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煉刀憶江南

    【第十六章】 
      柳林鎮,青石板的街道,在暖暖的陽光下散發著白色的霧!
    
      他奔馳了半個夜晚,看著店夥計將白龍神駒牽進院側馬廄內栓好,這好推門進入店內。
    
      他在素花酒樓丟失了黑馬之後,已有一些經驗。
    
      「客官,您這邊請。」店堂夥計滿面春風,笑嘻嘻地迎了上來。
    
      看貨看實樣,看人看衣帽,這是做生意人的經驗。
    
      任焉夢雖然衣帽並不顯眼,但店外的那匹白龍神駒及神駒背上的銀鞍金蹬,足已表明他是一位揮金如土的闊少。
    
      任焉夢手一擺,衣袖一甩,一步一擺地走向裡間,那得意的神氣和高傲的姿態,就與登上素花酒樓時的丁非凡一模一樣,只是手上少了一把桃花折扇。
    
      店夥計的眼睛更瞇成了一條線。
    
      任焉夢在雅桌旁落下座。
    
      店夥計一個鞠躬,腦袋幾乎鑽進了褲檔裡:「您要些什麼?」
    
      任焉夢目光掃過四同,然後問道:「這裡可有人替我付帳?」
    
      店夥計的身子顫抖了一下,腦袋像裝了雪球似地,從低的垂的胸前彈豎到頸脖上:「你說什麼,誰替你付帳?」
    
      任焉夢點點頭:「是的。」
    
      「你瘋啦!」店夥計瞇起的眼,瞪得溜圓,「誰會替你付帳?沒人!」
    
      任焉夢皺起眉頭道:「這就怪了,在素花酒樓有人替我付帳,在這裡為什麼會沒有?」
    
      在他眼裡,這是個很難弄懂的問題,實際上除了知道內幕的人外,其它的人也確實難以弄懂。
    
      「你到底有沒有銀子?」店夥計臉上沒了笑容。
    
      任焉夢搖搖頭:「沒有。」
    
      店夥計扭曲的臉變得很難看:「沒有銀子,你就趕快滾。」
    
      任焉夢無奈地聳聳肩,站起身來,嘴裡咕嚕著:「吃飯要銀子,真是沒道理。」
    
      店夥計眼珠子一轉:「沒銀子,你留下那副馬鞍也行。」
    
      任焉夢道:「那不行,那馬是我請別人吃一頓飯借來的。
    
      在下為了一頓飯,怎能把馬鞍給你?不過,如果你請我吃一頓飯,我把馬借你騎一騎,到還是可以。」
    
      店夥計瞪傻了眼,他被任焉夢的話弄得糊塗了。
    
      這時,店外一聲喝:「店家!」
    
      任焉夢目光轉向店門。
    
      門外,一位四十開外的大漢,黑黝黝的臉,滿臉大鬍子,手中牽著一匹灰白毛馬,雕花鞍旁接著一銀光閃閃的雙鉤。
    
      店夥計立即丟下任焉夢,恭惟地向門前奔去:「郭爺!」
    
      大漢讓門外的夥計牽走灰白毛馬,單手拎著雙鉤,走進了店堂,他瞟過堂內的目光。就像他的銀鉤一樣,鋒銳而閃亮。
    
      他瞧著了任焉夢。
    
      任焉夢聳聳肩上的小包袱,傻笑著道:「你進來,我出去,我出去,你進來,這有什麼好看的」?
    
      大漢要板著臉道:「你好像還沒有喝過酒,怎麼就走?」
    
      任焉夢苦兮兮地笑道:「我不但沒喝過酒,飯也沒有吃過。」
    
      大漢凝眉道:「你怎麼不吃了再走?」
    
      店夥計搶著道:「郭爺他沒銀子討帳。」
    
      「哦!」大漢目芒一閃。
    
      任焉夢眼睛陡地一亮:「我留下來喝酒吃飯,你替我付帳行不行?」
    
      店夥計嚷出了口:「你小子真是瘋子,你喝酒吃飯,他大爺給你付帳,白日做夢!滾!」
    
      大漢揮手阻住店夥計:「這位公子的酒帳,由本爺來付。」
    
      店夥計的眼珠從眼眶裡凸了起來。這位郭爺是店裡的常客,雖我然貌似豪爽,在錢財上卻小氣得嚇人,今日卻為何如此大方?
    
