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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刀憶江南

    【第八章】 
      月正圓,天空滾著濃濃的霧。
    
      月月在濃霧中。
    
      心都碎了。
    
      任焉夢手挾著酒罈,獨坐在院坪,呆呆地望著迷茫的天空。
    
      這是個美麗恬靜地方,比大漠魔谷崖下知要好上的多少倍,村的人卻為何要棄村而去!
    
      師傅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在這地方呆上七日?
    
      他的心境如同夜空一樣的迷離而昏暗。
    
      突然,寂靜中傳來一聲恐懼而絕望的喊叫:「救命!」
    
      他打了個顫,壇中酒潑到了手背上。
    
      是誰在呼救?
    
      他扭轉頭,隨即邁向外走去。
    
      他已判斷出喊叫聲,來自院外的長街。
    
      他踏步到長街。
    
      淒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街上看不到任何人!
    
      只有冷風在吹,路旁溝槽中的水在嘩嘩流淌。
    
      他皺起眉頭,抱著酒罈喝了一大口酒。
    
      難道自己在做夢?
    
      閃過的意念尚未消失,耳中傳來喊叫聲:「救命!」
    
      這一次他聽得很清楚,很真切,呼救聲來處長街的南頭。
    
      這不是做夢!
    
      他拔腿往長街南頭奔去。
    
      三十四號院內院廂房前,他停住腳步。
    
      廂房內傳來女人低低地哭泣和男人粗重地喘息聲。
    
      他翁聲問道:「喂,是你們在叫救命嗎?」
    
      窩內的宙音餘下來連男人的喘息也聽不到見了。
    
      片刻,女的道:「不是,我們沒叫救命。」
    
      任焉夢瞪圓了眼,右手抱著酒罈,左手在後來腦上摸了摸道:「奇怪,明明聽見他們叫救命,卻又說沒有叫,真是怪事,我真在做夢?」
    
      他邊說,邊轉身離去。
    
      此時,房內男的發出一聲呼喊:「救命!」
    
      他驀地轉回身,扁著嘴道:「這就對了,我明明聽見有人喊救命,怎麼沒人叫?」
    
      房內女的聲音:「唉,這又何必呢,我們反正是死,就認命吧。」
    
      男的聲音:「我不想死,更不想呆在這裡這樣等死。」
    
      任焉夢道:「你們放心,你們不會死的,我來救你們了。」
    
      他去推門不動,這時才發覺廂房的門窗都已用厚厚地木條釘死了。
    
      「真是沒良心,人關在房裡,門窗都釘死了,不是存心要人死麼!」他一面說著,一面放下酒罈用手去扳釘住門的木條。
    
      他不會運功,雖然體內有很深厚的功力卻不知如何發揮出來,所以他手指扳痛了都無法扳開木條。
    
      他鬆開手,準備去找揍門的工具。
    
      房內男的以為他要走了,惶急地道:「快救我們,快開門。」
    
      他急了,丹田一股熱氣陡地進出直衝腦門,他轉轉身,一掌劈向釘門的木條。
    
      「啪!」一聲輕快的響聲,兩寸厚的雜木條座志斷成兩截。
    
      斷裂口整齊光滑,如同刀削五般。
    
      他不是用掌力劈斷木條的,而是用掌氣。運掌氣,就是白髮老人培訓他與鐵鷹一起練成的!
    
      無形刀原理上與一指撣功、劍指氣功,同出一轍,只因掌力比指力要強得多,故此練成無形刀的要難得多,但一旦功成,其威力一指撣功與劍指氣功要強勝數倍。
    
      他不知道,他自身已擁有一把,足以使武林劍客,高手望而生畏的可怕的刀。
    
      他望著斷裂的木條,輕咳了一聲:「怎麼這麼容易就斷了?」
    
      他推門而入,發現女的躺在床上,男的被梆著手腳縮在床邊。
    
      他走過去解開梆著男的手腳的繩索,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男的沒回答他的話,卻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對女的道:「嬸嬸,我們走吧。」
    
      女的搖搖頭:「不,我們不能走。」
    
      任焉夢像是想起了什麼,抿抿嘴道:「李管家已經說過,村子裡已有瘟疫流行,你們不能呆在這裡,還是快走吧。」
    
      女的瞧著任焉夢道:「你就是寄宿在胡頭領家中的那個癡兒?」
    
      任焉夢怔了怔:「我不叫癡兒,我姓任,名焉夢,任是任意的任,焉是心不在焉的焉,夢就是做夢的夢。」
    
      男的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道:「嬸嬸,我們不能在此坐以待斃,趁我還未發重病還走得動,我們去求醫,去縣城城隍廟求菩薩,或許還有一絲生機。」
    
      女的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點頭。
    
      男的忙出房,打來了一輛的土車,然後連人帶被將女的抱起就走。
    
      男的把土車推到長街上,扭頭對跟在他身後的任焉夢道:「癡兒,謝謝你,你也該盡快地離開這裡。」
    
      任焉夢瞇起了眼,歪臉望著夜空,沒回話。
    
      為什麼他們都和師傅一樣,叫自己癡兒,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底細?
    
