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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 劍 念 奴 嬌

                     【第二十六章 碧波潭水晶宮】 
    
        狼山北去五十里。 
     
      一座荒丘。 
     
      一處灰黃的窪地。 
     
      不見碧波潭水,也不見翠綠樹林。 
     
      只有一堵風化了的沙石巖,聳立在荒丘窪地旁。 
     
      徐天良牽著馬車,站立在荒丘上。 
     
      他身旁一個身著灰黃衣裝的嚮導,指著乾涸的灰黃窪地道:「這就是碧波潭。」 
     
      徐天良壓低了竹笠,陰沉著臉道:「你沒有弄錯?」 
     
      嚮導拍拍身上的塵土,嚴肅地道:「我在這條道上中包了幾十年,怎會弄錯?」 
     
      徐天良沉緩地道:「碧波潭會沒有水?」 
     
      嚮導捏了捏花白鬍鬚道:「三十年前這裡曾經是個碧波清潭。四周也都是花草樹木 
    ,風景十分宜人,過路商客常在這裡歇腳。」 
     
      徐天良輕哦一聲:「怎會變成這個模樣?」 
     
      嚮導思忖了一下道:「我也弄不太清楚,據說這潭邊的樹林中原住著一個女人,叫 
    什麼水……」 
     
      徐天良接口道:「水仙姑娘?」 
     
      「對!對!」嚮導點頭道,「就是水仙姑娘。有人要殺仙姑娘,他們在此大戰了一 
    場,結果水仙姑娘中計,被人在丘坡上下了毒,被近離開了這裡。丘坡被極毒染,一年 
    後草木盡拓死,碧波潭水不久也乾涸了,漸漸地變成了窪地。後來丘坡上寸草不生,連 
    坡腳的巨石崖也風化了,年長日久便變成了眼前這模樣。」 
     
      徐天良從衣袖時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嚮導:「你可以走了。」 
     
      嚮導接過銀錠,瞪圓了眼,隨即「撲」地跪下向徐天良磕了個頭:「謝謝大爺!」 
     
      嚮導爬起身,捧著銀子,咧嘴笑著走了。 
     
      徐天良呆立在荒丘上,癡癡地望著坡下的灰黃的窪地。 
     
      風沙石巖,乾涸的黃土,一片蒼涼。 
     
      周圍,遠處的官道兩側,左右的田野農園,皆是一片綠色。 
     
      唯有這碧波潭卻是一片灰黃的荒涼。 
     
      是蘇三秦在戲弄自己? 
     
      不像! 
     
      是蘇三泰不知道此處三十年來的變化? 
     
      不可能! 
     
      究竟是為什麼? 
     