      他正在猜疑,大漢卻一聲斥喝:「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備酒!」
    
      店夥計忙應諾著急步退下,扁著的嘴唇卻在無聲地咕嚕著:「他媽的,今日是撞邪了!」
    
      汪焉夢在椅中坐下,長長地吁了口氣,雙鉤擱在椅子旁,伸手抓起了桌上的茶壺。
    
      因時間尚早,店裡沒幾個客人,酒菜很快地送到了任焉夢面前。
    
      任焉夢倒了一碗酒,雙手捧起:「郭爺,請過來喝一杯。」
    
      大漢端身坐著沒理睬,彷彿不曾聽見,但嘴角卻泛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任焉夢無奈,一口將碗中酒喝盡,臉轉向了裡角。
    
      大漢看不起自己!一種羞辱感像毛蟲一樣爬上他心頭。
    
      這種自傲,卻正是他癡兒天生不癡的表現。
    
      他皺起眉,想著心事。
    
      娘現在哪裡?
    
      那些黃巾蒙面人為什麼要殺自己?
    
      大漢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向店夥計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悄然離開店堂。
    
      任焉夢端著酒碗,望著牆壁,面孔火紅,神情呆滯。
    
      他想到了他的性命,必須盡快地趕到永樂宮,但是……
    
      突然,店外響起一駿馬長嘶。
    
      「駕!」大漢騎著灰白毛馬,撓著白友神駒的韁絲,衝了出院坪。
    
      「喂!」任焉夢著急了,手中的酒碗往地下一摔,人已托地躍起。
    
      「噹!」酒碗碎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
    
      任焉夢的身軀如同鷹牽飛過堂中,掠出了店門。
    
      「媽……」店夥計張大的嘴裡,剛吐出一個罵人的字,便凝注了聲,頭額滲出一層冷汗,幸虧剛才沒過份得罪這位傻小子,否則憑傻小子這份身手,準有苦頭吃!
    
      大漢策馬奔過鎮街口。
    
      任焉夢發瘋似地狂奔追趕。
    
      鎮街上的人都驚傻了眼,這個追趕兩匹快馬的少年,究竟是人還是鬼?是人,該跑不得這麼快,是鬼,該不會在大白天時上街追馬?
    
      任焉夢在情急之下,已無意中將內力發揮出來,所以速度很快。
    
      大漢一人兩騎,馳上鎮外的柳林道。
    
      他不住地回頭,看著後面追趕的任焉夢,嘴角仍透著一抹冷笑。
    
      兩騎奔過左側柳林道口,一個斜度不大的土坡,坡下一塊草坪。
    
      坪中站立著三人,兩男一女。
    
      「賊—」大漢人立馬背,上身後仰,勒住了灰白毛馬,同時收緊了白龍神駒的緩絲。從他勒馬的姿勢和熟練的手法,可知是個馴馬的高手。
    
      大漢跳下馬,將兩騎牽到三人身後站定,白龍神駒蹄子瞪著地面,顯然是極不情願。
    
      任焉夢隨後遭到草坪,因運氣不當,他已有些氣喘噓噓。
    
      他喘著氣,目光打量著坪中的三人。
    
      左邊是一俠身著灰白長衫的長者,顴骨高聳,一雙脖子威稜四射,一看就知道是個很有權力的人。
    
      中間是中年人四十出頭,禿頂,一張黃灰色的臉。穿件剛好掩著膝蓋的粗布衣裳,腳上白布襪,灰布鞋,像個鄉巴佬。
    
      但一雙眼睛卻是亮亮的,目光炯炯,給人一種望而生畏之感。
    
      右邊是個女人,身材高挑,著一件寬袖長裙,高謄雲發,細長一雙鳳眼一直像在笑,但透著逼人的殺氣。
    
      「你就是癡兒任焉夢?」灰衫老者開始間話,聲音低深而帶有股不容拒絕的命令口氣。
    
      然而這種口氣對任焉夢卻沒起什麼作用,他扁了扁嘴,反問道:「先告訴我,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夥同郭爺偷我的白馬?我在素花酒樓丟失的黑馬,是不是也是你們偷了?」
    