      他認真地想,究竟在哪一個環節上出了差錯。
    
      只能是巧撞!
    
      他經過反覆思索,認定自己每一個環節都沒出錯,便斷然得下了以上的結論。
    
      他的心平靜下來,又回到了現實中。
    
      土車早巳出村口,消失在黑漆的荒野裡。
    
      長街仍只有冷風與溝槽流水。
    
      忽然,他腦際靈光一閃:村裡還有沒有被囚禁在房裡的病人?
    
      他開始搜索村裡的一座四合院。
    
      他發現每座四合院裡都有被囚禁,或是自願留下來的病人。
    
      他解救出被囚禁的病人,苦口婆心地勸說自願留下來的病人離開鹿子村。
    
      他做這樁事時很有耐心,而且他那似癡非癡的肺腑之言。
    
      對病人具有極大地說服力,就連徐彥雨也被他說得掙扎著爬下床。
    
      披件棉襖隨著逃亡的病人跨過了村口的小石。
    
      全村留下的一百七一個六名病人中,有一百二十三人離開了村子。
    
      帶著瘟疫病素的病人以驚人的速度,連夜穿過荒村湧向太吉鎮。
    
      鹿子村內留下了五十三名病人,他們經任焉夢勸說後,不是不願走,而是想走而無法走,因為他們病重得已不能動彈。
    
      任焉夢把五十三名重病人,全都搬到胡大鵬家院,自願擔負起了照料他們的任務。
    
      他將重病人依房編號排好,穿梭似地奔跑在各房間之中。
    
      竭力地滿足每一個重病人提出的要求。
    
      他找來了李天奎配製防瘟水的藥材,在院中又吊起大缸,燒起了熊熊的大火。
    
      他照葫蘆畫瓢,也不管什麼火候,熬好藥水之後就依次給重病人灌服,這既是給重病人治病的藥,也是他們的飯菜與茶水。
    
      他原是無所事情,現在忙得不可開交,整日裡幾乎連喝口酒的時間也沒有。
    
      他雖然忙碌,卻很開心。
    
      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大事,一件有意義而又很好玩的大事。
    
      然而,到第二天,他就發覺他做的並非是什麼大事,而且這事一點也不好玩。
    
      第二天清晨,五十三病人中死去了十一人。
    
      百餘名患有疫病的鹿子村病人,帶著驚惶與恐懼,期待與希望闖進了太吉鎮。
    
      剎時,太吉鎮就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瘟疫過莊,全莊死光!
    
      太吉鎮的人慌亂了。
    
      戶戶都緊閉起了大門。
    
      所有的人都像躲避猛獸一樣,躲避著鹿子村的病人,誰也不敢看他們一眼,與他們說一句話,更沒有人敢收留他們。
    
      百餘名病人在絕望和恐懼中,衝進了城隍廟,跪倒在城隍爺的神靈前乞求著神靈的護佑。
    
      人不肯救他們,除了求神之外,還能求誰?
    
      廟祝嚇得逃走了。
    
      他們住多年,知道供奉的城隍爺不是瘟神的對手。
    
      聯英會會府的黑漆大門,緊緊地閉著。
    
      龍少泉陰沉著臉,雙手反背,默立在窗前。
    
      客廳的桌旁坐著臉色悠閒的匡覺生和浩渺山。
    
      沒想到李夭奎會把事情弄到這種地步,居然讓鹿子村的大批病人進入了太吉鎮,瘟疫一旦在太吉鎮傳開,後果不堪設想!
    
