汝冷嗤一聲:「就憑你?」
    
      徐天良沉靜地:「是的,就憑我。」
    
      閔佳汝冷冰冰地一笑:「你準備死吧,我不會當你是兄弟!」
    
      徐天良面色冷峻:「你將爹爹易無凡怎麼樣了?」
    
      閔佳汝眼睛瞇成一條縫,發出銳利的光芒:「那個老東西,從來就沒把我當兒子看,我沒殺他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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