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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煞木蘭花

    【第二十八章】 
      急劇旋轉的潭水將丁不一往潭底拽去。
    
      這一次落水的滋味,與老子山掉入洪澤湖的滋味大不相同。
    
      在洪澤湖裡,他是忽沉而下,只覺得潭底裡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使勁地拽著他,他根本就無法動彈和掙扎。
    
      無邊的黑暗,無底的深淵,他正墜向那裡。
    
      驀地,他眼前一亮,心念猝動,這深潭裡怎會有光亮?
    
      他感到了窒息,頭一陣發暈,於是他下意識地鼓起了腮幫,竭力地支撐著,他意識到自己進入了一個窄狹和斜向上的石洞。
    
      他咬牙堅持著,拉曳力漸漸減小,他便拚命地手腳齊劃,奮力爭取向前。
    
      「撲!」的一聲,他的頭伸出了水面,他長長地出了口氣,雙手抓住石洞水沿的石塊,爬出了水中。
    
      頓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石洞時暖暖的,遍地開滿著一種奇異的鮮花。
    
      花高兩尺左右,花桿細長,長滿著發光的寸許長短的亮刺,他在水中見到的光亮,便是這些花桿上亮刺所以出來的光。
    
      花除了桿上的亮刺之外,沒有花時,花朵呈菊花開形狀,花瓣分垂,十分好看,花朵和花桿全都呈血紅色。
    
      更令他膛目的是壁角花叢中,一顆通體發亮,紅光奪目的花果,果子呈球形。
    
      丁不一癡癡地走上前,伸出顫顫的雙手。
    
      這就是千年血參果?
    
      七根花桿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花球,六朵花圍著這一顆血紅的果實。
    
      濕潺潺的石壁下刻著一行篆字,字清晰可辨,丁不一認出:無名潭千年血參果仙界尚無人間僅有有緣者得之無名氏千年血參果恰在今年結果!
    
      血參果結果日不是五月五日,而是六月二十七日!
    
      丁不一跪倒在地,雙掌合十,向上蒼禱告,然後叩謝無名氏。
    
      這萬分之一的機會,真是太神奇了!
    
      其實,這並不十分神奇。
    
      無名氏在這秘洞中種下移植至此的千年血參果,原只有一株,沒想到這株已授花粉的花果,即年開花,果子澆散遍地,竟生出許多花枝來,而這些花枝因地理環境不同,早已是不到百年就交替開花結果了,因此要在這洞中找到結果的血參果並不十分為難,大約三、五年便可遇上。
    
      至於結果日期,據這種植千年血參果的記載,本應是五月五日,但因無名潭冰寒之水,使這石洞的春花推遲了一個多月,故此花果大都在七、八月裡開花結果。
    
      所以,丁不一能在這裡找到血參果果實,並不奇怪。
    
      丁不一磕過頭後,小心翼翼地摘下血參果,把玩片刻,然後塞入口中。
    
      他聽爹爹說過,這血參果摘下後必須立即吞服,否則果內血氣流失,就沒有恢復和增進功力的作用了。
    
      果肉脆香多汁,味甜略帶澀味,很容易入口。
    
      丁不一服下千年血參果後,回到秘洞口旁,躍入水中。
    
      「波刺!」一股急流將他衝回到洞口。
    
      反覆試過數次,皆是如此。
    
      如此一股強大的暗流,別說是不會水的丁不一,就是千年水鬼在此,也只能「望流興歎。」
    
      糟糕,出不去了。
    
      丁不一爬到洞裡,四處尋找出路。
    
      洞很深,四面都是堅硬的岩石,根本就沒有出路。
    
      左壁有一塊岩石,很像是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一個斗大的「玄」字。
    
      他使推著岩石,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石門巍然未動。
    
      突然,他感到一陣血氣翻騰,頭暈目眩,頓時昏倒在地。
    
      他這一倒下去,就昏睡了七天……
    
      無名潭外,丁不偉盤膝坐在潭邊,目光癡癡地盯著潭水。
    
      碧姣月一旁道:「丁伯伯,我們還是回去吧,已經三天了,我看他是上不來了。」
    
      「唉。」丁不偉喟然長歎,這全都怪我。
    
      碧姣月勸慰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是天數,怨不了誰。」
    
      「碧姑娘!」丁不偉道:「你回聚英莊去向白姑娘他們報個信,然後你去該去的地方,謝謝你的幫助。」
    
      「你怎麼辦?」碧姣月問。
    
      丁不偉道:「按照本門天玄宮的慣例,凡死的人必須待四十九天之後方能下葬……」
    
      碧妓月插嘴道:「為什麼?」
    
      丁不偉沉聲道:「因為本宮認為凡死去的人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內,還有復活的希望。」
    