      龍少泉沒回頭,沉聲問:「有什麼辦法沒有?」
    
      浩渺山人輕歎口氣,搖了搖頭。
    
      匡覺生想了想,扁扁嘴道:「會長,瘟神已闖入太吉鎮,誰也無法阻攔它,不過,它雖入鎮還未碰過鎮上的人,若現在要消滅它。辦法倒還有一個。」
    
      話音到此頓住,留下了下文憑龍少泉去猜想。
    
      龍少泉面色凝重。眼中閃著亮亮的光,沉緩地道:「不,我不能那麼做。」他已清楚匡覺生所說的辦法。
    
      殺死所有闖入太吉鎮的鹿子村病人,將他們屍體燒焚或是埋入鎮外數丈深的地裡,然後再在全鎮進行消毒處理,這是唯一能救太吉鎮的辦法。
    
      為救太吉鎮,他已殺過六個從鹿子村逃入太吉鎮的病人了,他這樣做雖然是為了太吉鎮,但他們感到良心不安,不管怎麼說,這些病人畢竟是無辜者。
    
      他是個有良知的人,怎能再在城隍廟裡、神靈面前,屠殺人百名無辜的生靈?
    
      浩渺山臉布陰雲道:「雖然匡神醫說的辦法,確是唯一能消滅闖入太吉鎮瘟神的辦法,我!人也表示反對。」
    
      他沒有明說,但顯然也聽懂了匡覺生的話。
    
      匡覺生無奈地聳聳肩道:「那就只有放棄太吉鎮。」
    
      龍少泉緩緩轉過身:「只好這樣了。」
    
      匡覺生拎位花白長鬚,凝重地道:「問題恐怕並不這麼簡單。」
    
      龍少泉睜光一閃:「這話什麼意思?」
    
      匡覺生沉重地道:「如果我們離鎮後,鹿子村的病人向四處逃散,該怎麼辦?」
    
      龍少泉的臉剎時的變得灰白。
    
      這是他最擔心的事,一旦疫流傳開來,成千上萬的人將會死於瘟神之手,成千上萬個家將會毀於一旦!
    
      他變得猶豫起來,舉棋不定。
    
      浩渺山人道:「我們可以去勸說鹿子村的病人不要離開太吉鎮。」
    
      匡覺生擔憂地道。「他們會我們的話嗎?如果他們肯聽,他們就不會離開鹿子村了。」
    
      浩渺山人皺眉道:「此事有些奇怪,我見到的鹿子村人該不是這樣的。」
    
      匡覺生拎住花白鬍鬚的手指在發抖:「我行醫多年,救死扶傷乃醫之道德,我怎忍心殺生?但凡事得以大局為重,瘟疫一旦傳開,這該是誰的罪過?」
    
      「在劫難逃!聽天由命吧。」龍少泉拿定了主意,不待匡覺生說話,他已舉起雙掌重重一拍。
    
      兩名會丁應聲而入道:「會長有何吩咐?」
    
      龍少泉鐵青著臉道:「下令所有立即撤離太吉鎮。」
    
      兩名會丁一匝,隨即躬身道:「是。」
    
      龍少泉抿緊著嘴,從嘴縫裡又透出一句話:「派人去找李天奎,叫他馬上來見我。」
    
      城隍廟前的騷亂終了平息下來。
    
      鹿子村的病人都縮擠到了廟前的石階坪,躺著、坐著或蹲立著。
    
      百名執著弓彎和刀劍的聯英會會丁,退到了街道的另一側。
    
      這場騷亂是因太吉鎮人撤走而引起的。
    
      驚慌失措的太吉鎮人,在龍少泉還未與鹿子村人談話前。
    
      就己驚慌開始逃離家園,頓時鎮上被一種恐怖的氣氛所籠罩。
    
      這種恐怖氣氛很快地傳到了鹿子村病人中,這些原本就感到極度恐懼,精神已到崩潰邊緣病人,不自覺地湧出城隍廟要與太吉鎮人一道逃走。
    
      這當然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事,早已嚴陣已待的戴著頭盔面布,連手都小心包所好了的聯英會百名鐵甲會丁,立即出面千預。
    
      雙方發生了衝突,雖沒殺人,但鮮血已酒在了廟街的麻石板上。
    
      幸虧龍少泉和李天奎及時趕到,已處於瘋狂狀態下的雙方歇手後退。
    
      李天奎來至街心站定,犀利的目光像冷電似地從鹿子村病人的臉上掠過。
    
      在他的目光下,有不少人低下了頭,但也有人閃著痛苦與怨毒的目芒迎視著他。
    
      李天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著。
    
      龍少泉開口說話了,他身後站關匡覺生和浩渺山人:「你們已得了瘟病,不可醫治的瘟病。你們死定了,誰也無法救你了」
    
      病人中掠過一陣波浪似的顫慄,但沒有人說話。
    
      龍少泉繼續道:「我本來可以在你們進鎮前下令將你們射殺-在鎮外,這是防止瘟疫流行,保護太吉鎮的唯一有效的辦法,但我沒有這麼做。我決定放棄太吉鎮,因為你們雖然已患瘟病,但仍然是人……」
    
