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百四十五兩兩錢三分銀子】
一座石塔,破敗傾頹,早已無人問津。
正是申牌時分。
一抹欲去彌留的金色夕陽,灑滿了塔前的空地。
徐天良從塔內走出。
像往日一樣,一張小香案,一張杏黃紙條,他接到了皇朝亡靈的第四道旨令。
地點:雙鎖山義勝莊。
目標:莊主流星神錘夏世炎方式卻與前三次都不相同。
他除了絕對服從命令之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抖抖衣袖,壓了壓頭上的竹笠,踏步向西北道走去。
塔後,轉出了西子莊左右護法鍾奉法與伍奉旨。
鍾奉法頎長的身影在地上拖得老長,伍奉旨站在他身旁身影僅齊他腰身。
鍾奉法揚起掃帚眉道:「這小子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伍奉旨皺著眉道:「要不是他進塔來取旨令,我還認不出他來了。」
鍾奉法道:「一定是他在閻王娘宮服錯了藥。」
伍奉旨甕聲道:「也許孫三娘有意為難他。」
鍾奉法輕歎道:「這小子也算是命苦。」
「命苦?」伍奉旨呶著嘴道:「他雖然這副模樣,卻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拚死拚
活愛著他,怎能說命苦?要說命苦。我們才命苦呢,長得這模樣,就連莊外菜瓜園中的
醜姐,也看不中我們。」
鍾奉法感歎地道:「唉,這皆是命中注定,爹娘生就的模樣,能怪誰?」
伍奉旨晃了晃頭,瞧著西北道,說:「依說他這次能否完成使命?」
鍾奉法想了想道:「我看能。」
伍奉旨沉聲道:「你以為他那一招劍式,能勝得過火霹靂蘇三泰?」
鍾奉法沉緩地道:「從道理上講,應是不大可能,但這小子的命大福氣大,而且還
有那個六不和尚幫著他。」
伍奉旨臉色微微一變:「說那六不和尚會是誰?」
鍾奉法搖搖頭:「不知道,不過,他除了來頭大之外,武功一定十分驚人,否則,
西門主就不會再三叮囑我倆,不要去惹這個和尚了。」
伍奉旨哼了一聲道:「我倒不信這個邪。」
「哎!」鍾奉法道,「你可千萬不要亂來阿。」
伍奉旨瞇起眼道:「我總覺得這個瘋和尚好像一個人。」
鍾奉法問道:「誰?」
伍奉旨招招手,待鍾奉法彎下腰後,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鍾奉法睜圓了吊眼道:「這不可能吧?」
伍奉旨面色凝重地道:「我想也不大可能,但是,除了他.西門莊主會怕誰?會對
準這麼客氣?」
鍾奉法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
伍奉旨目芒一閃:「我想去會會六不和尚。」
鍾奉法急忙道:「不行!倘若讓莊主知道了,誰擔待得起?」
伍奉旨仰面盯著他道:「你不說,我不說,莊主怎會知道?」
鍾奉法仍在猶豫:「可是……」
伍奉旨咬牙道:「你不去,我去,揭開這個瘋和尚的謎,我總放心不下。」
說罷,他邁步就往西北道走。
「哎,有話好商量!」鍾奉法叫嚷著。
「此事沒有什麼商量的。我已決定了。」伍奉旨沒有回頭。
「等一等,」鍾奉法大步追了上去,「好,我與你一塊去。」
西子莊法規很嚴,與伍奉旨出來辦事,若惹了禍,誰也逃脫不了責任。
萬福酒店。
一家很小的酒店。
六張桌子,二十四條木板凳,其中有兩條缺了一隻腿,外加一個小酒櫃架,這就是
堂店的全部擺設。
但是。因為酒莊處在西北交通要道上,店內伙房有一名出色的廚師,所以店雖小。
生意卻特別好。
此時,正是晚餐時候。
店內坐無虛席,桌旁還有人在等著座位。
徐天良來到店門前。
他打算在此吃晚飯,再趕一程夜路,去前面的裡仁鎮。
目光透過竹笠邊緣掃過堂內,不覺眉頭一皺:哪來的這麼多人?