      碧姣月眸子光芒閃爍:「你是說丁不一沒死,還有出來的希望?」
    
      丁不偉沉靜地道:「有沒有希望,我不知道,我但我必須按本宮慣例,在此等他四十九天。」
    
      碧波月眸子中的亮光消失:「四十九天之後怎麼辦?」
    
      丁不偉目光從潭水中移到天空:「四十九天之後,正是中秋之日,我將為不一兒燒一柱香和一打紙錢,然後趕去幽天谷魔花坪,向魔花令主自刎謝罪。」
    
      碧姣月手指微微一抖:「丁伯伯……」
    
      丁不偉揮手截住她的話:「你不用說了,我決心已定,請你走吧。」
    
      碧姣月秀眉一皺,復又揚起:「好,我在此陪你四十九天。」
    
      「碧姑娘……」丁不偉對碧姣月的決定,大感意外。
    
      「你不用說了。」碧姣月亮眼盯著他道,「我決心已定。」
    
      丁不偉凝視她,沉吟片刻,感激地道:「謝謝你。」
    
      碧姑娘仰面向天:「但願上蒼再給他一條生命,給我們一個希望,給大家一個奇跡!」
    
      「會的……會的……」丁不偉喃喃地道,眼裡淌出兩行淚水。
    
      希望有,但非常渺茫。對這一點,丁不偉和碧姣月心中都十分明白。
    
      無名潭下的秘洞裡,丁不一悠悠醒來。
    
      「爹!」他大叫一聲,彈身躍起,撲向石門。
    
      「開門!開門……」他犯吼著。雙手使勁地拍打著岩石。
    
      岩石上落下一層石粉,但石紋絲未動,手掌皮拍紅了,破了,鮮血淚汨流出,石門仍舊未開。
    
      他感到渾身乏力,飢餓難熬,體內像有團火在燃燒。
    
      他難受極了,那種在清風觀受火盤毒的痛苦彷彿又再次身上體現。
    
      他絕望、恐懼,沮喪極了,一個勁地用頭砸著岩石。
    
      血從頭額冒湧出來,他還在繼續撞,企圖在求死來解脫心靈和肉體上的痛苦。
    
      驀地,他目光觸到了壁角那束七枝血參果花,在六朵花中又結出了一個花果。
    
      耳畔重新響起碧姣月的話:「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去爭取!」
    
      不能死,要爭取活!
    
      重任尚未完成,大仇還未報,白如水、江春花、爹爹和碧姣月,還有蘇小玉、余小二都在等著自己。
    
      他掙扎著爬向壁角,摘下血參果塞入口中,片刻之後,他又昏昏睡去。
    
      一睡又是七日。
    
      醒來,再推石門,石門依然未動。
    
      壁角的七枝血參果花中,又結出一個花果。
    
      他走過去,再摘下花果塞入口中,然後又是昏睡……
    
      每一次醒來後,丁不一都感覺到體內的力氣增加不少,暗自運氣一小周天之後,渾身都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千年血參果在體內發生作用了,這一反應頓時增強了他出洞的願望和信心。
    
      服下第七顆血參果,一覺醒來後,丁不一已宛若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精神抖擻,秀臉上放射著神光,顯得神采飛揚,精力充沛。
    