      病人們的臉上表現出各種各樣的表情,眼裡閃爍出不的光芒,他們龍少泉的話,有著不同的反應。
    
      「我希望你們不要離開太吉鎮,不要把瘟疫再帶到別的城鎮。如果你們當我們和其它城鎮的人也是人,就不要去殺害他們。」龍少泉說完此話,揚了揚手。
    
      街口,出現了十餘名擔著擔子的會丁。
    
      龍少泉沉聲道:「這是給你們準備的食物,但願誇大窿爺能保佑你們。」
    
      他說完此話,轉身就走。
    
      不一會,街上所有的人都走了。
    
      病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李天奎身上。
    
      李天奎突然冷聲問道:「是誰叫你們離開鹿子村?」
    
      沒有人答話。
    
      李天奎再重複問了一次。
    
      半晌徐彥雨顫著聲音道:「是寄住在你……家的那個…癡兒。」
    
      李天奎眸子一張,精芒畢射。
    
      果然是這小子在搗鬼!
    
      他抿抿嘴,冷聲道:「違反村令者死,難道你們不知道?」
    
      「媽的!」病人中一個年輕人呼地站起。瞪著血紅眼睛道:「我們已注定要死了,別再用死來嚇唬我們。」
    
      說話的人正是三十四號院,嬸嬸地丈夫阿南。
    
      李天奎冷厲的目光盯著他道:「你不怕死?」
    
      阿南晃晃著,睹聲道:「到了這種地步,誰還會怕死?」
    
      李天奎逼問道:「你既然不怕死,為什麼還要逃?」
    
      阿南頓了頓,咬咬牙忿聲道:「媽的!你們為什麼要逃?村上頭領為什麼要作出拋棄病人逃走的決定?你們就不怕死?」
    
      病人中爆出一陣騷動,有人在嚷嚷道:「我們要繼續逃,逃到別的地方,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逃!逃!」一片哄叫之聲。
    
      「住口!」李天奎厲聲吼道:「村上十頭領的決定,是為了要讓你們那沒染病的親人還有機會活著,還能給你們徐家留一宗香火,還給鹿子村留一線希望,他們決不是怕死!」
    
      哄叫聲中止了,廟街一片寂靜,靜得連落葉墜地的聲音也清晰可辨!
    
      李天奎繼續道:「你們要逃是嗎?逃吧,找到你們的親人和他們死在一塊,把瘟疫散到各地,讓成千上萬的人和你們一樣地死去,這就是鹿子村人的驕傲。」
    
      他的話像利劍一樣,深深地刺傷了鹿子村病人的心!
    
      病人沉默著,咬緊了嘴唇,心在流血、在破碎。
    
      阿南漲紅了臉,扁了幾次嘴,才開口道:「你怎麼辦?」
    
      李天奎沉緩地一字一吐:「和你們在一起。」
    
      阿南瞪圓了的血紅的雙眼,露出異樣的光芒。
    
      徐彥雨喘著氣道:「李管家,你……也染上病了?」
    
      李天奎斷然地道:「我原就沒打算離開鹿子村,無論我染病與否,我都將永遠和你們在一起,鹿子村共存亡!」
    
      他口氣如此堅定,目光中有半點猶豫地主人胡大鵬一樣並不姓徐。
    
      頓時,廟街響起了一片深沉而悲羊的呼喊聲:「與鹿子村共存亡!」
    
      李天奎在呼喊聲中,帶著鹿子村的病人,拿著龍少家留給他們的食物,走進了城隆廟廟殿裡。
    
      李天奎的到來,無異於給這群垂死的病人服了一副興奮劑。
    
      大家主忘掉了死神,變得情緒激昂,拿柴的生起了火,拿食物的架起了爐灶鐵鍋。
    
      廟殿裡居然有了笑聲和歌聲,連阿南的妻子也哼起了小調。
    
      李天奎在人群中忙碌著,他知道只要他在這裡,病人就不會逃散,瘟疫就不會流傳到別的地方。
    
      忽然,他打了個冷顫,只一個冷顫。
    
      他的心沉了下去,臉上掠過一絲踏然之色。
    
      他知道他已染上瘟病了。
    
      但,他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平靜寧和的笑意,他早已作好了赴死的準備,染上瘟病這原來是意料中的事,與這些瘟疫病人在一起,怎能不染上病?
    
