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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 劍 念 奴 嬌

                     【第六章 百毒娘子孫三娘】 
    
        轎前十步外,站立著兩人。 
     
      這兩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身著青色勁裝,一襲黃續披風長垂至地,巴結青發上插著一簇珠花,相貌較好 
    ,年齡看上去不老不少,但說不准具體歲數,手執一柄拂塵,頗有出家人的負度。 
     
      男的身穿長衫,背背一個小包袱,手執一段竹棍,長得白淨,面貌斯文,伊然是個 
    教書先生。 
     
      閩佳汝不認識這個女人,卻認識這個男人。 
     
      這男人就是曾經震動整個武林的、千金難雇的天下第一號殺手一生死判官嚴陰陽。 
     
      閩佳汝見到嚴陰陽自然感到吃驚。 
     
      吳可擊未見過嚴陰陽的真容,當然不認識,也更沒把這個文縐縐的書生放在眼裡。 
     
      他揚起手中的劍:「找死?」 
     
      「死」字還未完全出口,劍已霍然刺出。 
     
      他胸中憋著一團尚未發洩出去的慾火與怒氣,此刻全部傾向嚴陰陽。 
     
      嚴陰陽斜橫一步,擋在那女人身前,舉起了手中竹棍。 
     
      「陽兒,休傷他性命。」那女人淡淡地道。 
     
      「知道了。」嚴陰陽恭敬地回答。 
     
      吳可擊劍勢極快,九朵刨花閃著寒芒早已匝落到嚴陰陽身上。 
     
      按理說,嚴陰陽被吳可擊劍式套住,該是九死一生,但當吳可擊劍鋒角到嚴陰陽身 
    上時,嚴陰陽手中竹棍突地瀑開,一道青瑩的劍芒從棍內瀉出。 
     
      青瑩的劍芒直射向吳可擊左胸三,四肋骨之間的空隙。 
     
      左胸三、四骨之間,是心臟的位置。 
     
      這是要命的一劍。 
     
      吳可擊是個劍術大師,自然知道嚴陰陽這一劍的利害,他能傷嚴陰陽,但卻要付出 
    一劍穿心的代價。 
     
      他撤劍急退。 
     
      權衡利弊,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嚴陰陽竹中刨往下一帶,這是個自然的動作,青瑩的劍芒滑落下來,將吳可擊剛穿 
    上的衣服當胸劃開。 
     
      吳可擊退至轎前,臉色灰白,衣襟飄散。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之間。 
     
      當嚴陰陽垂下手中復合的竹中劍時,嘴裡「知道了」三個字還未說完。 
     
      閩窪汝目芒在閃爍。 
     
      他並不驚奇嚴陰陽能輕易地擊敗吳可擊,他驚奇的是那女人對嚴陰陽說的話。 
     
      那女人稱嚴陰陽為「陽兒」,難道她就是嚴陰陽的師娘,百毒娘子孫三娘? 
     
      他沒有猜錯。 
     
      這個手執拂塵的女人就是孫三娘。孫三娘善用百毒,熟知各種藥物,加上她輔以內 
    功修為,所以人雖年紀不輕,卻皮膚細嫩,依然保持著青春色澤,看上去不過三四十模 
    樣。 
     
      風聞生死判官嚴陰陽一劍定生死,手下絕不留情,今日能在竹在劍下逃生,真是三 
    生有幸! 
     
      嚴陰陽一反常態,端然地道:「生死判官早已退出江湖,哪還有什麼生死判官可言 
    ?閩大公子,你認錯人了。」 
     
      閩佳汝嘿嘿一笑:「嚴大俠,閩某失言,還望見諒。」 
     
      話音一頓,轉臉向孫三娘道:「在下若猜得不錯,這位可是百毒娘子孫三娘前罪? 
    」 
     
      吳可擊、谷士羽和吳氏四兄弟列是面無人色。 
     
      孫三娘脾氣古怪,下毒極狠,殺人如麻,曾被人稱三大女魔之一,若惹惱了她,還 
    能活命? 
     