      他自己也糊塗了。 
     
      此時,遠處天際,落日已埋了一大半在地平線下。 
     
      夕陽余睬將盡,殘霞欲散,黃昏已近尾聲。 
     
      徐天良將目光轉注到田野上。 
     
      田間,幾棟農舍家院屋頂上,飄出縷縷炊煙。 
     
      他略一思忖,拉起馬車向田間走去。 
     
      片刻之後,他已坐在一家農舍的八仙桌旁。 
     
      狼山附近的農夫很好客,尤其對富有而雙出手大方的客人更是客氣萬分。 
     
      徐天良拉著馬車而來,車內是俊美驚人的小公主,他出手就是一錠重逾五兩的銀錠 
    ,農舍主人簡直把他毒若神明。 
     
      農舍只有四口人,黃大爺、黃大媽及他們的兒子黃明孝和媳婦。 
     
      此刻,黃大媽與媳婦在內房照料白素娟,黃大爺和黃明孝則在前屋八仙桌旁,招呼 
    徐天良。 
     
      菜很豐富,八個碗,六菜兩湯。 
     
      酒是自製的谷酒,濃度不高,但很香,味道不錯。 
     
      儘管如此,成本不過五錢銀子,還大有賺頭。 
     
      徐天良戴著竹笠,低頭吃喝,沒說話,也沒抬頭。 
     
      他喜歡這種見錢眼開的人,雖然他知道這種人,睜開眼到處都是。 
     
      他不願讓他們看到他的臉,以免給自己招惹麻煩。 
     
      他心事重重,胃口不好,剛吃兩口,即放下了杯筷。 
     
      黃大爺於相互交換了眼色。 
     
      黃明孝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位大爺,是酒不好麼?」 
     
      徐天良沒回話。 
     
      黃大爺立即接口道:「客官若是嫌米酒不夠勁,我這就叫孝兒去石平鋪給您買一罈 
    好酒來。」 
     
      徐天良搖搖頭。 
     
      黃明孝皺了皺眉:「那大爺是嫌這菜……」 
     
      「不是。」徐天良冷冷截斷他的話,想了想道,「這兒是不是有個碧波譚?」 
     
      「有!有!」黃明孝應聲道:「就在前面不遠的荒丘下,不過,那潭早已經乾涸了 
    。」 
     
      徐天良沉聲道:「怎麼回事?」 
     
      黃明孝目光轉向黃大爺。 
     
      黃大爺乾咳了兩下,然後笑了笑道:「二十多年前。天降大旱,這裡的地都乾裂了 
    ,井中的水也干了,碧波潭也隨之消失。 
     
      大旱過後,井中的水又滿了,地裡又長滿了青草,但碧波潭水卻沒有再冒出來。」 
     
      徐天良咬住嘴唇。 
     
      看來,黃大爺知道的,並不比嚮導知道的多。 
     
      徐天良站起身,走向裡屋。 
     
      黃大爺看了看桌上幾乎未曾動過的酒萊,眉頭皺成一條縫。 
     
      在穿過干打壘牆的過道時,徐天良才發覺,夜已經悄悄降臨了。 
     
      田野間。幾棟家捨點點昏黃的燈光,逐一亮開,就像招魂的鬼火。 
     
      徐天良走進內房。 
     
      黃大媽和媳婦從床沿上站起,忙向徐天良施禮。 
     
      徐天良伸手阻住她們,走到床邊。 
     
      白素娟還昏昏沉沉地睡著,臉色比白蠟還要慘白。 
     
      她自從在保記客棧昏迷過去後,就一直不曾醒來。 
     
      徐天良心情沉重,面色憂鬱,「大爺!」黃大媽一旁好意地道:「你夫人病得可不 
    輕,要抓緊給她看郎中才行。」 
     
      徐天良點點頭:「我知道。」 
     
      黃大媽又壓低聲道:「我看她的樣子像是中了邪,不如給她請捉鬼法師吧,下邊村 
    裡有個張法師,道法高強。我與他很熟悉的,只要大爺肯出銀子……」 
     
      徐天良身子一抖,厲聲道:「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黃大媽嚇傻了眼,一時呆木。 
     
      媳婦抓住她的衣袖往處拽:「我們走吧。」 
     
      黃大媽剛出記,驚魂未定,立即又被黃大爺拉到一旁。 
     
      黃大爺正色道:「小心點!我看這人古里古怪的,千萬不要惹他,以免惹火燒身。 
    」 
     
      媳婦一旁顫聲問道:「他……怎麼啦?」 
     
      黃大爺神秘兮兮地道:「他問到了碧波潭。」 
     
      「哦!」媳婦和黃大媽同時驚呼出口。 
     
      徐天良呆呆地坐著。 
     
      床上白素娟氣若游絲,命在垂危之間。 
     
      這裡已沒有碧波潭了。 
     
      沒有碧波潭,就找不到水仙姑娘。 
     
      沒有水仙姑娘,誰也治不了白素娟的霹靂掌傷。 
     
      也許孫三娘行,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他心煩極了,站起身來,走出房外。 
     
      穿過過道,打開屋的門,走到前院禾坪中。 
     
      這時,約莫二更左右,弦月行於中天,星星點點,微有寒意。 
     
      徐天良吐口氣,似乎要將胸中的悶氣吐出。 
     
      他摘下竹笠,仰面向天。 
     
      繁星閃爍,像干百對眼睛在相互示意,說些什麼。 
     
      是神靈的昭示,還是皇祖的暗諭? 
     
