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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揮劍滿江紅

    【第四十五章】 
      石屋鐵窗口,送來了飯籃。
    
      徐天良從石床上躍下,抓過飯藍坐在地上。
    
      他顫抖著手打開飯籃蓋,目光頓時變得灼熾。
    
      飯籃中沒盛飯菜,卻擱著一隻酒杯。
    
      酒杯中的酒是紅色的,香醇之氣撲鼻。
    
      這是什麼東西?
    
      酒?是酒。
    
      好久沒有喝過酒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片刻,他雙眼發直,神情狂亂,體內燃燒起一股原始的莫名的慾火。
    
      他從地上跳起,一腳踢開飯籃,開始吼叫:「小晴!我……
    
      要你!你在哪裡?」
    
      石屋外,武正君端著一盅酒,神情凝重地對花容容道:「你不後悔麼?」
    
      花容容斷然地道:「決不。」
    
      武正君再次道:「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花容容昂起頭:「我決定的事,決不會改變。」
    
      伍正君將酒盅遞給花容容道:「你將酒喝下,然後到石屋按我教你的去做。」
    
      花容容接過酒盅,一口飲下,然後轉身向石屋門虐去。
    
      徐天良在屋內脫去了上衣,揪扯著頭髮,大聲吼叫。
    
      花容容打開鐵門,從容不迫地走了進去。
    
      徐天良停止了叫喊,一雙通紅的眸子盯著她:「你是誰?」
    
      花容容沉靜地道:「我是小晴。」
    
      「小晴?」徐天良眼中露出異彩,伸出了雙手。
    
      花容容亦因藥力的緣故,臉紅撲撲的透出異彩。
    
      她依武正君之言,不慌不忙地脫下衣裙,走到石床上靜靜地躺下。
    
      「小晴!」徐天良狼似地躍起,撲壓到花容容身上。
    
      花容容淌流著淚水,暗地裡道:「徐天良,我終於得到你了!」
    
      雷鳴,電閃,暴風驟雨。
    
      火山在爆發,大海在沸騰。
    
      輕聲的呻吟,肆無忌憚的狂叫。
    
      岩漿在噴射,魔火在外瀉。
    
      花容容在顫慄中得到了徐天良,但她卻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徐天良魔火洩盡,昏昏沉沉地睡去。
    
      花容容卻坐石床上,雙目發呆。
    
      伍正君走進石屋,將花容容帶走。
    
      花容容邊走邊癡笑著:「嘿嘿,我得到了他,終於得到他了!」
    
      片刻,兩名寺僧走進石屋,將徐天良抬走。
    
      徐天良悠悠地醒來。
    
      這是什麼地方?
    
      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耳邊傳來錢小晴的聲音:「謝天謝地,終於醒來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側殿掛單客房的床上。
    
      床邊還坐著天然方丈,伍正君,廖天奎、關世傑、廖小瑤、宋志傲和霍長青。
    
      他竭力想回憶發生的事,卻是模模糊糊的記不起來。
    
      他霍地坐起,喃喃地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錢小晴和廖天奎等人爭先恐後地,將他如何打擊斃杜雲魂後發瘋,昏睡三日後由伍正君製藥酒治好了他瘋病的事,說了一遍。
    
      他們說的都是實話,因為知道真情的人只有天然方丈與武正君兩人。
    
      徐天良目光注向窗外,一縷陽光正射在他臉上。
    
      他突然目芒一閃,眼前晃出了石屋與「錢小晴」結合的一幕。
    
      他感到有些困惑,為何大家不提及這件事?
    
      他胸中泛起灼熾的熱浪,熄滅的魔火又重新燃燒起來。
    
      他日透異光,盯著錢小晴道:「石屋中的女人是你?」
    
      武正君的臉色變了,徐天良醒後,能記得石屋中發生的事,實是出乎他意料。
    
      錢小晴不知所云,詫異地道:「什麼石屋中的女人?」
    
      徐天良雙目泛赤:「石屋中的女人不是你?」
    
      錢小晴搖著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神翁,他怎麼啦?」
    
      徐天良猛地捉住她有臂住上一卷,那顆守宮珠砂依然還在。
    
      他怒目轉向天然方丈道:「那女人是誰?」
    
      天然方丈垂下頭:「是花容容。」
    
      伍正君想阻擋,已來之不及,臉色變得灰白。
    
      「花容容!」徐天良怒吼一聲,腦袋嗡地一響,心中魔火再一次進發,又發瘋了。
    
      錢小晴轉身抓住武正君的手臂「花容容在哪兒?」
    
      聰明的她已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武正君沮喪地道:「她已經走了,變成了一個瘋子。」
    