      湘琴等八人聞言,面如灰土,原只想有人救宮主,誰知偏偏又遇上了孫三娘這個死 
    對頭。這下子可是死定了。 
     
      孫三娘沒有回答閩佳汝的話,卻問道:「轎裡是何人?」 
     
      谷士羽一旁道:「逍遙仙宮宮主廖小瑤。」 
     
      孫三娘杏眼一瞪,厲聲斥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與老娘說話?要不要老娘給你 
    一把消魂散?」 
     
      谷士羽嚇得雙腿發抖,急忙退到吳可擊等人身後。 
     
      閩窪汝忙躬身賠禮道:「孫老前輩……」 
     
      孫三娘又是輕哼一聲:「你叫我徒兒為嚴大俠,卻又叫我孫女俠,這成何體統?」 
     
      閩佳汝臉色微變,尷尬地笑笑道:「我……請教該如何稱呼您?」 
     
      他反應機敏,支吾之間已將一絲尷尬掩飾過去。 
     
      孫三娘沒回答他的話,卻指著彩轎道:「你要將她抬到哪裡去?」 
     
      閩佳汝道:「抬回落日山莊。」 
     
      他知道,在孫三娘面前最好不是要說假話。 
     
      孫三娘抿唇淺笑:「抬回去做押寨夫人?」 
     
      閩佳汝瀟灑地回以一笑,然後正色道:「不,為她治傷。」 
     
      嚴陰陽聞言,眉毛陡然一揚。 
     
      孫三娘沉聲道:「她受傷了?」 
     
      閩佳汝緩緩地道:「她中毒了。」 
     
      嚴陰陽臉色驟變,揚起的眉毛陡地皺緊。 
     
      孫三娘不動神色:「她中了什麼毒?」 
     
      閻佳汝帶著幾分謙遜的口氣道:「在下對毒藥之道不精,才疏學淺,無法判斷出她 
    中了什麼毒。」 
     
      孫三娘未待他把說完,已掠身趁上,掀簾進入了彩轎。 
     
      廖小瑤歪躺在轎中,臉上已顯出七彩的斑駁光點。 
     
      孫三娘見到她的臉色,眼中立即進射出灼熾的精芒。 
     
      百足靈蟲飛天蜈蚣毒! 
     
      她微咬嘴唇,滿臉是憤怒之情。 
     
      白素絹這個小頭,居然敢動宮中的鎮山靈物。 
     
      她與嚴陰陽原打算去茅山會一個人,但在路途上遇到變故,改變主意折回華山,在 
    距華山十里處的飛雲店接到宮中告警信號,於是便急急趕回來,不料在山腳林中卻與閩 
    佳汝一夥人相遇。 
     
      她知道廖小瑤是廖天奎的外孫女,是個招惹不起的人物。 
     
      當年在篝火大會上,她與武林十三門派二十六名高手聯手攻擊廖天奎夫婦。她殺死 
    了廖九娘,卻故意放走了廖天奎,並與廖天奎私下有約,從此以後誰也不欠誰,誰也不 
    惹誰,恩恩怨怨一筆勾銷。 
     
      她沒想到,廖小瑤居然會來闖她的閻王娘娘宮。 
     
      她更沒想到,白素絹竟會用百足靈蟲飛天娛蚣咬傷廖小瑤瑤。 
     
      幸虧廖小瑤服了她當年送給廖天奎的「閻王保命丹」,否則,早已喪命。 
     
      她未加思索,立即出點住廖小瑤九大穴位,然後退出轎外。 
     
      林間,二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嚴陰陽在等待她的行動命令。 
     
      湘琴八女和四名轎夫惶惶地等候著她的判決。 
     
      擅闖閻王宮娘娘宮的人,能有幾分活命的希望? 
     
      閩佳汝、谷士羽、吳可擊和吳氏四兄弟緊張地注視著她的表情。 
     
      孫三娘性情變幻不定,什麼事情她做不出來? 
     
      孫三娘向嚴陰陽做了個手勢,飛身躍到湘琴等八女身旁,冷哼一聲,手中拂塵埃地 
    向八女身上拂去。 
     
      嚴陰陽同時躍到四轎夫身旁,手中竹棍霍地戳出。 
     
      湘琴無聲地歎口氣,閉上了雙眼,靜等死神降臨。 
     
      她雖然有許多心願未了,但此刻來不及歎息,她歎息的只是宮主,孫三娘連逍遙仙 
    宮八女也要殺,將不知會如何對待宮主? 
     