他縮了縮肚腹,退後一步。打算離去。
儘管他連午飯也沒有吃過,肚子餓得咕咕叫,他仍打算餓著肚皮趕到裡仁鎮。
他的身份,加上現在的這副面孔,使他不願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突然,堂內有人叫喊:「喂,你過來!」
這是叫誰?店門外沒有別的人在。
他覺得有些兒奇怪。
「叫你呢!」
店堂內的牆角里站起了一人。
徐天良見到此人,不覺心中悚然一驚。
六不和尚!
徐天良猶豫了一下,隨即走進了店裡。
他在閻王娘娘宮時,錢小晴已將六不和尚逼孫三娘替他解毒的事告訴了他。
他走向牆角。
牆角擱著一張矮板凳。
矮板凳上擺著酒萊。
而六不和尚就盤腿坐在地上。
這個見縫插針,就地設宴的辦法,恐怕只有六不和尚才想得出來。
六不和尚指指地道:「請坐。」
徐天良依著牆壁,一屁股坐了下來。
六不和尚拍拍手:「小二,換兩個菜,添一罈酒。」
說話間,他從衣袖裡摸出錠銀子,擱到地上。
小二見到銀子:高聲呼應著,趕緊往這邊送酒菜。
六不和尚待換過酒菜後,抓起酒罈子斟了兩碗酒,壓低聲道:「徐公子請!」
徐天良伸手按任酒碗:「這位大師。你認錯人了。」
他故意翹起竹簡,讓六不和尚看到他的長滿膿包的臉。
他從華山西峰化龍池下來,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為他而來的武林中人,可誰也沒認出
他來。
連青城派屠龍神劍霍長青,也只是朝他竹簡下瞟了一眼,便匆匆離去。
難道六不和尚還能認出自己?
六不和尚淺笑道:「本僧什麼都不行,唯有眼力不錯,你不認我,可我仍然認得出
你,嘻嘻!」
徐天良沉吟不語。
六不和尚是真認出了自己,還是在有意試探?
六不和尚湊過頭道:「你是不是去過鬼見愁澗化龍池了?」
徐天良聞言,輕歎口氣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六不和尚沒理睬他的歎息,卻仍追問道:「本僧問你是也不是?」
徐天良無奈地點點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六不和尚仰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道:「塞翁失馬,安知禍福?」
徐天良眼中稜芒一閃。
六不和尚這話是什麼意思?
六不和尚晃著空酒碗:「請。」
徐天良端起了酒碗,一口飲盡,然後抿抿嘴,低聲道:「請問大師的真實身份?」
六不和尚放下酒碗,抖抖衣袖,端正地道:「蒲團少林不法寺六不大師。」
徐天良見狀,放下酒碗,就欲起身。
「哎。」六不和尚揮手攔住他道:「你還沒有吃飯,怎麼就走?是嫌酒菜太差,還
是看不起本僧?」
徐天良冷聲道:「大師既然不肯實話相告,留下來還有什麼意義?」
六不和尚板起臉道:「你這麼說,就太不對了。」
徐天良凝目道:「有什麼不對。」
六不和尚扁扁嘴道:「不管怎麼說,本僧兩次救過你的性命,無論你願不願意我救
你,我畢竟救過你,救過你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用這種態度對我?」
徐天良咬住了嘴唇。
六不和尚繼續道:「另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該說的,我自然會說,不該說
的,你問也是白問,你的事,全都能告訴我嗎,我想一定也不可能。」
徐天良深吸了口氣,臉色緩和下來,帶著歉意地道:「六不大師,對不起。」
「哈哈哈哈。」六不和尚放聲大笑。