      徐天良霍地站起,雙手揪住了頭髮。
    
      此時,門外走進一個寺僧,寺僧尚未說話,白素絹風也似闖了進來。
    
      她進房便大叫:「浩哥!西門復將娘和師傅劫去大漠死亡谷了,爹爹正帶著地獸去救他們,你快趕去幫爹爹!」
    
      徐天良愣了愣:「大漠,什麼大漠?」
    
      「哥!」白素絹衝著他嚷道:「你犯傻啦,大漠死亡谷,你的狼群!」
    
      「狼,狼群!」徐天良狂吼一聲,「去大漠死亡谷!」
    
      他一掌推開人群,旋風般刮出房外。
    
      白素絹瞪圓了眼道:「他怎麼啦?」
    
      霍長青道:「他瘋了。」
    
      白素絹一怔,隨即對霍長青道:「還不快追!」
    
      白素絹和霍長青首先衝擊房外。
    
      廖天奎、關世傑、宋志傲和廖小瑤、錢小晴隨後搶出。
    
      須曳,少林寺響起了鐘聲。
    
      天然方丈向肅立在坪中的數百名寺僧,道:「少林所有弟子立即趕赴大漠死亡谷,並下火急求救信傳告十大門派,盟主有難,即往大漠死亡匯合!」
    
      剛剛平靜的江湖,又引起一場大騷亂。
    
      大漠,鹿子原死亡谷。
    
      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黃沙。
    
      一條類似山谷的沙丘。
    
      沙丘前的右刻依然聳立著,「死亡墳地」四個字令人心驚膽顫。
    
      徐天良披頭散髮,衣裳襤褸,打雙赤腳,風塵撲撲地趕到了死亡谷。
    
      他在石刻前頓住了腳步,目光癡癡地瞧著石刻。
    
      這是他從百日幼兒到十八歲男兒,生長的地方。
    
      他縱然是發瘋也忘不了這個地方。
    
      他眼前晃動出狼影。
    
      一歲多的他,赤身裸體躺在沙地裡,身邊圍著九隻狼崽,還有兩條伸著長舌的大母狼。
    
      兩條大母狼叫了一聲,揚起前爪,九隻狼崽一而而上,咬他的手、腳、胸、腰……
    
      他痛楚地抱住了雙肩,扭曲了臉,身子在痙攣。
    
      一歲多的他,渾身鮮血淋淋,像個人肉丸子。
    
      兩條母狼走過去,用舌頭舔乾淨他身上的血,將乳頭送到他嘴邊,他挺起頭,小手抱住母狼的肚乳,拚命吸吮……
    
      他嘴唇抽抿著,嘴裡似有一股甜甜的汁水流過。
    
      突然,墳地裡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他哆嗦了一下,眼裡進出悸人的綠焰。
    
      接著,一片淒厲的狼嗥聲。
    
      他扭頭轉向谷裡,愣了愣,接著大叫一聲,向死亡墳地裡奔去。
    
      沙霧翻滾,瘴氣逼人。
    
      他沒命似地向前狂奔。
    
      死亡谷,綠州丘坪上。
    
      近百條狼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像小溪流在流淌。
    
      綠色的綻開著鮮花的草地上,充滿著濃濃的血腥,流蕩著,死亡的氣息。
    
      地獸站在胡大鵬身旁,頸上的鐵環被胡大鵬扣在手中。
    
      越過丘坪狼群的屍體,小溪的一端,站立著臉色鐵青的西門復。
    
      西門復身旁呆立著徐潔玉,孫三娘和徐滄浪。
    
      小溪畔圍攏著百餘條狼,呈扇形展開,趴著身子?牙裂嘴地揚著前爪。
    
      丘坪中死去的狼群,是西門復在大漠風沙穴地訓練的狼群。
    
      小溪畔的狼群,則是死亡墳地狼群。
    
      西門複眼裡閃著怨毒的冷芒。他萬沒想到,他精心訓練出來的近百條風沙穴狼,居然對付不了胡大鵬的一隻獒。
    
      他感到震怒與羞愧,同時也感到一種莫然的恐懼。
    
      胡大鵬眼裡閃爍著憤怒與猶豫的眼光。
    
      西門復挾持徐潔玉和孫三娘到死亡谷,意在誘徐天良入谷,欲置徐天良於死地,胡大鵬感到極度憤怒,於是立即與李天奎帶著地獸。追到了此地。
    
      一場獒狼大搏鬥,西門復風沙穴的狼群全都死在了地獸嘴下。
    
      他心中充滿了信心。地獸一定能戰勝死亡墳地的狼群,他一定能救出徐潔玉。
    
      但,他卻又在猶豫。
    
      他耳邊響著徐天良的話:「你能不能放過大漠死亡谷的狼群?」
    
      死亡谷的狼群曾經哺乳過浩兒!
    