      他豎起了耳朵,用心聰聽。 
     
      夜,很靜,但,他什麼也聽不到。 
     
      他揚起竹笠,發出一聲無聲的呼喊:「我該怎麼辦?」 
     
      沒人回答他的話。 
     
      連神靈和皇祖也對他置之不理。 
     
      他茫然地邁步,走向禾坪外。 
     
      突然,身後響起問話聲:「喂!你要去哪兒?」 
     
      他驀然回頭。 
     
      「啊!」一聲壓低了聲的驚叫。 
     
      站在堂屋門前的黃明孝手中的燈籠,掉在了地上。 
     
      黃明孝驚愕而恐懼地望著徐天良的臉。 
     
      徐天良重新戴上竹笠,平靜地道:「你不用害怕,我生來就這副醜相,但,不會傷 
    害你的。」 
     
      「謝……謝大爺。」黃明孝顫抖的手將地上的燈籠撿起。 
     
      徐天良緩聲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黃明孝抖著類亂,惶恐地咧著嘴。 
     
      徐天良柔和地道:「你只管說。」 
     
      黃明孝鼓足勇氣:「我問大爺,您……要走哪兒?」 
     
      徐天良淡淡地道:「想到外面去走一走。」 
     
      黃明孝扁扁嘴:「是不是要去荒坡碧波潭?」 
     
      徐天良心一動,沉聲道:「那地方不能去嗎?」 
     
      黃明孝歪起頭:「勸大爺最好是不要去那地方。」 
     
      徐天良嘴角一抖:「為什麼?」 
     
      「因為那地方鬧鬼。」 
     
      「鬧鬼?」 
     
      「是的。夜裡常有人聽見碧波潭旁的石巖裡傳出女人的笑聲,還有淒厲的鬼叫。」 
     
      「這有什麼可怕的?」 
     
      「聽說還有一次,幾個剪徑強盜,搶劫了商隊後,到碧波潭分髒,結果失蹤了,還 
    有……」 
     
      「還有什麼?」 
     
      「還有人說,碧波潭中有個女鬼,專吸取男人的精血。」 
     
      徐天良擺擺手:「你說得這麼可怕,我就不出去了。」 
     
      徐天良轉身從黃明孝身旁走過,回到茅屋裡。 
     
      黃明孝楞立了片刻,也轉身回屋。 
     
      須臾,徐天良抱著白素娟出了茅屋。 
     
      他決定去會會碧波潭的鬼。 
     
      如果碧波潭真有鬼,也許白素娟還有獲救的希望。 
     
      徐天良剛轉過禾坪口。 
     
      黃大爺、黃明孝、黃大媽和媳婦,四個腦袋,一齊從堂屋門中探了出來。 
     
      黃明孝道:「爹,他真是去荒坡碧波潭了。」 
     
      「糟糕!」黃大爺和黃大媽同時叫嚷出口,「要出人命了!」 
     
      冷清的月光照著荒冰的窪地,顯得格外地荒寂。 
     
      沒有人,連個鬼影也見不到。 
     
      徐天良抱著白素娟在風化的石巖前站著,身影在石巖上晃動。 
     
      他抿了抿嘴道:「火鷂摟摟主蘇三泰,叫在下前來求見水仙姑娘。」 
     
      這句問話,他已問過三遍了。 
     
      仍然沒有任何迴響。 
     
      他皺皺眉頭,深吸口氣,用手護住了白素娟,然後運功吼道:「火鷂樓樓主蘇三泰 
    。」 
     
      這是第四次問話,但與前三次不同,這一次他運動了功力。 
     
      一陣風刮過,風化石巖上籟籟落下的一層沙石。 
     
      驀地,一群宿鳥被吼聲驚叫,從風化石巖後撲撲騰起,向他處飛去。 
     
      他目光陡然一亮。 
     
      石巖後有宿鳥。 
     
      有宿鳥必有樹林。 
     
      石巖後必定另有一番地天地! 
     
