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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 劍 念 奴 嬌

                     【第十一章 怒闖娘娘宮】 
    
        徐天艮彎下了腰。 
     
      白素絹感到了他鼻孔中呼來的熱氣,還有一種男人肉體與汗水混合氣味,身子不禁 
    發出一陣顫抖,一聲輕輕的嚶嚀也隨而出。 
     
      錢小晴的臉色變了。 
     
      她是個女人,自然知道女人的心情與神態的變化。 
     
      小艷女是故意做作戲弄自己,還是動了真情? 
     
      她擔心的當然是後者。 
     
      依照小艷女的個性,如果她動了真情,那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白素絹的雙臂不由自主地伸出,勾向徐天良彎俯下身子。 
     
      銷魂的一刻已經來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嶄新而不可言喻的感覺,浸透了她的心。 
     
      男人的親吻是什麼滋味? 
     
      心念剛剛閃過,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拋向空中。 
     
      她那優美的身軀在空中劃一個弧線,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冬」她跌倒在地。 
     
      她輕功極好,但因沉醉在吻的綺夢中,沒有防備,因此跌得很重。 
     
      她是被徐天良從懷中拋摔出來,而撞牆跌倒的。 
     
      她咬著牙,忍著跌傷的疼痛,像它一樣從地上彈起。 
     
      她兩道閃著熊熊火焰的眸光,憤怒地射向徐天良。 
     
      徐天良異常冷靜。 
     
      錢小晴站在一旁,張開了嘴,滿臉是驚愕,但驚愕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喜悅。 
     
      白素絹咬著牙道:「你原來是個不守諾言的偽君子!」 
     
      徐天良沉聲道:「不是我不守諾言,而是我實在無法做到你要我做的事。」 
     
      白素絹厲聲嚷道:「你做不到我要你做的事,就是不守諾言羅。」 
     
      徐天良頓了頓首道:「我懇求白姑娘收回成命。」 
     
      「哼」白素絹重重地哼了一聲:「你居然敢耍我?我要你立即履行你的諾言!否則 
    ……」 
     
      房內,白光一閃。 
     
      徐天良脖子上多了一柄軟劍。 
     
      徐天良在拋摔白素絹的時候,已將她腰間軟劍摘下。 
     
      他橫刀勒著軟劍道:「白姑娘若不收回成命,徐某只有自刎謝罪。」 
     
      「不要!」錢小晴驚叫著欲撲過去。 
     
      徐天良左手一揚,擋住錢小晴,面色凝重地道:「你是我的妻子,就不用勸我,我 
    寧願死,也不會做違背諾言的小人。」 
     
      白素絹瞪圓眸子道:「你即使是死了,也沒有實踐你的諾言,仍是個小人。」 
     
      徐天良淡淡地道:「人死不能復生,死人不能活轉來實踐諾言,因此死人不守諾言 
    ,自不算是小人。」 
     
      錢小晴被徐天良的豪情,與視死如歸的態度所感動,毅然道:「你死了,我卻來陪 
    你。」 
     
      白素臉色一沉數變,胸脯急劇地起伏,胸中的怨氣、怒氣在突突的亂撞。 
     
      她沒想到徐天良竟會用這種方法,來拒絕實行他許下的諾言。 
     
      她憤怒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冷然笑道:「你又想用死來威脅我?白日做夢?」 
     
      徐天良神色自若,沉靜地道:「我並非威脅姑娘,我只是因無法實踐自己的諾言, 
    而向姑娘謝罪。」 
     
      她性情狂傲,年幼無知而不曉得天高地厚。 
     
      剛才她因一時激情而忘記了這一切,現在又因憤怒而將一切忘記。 
     
      她冷聲道:「你死不死與我有什麼關係?你不能實現自己的諾言而想死,那你就去 
    死吧。」 
     
      徐天良端直了身子。 
     
      「慢!」錢小晴發出一聲呼喊。 
     
      白素絹冷嗤道:「你害怕了?」 
     
      錢小晴未理她,卻跨前一步,在徐天良身旁坐下,拔下頭上一根頭簪,按在頸脖子 
    上,平靜地道:「天良,讓我與你一起走。」 
     
      徐天良含笑地望著她:「你不後悔?」 
     
      錢小晴笑道:「我說過,我這輩子永遠跟定你,決不後悔。」 
     
      白素絹看傻了眼。 
     
      他倆真不怕死? 
     