      忽然,她覺得全身一陣輕鬆,被制穴居然全部解開,不覺一個挺身,從地上彈跳而 
    起。 
     
      其他七女「啊、啊」出聲,先後從地上躍起。 
     
      孫三娘解開了八女被制的穴道! 
     
      湘琴怔怔地看著孫三娘,不知所措。 
     
      嚴陰陽與此同時解開了四轎夫被制的穴道。 
     
      孫三娘轉過身,冷聲問閩佳汝:「你是他們的同夥?」 
     
      谷士羽扁扁嘴唇想說,但未開口。 
     
      閩佳汝搖搖頭:「不是。」 
     
      「不是就好。」孫三娘抖抖拂塵,對湘琴道,「你去轎內背上宮主,隨我走。」 
     
      湘琴不覺猶豫。 
     
      「孫三娘想幹什麼?」 
     
      七女同時搶到湘琴身旁,擺開了動手的架勢。 
     
      這些道遙仙宮忠實的侍女,明知不是孫三娘的對手,也情願與宮主同生共死。 
     
      湘琴揮手抖住七女,對孫三娘躬躬身道:「是。」 
     
      「湘琴,你……」七女同時厲言相待。 
     
      湘琴沉靜地道:「這是宮主活命的唯一機會,請各位妹妹在山下靜待消息。」 
     
      說罷,也不容七女反對,她便大步走向彩轎。 
     
      七女瞧著冷沉著臉的孫三娘,沒再出聲阻止湘琴。 
     
      湘琴說得對,宮主有百毒不侵的金蟬紗巾護體,仍然中了閻王娘娘宮的毒,恐怕回 
    到天魔崖也無濟於事,只有隨孫三娘回宮,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生死禍福,聽天由命。 
     
      湘琴背著廖小瑤從轎內走出。 
     
      七女看到廖小瑤已變成了七色斑駁的花臉,在心驚肉跳的同時,眼中淚水籟籟落下 
    。 
     
      孫三娘朝嚴陰陽擺擺手。 
     
      嚴陰陽一撩衣襟,大步走在了頭裡。 
     
      孫三娘帶著一絲冰涼的目光,在閩佳汝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掃過吳可擊等人的臉, 
    這才轉身抬步。 
     
      「哎,孫……」閩佳汝喊聲出口,隨即頓住。 
     
      一個極好的,也許能獲得廖小瑤芳心的機會,被孫三娘奪走了。 
     
      他知道自己無力解廖小瑤扎中的毒,但他相信「落日山莊」的「回天續丸」定能保 
    住廖小瑤七性命,七日內飛鴿送來的「換命仙丹」準能解去她的毒,那時……他不覺感 
    到有幾分氣惱和憤怒。 
     
      但,他極有理智。他明白,他不能阻孫三娘,也無法阻攔,所以話剛出口。便立即 
    斂住。 
     
      孫三娘卻驀地停住腳步,倏然轉身。 
     
      她晶亮的睜子對他道:「你魏公府的回天續命丸和換命仙丹,救不了廖小瑤,所以 
    我必須把她帶走。」 
     
      閩佳汝暗自大驚,臉色微變。 
     
      回開續命丸和換命仙丹,是魏公府的兩種絕密解毒藥,江湖上根本就沒有人知道, 
    府內知道的人,也只有閩少南與他,孫三娘又如何得知? 
     