      他盤膝於地,眼觀鼻,鼻觀心,運氣一周,霍然站起。
    
      目光掃過四周,洞中所有的千年血參果花都已枯萎凋零。
    
      洞壁上「無名潭千年血參果仙界尚無人間僅有有緣者得之無名氏」一行字,已然剝落,蕩然無存。
    
      唯有岩石石門上的那斗大的「玄」字,在千年血參果花刺的光亮消失之後,在黑暗中發光。
    
      丁不一知道那「玄」門,就是出洞之路。
    
      他向剝落字跡的石壁磕了三個響頭,轉身走向玄門。
    
      他在門前站定,雙手下垂,深吸一口氣,準備擊掌拍門。
    
      此刻,他顯示出的不再是沮喪和陰沉,而是猛執與狂傲。
    
      他自信自己這一掌,一定能打開通向光明之路。
    
      已經七天了,爹爹和碧姑娘在外面一定等的十分焦急。
    
      他並不知自己一睡就是七天,實際上已是第四十九天。
    
      他運動全身功力,綻出一聲霹靂,雙掌猛然拍出……
    
      中秋十五。
    
      明月又圓又亮。
    
      這裡有兩個明月。
    
      天上接著一個無名潭裡沉著一個。
    
      這裡有兩個傷心人。
    
      潭邊站著一個,山洞裡呆著一個。
    
      丁不偉在潭邊點了一柱香,一對蠟燭,燒了一大扎累錢。
    
      四十九天已經過去,完全沒有希望了。
    
      可憐的孩子,丁不偉傷心已極。
    
      如果已經發生的並沒有發生,跳下潭去的是自己該多好。
    
      丁不一能留下,便有一線希望,留下自己,卻是什麼希望也沒有了。
    
      自己的希望破滅了,老爺子要剷除馬公公和東廠元兇的計劃也破滅了。
    
      他很後侮,後悔沒能阻住丁不一,這小子居然能用拉屎的招兒騙住自己!
    
      一條幽靈般的黑影在向潭邊移動。
    
      碧姣月在山洞裡靠著石壁,淚水如泉湧出。
    
      丁不一已經死了,被那急流的漩渦埋葬到了潭底。
    
      四十九天的難熬的思念和今夜即將離去的心情,使她方才明白,自己心中確是深深地戀愛著這位花花公子。
    
      他風流,多情,甚至有些窩囊,但他有一種無形的超凡氣質,和一股敢為心上人赴死的勇氣,這對女人來說有無法抗禦的魔力。
    
      他為爹而死,是他偷聽丁不偉要下潭,才先跳潭的。
    
      他也是為她而死,如果不是她在聚英莊罵他做窩囊廢,他也許不會來這時找什麼千年血參果。
    
      她為他傷心,感到內疚,但除了為他灑落一抹淚水之外。
    
      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在丁不偉和碧波月都處在萬分悲痛之時,那條移動的人影已逼近潭邊。
    
      一雙閃著碧綠冷芒的三角眼,微胖的像靈貓一樣的身軀。
    
      老太監馬公公!
    
      馬公公到死風穴已經三天了。
    
      自從他在大道中計以後,便派了所有的東廠探子,打聽丁不一和丁不偉的下落,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打聽到他們在華山死風穴谷裡。
    
      難道千年血參果長在死風穴谷裡?應該不會,他到過死風穴谷,對那裡的情況很熟悉。
    
      是什麼原因使丁不偉、丁不一和碧波月,呆在谷中一個多月不出來?
    
      莫非丁不偉找到了替丁不一化解冰寒毒的治療之法?
    
      他在三天的監督中,發現丁不一已經投潭死了。
    
      無名潭潭底有股漩渦,據說這股游渦流直通大海,雖然這說法有些玄乎,但這潭是萬萬下不得的,別說是人,就是一根鵝毛落入潭中也有去無回。
    
      丁不一死了,幽天谷魔花坪之約很可能會改變,「九·九」之約的改變,就能找得到獨腳怪捕關天英了。
    
      此次,他奉西宮太后的命令出京,勞師動眾的目的,就是要誅七邪和獨腳怪捕關天英,而最重要的人物就是關天英。
    
      七邪已誅殺六邪,他認定皇甫天及和諸葛獨景已死,天老邪武功已廢,隨時可以要他的命,可關天英卻是個不易對付的人物,當年他就栽在關天英手中,要不是西宮太后借屍還魂,他早就沒命了。
    
      一定要幹掉關天英這個可怕的對手,這次若不能得手,日後皇上若召關天英進京,事情就麻煩了!
    