      世上真有這麼癡情的女人? 
     
      她涉世不足,居然在這關鍵時刻,忘記了叫他倆住手。 
     
      她並不想要他倆死。 
     
      他倆死了,她將如何向師傅交待? 
     
      徐天良說聲:「走!」 
     
      他倆一齊動手。 
     
      生死由命定,半點不由人,他倆命不該絕。 
     
      就在他倆動手的瞬間,門外傳來一聲厲喝:「住手!」 
     
      與此同時,兩點寒星,從門外射入。 
     
      「當當」兩聲脆響,一重一輕。 
     
      徐天良手中的軟劍被盪開脖子兩分。 
     
      錢小晴手中的頭簪被震落在地。 
     
      嚴陰陽從門外掠身而入。 
     
      他沒有問話,只是冷峻的目光掃過徐天良與錢小晴後,停落在白素絹的臉上。 
     
      白素絹額上泛出了冷汗:「師兄……」 
     
      剛才的情況實在太危險了。 
     
      嚴陰陽冷冷地截住她的話:「宮主娘娘有命,立即傳徐天良去前宮。」 
     
      白素絹忙躬下身:「遵命。」 
     
      徐天良未待吩咐。從地上站起,先向嚴陰陽施一禮,然後放下手中的軟劍,穿上衣 
    服。 
     
      嚴陰陽躬身相請。 
     
      徐天良踏步向外。 
     
      錢小晴整整衣襟,隨身在後。 
     
      剛出功房門,徐天良扭頭道:「白姑娘是否收回成命?」 
     
      嚴陰陽兩道困惑而犀利的目芒投身白素絹。 
     
      白素絹忙道:「當然……收回成命。」 
     
      徐天良淡淡地道:「白姑娘既然收回成命,那徐某日後就只能替白姑娘做兩件事了 
    。」 
     
      嚴陰陽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問話。 
     
      徐天良邁步走了。 
     
      嚴陰陽深沉地望了白素絹一眼,同錢小晴一起離開了功房。 
     
      白素絹盯著徐天良的背影,臉扭曲得變了形。 
     
      良久,她彎腰拾起地上的軟劍,一陣狂笑,笑得柳腰款擺,秀髮飄拂。 
     
      笑聲嘎然中止。 
     
      她臉上罩起一層嚴霜,咬著牙道:「徐天良,我要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醜八怪!」 
     
      閻王娘娘宮再次響起了鐘聲。 
     
      鐘聲洪亮沉重,但不急促。 
     
      這不是告警鐘,而是迎賓鐘。 
     
      今天,閻王娘娘宮來了貴客。 
     
      竹殿,宮主座位上端坐著孫三娘。 
     
      孫三娘座位旁站著嚴陰陽。 
     
      客賓座位上坐著華山派掌門黃明道。 
     
      黃明道身旁依次坐著華山七星全劍客孫聖興、文世堅、高飛翔、唐武波、石修陽、 
    鄧仁泉和梁海。 
     
      黃明道六旬開外,身材偉岸,貌相莊嚴,一襲蒙袍垂地,腰間斜懸一柄綠鯊魚皮鞘 
    寶劍,柄上一顆紅寶石閃閃發亮。 
     
      十三門派曾共立「解劍上山」條約,任何人上西峰閻王娘調宮,必須棄劍登山,這 
    是武林各派都須遵守的條例。 
     
      唯有華山派掌門黃明道長一人例外。 
     
      因為閻王娘娘宮在華山,黃明道是華山的主人,另外,當年孫三娘與十三門派聯手 
    殺了廖九娘之後,改「華山廖九娘行宮」為「閻王娘娘宮」時,曾得到黃明道的默認, 
    因此,感恩圖報,黃明道便享有這攜劍入宮的特權。 
     