      儘管他已知浩兒不是他親生兒子,但他對他仍有親生兒子一般的感情。
    
      該怎麼辦?
    
      地獸繃直了身子,瞪圓著眼,踢著後腿,全身的毛高高豎起,發出聲聲的吼叫。
    
      它感到極度的震怒,凡是狼聽到它的叫聲就會遠遠逃遁,而眼前的這兩群狼居然敢向它迎戰!
    
      剛才它費了好大的力氣,才保護住主人,咬死了第一批狼群,前爪和背部都已受了傷中無大礙,畢竟有損顏面。
    
      眼前的這群狼似乎比第一群狼更為狡詐,它們排開的不是進攻隊列,而是防守陣勢,它們聯成一體,揚著前爪,看樣子是要用狼群集體的力量與它決一生死。先下手為強,一定要給這群狼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毀滅性的打擊,讓它們嘗嘗獒的厲害!
    
      它狂吼著,意欲出擊,但頸上的鐵環卻被胡大鵬牢牢地扣住。
    
      它扭轉頭,瞧著胡大鵬呼著氣,那模樣似乎在問:
    
      「為什麼不讓我攻擊?」
    
      它掙扎著往前竄躍。
    
      但,胡大鵬仍未鬆手。
    
      西門復冷冷地聲音響起:「胡大鵬,你若不立即宰了手中的獒,老夫就殺了他們三人。」
    
      胡大鵬冷冷地一哼。
    
      他已有所準備,若救不了徐潔玉,他就決不句且偷生,但決不會為徐潔玉而殺地獸。
    
      西門復又道:「怎麼樣?」
    
      胡大鵬知道西門復是在嚇唬自己,徐潔玉、徐滄浪和孫三娘三個人質,是西門復引誘徐天良的誘餌,他不會輕易殺掉他盯,西門復這樣說,是想分他的心,眼下最大的威脅是小溪畔的狼群。
    
      地獸是否能戰勝它們?
    
      他終於鬆開了手。
    
      他不能不鬆手,因為小溪畔的狼群已開始往前爬行。
    
      一聲驚天動地怪吼,響遏雲霄。
    
      一片狼嗥聲,綠州震盪。
    
      地獸瞪圓了眼,瞅準了狼群中的一條大黃狼撲過去。
    
      它認定那是狼群的頭狼。
    
      射人先射刀,擒賊先擒工。地獸也懂得這道理。
    
      大黃狼仰面揚起了前爪,另十餘條狼立即湊攏過來,一齊仰頭揚爪,協助頭狼禦敵。
    
      地獸一爪抓下,數十隻狼爪相迎,地獸一口咬下,十餘張狼嘴一齊反咬。
    
      一聲怪叫,地獸從狼群頭上躍過,居然只咬下頭狼脖上一撮黃毛。
    
      一連三撲,皆是如此。
    
      胡大鵬和李天奎頭額泛出了汗珠。
    
      地獸若不能制服死谷這群狼,形勢就會非常危險。
    
      西門復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死亡谷的狼群比風沙穴的狼群果然要厲害,徐滄浪這八色文狂馴狼的功夫,看來確實要比自己高。
    
      他很慶幸已點住了徐滄浪的啞穴,若這時徐滄浪向狼群發出一個「反水」的號令,獒和狼一起來攻擊自己,後果則不堪設想。
    
      地獸一連三擊失手,惱怒萬分,一聲怒嘯,躍起一丈多高,再次向頭狼撲去。
    
      它決心縱是背部和後腿被其餘狼咬傷,也一定要頭狼置於死地。
    
      頭狼也覺察到了進獸的企圖,昂起頭來無畏地相迎,與此同時,狼群中分出十餘條狼來,撲向胡大鵬和李天奎。
    
      狼群的企圖也很明顯,犧牲頭狼,以殺死獒的主人,爭敢,下一回合的勝利。
    
      地獸怪嘯聲中撲入狼群,一口咬住了頭狼頸脖,十餘條狼撲咬到地獸身子。
    
      另十餘條狼像箭一樣射向胡大鵬和李天奎。
    
      此時,一聲長嘯來自天空。
    
      形如魔鬼的徐天良從空中飛而降,落在綠州草坪上。
    
      誰敢打擾狼獒搏鬥?
    