笑聲招來滿堂忿忿的眼光。
六不和尚拱著雙手,環場賠笑道:「對不起,對不起。」
徐天良一開始埋頭吃喝,再沒有說話。
六不和尚也閉口不語,陪徐天良吃喝。
兩人吃得很快。
一盅茶的功夫,已灑主菜盡。飯也吃去了小半桶。
六不和尚簽著牙.將頭伸過木板凳,悄聲問道:「你要去哪裡?」
徐天良低聲道:「和大師一樣,有難言之隱。」
六不和尚笑著道:「六月的債;還得快,有你小子的!」
他話音至此突然一頓斂住笑容,沉聲道:「此去火鶴樓。要格外小心。」
徐天良神色未變,心中卻暗自一聲冷哼。
原以為六不和尚什麼都知道,這一次他卻兒猜錯了。
自己要去的地方,是雙鎖山義勝莊,而不是什麼火鶴摟。
六不和尚卻神秘地道:「火鶴樓樓主姓蘇名三泰,外號火霹靂,此人武功高強,內
力深厚,更有一手霹靂掌和霹靂彈暗器,無人可敵,而且……」
徐天良故意打斷他的話道:「他真是那麼厲害?」
六不和尚急忙道:「你可千萬不能輕敵,若要戰勝他,你得去水晶宮找水母娘娘,
請她賜於你水玄衣。否則,你那一擺劍式,一定讓你來喪命在他霹靂掌下。」
徐天良懷疑六不和尚是在說什麼神話故事,翹起微歪的嘴道:「真的?」
六不和尚認真地道:「哎呀!瞧你這模樣,好像是不相信我的話。那就糟糕透頂了
。」
徐天良淺淺一笑,手扶正了竹笠。
時辰不早,他無心與六不和尚說笑了。
六不和尚拍著前額道:「羅有什麼法子,才能讓你相信我的話呢。」
徐天良站起身來:「當我遇火霹靂蘇三泰時,就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了。」
六不和尚霍地踮著站起:「到那時候,你相信我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哼。」徐天良搶腿就走。
「哎!」六不和尚抓住徐天良的手,「還有一個補救的辦法。」
徐天良沉得有趣,偏過頭去。
六不和尚貼在他耳邊道:「你與蘇三泰交手時,若覺得火氣攻心,無法支耐,就不
顧一切地往地上一倒,一然後左滾三下,右滾三下,再躍起你的踏雪無痕勸輕功逃走,
這樣你雖受傷,卻不至死,仍可去水晶富找永母娘娘。」
徐天良陡然一動,低聲道:「可我不認識水母娘娘呀。」
六不和尚翹起嘴:「這我倒忘了,來,給你一件信物,你拿它去找水母娘娘,不怕
他不幫你。」
六不和尚把手伸進內衣裡,摸了半天,摸出顆小銅紐扣。塞到徐天良手中。
徐天良拱拱手:「謝了。」
他轉身走出萬福酒店。
他心中有了一絲希望。通過這顆小銅鈕扣,也許能弄清六不和尚的真實身份。
除了這次之外,六不和尚每次都能知道,旨令要他去的地方,他該莊主西門復給他
派來的幫手。
但,從六不和尚的行徑與表現上看,卻又不像是西門復派來的幫手。
他捏緊了手中的小銅紐扣。
他究竟會是什麼人?
西北道口,一線陰影朦朧。
時已近黃昏,暮色將臨。
路上行人,已漸稀少。
徐天良想著心事,緩步行走。
忽然。他心弦抖動了一下,眉皮不覺一皺。
一種特殊的敏感和嗅覺,使他感覺到路旁的小樹林中藏著人。
一共是兩個人,而且是兩位武功極高的高手,一高一矮。
當他知覺麻木的時候,就是有貼身在他身後用刀砍他,他也不會知道。
這是佛門中忘掉自我的最高境界。
當他敏性處在顛峰的時候,他與狼一樣的敏感,能得到超水準的發揮,百丈之內的
任何一物,一小點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目與心靈的感覺。
這是魔道中萬物於我足下的最邪魔境。
他仍然緩步走著。
他沒有看,也沒有聽,只是憑感覺,他已知道了藏在林中的兩個人,是西子莊的左
右護法。
鍾奉法與伍奉旨來幹什麼?