      然而,吼聲過後,仍不見鬼現身。 
     
      徐天良急了,厲聲道:「水仙姑娘,我知道你就隱身在這風化巖後,如果你再不肯 
    相見,就別怪我不管客氣了!」 
     
      四周靜靜的,除了他自身聲音的回聲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徐天良咬咬牙,冷聲道:「好!你無情,我無義!我這就去請人來用火藥炸毀這堵 
    石巖,看你還能藏身?」 
     
      他說話,真的抱著白素娟就往回走。 
     
      「站住!」一聲怪喝,在冷寂空曠的窪地裡,猶如真界之聲。 
     
      鬼終於出聲了! 
     
      徐天良放聲大笑,笑聲在窪地裡撞著蕩著,震得石巖沙沙發向。 
     
      「轟隆」一聲,石巖凹下一塊,露出一個洞口。 
     
      「小子!你有膽量就請進來吧。」洞裡的聲音像從地獄裡傳來。 
     
      徐天良沒有絲毫的猶豫,抱著白素娟,踏步鑽入洞內。 
     
      剛入洞口,兩把冰冷的劍即架在了徐天良的脖上。 
     
      「算你有種。」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即,一隻手摘下了他腰間的天神劍。 
     
      徐天良沒有反抗,只是沉靜地道:「謝老大姐誇獎」。 
     
      站在徐天良身旁的老媽子,用幾分驚愕地口氣道:「好眼力!想不到在黑暗中,你 
    居然能辯出我的面貌,佩服!」 
     
      話音一頓,又道:「現在跟我走。」 
     
      老媽子跨步走在頭裡。 
     
      兩名青衣佩劍女子,用劍押著徐天良,跟在後面。 
     
      這是一條暗道,利用巖中乾涸了的暗流河床修成。 
     
      沒有油燈,也沒有火把。 
     
      一切都在一片漆黑之中。 
     
      老媽子與兩名青衣佩劍女子,輕車熟道,閉上眼也能在道中行走自如。 
     
      徐天良從小練就的夜入狼眼,夜中能視物,再上前後有人引道,自是行走毫不費力 
    。 
     
      前面出現光亮。 
     
      徐天良認出那是紗罩燈籠的光。 
     
      須臾,徐天良已定出暗道,立身在燈籠之下。 
     
      四名花裙女子,執劍站在燈籠兩側。 
     
      老媽子扭回頭,對徐天良道:「小子,摘下你的竹笠吧。」 
     
      「別在這裡裝模作樣了。」 
     
      徐天良淡淡地道:「行,不要嚇著你們就好。」 
     
      他抬手摘下頭上的竹笠。 
     
      六名佩劍女子同時發出一聲驚叫。 
     
      她們還從未見過這麼可怕的臉。 
     
      老媽子定定地瞧著徐天良的臉,似乎驚呆了。 
     
      良久,她歎口氣道:「唉,看來,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此時,前面傳來呼喊聲:「傳小慧姑娘。」 
     
      老媽子擺擺手,示意兩名青衣女子撤下壓在徐天良脖子上的劍,對徐天良道:「公 
    主叫我了,你在此稍待。」 
     
      這位老媽子居然叫小慧姑娘? 
     
      徐天良驚得瞪大了眼。 
     
      老媽子想了想,又道:「公主脾氣古怪,剛才你的吼聲,已經惱怒她了,待會見到 
    她時,你要多說些好聽的話才行,她表面上很冷,很硬,但實際上卻是軟心腸……」 
     
      她話末說完,前面喊聲又起:「傳慧姑娘!」 
     
      「小慧姑娘到——」老媽子高聲叫著,飛也似地奔了過去。 
     
      徐天良目光掃過四周,發現自己仍在洞穴之中,只是洞穴像是處在地穴之口,四處 
    都有裂隙,巖間有泉上冒湧。 
     
      片刻功夫,前面喊聲傳來:「押採花淫賊上殿!」 
     
      徐天良不覺「嗤」聲一笑。 
     
      自己什麼時候成了採花淫賊了? 
     