      他在病人中走來走去,竭力鼓勵著大家,他明白精神支柱對病人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他希望這些病人能在死前保持著歡樂,能多支撐一些日子。
    
      然而,病人中的歡快氣氛,並未能保持多久。
    
      午時過後不久,兩個病人相繼斷氣。
    
      申牌時分,又有兩個病人死去,其中一個是三十四院的嬸嬸。
    
      死神陰影在廟殿上空盤旋。
    
      廟殿裡燒起大把大把的香,瀰漫殿間的香煙中流動著濃濃的死亡氣息。
    
      短暫的歡愉之後,依然是淒慘悲涼的寂靜。
    
      病人都靜靜地在殿內各房間中躺著,等待著生命滅亡的最後一刻。
    
      天漸漸地暗下來,夜幕迅速地將太吉鎮罩住。
    
      李天奎和徐彥雨同躺在一張床上。
    
      徐彥雨盡量在縮在床裡角,不讓李天奎碰到他的身子,他不願李天奎也染上瘟疫。
    
      李天奎睜著眼望著窗外,彷彿想從窗外的天空看到什麼。
    
      天空是一片不見底的黑暗,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就像一個看不到邊際的黑色海洋。
    
      在這黑漆的蒼穹裡,除了絕望之外,他什麼看不到。
    
      任焉夢也來得奇怪。
    
      這些奇怪中是否有什麼關聯?
    
      龍少泉對任焉夢的懷疑,確是有道理的,必須回鹿子村一趟,看看任焉夢把剩下的五十三名病人怎麼樣了。
    
      他身子一動,手觸到了徐彥雨。
    
      「你管家。你……犯病了!」徐彥雨顫抖著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好燙,你……在發燒!」
    
      「噓!」李天奎壓低聲道,「輕些聲,我想回鹿子村一趟。」
    
      「你瘋啦!」徐彥雨低聲嚷著。
    
      李天奎沉聲道:「那癡兒為什麼未染病?他為什麼要放走所有的病人?他是不是耍把瘟疫散佈整個江湖?」
    
      徐彥雨瞇起了眼:「你是說這瘟疫……」
    
      李天奎截口道:「我要回村去看看,如果他此時還未染上病,他就一定是這場瘟疫的製造者。」
    
      徐彥雨點點頭,隨後又擔心地道:「你正在發燒,怎能回村」?
    
      李天奎霍地跳下床,拍拍他的肩頭道:「你放心,我能行,我若現在不去就更沒有機會了。」
    
      「你要小心。」
    
      「我知道。我走後,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免引起騷亂。我一定在天亮前趕回來。」
    
      李天奎披上一件破襖,咬咬牙,紮緊腰帶走出了房間。
    
      城隍廟外,冷清的廟街上寒風撲面如刀,風中夾著塵沙。
    
      「棒!棒!棒!」街口傳來了敲更聲。
    
      他踏步向街口走去。
    
      駱坤見到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停步,仍是不緊不慢地沿著東西街方向走。
    
      他搶步上前:「駱坤,哪裡有馬?」
    
      駱坤仍往前走著,敲著懷中竹筒,嘴裡卻道:「劉家和張家馬廄裡都有馬。」
    
      「謝了。」李天奎轉身就走。
    
      駱坤沒回頭仍在走,臉後撼出一句話順風送入李天奎耳中:「走夜路最好騎劉家的矮腳馬,路遠帶上兩匹馬為好。」
    
      說話時,更聲一直在響。
    
      李天奎轉過東街,進入了劉家大院。
    
      片刻之後,他坐一騎,牽一騎,從劉家大院門裡衝出。
    
      風刮得似乎更猛,坐騎鐵掌敲在麻石板上清脆的響聲,剛剛響起便被風吹散。
    
      李天奎身子貼附在馬背上,雙腿緊夾著馬肚,一人帶著兩騎,迎風掠出了鎮日街道。
    
      突然,駱坤鬼隨般地出現在鎮口街道上,恍若是從地裡鑽出來的一般。
    
      他抱著竹簡,望著李天奎消失在黑夜中,身影,混濁的眸子裡閃出森森然的亮點。
    
      李天奎走後,徐彥雨怎麼也睡不著。
    
      那癡兒真是鹿子村這場瘟疫的罪魁禍首!
    
      李管家向已帶病,此去若被癡兒發現,豈不是送死?
    
      他關心李天奎的安全,輾轉反測,無法入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實在忍耐不住,掙扎著下了床,扶牆走到廟殿門外。
    
      夜色如墨。這正是天亮前,霜寒最重,最黑暗的時刻。
    
      他打了冷顫,準備進廟去。
    
      葛然間,他眼睛發直了,臉上露出了驚灣之色。
    
      街口,出現了輛高篷馬車,接著再一輛,又是一輛。
    
      馬車朝著城隍廟直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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