      華山七星劍客卻是依劍上山的,誰也沒有攜帶任何兵器。 
     
      主客座上的茶都沒有動。 
     
      殿內氣氛有幾分沉悶緊張。 
     
      黃明道此次攜劍率弟子上山,並非登山拜訪,而是來向孫孫三娘討人的。 
     
      黃明道手摀住茶盅,面色凝重地道:「這麼說來,孫三娘是不肯給老夫一個面子了 
    ?」 
     
      孫三娘淺笑著道:「黃掌門此話從何說起?」 
     
      黃明道沉聲道:「孫三娘,我們相識已不是一天了,你該知道老夫的脾氣,一句話 
    ,你交不交人?」 
     
      孫三娘沉下臉,肅然道:「黃掌門,你也該知道老娘的秉性,我說過,本宮裡沒有 
    什麼徐天良。」 
     
      黃明道沉哼一聲:「我不管他叫什麼名字,就是那個中紅蝙蝠蜜粉毒燒疤臉人,你 
    把他交給老夫就行了。」 
     
      孫三娘皺了皺眉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把他交給你?」 
     
      黃明道眼裡閃過一道怨毒的光:「因為他是華山派的仇人。」 
     
      「哦。」孫三娘面露驚愕,似有幾分不信,「他與貴派有何仇怨?」 
     
      黃明道咬咬牙道:「他勾結逍遙仙宮,謀害了本派掌門弟子史其峙。」 
     
      孫三娘微笑道:「華山青衣浪子史其峙?本宮主聽說此人生性放蕩,拈花惹草,行 
    為不撿,早已被逐出華山派了,怎麼黃掌門還稱他為掌門弟子?」 
     
      黃明道臉色一紅,繼又一白,抿著嘴道:「不管怎麼說。他也曾是華山派的人,今 
    遭謀害,本掌門自當要為他報仇雪恨。」 
     
      孫三娘學著他的模樣,抿唇淺笑道:「據本宮主所聞,史其峙乃是貪色,執追遙令 
    人道遙仙宮放縱,而死在銷魂橋下,黃掌門為何不去逍遙仙宮尋仇,而找來我閻王娘娘 
    宮?」 
     
      黃明道不覺有些惱羞成怒,厲聲道:「孫三娘,你到底是交不交人?」 
     
      孫三娘豈是怕事的人? 
     
      閻王娘娘宮敬重華山派人,卻並不懼怕華山派,否則豈能在華山立足? 
     
      孫三娘唬起臉道:「這算是命令,還是威脅?」 
     
      黃明道神色倔傲:「算是命令,也算是威脅。」 
     
      堂堂華山派在本山地盤,這點小事還辦不成,怎能為武林十大門派之一? 
     
      孫三娘冷哼道:「本宮主怨難從命。」 
     
      閻王宮此刻未恢復幫門,寄人籬下,但也不是塊好啃的骨頭。 
     
      黃明道沒想到會碰到這麼個大釘子,頓生怒氣道:「閻王娘娘宮是想與華山派為敵 
    了?」 
     
      孫聖興、文世堅和高飛翔等人聞言皆臉色倏變,弓起身子,已有強行動手的架勢。 
     
      嚴陰陽身子未動,卻向孫三娘暗自丟了個眼色。 
     
      孫三娘扁了扁嘴:「本宮主倒不是這個意思。」 
     
      黃明道立即追問道:「你既然不想與華派為敵,為何不肯交人?」 
     
      孫三娘道:「你說的這個疤臉人徐天良,是由鐵血堡錢百燈按照規矩送入宮來,求 
    本宮主解毒的,他中的是紅蝙蝠魔粉毒,這你已知道,這種毒要徹底解除,甚少要七天 
    ,現在剛剛四天,所以本宮無法從命。」 
     
      黃明道見孫三娘態度變軟,只道是孫三娘懼怕自己,不覺態度更是咄咄逼人:「老 
    夫不管這許多,四天也好,七天也罷,老夫今日來了,就要帶人走。」 
     
      孫三娘眉頭微蹙:「這決辦不到。」 
     
      黃明道霍地站起:「既是如此,老夫便按華山規矩,向你討人。」 
     
      說話間,他右手已按住腰間的劍柄。 
     
      忽然,「嘩啦」一聲響亮,殿門外落下一排竹柵將大門封住。 
     
      孫聖興等七墾劍客同時從座位中躍起。 
     
      「諸位。」陰陽沉重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請不要亂動。這殿頂與殿壁,還有諸 
    位的座椅下都裝有噴射毒物的機關,諸位若敢在這殿內動手,將有百毒之災,望諸位謹 
    慎行事!」 
     
      嚴陰陽的話音剛落,殿頂與殿壁牆內嗡嗡傳來怪人吆喝聲:「追魂雨霧!百蠍蛇花 
    粉!閻王符……十餘種劇毒毒物的名稱,使黃明道與孫三娘,這算什麼? 
     