      上殿,難道這裡是什麼皇宮寶殿? 
     
      這位水仙姑娘也未免太武斷、太愛擺架子了! 
     
      「你還笑?」四名花裙女子抖抖手中的劍:「快走吧。當心你的小命!」 
     
      四名花裙女子,兩前兩後,四盞燈籠,四把劍,前後族擁著徐天良。 
     
      出了洞穴,是一條依著石巖的小道。 
     
      道旁,樹木林立,芳草冥冥。 
     
      徐天良暗想:「剛才那一樣驚飛的宿鳥,大概就是從這裡飛出來的。」 
     
      行出二十餘丈,小道往右,拍折上一道九曲欄橋。 
     
      欄橋下,一潭碧水,橋頭立著一石碑,上書:「碧波潭」三個大字。 
     
      碧波潭原來卻在這裡! 
     
      踏上九曲欄橋,橋上水霧瀰漫,浮漾著寧靜清新,以及與世爭的氣息。 
     
      徐天良觸景生情,想起了水月軒,想起了錢小晴,不沉膀然歎息。 
     
      九曲橋盡頭,一道人工所為的瀑布,懸掛在空中,四周危石疊嵌而下,形成一道水 
    簾富門。 
     
      門旁四名捧著龍王宮法器的花裙女子肅然而立。 
     
      門據水簾之上。三個燙金的大字「水晶宮。」 
     
      徐天良差一點將手中的白素娟失手墜落在地上。 
     
      水晶宮。 
     
      這個名字給他的震動,實在是太大了! 
     
      這裡難道就是六不和尚所說的水晶宮? 
     
      這位蘇三秦所說的水仙姑娘,難道就是六不和尚所說的水母娘娘? 
     
      「採花淫賊押到——」押送徐天良的花裙女子聲呼喊。 
     
      「帶上殿來!」一聲吆喝。 
     
      徐天良聽得出來,這是那位老媽子的聲音。 
     
      徐天良抱著白素娟,穿過水簾宮門,進入殿中。 
     
      所謂殿,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廳。 
     
      廳前花盆景霍成了一個龍王宮殿的架勢。 
     
      廳內呈現橢圓形,頂上懸吊著十餘盞明紗宮燈,三面牆壁上嵌著銅境,鏡中的反光 
    把整個廳變成了一個海洋,不見廳中人影。 
     
      放弄玄虛! 
     
      徐天良冷然一笑,在廳中站定。 
     
      「採藥賊,抬起頭來!」廳內響起了了一個威嚴而又動聽的聲音。 
     
      徐天良心一動。 
     
      他突然間,想起了廖小瑤,她的聲音也是這麼動聽誘人。 
     
      她被跑之後,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她還會不會再幹出什麼傻事? 
     