      孫三娘繼續道:「另外,廖小瑤擅闖本宮,理當由本宮處理,你根本就無權帶走她 
    。」 
     
      閩佳汝定住心神,換了個笑臉:「我並非有意這麼做,我只是無意間……」 
     
      孫三娘冷聲截住他的話:「記住,你爹閩少南與有我約,閻王娘娘宮與魏公府河水 
    不犯井水,各不相干,你今後休要管任何與本宮有關聯的事。」 
     
      閩佳汝恭維地低了低頭:「我明白了,下次絕不對不敢。」 
     
      孫三娘重重地哼了一聲:「還有一件事要警告公子,你可要管好你的屬下,若讓我 
    撞見你屬下再幹這種強暴女人的事。我就叫他們這一輩子也別想老婆。」 
     
      此時,嚴陰陽已領著湘琴去遠,不見了影兒。 
     
      孫三娘拂塵一抖,一股黃突地憑空冒了出來。 
     
      閩佳汝等人驚慌後退。 
     
      黃煙散開,煙霧中已不見了孫三娘。 
     
      七女圍攏在轎邊,低咕了一陣,當即決定派一女去魔崖報信,另外六女與四名白認 
    轎夫到半山腰等候宮主消息。 
     
      一女匆匆地走了。 
     
      六女簇擁著彩轎,轉回原來的林道。 
     
      閻佳汝沒有制止她們的行動。 
     
      他確實不敢惹三娘。 
     
      吳可擊和吳氏四兄更是不敢亂動手,孫三娘剛才的一席警告,已使他們凶相大斂。 
     
      谷士羽瞇著眼。轉動著眼珠,在思量如何能消除閩佳汝心中的氣。 
     
      閩佳汝雖然不敢惹孫三娘,但卻敢惹其他任何人。 
     
      江湖上能讓閩佳汝低頭的人,實在是廖若晨裡。 
     
      該死的孫三娘。 
     
      閩佳汝緊繃著臉,上牙幾乎將下嘴唇咬破。 
     
      谷士羽靠近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道:「公子,量小非君子,今日這口氣……」 
     
      他話未說完,閩仁佳汝陡地厲聲喝:「誰?」 
     
      谷士羽身子一側,護住了閩佳汝。 
     
      吳可擊和吳氏四兄弟被這一喝喊震醒,刀刨霍然出鞘呈扇形將閩佳汝護住。 
     
      「是……我」一人大聲呼喊著,從林外奔了進來。 
     
      來人原來是閩佳汝的心腹、留在天津魏公王府的金龍。 
     
      閩佳汝見到金龍,眉頭先是皺,隨即又高高揚起,眼中閃出一種異樣的光芒。 
     
      原來是一場虛驚。 
     
      驚魂未定的吳可擊和吳氏四兄弟,見到金龍後翹翹嘴,刀劍入鞘。 
     
      金龍搶前幾步,拱起雙手欲向閩佳汝施手。 
     
      閩佳汝出手托住他,將他拉至身旁,迫不及待地問:「情況怎樣?」 
     
      金龍壓低了聲道:「王爺已離府去鼓浪島了。」 
     
      閩佳汝眼中目閃爍:「他什麼時候回來?」 
     
      金龍抬手擦著前額的汗水:「王爺是扶著三公子的靈柩去的,他說此行此少要兩上 
    半月。」 
     
      閩佳汝仰面向天,揮揮手示意金龍退下。 
     
      金龍錦身退到吳可擊等人一處。 
     
      閩佳汝雙掌合十胸前,似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請示上蒼的指示。 
     
      谷士羽眼珠子轉了好一陣子,才扭過頭去,輕聲道:「幹大事就要一靠本事,二靠 
    膽子,三靠天時。現在……」 
     
      閩佳汝擺擺子,阻住他的話,沉默片刻後毅然道:「你立即排一下,我馬上回府。 
    」 
     
      谷士羽應晤一聲,來到吳可擊等人身旁,低聲下令。 
     
      閩佳汝臉上露出冷厲,咬著牙道:「孫三娘,待小王神功練成之後,咱們走著瞧。 
    」 
     
      閻王娘娘宮正殿竹屋。 
     
      孫三娘陰沉著臉,端坐在竹籐椅中。 
     
      椅旁,站著嚴陰陽、劉俊林和馬英玉。 
     
      屋側,兩排長條桌,桌後坐著六名認裝不一的男女。 
     
      這六人是接到告警鐘後,首先趕到的十二分宮主的一部份。 
     
      屋外小坪中,站滿了大批身著青色衣裝的閻王宮弟子,個個手執兵刃,一律殺氣騰 
    騰的模樣。 
     
      閻王宮雖然早已解散,閻王娘娘宮從不介入江湖之事,但卻依然保存著相當的實力 
    ,這也就是孫三娘的華山西峰立足的原因。 
     
      屋中央,跪著白素絹。 
     
      她面色微白,神情頗有些緊張。 
     
      她知道,她這次禍闖得不小,鎮宮靈物讓她給毀了,報曉神雞給嚇跑了,而且毀了 
    桃園的花木,驚動了閻王宮隱藏下來的人馬。 
     
      但,她仍有些不服氣,小嘴噘著老高。 
     
      她認為她所做一切,全都是為了閻王娘娘宮的聲譽。 
     
      若讓逍遙仙宮廖小瑤在閻王娘娘宮發號施令,閻王娘娘宮還如何能在華山混下去? 
     