      孫三娘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算是命令,也算是威脅。」 
     
      黃明道被搶白了一陣,扭曲了臉:「你強留徐天良宮中,莫非另有企圖?」 
     
      她話未說穿,但已非常明顯地暗示,孫三娘是為了金陵寶藏,才不肯交人。 
     
      孫三娘針鋒相對:「黃掌門執意要為逐出門派的史其峙報仇,莫非與其有什麼特殊 
    的關係?」 
     
      她雖未明言,但知情人已知,她指的是史其峙是黃明道私生子一事。 
     
      黃明道臉色再變,頓時語塞。 
     
      這是一段不可告人的隱私,有辱他掌門的身份,萬萬不可宣揚出去。 
     
      他感到了為難,心撲騰跳,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孫三娘再次輕擺手道:「請坐,有話可好好商量。」 
     
      黃明道略一猶豫,隨即拱拱手,拂袖坐下。 
     
      他除了讓步,已別無選擇。 
     
      孫聖閃等人暗吁口氣,隨後落座,懸吊的心鬆弛了下來。他們深知掌門的脾氣,唯 
    恐掌門選擇動手這一險著,而招來殺身之禍。 
     
      孫三娘端起茶盅:「諸位請用茶。」 
     
      未等黃明道開口,孫聖興向其餘六人丟了個眼色,一齊端起茶盅:「孫宮主請!」 
     
      「諸位請。」孫三娘抿了一口茶。 
     
      孫聖興等七人,也各自飲茶回敬。 
     
      黃明道見狀,無奈端起茶盅,也了一口茶。 
     
      殿內氣氛頓緩和了許多,凍結的空氣又重新開始流動。 
     
      黃明道再次開口說話,語氣柔和了不少:「孫宮主,史其崎之事在華山震動很大, 
    老夫若不帶徐天良回去,恐怕很難向華山派千餘名弟子交待,還望孫宮主見諒。」 
     
      孫三娘想了想道:「三天之後如何?」 
     
      黃明道皺起眉:「這……」 
     
      孫三娘正色道:「說實在話,黃掌門要帶徐天良回華山派門堂,縱是我願意,恐怕 
    也是不可能的。」 
     
      黃明道眉毛一揚:「為什麼?」 
     
      孫三娘一本正經地道:「困為你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黃明道先是一怔,旋即爆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我不是徐天良的對手,你不是 
    在開玩笑吧?」 
     
      孫三娘沉聲道:「你若不信,試一試就知道了。」 
     
      黃明道臉上笑容消失,陰沉地道;「你真讓徐天良出來會我?」 
     
      孫三娘點點頭:「當然。」 
     
      「好!」黃明道拍案而起,目光閃爍如電,「老夫今日倒要領教一下徐天良的劍法 
    ,究竟有多厲害!」 
     
      孫三娘沉靜地道:「請黃掌門三思而後行,萬不可意氣行事。」 
     
      黃明道雙眼圓瞪,花白鬍鬚豎起,神情震怒已極。 
     
      孫三娘言下之意,分明是看不起他這位華山派掌門! 
     
      華山劍法風靡武林,「滄桑七劍」五嶽劍術之首,就連少林天佛大師的「達摩劍」 
    也要敬讓他三分,難道還會懼怕一個乳臭未乾的徐天良? 
     
      他冷傲地道:「老夫若勝了徐天良,你當如何?」 
     
      孫三娘沉思良久,聳聳肩道:「讓你帶走徐天良。」 
     
      「好!」黃明道高聲喝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孫三娘沉聲道:「你若敗了呢?」 
     
      黃明道花白鬍鬚翹起老高:「這是不可能的事!」 
     
      孫三娘逼問道:「要是萬一呢?」 
     
      黃明道不以為意地道:「若敗在那小子手下,當斷劍自刎。」 
     
      這位被五嶽譽為當代劍聖的劍術大師,對自己的劍術有十足的信心。 
     
      「不行」孫三娘連聲呼道:「萬萬不行!」 
     
      黃明道翹起嘴:「為什麼不行?」 
     
      孫三娘道:「常言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你敗了,死在閻王娘娘宮, 
    本宮便與華山派結下的生死仇怨,這怎麼行?」 
     