      說實在話,欠她的情,也不算少。 
     
      「大膽」嬌喝之聲頓起,「本公主叫你抬起頭來,你敢不抬頭?」 
     
      徐天良定了定心神,仍低著頭道:「在下實不知公主在叫誰。」 
     
      「哼當然是叫你了!」公主聲音有些惱怒。 
     
      徐天良淡淡地道:「在下姓冷名子秋,不叫採花淫賊。」 
     
      「放肆!」老媽子的聲音,「竟敢對公主如此無禮,還不跪下求饒?」 
     
      徐天良冷笑道:「原來水仙姑娘卻是個不講理的公主。」 
     
      「我什麼地方不講理的?」水仙姑娘打聽的聲音,有些變調。 
     
      徐天良仍埋著頭道:「公主既然講理,首先得現身說話,無須藏頭縮尾。」 
     
      「好小子!」水仙姑娘道:「本公主還從來未聽到過有人這麼與我說話,衝你這份 
    膽量,我就給你個面子。」 
     
      燈光閃動,壁上鉛鏡斜移。 
     
      廳中正壁前,顯出一個類似皇宮殿的寶座。 
     
      寶座旁站著雙手捧著寶劍的老媽子。 
     
      水仙姑娘冷聲道:「你現在可以抬起頭來了嗎?」 
     
      徐天良道:「不行。公主是叫採花淫賊抬頭,不是叫我。」 
     
      水仙姑娘重重地哼聲道:「你以為你不是採花淫賊嗎?」 
     
      徐反良反話道:「我為什麼是?」 
     
      「道理很簡單。」水仙姑娘道:「小慧姑娘說你是個醜八怪。而你懷中的女子卻是 
    個美貌佳人,你不是採花淫賊,又是什麼?」 
     
      徐天良冷道:「原來公主頭腦如此簡單,只會以貌取人。」 
     
      「冷小子!想是活得不耐煩了?」老媽子厲聲斥喝。 
     
      徐天良鎮定地道:「在下既然敢來,就沒打算一定要活著出去。」 
     
      「好!」水仙姑娘喝彩道,「有種!請冷公子抬起頭。」 
     
      「唉」一聲驚異的歎息,水仙姑娘道:「苦命的孩子,你有什麼事求本公主?」 
     
      她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和藹,充滿了女性的溫柔與一種母愛。 
     
      徐天良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溫暖,浸透了他的心靡。 
     
      他雙膝跪地道:「請公主救救這位小姑娘。」 
     
      水仙姑娘道:「她是誰?」 
     
      徐天良不敢說謊:「她是華山閻王娘娘宮小艷女白素娟。」 
     
      水仙姑娘似乎不曾聽到這個名字,又問道:「她怎麼啦?」 
     
      徐天良道:「她中了霹靂掌。」 
     
      「霹靂掌?這不可能。」水仙姑娘沉聲道,「蘇三泰從不用霹留掌對付女人。」 
     
      徐天良實言相告:「她是為救我,而誤中霹靂掌的。」 
     
      「哦!」水仙姑娘驚哦一聲,面紗巾內目芒一閃:「這麼說,你與蘇三泰交過手了 
    ?」 
     
      徐天良無奈地點點頭:「是的。」 
     
      水仙姑娘銀芒似的目光,透過紗巾,射到徐天良臉上:「你倆是殺手?」 
     
      徐天良沉住氣道:「我是,她不是。」 
     
      水仙姑娘目芒閃爍:「她是你什麼人?妻子,妹妹、表妹、姨妹、還是情人?」 
     
      徐天良很奇怪水仙姑娘有如此一問,但仍沉靜地道:「都不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 
     
      「原來如此。」水仙姑娘話音頓了頓,又道:「你剛才在外面吼叫些什麼?」 
     
      徐天良又重複一遍:「火鷂樓樓主蘇三泰叫在下前來求見水仙姑娘。」 
     
      「是嗎?」水仙姑娘的聲音變得有些冷峻,「是蘇三泰叫你來的嗎?」 
     
      「是的。」徐天良沉聲道:「蘇樓主叫在下告訴水仙姑娘,是他求你替白姑娘療傷 
    。」 
     
      「哈哈哈哈。」水仙姑娘發出一陣帶有幾分淒涼的尖笑,「你在騙人。」 
     
      「沒有。」徐天良平靜地道,「我沒有騙人。」 
     
      水仙姑娘的聲音突然嚴厲:「他既然與你交手,為何還要幫你?」 
     
      徐天良正色道:「因為他是漢子,我曾經救過他,他不願欠我的情。」 
     
      水仙姑娘顫聲道:「他……還是當年那個……脾氣。」 
     
      徐天良放下白素娟,從懷中掏出火鷂子金牌:「蘇樓主恐口說憑,交給在下這隻金 
    牌,以作信物。」 
     
      他手一揚,金牌飛向寶座。 
     
      水仙姑娘身子一側,伸手接任金牌捏在手中,喃喃道:「他終……於求我了……」 
     
      她一面說話,一面緩緩地摘下臉上的紗巾。 
     
      徐天良只覺眼前一亮,剎時楞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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