      孫三娘罰她當眾下跪答話,她認為是有些過份。 
     
      孫三娘冷聲道:「你可知罪?」 
     
      白素絹支吾了一下,應聲道:「弟子知罪了。」 
     
      她故意將個「了」字拖得長長的,以示心中的不服,「哼!」孫三娘冷哼道:「你 
    還敢不服氣?」 
     
      白素絹扁了扁嘴:「師傅,弟子只是為本宮聲譽著想,才這……」 
     
      「住口!」孫三娘厲聲斥道:「你還敢狡辯?我問你,下令敲響告警鐘的,可是你 
    ?」 
     
      「是的。」白素絹爽快地回答。 
     
      其實敲響告警鐘的是劉俊林和馬英玉,並不是她,但卻為他倆承得下責任。 
     
      她的想法很簡單,今天犯的事實在太多了,又何必計較多加一樁?好比是破戒殺了 
    人一樣,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三個也是殺。 
     
      劉俊林和馬英主感激萬分,悄悄地向她投去一個感謝的目光。 
     
      孫三娘皺起長眉:「你可知道廖小瑤是誰?」 
     
      白素絹道:「她是仇人吸血紅魔廖天奎的孫女。」 
     
      孫三娘眸子一翻,精光畢露:「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惹她?」 
     
      白素絹翹起嘴:「不是我要惹她,而是她闖進宮來要惹我。」 
     
      孫三娘臉色冷峻:「據我所知,她闖宮並非是要惹你,而是求你替那徐小子解毒, 
    並且那徐小子是鐵血旗錢百燈按照本宮規矩送上山來的,你為什麼要拒絕替他解毒?」 
     
      白素絹眼轉了轉道:「徐小子是按規矩送上山來的,這不錯。 
     
      但,弟子並沒有說不替他解毒,弟子是叫錢百燈下山去等候,半個月後再上山接人 
    ,弟子這樣做不知是否做錯?」 
     
      孫三娘咬咬嘴唇:「這點倒沒有錯。」 
     
      白素絹抬起頭道:「廖小瑤擅自攜劍闖山,並以血魔宮威脅弟子。弟子為維護本宮 
    聲譽,以本宮十殺令警告對方,對方仍不聽勸告,對弟子施以武力,弟子無奈才與她交 
    手的……」 
     
      孫三娘臉如同冷鐵,厲聲截斷她的話:「縱是交手,也不該擅動鎮山神物。」 
     
      白素絹噘起嘴爭辯:「我不是她的對手,恐失宮威以師傅臉面,這才貿然用百步靈 
    蟲飛天蜈蚣對付她,沒想到她……」 
     
      孫三娘沉聲喝道:「住口!擅動靈物,以至靈物喪生,丟失神雞,辱師敗陣,該當 
    何罪?」 
     
      白素絹鼓鼓腮幫,沒有出聲。 
     
      嚴陰陽一旁答道:「重罰殺頭,輕罰逐出師門。」 
     
      白素絹明眸裡稜芒一閃。 
     
      孫三娘又問:「擅撞警鐘,暴露本宮組織,又當何罪?」 
     
      嚴陰陽道:「殺無赦。」 
     
      白素絹咬連了嘴唇,卻無怕意。 
     
      劉俊林和馬英玉臉色倏地一白。 
     
      孫三娘沉著臉,雙掌輕輕一擊。 
     
      竹簾後走出一名手捧著桃花木盤的女僕。 
     
      桃花木盤中擱著一隻鶴形小酒壺。 
     
      閻王宮中賜死犯人的毒酒鶴頂紅! 
     
      白素絹的臉色變了。 
     
      難道師傅真要處死自己? 
     