      禿頂中年人和女人的臉變了色,手按住了各自己的刀劍柄。
    
      灰衫老者炬電似的目光盯著任焉夢,凝視了片刻,沉聲道:「老夫胡吉安,泰山鐵衣居士,江湖人稱九頭鳥便是老朽。」
    
      胡吉安乃江湖巨頭,其名聲威望還在十大門派掌門之上。
    
      胡吉安先報其名,是想給眼前的這個狂小子一個驚恐。
    
      誰知任焉夢無動無衷,只是縮縮鼻子輕哼了一聲,表示聽清了。
    
      胡吉安臉色也變了,江湖上還沒有一個武林中人,聽到「胡吉安」這三個字,能只報以一聲輕哼的。
    
      但,他還得忍住氣,冷緩地道:「這位是九環莊莊主洪千吉,人稱禿頭神鷹。」
    
      任焉夢聽到的「神鷹」二字,眼睛陡地一亮,瞳仁沉處閃過一道厲芒。
    
      胡吉安觸到那道厲芒,心弦突地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也高高凸起。
    
      這小子不簡單,須得小心對付!他的經驗在暗中告訴他。
    
      任焉夢瞧著洪千古,打量了一會,搖搖頭道:「你也叫神鷹?不像,一點也不像。」
    
      洪千古的臉色變成了豬肝色,手中的刀不覺出鞘三寸。
    
      他已動氣。這也難怪他不動氣。「禿頭神鷹」的綽號響遍江湖,幾曾受過如此侮辱?
    
      胡吉安卻阻住他,繼續道:「這位是峨嵋派掌門八卦玄劍紀蓮麗。」
    
      任焉夢扁了扁嘴,拱起雙手道:「幸會。」
    
      他並不知道峨嵋掌門的身份與地位,他之所以說出「幸會」兩字,完全是出於對女性的尊敬所致。
    
      紀蓮麗為了不失掌門的身份和禮義,只得微拱起雙手,臉上綻出一絲笑容,但她眼中那股逼人的殺氣,不僅未褪反而更濃。
    
      在她眼裡任焉夢對她的特殊尊敬,無異是一種比對洪千古還要大的侮辱!
    
      任焉夢卻沒有理會她的表情,呶呶嘴道:「那位郭爺又是誰?」
    
      未等胡吉安開口,牽著白龍神駒的大漢道:「在下白水溝鐵騎雙鉤郭正環。」
    
      任焉夢聳聳主肩道:「好啦,我現在已經知道你們是誰了。該將白馬還給我了吧?」
    
      「你……」洪千古和紀蓮麗同時瞪圓了眼,任焉夢的態度使他倆吃驚,也弄得他倆哭笑不得。
    
      胡吉安的眉頭深深皺起,這小子真是個地道的癡兒?
    
      任焉夢瞧著三人的模樣翹了翹嘴道:「怎麼樣?不行嗎?
    
      說老實話,這馬我是借了桃花莊丁少主的,丁少主又是借了平南王府袁功勳的,因此你們不能不還給我。」胡吉安皺緊的眉頭一揚道:「把馬還給你當然可以,不過你得回答我們幾個問題。」
    
      任焉夢毫不猶豫地道:「行。」
    
      「你真來自大漠魔眾谷崖?」
    
      「你那位白頭髮師傅是誰?」
    
      他抿緊的嘴扭曲了,這些人為什麼知道師傅是白頭髮?
    
      「你包袱中的刀,是不是血龍刀?」
    
      他搖搖頭:「不知道。」
    
      「你學的哪門功夫?」
    
      他坦率地道:「我不會功夫。」
    
      「哪你會什麼」?
    