      據說,狼獒搏鬥時,不容許有任何動物或人插手干擾,否側狼獒會先合力將動物或人咬死吃掉,然後再來搏鬥。
    
      地獸鬆開了嘴,瞪著血紅的雙眼,轉向徐天良撲去。
    
      奔向胡大鵬與李天奎的狼也折轉身,射向徐天良。
    
      這是誰,怎麼闖到死亡谷來了?
    
      所有的人都沒認出徐天良。
    
      獒、狼撲到徐天良身上,徐天良雙手拍地,弓起身子,引頸發出一聲嗥叫。
    
      他此時功力已非昔比,嗥叫聲使綠州搖撼,溪水倒流,空中雲朵也鄱滾不已。
    
      地獸和狼群全都趴在了地上。
    
      它們被這嗥叫聲所折服,同時也認出了徐天良。
    
      它們公認徐天良是他們的主人,所以都趴著不動了,生死不容的兩物,居然合群了。
    
      徐天良仰面向天,蒼白的臉上出現了血色,眼裡透的卻是溫柔、祥和的眼光。
    
      他這發自心底的竭力的一聲嗥叫,使他心中的佛魔真正上地融到了一起。
    
      他不僅復了心智,而且真正練成了「佛魔同道」這一最高武學。
    
      他眼中湛湛神光射向西門復:「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西門復深吸口氣,穩定了一下慌亂的情緒,眼中閃著毒焰道:
    
      「凡背叛皇祖亡靈者,殺無赦。」
    
      徐天良靜靜地道:「我剛滿百日,便被你用計劫來這死亡墳地,難道我算是皇祖亡靈的人?」
    
      西門復眸光閃了閃道:「你娘徐潔玉是皇祖亡靈的人,你自然也是,你怎能背叛我,壞我金頂朝拜大事?」
    
      徐天良沉聲道:
    
      「皇祖亡靈原本就是自欺欺人之說,若是說皇祖亡靈的叛賊,那就是你而不是別人,你早已將金陵之寶獻交朝廷,以換取你生存和建西子莊的權利,而你卻又叫同行的八侍衛,保留著金陵寶藏秘圖內紗衣,然後以皇祖亡靈的名意追寶,置他們於死地,實際上趙百萬、孫貴富、青雲道長、蘇三泰、匡王國、柯西來和鏡月大師,都是死在你的手中。」
    
      西門復冷聲道:「可他們都是你殺死的。」
    
      徐天良道:
    
      「我狼崽只不過是你手中的一個殺人工具而已,罪魁禍首是你!」
    
      西門復嘿笑·一聲:「狼崽,你自廢了武功,我便放了你娘和你師傅,還有孫三娘。」
    
      徐天良端然地道:
    
      「西門復,你放於他們三人,我便饒你一條性命。」
    
      西門復縮縮鼻子:「你當我是傻瓜?狼崽心狠手辣,江湖上誰不知道?」
    
      徐天良正色道:「你信也罷,不信也罷,人一定放。」
    
      說話間,徐天良邁步向西門復走去。
    
      西門復舉掌按在徐潔玉背穴上:「狼崽,老夫不知你又有什麼奇遇,但老夫相信你決救不了你娘。」
    
      徐天良身形一晃,已搶過小溪,立在徐滄浪身前,右手搭住了徐滄浪的肩頭。
    
      徐滄浪靠著孫三娘,孫三娘靠著徐潔玉,徐天良右手一搭上去西門復立即感到掌心一震,一股功力襲了過來。
    
      「你練成了『借物傳功』之法?」西門復面帶驚之色。
    
      徐天良未答話,左掌虛拍一掌,「轟!」數丈開外的一棵碗口粗的樹應聲折斷。
    
      西門復臉色頓時灰白,沒想到短短時間內,他已遠不是徐天良的對手了。
    
      徐天良若發功打過來,他不死即傷,決無還手之力。
    
      他很不服氣,但又無可奈何。
    
      徐天良再次道:
    