      孫三娘冷峻的目光盯著她道:「白素絹犯宮規,按內宮禁令,本應砍頭,念其年幼 
    ,又是本宮主收養的關門弟子,特此賜其全屍,賞鶴頂紅毒酒一杯。」 
     
      女僕躬領命,捧著木盤走到白素絹身前,右手托著木盤,左手拎起酒壺。往酒盅中 
    斟了一滿盤。 
     
      女撲彎下腰,將木盤著到白素絹胸前:「請白姑娘用酒上路。」 
     
      白素絹猛然揚起道:「師傅這樣處死弟子,弟子不服!」 
     
      孫三娘沉聲道:「你已犯宮門禁令,還有什麼不服?」 
     
      白素絹無畏的睜著孫三娘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父要於亡,子不能不亡。 
    師傅要弟子死,弟子毫無怨言,不過,師傅的處罰實在有些不公。」 
     
      孫三道:「師傅處罰有何不公?」 
     
      白素絹坦然道:「師傅偏向小魔女廖小瑤,實力不公!」 
     
      孫三娘道:「我何以偏向廖小瑤?」 
     
      白素絹道:「廖小瑤擅攜劍闖宮,在宮中動武力,毀我宮百足耿蟲飛天蜈蚣,驚走 
    報曉神雞,並侮辱師傅的弟子我白素絹。 
     
      師傅不但不怪罪於她,反而救她回宮,替她解毒,卻賜弟子死罪,難道不是偏向廖 
    小瑤嗎?」 
     
      孫三娘冷聲道:「你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廖小瑤是血魔宮人,師傅當年曾與血魔宮廖三奎有約,互不侵犯,可你卻用本宮靈 
    物傷了他的孫女兒,他若上山問罪,豈不將閻王宮數十來的復宮計劃毀於一旦?」 
     
      白素絹力辯道:「是她首先惹弟子,而不是弟子惹她。」 
     
      孫三娘端然道:「這樁事與那魔頭又怎能講得清?而且宮中百足靈蟲飛天蜈蚣已死 
    ,已無物能鎮住那魔頭了。」 
     
      白素絹目芒一閃:「師傅的意思是要弟子以死謝罪,讓廖天奎不找閻王娘娘宮的麻 
    煩,以便閻王宮的復啟計劃順利進行?」 
     
      孫三娘沉緩地道:「師傅確是不得以而為之。」 
     
      白素絹咬了咬牙,眼中噙著淚道:「師傅既然這麼說,弟子就領命了。」 
     
      劉俊林和馬英玉交換了個眼色,準備上前姑認自己擅敲警鐘罪過,為白素絹講情, 
    卻被嚴陰陽一個手勢所阻住。 
     
      他倆覺得十分奇怪,平時嚴陰陽很疼愛這個小師妹,今天為何見死不救? 
     
      六位分坐在長桌後的分堂主,也木然著臉,無人開口為白素絹講情。 
     
      白素絹伸手端起酒盅,心裡冰涼透骨。 
     
      人情如此冷漠,世態如此炎涼,臨死之前邊前邊個向自己說句話的人也沒有。 
     
      她晶亮的目光緩緩掃過竹屋。 
     
      嚴陰陽的臉是冷冰冰的。 
     
      劉俊林和馬英玉不敢觸到她的目光,低下了頭。 
     
      六分堂主形如木雕,臉上毫無表情。 
     
      女僕變形的臉就像是催命的鬼差。 
     
      她如花的玉顏上,透出一抹看破世俗紅塵的微笑,舉起酒盅,一飲而盡。 
     
      「匡當!」酒盅墜地碎裂了,盤中剩餘的酒珠濺落在地上,泛起絲絲藍煙。 
     
      白素絹深曉百毒,酒一入口,便知此酒確是鶴頂紅,今日死定了! 
     