      他認真地想了想了:「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胡吉安身子主顫抖了下,感到有一股冰冰的冷氣從背脊掠起。
    
      洪千古早已按捺不住了,甕聲道:「胡公,與這小子囉唆什麼?動手吧!」
    
      「你們想幹什麼?」任焉夢眼裡露出一抹驚恐之光,驀地退後了數步。
    
      紀蓮麗逼前一步道:「我問你最後一個向題,鹿子村發生的瘟疫,是不是你下毒散佈的?」
    
      「瘟疫?」任焉夢睜圓了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把馬還給我,我還要趕路呢。」
    
      「噹!」一道耀眼的白光,洪千古的刀已經出鞘。
    
      任焉夢咧嘴道:「你要殺我?你是不是那些黃巾蒙面人?我娘現在哪裡?」
    
      洪千古已極不耐煩,怎麼回答他這些沒頭投腦地問題?實際上他也無法回答,他厲聲喝道:「少費話,拔刀吧!」
    
      任焉夢搖著手:「我沒刀。」
    
      洪千古冷聲道:「別裝蒜了,把你包裡的血龍刀拔出來?」
    
      任焉夢正點道:「包裡的寶刀是參加賽刀會的,在賽刀會前誰也不能動它,你不能,我也不能。」
    
      洪千古側轉臉對紀蓮麗道:「既是如此,請紀掌門將寶劍借給任公子,在下好向他討教兩招。」
    
      他雖在惱怒之中,但仍不失九環莊莊主和武林成名高手的高度,他不屑用刀去對付一赤手空拳的後生。紀蓮麗沒有遲疑,立即解下繫在腰間的劍,伸手遞向任焉夢。
    
      劍與普通劍一般長短,劍鞘已很陳舊,但黃銅的劍鋒擦得很亮,上面嵌有個小小的八卦,正是峨媚掌門人佩劍的標誌。
    
      任焉夢沒有接劍,卻又退後了數步。
    
      「怎麼,怕這劍不稱手?」紀蓮麗冷冰的口語中帶著明顯的諷刺。
    
      汪焉夢扁扁嘴:「我說過我不會武功。」
    
      「那你就用你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之身』吧。」洪千古的話已是一種嘲弄和譏笑。
    
      沒想到任焉夢居然肅起了面容,一本正經地道:「好,我就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來對付你。」
    
      洪千古愣傻了神。
    
      紀蓮麗一雙鳳眼瞪得又圓又大。
    
      胡吉安沉著臉,一言不發。
    
      任焉夢隨意擺了個架勢:「你出刀吧。」話音一頓,又補上一句,「若我贏得了你,你可要把馬還給我,不准賴皮。」
    
      洪千歪下愣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他剛要出手,卻見紀蓮面跨前一步:「洪莊主,讓我先來。」
    
      紀蓮麗將蓮鞘劍往草地上一插:「任公子,你既不用兵器。我也不用劍,你若接得下峨嵋連綿掌一掌,馬就還給你。」
    
      任焉夢翹嘴道:「你們別爭啦,誰先來都一樣,快動手吧。」
    
      「好,你注意了。」紀蓮麗先聲告警,然後揮袖拍出一掌。
    
      輕描淡寫的一掌,無風無聲,只是在揚起的袖卷中,有一串飄曳的掌影,飛向任焉夢右胸。
    
      任焉夢凝身未動,望著揚起的袖卷,眼裡露夢幻的光。
    
      洪千古收刀入鞘。
    
      他認為他已沒有再用刀的機會了,武林中能接得下峨嵋連綿掌的人沒有幾個。
    
      胡吉安瞇起了眼,眼疑裡閃射出刀刃般的稜芒。
    
      「蓬!」一聲輕輕的,似重掌擊打在棉花包上的聲響。
    
      紀蓮麗登登地退後十來步,只退到插在草地上的連鞘劍旁,雙手按住劍柄才穩住身子,一股又鹹又腥的液體湧到口腔內,她強忍著將其嚥下。
    
      任焉夢站在原地未動,雙手仍是隨便地垂擺著。
    
      洪千古驚詫莫名,目光都是呆的。
    
      胡吉安仍瞇著眼,眼光中露出一絲驚得。
    
      紀蓮麗面色蒼白,抿緊的嘴辰裡透出一個字:「你也會峨嵋連綿掌?」
    
      她受的內傷並不十分嚴重,她失神的表現只是她內心驚慌與恐懼的流露,她萬沒想到,任焉夢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竟真是用她的峨嵋連綿掌來還擊自己,其驚恐的程度自是可想而知。
    
      她的話使得洪千古和胡吉安,更是感到驚懼和不安。
    
      郭正環形如木偶,手指僵硬地挽著白龍駒韁絲中,嘴角上的那抹冷笑早已蕩然無存。
    
      這小子究竟是的什麼來路?
    