      「你放了他們三人,我便饒你一條性命。」
    
      西門復扁扁嘴,沒說什麼,垂下手霍地躍過小溪,拔腿就走。
    
      徐天良手一揮,三人穴道頓解。
    
      孫三娘急聲道:
    
      「你真放他走?」
    
      話音未落,地獸和狼群一齊躍起撲向西門復。
    
      西門復不敢出手,雙手抱住頭:「狼崽救我!」
    
      徐天良一聲輕嘯:「都回來。」
    
      地獸和狼群停止攻擊,乖乖地退回到徐天良身前。
    
      胡大鵬和李天奎傻了眼,沒想到獒狼天生的死敵,居然能一起聽從徐天良的號令。
    
      徐天良對孫三娘道:「當年孫家樂園慘案的兇手,是他爹並不是他,得饒人處盡饒人,我實在是不願再殺人,或看到再有人被殺了。」
    
      孫三娘抿抿嘴:
    
      「聽從盟主吩咐。」
    
      徐天良對西門復道:「世界之大,到處都有容身之處,你走吧,但不要再在江湖出現。」
    
      西門復頭也不回地走了,身上被地獸和狼群抓破的衣襟在隨風飄揚。
    
      西門復出了死亡谷地,轉道向右邊走去。
    
      右邊中一望無際的黃沙。
    
      他向大漠深處走去。
    
      他仍不死心,他發誓要練成更高的武功,訓出更猛的異獸,再與徐天良決一雌雄。
    
      谷地裡,徐潔玉投入胡大鵬的懷抱。
    
      眾人動手收拾綠坪中狼群的屍體,依照徐天良的建議,在丘坡林旁挖了近百個坑,將狼屍分別埋葬。
    
      當收拾好一切以後,夜幕已經將死亡墳地罩住。
    
      茅屋裡亮起了燈光。
    
      徐滄浪以主人的身份,設「宴」招待胡大鵬、徐天良等人。
    
      地獸是神靈之物,聽從徐天良的吩咐,在丘坡下的石洞裡靜靜地蹲著。
    
      狼群分散在各個石洞中,也悄然無聲。
    
      屋內的氣氛非常地和諧。
    
      壁上掛著那把被西門復奪走的古斑天神劍。
    
      廢了武功的徐滄浪,先向徐潔玉表示了歉意,然後以佛門的方式作了懺悔。
    
      誰也沒有。責怪他,過去的事如沙沉大海,誰也不再去追究。
    
      他很高興,馬上要見到女兒廖小瑤了,但又憂心重重,害怕廖天奎不肯容他;孫三娘向他保證,替他向廖天奎求情,他才放下心來。
    
      最高興的恐怕是胡大鵬,他沒想到今生還能與徐潔玉夫妻團圓,至於徐潔玉過去失身的事,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去責怪她。
    
      徐潔玉能死裡逃生,母子相見,心中更是喜悅,盼望著明日能出死亡谷與女兒閤家團圓。
    
      劫後重重,大家似乎頓悟到生活的溫馨,生命的可貴,竹桌旁,大家相互敬酒,十分熱鬧。
    
      死亡墳地從來沒到過這麼多人,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酒宴過後,大家各自歇息,準備明天離開死亡墳地的這片綠州。
    
      月上中天,星光燦爛,遍地流銀。
    
      徐天良默立在小溪旁,凝視著遠方的天奎,若有所思。
    
      他已厭倦了江湖血腥的生活,他實在不願再當什麼盟主,如果錢小晴同意,他將與她在這裡安靜地過完自己的一生。
    
      但他心中還有一絲莫名的惆悵,一種莫名的掛念,那個花容容現在怎麼樣了?
    
      突然間,他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憐。
    
      月光西移。
    
      他仍默默地佇立在小溪旁。
    
      翌日,清晨。
    
      人聲喧嘩,少林寺天然方丈率著十八金佛與錢小晴、白素絹、廖小瑤、宋志傲和霍長青等人闖進了死亡綠州。
    
      十大門派雖已全部出,但大數還在趕往大漠的路上。
    
      即使到了死亡谷的人,也並非全都能進來。
    
      死亡墳地裡根本沒有路,孤塚荒陵在沙霧裡像海市蜃樓變幻,不是武功絕高的人根本無法入內,就連廖天奎與關世傑因內力損失,也只能呆在谷口外。
    
      徐天良等人聞聲從茅屋裡出來迎接。
    
      天然方丈見徐天良與徐潔玉都安全,而且徐天良已恢復了神智,才長長地吁了口氣。
    
      徐天良請天然方丈等人到茅屋入座,將自己如何恢復神智,如何戰勝西門復,並放走西門復的事說了一遍。
    
      天然方丈等人感歎萬分,將易天凡和閔佳妝的骨灰交給了徐天良,不管怎麼說,他倆畢竟是父親與長兄。
    
      天然方丈又取出一塊刻有十大門派掌門簽字的「盟主令」
    
      的令牌,交給徐天良,請徐天良出谷執掌武林。
    
      徐天良與錢小晴低聲商量片刻後道:
    