      黃明道搖著頭:「絕不會的。」 
     
      孫三娘睜大了眼:「可我害怕。」 
     
      黃明道皺眉道:「好吧,我就改一改,若我敗了,則斷劍退江湖,永不露面。」 
     
      「不行,這也不行!」孫三娘又連連搖著手。 
     
      黃明道有幾分惱怒:「怎麼又不行?」 
     
      孫三娘眨著眼道:「萬一你敗了,退出江湖,這華山派的掌門誰來當?你不當華山 
    派的掌門,誰來照顧我閻王娘娘宮?」 
     
      她那份口氣,好像就是黃明道輸定了。 
     
      黃明道不耐煩地道:「哪有這麼多萬一!依你說該麼辦?」 
     
      孫三娘道:「我的條件很簡單,你若敗了,華山派從此不得欺侮閻王娘娘宮,同時 
    華山派得為閻王娘娘宮無條件地做三件事。」 
     
      黃明道想也不曾想,即道:「行,快叫徐天良出來!」 
     
      孫三娘向嚴陰陽擺擺手。 
     
      嚴陰陽躬身急退。 
     
      孫三娘站起身:「諸位請到前坪等候。」 
     
      黃明道第一個大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前坪院裡。 
     
      孫三娘站在圃院前。 
     
      三丈外的空坪上,站著威風凜凜的黃明道。 
     
      黃明道身後,孫聖興等七人一字排開。 
     
      華山派的人,無論在什麼場合都很講究規矩與氣派。 
     
      坪中再沒有一個人,連桃園門外的山路口,也不見宮丁把守。 
     
      孫三娘已下令所有的人撤走。 
     
      她做事很細心,每一個細節都做得極有分寸。 
     
      天家有些陰暗。 
     
      太陽躲進了雲層裡,不肯露面。 
     
      西峰山頂,山風蕭瑟,桃園院內,煙嵐四合。 
     
      黃明道問道:「為什麼還沒有來?」 
     
      孫三娘道:「你急什麼?使劍的人是最忌諱就是心浮氣躁。」 
     
      黃明道冷嗤道:「孫三娘,老夫在劍道上浸淫數十年,還用不著你來教訓我。」 
     
      孫三娘淺笑道:「那就好,說實話,我還真不願你輸。」 
     
      黃明道呵呵笑道:「你放心,我決不會輸的。」 
     
      山風吹拂。花枝搖曳。 
     
      幾朵殘花,飄到坪中,墜落在黃明道的腳下。 
     
      黃明道翹起鬍鬚道:「那小子敢是聽說要與老夫比劍。不敢出來了?」 
     
      孫三娘道:「黃掌門,我還要告戒你一句,驕兵必敗,你可要小心。」 
     
      黃明道聞言仰面大笑:「哈哈哈哈!」 
     
      笑聲中,嚴陽與徐天從竹殿內走出。 
     
      黃明道斂住了笑聲,帶著幾分仇恨的眼光射向徐天良。 
     
      徐天良沉靜地走到孫三娘身前,施了個禮,然後在她身旁站定。 
     
      黃明道沉喝道:「你就是徐天良?」 
     
      徐天良冷冰地道:「我就是我。」 
     
      黃明道愣了愣,回首向身後的七星劍客:「是不是他?」 
     
      七星劍客中,乾坤劍高飛翔與地儲劍石修陽見過徐天良,但因徐天良刻滿臉疤痕面 
    目全非,一時認不准。 
     
      黃明道厲聲再問:「是不是他?」 
     
      北斗劍孫聖興向高飛翔與石修陽丟了個眼色,管他是與不是,認了再說。 
     
      孫聖興知道掌門來閻王娘娘富的用意,即使這個火燒疤臉人不是謀害史其峙的徐天 
    良,也要將他帶回堂門去詢問金陵寶藏的秘密。 
     
      高飛翔與石修陽一齊伸出手,指著徐天良道:「就是他!」 
     
      黃明道沉哼一聲:「好。徐天良,你敢勾對逍遙仙宮,謀害本源掌門弟子史其峙, 
    該當問罪?」 
     
      徐天良表情木然,聲音冷如說丸:「貪色成性,強暴良女,作惡多端,死在逍遙仙 
    宮銷魂橋下,還是他的福氣。」 
     
      「你……」黃明道氣得花白鬍鬚亂抖,手指發顫,「你胡說八道!」 
     
      徐天良平靜地道:「我沒有胡說,華山青衣浪子所作所為,江湖上人皆曉之,只是 
    你這個護短的師傅不肯承認罷了。」 
     
      孫三娘暗自一聲喝彩。 
     
      好一個沉著冷靜,極有修為的小子! 
     