      任焉夢未回答紀蓮麗的問話,卻對胡吉安道:「你該叫郭爺把馬還給我了。」
    
      胡吉安瞇著的眼眨了眨,正在猶豫。
    
      「看刀!」洪千古和一聲嗆喝中,刀已出鞘似道電芒射向任焉夢。
    
      由於是快招,他身子與刀已化為一體,破空的銳嘯與閃耀的電芒,形成了一道窒人的匹練,兜頭向任焉夢斬落!
    
      五虎斷魂刀無刀,無息,也就無活,無生,無機,刀時儘是死亡。
    
      這是無以倫比的一刀,令人報案叫絕,只是險喝聲中出刀有偷襲,使刀式大失光彩,但洪千古此刻已顧不得這許多了。
    
      刀光斬落到任焉夢胸前,任焉夢依然未動。
    
      任焉夢沒動,胡吉安卻突然動了。
    
      「啷啷!」一聲脆響,光斂,形收。
    
      洪千古退後丈許,身後貼站著胡吉安。
    
      任焉夢原地未動,只是左腳斜踏出半步,右手掌斜揚在空中!
    
      洪千古發直的眼光,呆呆地盯著手中的刀,刀尖已被磕斷了三寸,右肩甲上還透著絲絲刺骨的寒氣。
    
      折轉過來護往前胸,他此刻恐怕早已被任焉夢的刀劈開了胸膛。
    
      但,任焉夢的手是空的,並沒有刀,然而,他剛才確確實一實感覺到任焉夢的刀,扮在他的刀之前劈到了自己胸前,那是實實在在的刀,作為一個刀客高手,這種感覺決不會錯。
    
      他弄不懂是怎麼回事、臉色蒼白了,頭額滲出了汗水。
    
      胡吉安臉沉得要怖,瞳仁也已收縮。
    
      他和洪千古一樣,也感覺到了任焉夢手中的刀,只是他的感覺比洪千古來得更快,感覺得更具體,他感覺到任焉夢手中那把肉眼看不到的無形刀的刀氣時,便出手救了洪千古。
    
      他真正地感到了恐懼與威脅,難道這癡兒已練成了武功傳說中「無形刀」?
    
      任焉夢呆呆地望著洪千古,滿臉是困感,他弄不懂洪千古的刀為什麼會突然斷了,胡吉安又為什麼拉著洪千古急身後退,他還不知道自己「無形刀」的威力。
    
      他怔了片刻,扁扁嘴道:「這回該把馬匹還給我了吧?」
    
      他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對結局卻是很清楚,他是勝利者。
    
      紀蓮麗靠近胡吉安一步,密語傳音道:「這小子太邪乎,若留著他必是個禍害。」
    
      胡吉咬咬嘴唇,臉上的肌肉拉起了條痕。
    
      紀蓮麗又道:「沈大官人說得對,我們不能因小失大,攪亂了二十年來平靜的江湖。」
    
      胡吉安雙袖微抖,袖內進出一陣手指關節運動而發出的洪千古眼睛一亮,蒼白的面孔突然有了血色。
    
      郭正環也取下了插在灰白毛馬雕鞍旁的雙鉤。
    
      任焉夢意識到了什麼,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胡吉安衣袖一抖,四人呼地散開,將任焉夢圍在中心。
    
      這四人真耍賴皮言而無信!險詐的江湖,可怕的人心!一連串的,跳躍的意念,閃過汪焉夢的腦海。
    
      他臉上有如突如其來的浪頭泛上一片紅暈。他動了氣,因動氣而隨之進發出的內力,使他同身佈滿了煞氣。
    
      重若萬鈞的煞氣,使坪中的空氣頓時變得滯重、窒人。
    
      胡吉安人上浮動著那股似有形,若無形的殺氣更濃了!
    
      這小子的武功和內力皆深不可測,決留他不得!
    