      經過再三的考慮,馬公公決定改變行動計劃,對碧姣月下手,以逼關天英就範。
    
      從碧姣月遺落的小香鼎來看。她即使不是關天英的親生女兒,也一定是他最心愛的傳人,否則他不會將這只皇上賜的小香鼎交給碧姣月。
    
      即使丁不一是詐死,是丁不偉使的詭計,在「九·九」約會定時,碧姣月也就是對付關天英的一張王牌。
    
      馬公公從石巖縫裡彈身射出,撲向無名潭邊的丁不偉。
    
      丁不偉功力雖廢,但經驗豐富,耳聽腦後風聲有異,立即發出一聲高呼:「有賊!」
    
      這一聲呼喊是向山洞裡的碧姣月告警「嗨!」一聲悶響,丁不偉身軀斜瞳飛出丈外,跌倒在亂石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馬公公老奸巨滑,知道憑自己的武功要降住碧姣月並不容易,所以掌下只吐出不到一分的功力,留住丁不偉一命,以伺機用丁不偉制服碧姣月。
    
      碧波月聞到告警聲,一聲嬌叱,長劍如流星從洞中射出,人隨劍走,撲向馬公公。
    
      馬公公側身一滾,快逾狂賤,搶到丁不偉身旁,抓起丁不偉橫裡一格。
    
      碧波月寶劍回收,身子斜飄,落在馬公公身前十步開外。
    
      碧姣月杏眼怒睜:「馬無良,你這惡狗!快放下丁不偉!」
    
      馬公公瞇起三角眼道:「碧姑娘,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丁不偉在馬公公手中掙扎著道:「別管我,快動手殺了此賊!」
    
      馬公公嘿嘿笑道:「天老邪,你以為碧姑娘就能殺得了我嗎?」說著,二指一戳,丁不偉頓時不能動彈。
    
      碧姣月眸光一閃道:「你有什麼條件,說吧。」
    
      「好聰明的姑娘!明很有用處,聰明就像漂亮一樣地迷人。」馬公公贊口道。
    
      「少囉嗦!」碧姣月厲聲道:「有話就快說。」
    
      馬公公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在雙羊店太平鐵鋪丘坡,曾領教了碧姑娘的劍法,現在向碧姑娘討教一掌。」
    
      碧姣月心念急轉,這個老太監在耍什麼花樣?
    
      馬公公繼續道:「只要碧姑娘能接老夫一掌,老夫就此告退,今後不再打擾姑娘和天老邪。」
    
      碧姣月凝目道:「此話當真?」
    
      丁不偉大聲道:「碧姑娘,別相信他的話!不要與他對掌。」
    
      馬公公沉聲道:「老夫身為朝廷內宮重臣,自然是一言九鼎,豈會食言?至於信不情,則由你了,不過,你若不肯與我對掌,我就先殺了丁不偉,然後再來與你對劍,決一高下。」
    
      碧姣月想了想,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找我對掌、試劍?」
    
      馬公公唬起臉道:「為了你爹或者說是師傅。」
    
      「好,我就與你討教一掌。」碧姣月說著,納劍還鞘,紮起袖口道:「你不要忘記你剛才所說的話。」
    
      馬公公道:「決不食言。」
    
      碧姣月擺開架勢:「來吧。」
    
      馬公公將丁不偉往地上一拋,跨前數步:「一掌定勝負。」
    
      碧姣月朗聲道:「聞馬公公內力精深,武林已很少有人可以相較,本姑娘今日就硬接你一掌。」
    
      兩人各踏前數步,單掌齊揚。
    
      碧姣月這一掌透出十二分功力,已是全力以赴。
    
      馬公公突然身子一側,右掌收回,左掌倏然拍出。
    
      「小心!」躺在地上的丁不偉已看出不對,驚呼出口。
    
      碧姣月情知不妙,但掌式已出,哪裡還能收得回來?
    