      她雖然因孫家樂園血案而恨他,巴不得黃明道能一劍將他殺死,但她心中卻已對他 
    有一絲喜愛。 
     
      黃明道臉變得如同豬肝,頭上毛髮皆都豎起:「我今日要帶你回華堂門,為史其峙 
    償命!」 
     
      徐天良淡淡地道:「他尋花問柳,放蕩下屬,在逍遙仙宮咎由自取,與我何干?」 
     
      黃明道厲聲道:「你與逍遙仙宮魔女有什麼關係?」 
     
      徐天良想了想道:「她是我的朋友。」 
     
      孫三娘又暗道一聲:「爽快!」 
     
      在江湖上能有膽量公開承認是小魔女朋友的人,可是不多。 
     
      黃明道眸光一閃:「憑這一點,老夫就有足夠的道理,帶你回華山堂門。」 
     
      徐天良冷聲道:「可我不願去!」 
     
      黃明道按住腰間劍柄:「這可由不得你。」 
     
      徐天良鎮靜地問:「為什麼?」 
     
      黃明道揚起頭:「因為孫宮主答應讓你與我比劍,我若勝了,就要帶你回華山堂門 
    。」 
     
      徐天良搖搖頭:「你辦不到。」 
     
      黃明道瞪圓了眼。他不明白他說的話。 
     
      徐天良道:「我不會與你比劍。」 
     
      黃明道滿臉驚愕:「你不比劍?為……什麼?」 
     
      徐天良淡淡地道:「因為我不想。」 
     
      「噹!」一道耀眼的光芒,從黃明道綠鯊魚皮鞘內瀉出。 
     
      黃明道執劍在手,指著徐天良道:「你必須號我比劍!」 
     
      徐天良緩聲道:「我已說過了,我不想。」 
     
      「嗖!」黃明道暴閃近身,長劍橫在了徐天良肩上:「你害怕,你是懦夫,你是膽 
    小鬼!」 
     
      徐天良不前不避,冷冷地道:「隨你怎麼說都行,我不想與你比劍。」 
     
      「哼!」隨著冷哼聲,劍鋒已勒住了徐天良的頸脖,黃明道唬著臉道,「你若不肯 
    與我比劍,我就殺了你!」 
     
      嚴陰陽手指彎了彎,竹杖微微一翹,但被孫三娘投來的眼光制住。 
     
      孫三娘由於私仇,極希望黃明道能殺了徐天良,但她如道徐天良此刻決沒有生命危 
    險。 
     
      黃明道雖然性格暴躁,失子之心痛切,極想殺徐天良,但他畢竟是名門正派華山派 
    的掌門,無論在什麼場合,都不會殺一個毫無抵抗力的,或是不還手的敵人。 
     
      徐天良大概也知道這點,並不慌張,冷沉地道:「你若不怕有辱華山派的名聲,就 
    請動手嗎。」 
     
      「你……真是無賴!」黃明道收回手中的劍,跺著腳,忿忿地道。 
     
      徐天良扭頭對孫三娘道:「孫宮主叫在下出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孫蘭娘向嚴陰陽做了個手勢。 
     
      嚴陰陽點點頭,走到徐天良身旁,貼在他耳旁說了幾句話。 
     
      徐天良臉色變了變,沉重一點了點頭,然後道:「我同意與你比劍。」 
     
      「小子,總算你有眼量!」黃明道退步坪中央,斜揚起了手劍。 
     
      徐天良接過嚴陰陽遞過的天神劍。踏步上前。 
     
      兩人凝身而立,相距五步距離。 
     
      五步,對一位劍客來說,是個有效距離。 
     
      黃明道厲聲道:「小子,拔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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