      他決心已定,心火頓熾,手背上青筋高高隆起。
    
      「除掉他。」他從咬緊的牙蓬裡吐出三個冷如冰,硬如鐵的字。
    
      四人揚起手,擺出了動手的架勢。
    
      以胡吉安等人的身份,四人聯手對付一個後生,已是件失面子的事,若再偷襲豈不更丟臉?所以四人未立即出手,而是先擺開了架勢。
    
      任焉夢臉上的紅暈突又消褪,變成了一種蒼白。
    
      他雖然在素花酒樓對付過關東四刀客,但對付眼前的四人,他卻不知所措,因為他在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時,感應不到胡吉安出手的招式。
    
      他先是茫然,繼而慌亂。
    
      胡吉安感到任焉夢身上發出的煞氣聚然減退,然後為變得余亂。
    
      是該動手的時候了!
    
      他正待出手,忽然一人從柳林中飛出,似雁一般掠到草坪中,站在任焉夢身旁。
    
      胡吉安四人立即收起了架勢,臉色微紅,那表情如同偷了東西的賊被當場抓住時一樣。
    
      這也難怪,四人聯手對付一個赤手空拳的後生,此事若被傳出去,四人豈不像偷東西的賊沒了臉面?
    
      來的是個年輕人,身著疾裝勁服,背插一把長劍,黝黑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傲氣,又帶著幾分野性,嘴唇薄而顯得堅毅;眼睛黑得放亮。
    
      年輕人對胡吉安拱起雙手,施了一禮道:「在下呂懷良見過胡前輩。」
    
      胡吉安抿抿嘴,吐了口氣道:「原是呂賢侄,你來這裡幹什麼?」
    
      呂懷良談淡地道:「來看熱鬧。」
    
      胡吉安目光一閃道:「你看到什麼?」
    
      呂懷良聳聳肩:「很遺憾,我什麼也沒看得到。」
    
      「很好,這我就放心了。」胡吉安頓了頓,又道:「你怎麼離開無名谷,出什麼事了?」
    
      呂懷良正色道:「你沒聽說紅艷女又已復出江湖了嗎?」
    
      「哦。」胡吉安凝眉道:「你是為紅艷女而來?」
    
      「不錯。」呂懷良點點頭,「我娘正是要我出谷來找紅艷女的。」
    
      胡吉安沉聲道:「你知道鹿子村發生瘟疫,鼠王許復生和千面郎君徐大川在江湖重新出現的事嗎?」
    
      呂懷良臉上罩上一層陰影:「在路上已經聽說了。」
    
      胡吉安嘴朝任焉夢一努:「這位便是瘟疫期間,借住在鹿子村而唯一沒有染上瘟疫的癡兒任焉夢。」
    
      任焉夢聽到自己的名字像是突然醒悟過來,插嘴道:「喂,快把馬還給我。」
    
      胡吉安目光瞧著呂懷良:「呂賢侄,你說這馬該不該還給他?」
    
      呂懷良未加思索,斷然地道:「你們已經敗了兩場,這馬當然應該還給他。」
    
      胡吉安一征,隨即道:「既然賢侄這麼說,我也就沒什麼好說了。」
    
      他揮揮手,示意郭正環將白龍神駒送還給任焉夢。
    
      紀蓮麗和洪千古還想說什麼,被胡吉安阻住。
    
      任焉夢朝呂懷良咧嘴笑了。
    
      郭正環牽過白龍神駒,把韁絲送到任焉夢手中。
    
      任焉夢翻身上馬,道謝也沒說一聲,便拍馬衝上了柳林道。
    
      他急於趕去永樂宮,他認為娘一定在那裡等他。
    
      「哎,等一等!」呂懷良朝著白龍神駒銜尾急迫。
    
      他也有許多話,要問任焉夢。
    
      草坪中剩下了胡吉安、紀蓮麗、洪千古和郭正環四人。
    
      洪千古問道:「胡公對這位呂懷良好像很是尊重,不知他是什麼來頭?」
    
      胡吉安輕歎道:「他是飛竹神魔楊玉的乾女兒楊紅玉的兒子。」
    
      「銷魂一指令!」楊玉,這名字對江湖中人真是如雷灌耳。
    
      誰個不知,哪個不曉?是楊玉的外孫,誰也不尊敬?
    
      誰都沒話可說。只是任焉夢底細未查明,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向沈大官人回話,也不知凌霄宮的陰冥祭會會出什麼亂子。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