      「啊!」碧姣月一掌擊中了馬公公左胸。
    
      與此同時,馬公公左掌擊中碧姣月右胸。
    
      馬公公蹬蹬蹬地退後數步,站穩腳跟,暗自驚歎對方的功力,這一掌若是硬拚,果真還不能將碧姣月擊倒。
    
      碧姣月只覺胸口一陣刺痛,有一根尖刺似的東西,刺入了右乳之下,她踉蹌退後數步,仰面跌倒在地。
    
      「卑鄙無恥的小人!」碧姣月瞪目咬牙罵道。
    
      馬公公呵呵一笑:「天下卑鄙無恥的小人多的是,何在乎我馬無良一人?況且剛才我是說對一掌,你打我一掌,我打你一掌,不也是對一掌嗎?」
    
      「你……」碧姣月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卻手腳發麻無法動彈。
    
      「碧姑娘!」馬公公陰森森地道,「你已中了我的『陰冥金針』,如果在一個月之內沒有我的解藥,你就會全身潰爛而死。」
    
      「你這個惡魔!」丁不偉怒聲道。
    
      馬公公扭過頭:「天老邪,現在該不是你逞兇的時候,給我老老實實地躺著,等會我再來收拾你。」
    
      碧姣月後悔莫及,瞪著的明眸裡閃著淚花。
    
      馬公公陰笑著,一步一步走向碧姣月。
    
      「你想幹……什麼?」碧姣月眸子裡露出無比的驚恐,手腳拚死地獨動著,想往後爬,但卻挪不動力身子。
    
      馬公公彎下腰,兩隻閃著綠光的眼睛牢牢地盯著她,怪聲道:「要不要我替你拔出金針解毒?」說著,捲了捲袖子,一雙手伸向碧姣月的衣扣。
    
      碧姣月顫聲道:「不……不要……」
    
      「不要碰她!」丁不偉高聲怒叫。
    
      馬公公的手停在她衣扣上,瞇起三角眼道:「你終於害怕了,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很高興。我希望有一天,也能看到你爹或是你師傅,也像你現在這個模樣。」
    
      碧姣月咬牙道:「你休想,永遠也休想!」
    
      馬公公壓低聲恨恨地道:「二十年前,我曾落在你爹手中,他把我整得死去活來,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那陰沉的聲音和表情,可以從中感覺到他把當年的怒火,已凝成了一股冷酷而凶殘的仇恨。
    
      碧姣月感到一陣顫慄,她意識到,她遇到了最陰險的、最可怕的對手。
    
      馬公公緩緩站起身來,仰對天空一輪明月,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狂笑。
    
      穴谷裡驀然一陣昏暗,中秋明月也驚悸地躲進了雲朵裡。
    
      笑聲嘎然中止,馬公公低頭對碧姣月道:「你去告訴他,本公公寬弘大量,只要他肯出來見我,以前的仇恨一筆勾消,若是他不肯出來,你就死定了。」
    
      碧姣月此刻的心情已完全平靜,她一雙明眸坦然地望著馬公公,臉上帶著一抹沉靜的笑。
    
      她以無畏的姿態迎接著死神,她知道自己已是死定了,爹爹無論怎樣愛她,想救她,也不會去見馬公公,因為爹爹已經死了。
    
      她含笑,暗中凝集著內力,準備躍入無名潭,追隨丁不一去那個神秘的潭底。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馬公公不要殺丁不偉,她還有一些後事希望能托丁不偉交待桂叔、石柱及用下丫環。
    
      馬公公驚訝地看著碧姣月變化的表情。但卻無法猜透她的心思。
    
      馬公公轉身走向丁不偉,眼中透出凶殘的殺氣。
    
      天老邪已經失去了引誘關天英露面的作用,該是結果他性命的時候了。
    
      丁不偉平靜地看著走過來的馬公公。
    
      碧姣月盡力地嚷道:「不要殺他,你說過決不食言的!」
    
      馬公公冷聲道:「老夫說過今後決不再來打擾你和天老邪,但說的是今後,今夜當然例外。」
    
      「惡狗,你不會有好報的。」丁不偉沉聲道。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你去死吧!」馬公公揚起掌,突然,山崖壁裡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死風穴四壁都在顫慄,無數石塊從山崖灑雨般落下。
    
      無名潭潭水驟然進起高高的水花。
    
      馬公公感到腳下的地皮在顫動。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地震了?
    
      山崖壁裡碎石橫飛,爆出個大洞。
    
      洞裡飛出一條人影,直撲向馬公公。
    
      馬公公驚得托地退後數丈。
    
      「呀!」人影挾著厲嘯聲,仍猛撲過來。
    
      馬公公運足功力,雙掌猛然拍出,心中卻在想:來者是人,是鬼,還是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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