      意念還在閃躍,身子已怦然倒地。 
     
      竹簾門裡,竄出了湘琴。 
     
      湘琴人還未搶到白素絹身邊,手指已彈出一九,射入白素絹口中。 
     
      孫三娘的臉色異樣凝重。 
     
      嚴陰陽和六分堂主,頗為緊張地盯著湘琴的一舉一動。唯有劉俊林和馬英玉心中在 
    想:「他們在搞什麼名堂?」 
     
      湘琴出指如飛,點住白素絹數處穴道:「然後向孫三娘點了點頭。」 
     
      孫三娘輕吁了一口氣,對女僕道:「立即將她送到廖小瑤客房。」 
     
      女僕放下手中木盤,彎腰抱起白素絹,與湘琴匆匆入了竹簾。 
     
      孫三娘目光轉注到劉俊林和馬英玉臉上:「擅敲警鐘,該當何罪?」 
     
      劉俊林和馬英玉剎時面無血氣,「撲通」跪倒在地:「弟子知罪,敲警鐘之事實與 
    白姑娘無關,是我倆見到小魔女時,以為血魔宮來犯,一時慌張,所以就撞響了警鐘… 
    …」 
     
      孫三娘態度已不似剛才那麼嚴肅,未等他倆把話說完,便道:「念你二人跟隨老宮 
    主多年,又與陰陽在外籌集復宮資金有功,待從輕發落,打掃後山竹林半月。」 
     
      打掃竹要半月,這麼輕的處罰? 
     
      劉俊林和馬英玉喜出望外,急忙磕頭謝恩:「謝宮主娘娘!」 
     
      孫三娘手一擺:「立即去後山竹林行罰。」 
     
      「是。」劉俊林和馬英玉喜孜孜點頭領命。 
     
      嚴陰陽朝屋中嚕了嚕嘴。 
     
      劉俊林回身拾起地上的木盤,則拾了碎酒盅瓷片,退出竹屋外。 
     
      屋內只剩下了孫三娘、嚴陰陽和六分堂主。 
     
      孫三娘剛松下的臉,又嚴起來:「這件事總算是擺平了,大家還有什麼意見?」 
     
      六分堂主一齊拱起手道:「宮主娘娘英明,此事處理得恰到好處。」 
     
      嚴陰陽道:「小師妹傷了廖小瑤,但師娘救了她,又賜小師妹死,而廖小瑤卻又救 
    了小師妹,這件事那老魔頭怎麼說,也怪罪不上咱們閻王宮。」 
     
      花銘雪分堂主道:「只要廖天奎不來擾亂,咱們這次宮計劃,一定能成功。」 
     
      唐靜池分堂主接著道:「閻王宮復出江湖之期,已指目可待。」 
     
      孫三娘沉聲道:「各位所言不錯,但願公助我。」說罷,扭臉問嚴陰陽道:「警告 
    可已撤除?」 
     
      嚴陰陽躬身道:「稟師娘,已下撒警令,其餘六分堂不會來華山了,進華山的六路 
    人馬,除已上山的之外,也全都陸續撤回。」 
     
      孫三娘點點頭道:「很好,不過,這次警告很可能會引起江湖各派注意,各位分堂 
    主需要更加小心謹慎行動。」 
     
      六分堂主一齊應聲:「是。」 
     
      孫三娘又道:「我決定讓陰陽重出江湖,以後各分堂由他聯絡,按本宮預定計行動 
    。」 
     
      「遵宮主娘娘旨令。」六分堂主一齊起身施禮。 
     
      竹屋殿裡的氣氛,頓時變得莊嚴穆。 
     
      孫三娘揮示意大家坐下,然後凝眉道:「關於那徐天良,我決定替他解毒。 
     
      一來可以滿足那位小魔女的願望,緩解與血魔宮的矛盾。 
     
      二來徐天良在執行西子莊的密令,尋打金陵寶藏,武林各派眼下都將注意力集中在 
    他身上,我不想招惹任何麻煩。」 
     
      她話音到此頓了頓,又道:「不過,他身份十分可疑,我須得先證實一下。」 
     
      嚴陰陽聞言。立即從椅下取出個織錦囊交給孫三娘:「這是徐天良所有的隨身之物 
    。」 
     
      孫三娘目光盯在那柄偽裝了的天神劍上,凝視良久,陡然伸手拔出寶劍。 
     
      剎時,她臉色倏變,咬緊了的牙縫裡透出一句話:「縱是宮毀人亡,也怕須將他弄 
    死!」 
     
      十三個字,令人震耳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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