他倆為什麼要藏在路旁的小樹林中?
他驟然加快了腳步,剎時消失在路道轉彎處。
他繞了一個小圈,用絕頂的輕功於迂迴到路旁的小樹林中。
路口,兩顆樹幹後,果然貼身站著鍾奉法和伍奉旨。
看來,他倆並非是在監視自己。
他倆在等誰?
他悄然拔高而起,落在一棵大樹樹權上。
他輕功卓著,落桿枝葉未動,樹梢鳥兒不驚。
鍾奉法和伍奉旨全然未覺。
樹極處視線角度很好,俯視下去,既能看到躲在樹後的鍾奉法和伍奉旨,也能看到
大道口。
大道口上搖搖擺擺走來了六不和尚。
一聲短短的昭哨,鍾奉法和伍奉旨雙雙從樹後躍出。
兩人一前一後,將六不和尚堵住。
六不和尚惶聲道:「你……要幹什麼?」
伍奉旨絡腮須鋼針似地豎起,瞪著泛紅的眼道:「到林中說話!」
徐天良正欲躍過樹極,靠近大道,忽見伍奉旨和鍾奉法將六不和尚帶進林中,便忙
伏身不動。
伍奉旨恰將六不和尚,帶到徐天良藏身的大樹下站定。
六不和尚手拱起僧袍袖,前一下後一下地向伍奉旨和鍾奉法作揖:「二位壯士、英
雄、豪俠、你有話好……說,千萬不要為難小和尚。」
他那模樣帶著幾分明顯的做作,滑稽可笑已極。
鍾奉法微瞇起吊睛眼,拍拍背上的刀柄,打著強盜口腔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
我栽,若要過此道,留下買路財。」
伍奉旨接口道:「若無買路財,管殺不管理!」
這幾句老掉了牙的強盜攔路搶劫的口語,從西子莊左右護法口中吐出來,也是十分
可笑的。
然而,徐天良卻沒有笑。
他滿臉冰屑,目光冷峻。
兩位護法是在演戲,還是真不認識六不和尚?
如果兩位護法真不認識六不和尚,那麼六不和尚就不會是西門復派來幫自己的人了
。
「大爺饒……命!」六不和尚「撲」地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連呼饒命。
見到六不和尚這副模樣,連徐天良都弄糊塗了。
六不和尚究竟會不會武功?
鍾奉法和伍奉旨滿臉困惑,相互遞了眼色。
伍奉旨沉聲喝道:「少裝蒜,快把銀錢拿出來!」
「哎,馬上拿,馬上拿。」
六不和尚應諾連聲,從中掏出小布袋,再從衣兜裡摸出一疊銀票,擱到地上,「二
位大爺,這銀袋裡有五綻銀綻,五兩的三錠,十兩的兩錠,還有十兩錢三分碎銀。
銀票十張每張二十兩,總共是二百四十五兩兩錢三分銀子,小小數目,不成敬意,
請二位大爺笑納。」
二百四十多兩銀子,對於一個雲遊和尚來說,是個很了不起的數字了,但六不和尚
似乎很不在意。
銀子數目雖然不小,但西子莊兩位護法,決不會為這區區銀子而動心,他們究竟想
幹什麼?
徐天良斂聲屏息,靜眼觀看。
伍奉旨眼珠子轉了轉:「將衣服也留下來!」
「大爺……」六不和尚拱著手攝求情。
伍奉旨冷聲道:「脫!」
六不和尚歎口氣,咕嚕道:「秀才遇了兵,有理講不清。本僧倒不是吝嗇這件衣服
,只是夜裡天冷,凍……壞了身子怎麼辦?」
他雖然咕嚕著,但還是乖乖地脫下了衣服,脫得只剩了一條褲衩。
伍奉旨和鍾奉法面面相覷。
他們沒料到會出現這種場面,這事若傳到莊主耳中,那還得了?