      「徐某已心灰意冷,實不願再出江湖,再說,徐某也不是當武林盟主的材料,只想與小晴留在這裡,過平靜安寧的日子。」
    
      「阿彌陀佛。」天然方丈合掌道:
    
      「果然不出老衲所料,人各有志,不能勉強,徐盟主既然不肯出谷執掌武林,這武林盟主令還是留下,日後不管過了多久,江湖各振見了此令牌,決不會為難徐施主。」
    
      「哦!」徐天良略思片後,道:「這令牌既然有護身作用,就請方丈設法轉交給花容容。她現在已經瘋了,難免有人欺辱她。」
    
      天然方丈怔了怔,隨即道:「徐施主慈悲心腸,老衲欽佩萬分,老衲一定設法將此令牌送到她手中。」
    
      「謝方丈。」徐天良躬身施禮。
    
      「谷外還有各門派的人等候+老衲就告辭。」天然方丈起身告辭。
    
      天然方丈率十八金佛僧,離開了死亡谷綠州。
    
      武林這場軒然大波告結束。
    
      廖小瑤與徐滄浪父女見面,有喜有悲終是喜多於悲。
    
      白素絹與爹爹胡大鵬,師傅孫三娘見面,自又有一番熱鬧。
    
      徐天良與錢小晴決定留在這裡,並以主人的身份,挽留大家小憩幾日。
    
      為了不讓留在谷口外的廖天奎和關世傑擔心,大家決定只宿一晚,明日出谷。
    
      徐滄浪決定跟女兒廖小瑤和女婿宋志傲走,只要廖天奎能原諒他,他便與他們一起生活。
    
      徐潔玉自然跟胡大鵬走,打算回長白山鹿子村去安度晚年。
    
      孫三娘準備回華山,重複閻王宮,並打算與廖天奎舉行婚禮,同時要給廖小瑤和宋志傲舉行隆重的婚禮。
    
      霍長青聽從白素絹吩咐,仍回青城派去當掌門,他已向白素絹正式求婚,但未得到答覆。
    
      白素絹有何打算,誰也不知。
    
      丘坡下立起了兩座墳墓。
    
      左邊的墳墓,墓碑上刻著:「夫閔佳汝之墓」左角的小字為:「妻小晴立。」
    
      如此結局,易天凡與閔佳汝父子也該會瞑目了。
    
      夜無話。
    
      次日天明。徐滄浪、廖小瑤、孫三娘、徐潔玉、宋志傲和霍長青站在坪中,準備離谷。
    
      胡大鵬在一旁摟著地獸,向它告別。他已決定將地獸交給徐天良。
    
      徐天良和錢小晴率著死亡谷的狼群,站在溪邊準備送行。
    
      唯獨不見白素絹。
    
      這丫頭在幹什麼?
    
      徐潔玉和孫三娘不覺同聲呼喊:「素絹!」
    
      「哎,來啦!」白素絹從茅屋裡飄然而出。
    
      眾人剎時愣傻了眼。
    
      白素絹已削去了秀髮,穿一件道袍,變成了一個出家小尼。
    
      「你這是幹什麼?」徐潔玉問道。
    
      白素絹嘻笑著道:「我出家了。」
    
      孫三娘斥喝道:「你瘋啦!」
    
      白素絹不在意地道:「我脾氣太壞,尼姑庵養養性,磨磨厲氣不好嗎?」
    
      霍長青急紅了臉:「你出了家,我怎麼辦?」
    
      白素絹「噗」地一笑:「你這小子真傻!本姑娘年紀輕輕,難道不能出幾個月家有又還俗嗎?」
    
      眾人一怔,這是什麼話?
    
      「走啦!哥,我們會常來看你和嫂嫂。」白素絹蹦跳著像只蝴蝶,往谷口飛去。
    
      一陣笑聲傳采,又甜又脆,使整個綠州充滿了生氣。眾人都禁不住笑了。
    
      《險惡江湖》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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