徐天良在樹極上凝了目。
他也沒想到六不和尚會如此。
六不和尚摸摸光頭,然後雙手抱住屯雙肩:「冷……冷死人了,我可………以走了
嗎?」
未等兩位護法說話,他轉身就走。
伍奉旨和鍾奉法做了個手勢。
鍾奉法猶豫了一下,隨即竹竿似的身軀往前一趨,一道冷芒從肩背上躍出,劈向六
不和尚。
六不和尚是個窩囊廢,一刀劈了他,誰會知道?
鍾奉法刀法極快,徐天良在西於慶見過他的身手,想要阻攔已是來之不及。
這是快逾閃電的一刀,準確、悍狠,迫魂奪命!
六不和尚似是不覺,仍不緊不慢地走著,抱著雙肩的手打著哆嗦。
利刀劈到六不和尚頭上,將其身子一劈兩半!
剎時,徐天良怔住了。
鍾奉法的刀斜垂著,滿臉是驚駭。
伍奉旨的稜形臉上雙眼閃著紅光。
六不和尚畦哇大叫著:「瘦個子大爺,你也太不講信用了本僧銀錢衣服物都留給你
們了,你怎麼還用刀劈我?」
鍾奉法剛才這一刀,明明劈在六不和尚頭上,卻是劈了一空,那劈開的身子就像是
一個影子!
鍾替法緩緩地將刀插回鞘內,瞧著六不和尚道:「適才多有冒犯,望大師見諒,你
穿上衣服,拿著你的銀錢走吧。」
「你們肯把衣服和銀錢還……給我?」六不和尚拍著手笑道,「太好了,冷……死
人啦。」
他跳蹦到衣物旁,伸出手。
「慢」一聲沉喝,從伍奉旨口中進出。
六不和尚縮回手:「大爺說話,也不算數?」
伍奉旨沉聲道:「大爺有兩個,他說放你走,我還沒答應。」
六不和尚哭喪著臉:「你大爺還要怎麼樣?」
伍奉旨道:「你若能拉本大爺一掌,本大爺便放你走。」
六不和尚翹翹嘴道:「銀錢衣物也能帶走嗎?」
伍奉旨點點頭:「當然可以,不過,本大爺要預先告訴你,這一掌可能會要你的命
,你可以全力抵抗。」
六不和尚想了想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裡有二百四十五兩兩錢三分銀子,
還一套價值三兩銀子的僧袍衣服。一共是二百四十八兩兩錢三分銀子,值得試一試。」
伍奉旨冷哼著道:「既然值得就接掌吧。」
話音剛落,雙掌候然擊向六不和尚。
六不和尚亂劃著雙手嚷道:「喂!慢動手,慢……你還告訴我,這是什麼掌法呢。
」
叫嚷間,伍奉旨的掌候地一沉,右掌輕描淡寫地一劃,輕輕拍在六不和尚左胸上。
與此同時,三個驚心的字,從伍奉旨口中說出:「大悲手。」
擊斃武林劊子手血面怪魔崔天命的大悲手!
徐天良差點叫出聲來。
放眼武林中有幾人能接下這一掌?
六不和尚中掌後,身子一晃,隨後頹然倒地。
伍奉旨收回掌,眼裡閃著紅光,滿臉是得意之色。
六不和尚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看來他並非是自己猜想中的人。
他的得意還在臉上,六不和尚卻從地上躍起,著手道:「哈!沒事,一點事也沒有
,你這大悲手摸癢掌,也沒什麼接不得的,這銀錢衣物,又歸回本僧了。」
伍奉旨楞傻了眼,結巴著問道:「你到底是誰?」
六不和尚昂起頭了:「告訴你也無妨,本僧蒲田少林不法寺雲遊僧六不大師。」
「你……」伍奉旨稜形的臉扭曲了成多邊形。
六不和尚正色道:「你還要問什麼儘管問,本僧衝著你這一掌,有問必答。」
鍾奉法伍奉旨嘻嘻嘴:「還問什麼?我們走吧。」
他也不答伍奉旨願不願意,轉身就走。
伍奉旨這次不敢再逞強,這一掌已讓他驚飛了幾分魂。
他沒再吭聲,跟著鍾奉示就往林外走。
六不和尚衝著他背影嚷道:「喂!回莊後請向西門莊主問好!」
伍奉旨心一沉,這次禍可闖得不小。
徐天良眉頭緊鎖。
看來六不和尚與西門復仍是有某種密切的關係。
六不和尚慢慢地穿上衣服、僧袍,然後收拾好銀袋與銀票。
徐天良伏身在樹枝上沒動。
忽然,六不和尚仰起頭道:「同路人,你也該下來了。」
好耳力,居然能在與鍾奉法和伍奉旨兩名高手在戲笑中發覺自己藏在樹上,其身手
自是高深莫測。
徐天良從樹頓上飛身而下。
他立在六不和尚身前,雙手一拱:「大師神功令徐某大開眼界!」
「哎!」六不和尚截住他的話道:「要是想說恭維和吹牛的話,就請收起!其實,
本僧什麼功夫也沒有。」
徐天良冷聲道:「你還想騙我?」
六不和尚翹起嘴道:「我騙你做什麼?老實告訴你吧,剛才閃過那一刀,是我使了
個小小的障眼法,他那一刀,看上去像是砍中我,實際上只是砍了個影子,這是江湖上
賣藝的人的一種彫蟲小技,上不了大雅之堂。」
徐天良瞳仁裡閃著綠芒:「剛才那一掌大悲手呢,又作何解釋?」
六不和尚呵呵笑道:「哎呀!這就更加突易了,大悲手原出自少林武功,是從金剛
掌轉化而來,使的是軟力,也就是內氣,但它並非將功力打到對方體中傷人,面是利用
對方自身的內力傷害自己……」
徐天良聽師傅提到過大悲手,但從未聽說過大悲手如何傷人的隱秘。
六不和尚繼續道:「當大悲手擊到時,練功的人自然會運功反抗,而運起的功力恰
被大悲手發出的內氣,逼向自己的心臟,而導致心碎人亡。
反抗的功力愈大,擊向自己心臟的力量就愈大,所以大凡中大悲手是沒有任何反抗
功力,所以他這一掌就傷不了我。」
徐天良聞言,自覺會後怕。
大悲手之所以能擊斃許多武功內力卓著的高手,原因原來在此。
六不和尚瞧著他道:「今後你該知道如何對付大悲手了?」
徐天良一怔,這話又是什麼用意?
六不和尚僧袍一抖:「火鶴樓見。」
說罷,轉身就走。
徐天良身子晃了晃,但沒有追過去。
他嘴唇動了動,也沒有開口。
他捏著手中的小銅紐扣。
在未弄清事實真相之前,六不和尚始終是一個謎。
聽錢小晴說,六不和尚與杜雲魂似乎有什麼勾結。
六不和尚與孫三娘也有幕後的交易。
六不和尚與西子莊雙有什麼關係?
他很想弄清這些事,但,目前既沒有時間,也不允許他去清這一切。
他抬頭望天。
天已完全黑了。
夜幕將大道與小樹森掩蓋得嚴嚴實實。
灰黑色的蒼彎,壓得低低的,似乎壓在了林梢上。
他感到了一種沉悶�J令人窒息的壓抑,向他逼來。
他猛一甩手,定出林外,向西北方向雙鎖山走去。
他腳步驟然加快,彷彿要拋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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