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梅花園已經空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主人、僕人和客人沒留下一個。
但是,黃福卻沒有走。
他將梅花園連同小荒山裡的古墓穴一齊賣了,售價是五千兩銀子。
因為等這五千兩銀子,所以他在梅花園又呆了五天。
他之所以有膽量賣掉梅花園,是因為他知道慕容久酒已經死了。
他已背叛了主人,原因是為了錢。
他自命不凡,可又時乖命蹇,成不了大氣,只好寄人籬下當個伺候人的下人。
他貪婪無厭,做夢也想發財,但卻是兩袖清風,整個積蓄還不到二十兩銀子。
因此,馬公公看準了他,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便使他一夜之間出賣了主人。
他在奉命給蠟山清風觀放信鴿的同時,也給馬公公放出一隻信鴿。
現在,這個梅花園的叛徒,正呆在前莊自己的臥房裡。
床上擱著一隻大包袱,梅花園中能搬得動的值錢的東西全在裡面。
桌上擱著六千兩銀票和兩百兩銀子。
他今天早上收到了賣主送來的五千兩銀票,另上兩百兩現銀,是慕容久酒給他的遣散費。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桌旁,飲著偷藏下來的一壇梅花酒,盯著桌上的銀票和銀子,哼著開心的小調。
發財了,終於發財了,多年來的夢想變成了現實。
回鄉去,花五千兩銀子買個官兒,然後狠狠地撈上一把,建座莊園,娶上三妻四妾……
他仍笑著,沉醉在癡夢裡。
他理智昏了,想要走卻還沒走,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人之禍根在忘乎所以。
「冬!」門被踢開,有人闖進房來。
「誰?」黃福喝聲中跳起,順手將桌上的銀票抓起塞入懷中。
兩個相貌醜陋,身著破掛小襖的流浪人出現在房中。
原來是兩個流浪賊!黃福定下心來,冷冷一笑,並未把來人放在眼裡。
黃福跟隨慕容久酒多年,武功雖稱不上精湛,卻也能躋身於江湖一流好手的行列,所以他很有些自負。
「你們想幹什麼?」黃福冷聲發問。
兩個流浪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這莊園已經賣了,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你們走吧。」黃福今天心情很好,不願多惹事,從衣袖裡摸出幾點碎銀子扔到兩個流浪人的腳下。
「哈哈哈哈。」兩個浪人發出一陣狂笑。
黃福臉色一沉,探手拔出床枕下的鋼刀,沉聲著:「難道你們還想要這兩百兩銀子?別做夢了,快滾!」
笑聲頓止。一個流浪跨前一步,伸出烏黑的雙手,將滿頭的散發披到前額,張開暴著犬牙的大嘴,做了個鬼臉:「短命鬼,你真不認識我嗎?」
黃福見到那猙獰可怖的面孔,心突兀一跳,不覺問道:「你們究竟是誰?」
另一個流浪人嘿嘿一笑,一雙閃著冷光的眸子一翻,撩起短掛,露出一件花衫,怪聲笑道:「你聽說過鬼魔城嗎」
黃福只覺得腦袋「嗡」地一響:「你倆是西域鬼魔城的人?」
「算你猜對啦。」露出花衫的流浪人道,「我是色鬼,他是厲鬼。」
黃福如同掉進了冰窖裡,心裡涼透了底。
江湖上有句順口溜:「寧進閻羅殿,不入鬼魔城,甘願下油鍋,不願遇九魔。」
西域鬼魔城中,以九鬼魔這首瘋鬼畢不凡武功最高,卻以厲鬼熊宗和色鬼朱顏二人,最為兇惡。
「你們來梅……花園干……什麼?」黃福聲音有些抖。
色鬼朱顏道:「找你打聽一個人。」
黃福聞言,立即道:「莊主慕容久酒已經回老家榆林了。」
厲鬼熊宗道:「我們不要你主人的下落,要問另一個人。」
黃福馬上猜到了他倆問的誰,卻裝顧聾作啞地問道:「誰?」
熊宗咧嘴道:「丁不一」
「這我就不知道了。」黃福搖搖頭。
他害怕馬公公,所以不敢說出丁不一的去向。
朱顏怪聲笑道:「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黃福暗自提起一口真氣。
熊宗跨步向前:「讓我來提醒你一下,你就會知道了。」
「呀!」黃福突然發動,左手一抖,袖內一支袖箭射向朱顏,右手中的鋼刀隨著騰起的身子劈向熊宗。
他決定捨棄床上的包袱和桌上的二百兩銀子,偷襲色、厲二鬼,奪路逃走。
他知道自己不是色、厲二鬼的對手,但自信自己能逃走。
所以鋌而走險。
他沒有低估色、厲二鬼,卻過高地估計了自己。
熊宗黑手五指一抓,抓住劈來的鋼刀刀刃,用力一折,鋼刀「噹」地一聲斷成兩截。
朱顏右手指一彈,袖箭猛地一跳,轉身射向黃福,隨著「噗」地一聲,射入黃福左腿膝蓋。
黃福怪叫著栽倒在色、厲二鬼的腳下。
熊宗冷冰的五指扣住了黃的喉節。
朱顏低下頭,一雙閃著異光的眼睛看著黃福裸露的頸脖。
黃福沒想到熊赤手能接鋼刀,朱顏彈指能擊暗器,此刻,只得低頭認輸。
他扁扁嘴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丁不一去哪兒了,但你們要保證不殺我。」
「手下敗將,不講條件?」朱顏突地抓住黃福左膝益上的箭尾,往外一拔。
「啊!」黃福痛徹骨,發出一聲慘號。
「說呀,」朱顏舉起血淋淋的箭桿在黃福眼前一晃,「你要再不說,我就把它插入你的有膝蓋裡。」
黃咬緊了牙:「你倆不作保證,我死也不說!」
「好吧。」熊宗放開捏住他喉節的手指,「你把衣兜裡的銀票給我們。」
黃福蹬著腳立起身,將懷中將六千兩銀票掏出交給熊宗,現在,性命自然比銀票要緊。
熊宗接過銀票遞給朱顏:「我們保證不殺你,你說吧,丁不一哪去了?」
朱顏一旁數著銀票道:「你就不怕咱倆說話不算數?」
黃福微微一怔,隨即道:「不會的,在下聞得西域鬼魔城九鬼魔雖然凶狠,但言出必行,從不食言。」
「嗯,有此一說。」朱顏點道。
「快說。」熊宗沉聲喝道。
「丁不一和余小二,還有白如水,三人去嶗山清風觀了。」
黃福說完,跋著腿就往外走。
「嗤!」一聲細響,一炸痛,黃福的身子像陀螺般旋轉著,跌回到床沿旁,頸脖上五道深深的裂縫裡,血向外噴濺。
黃福瞪圓了眼:「你們……不講信……用。」
熊宗將滿是鮮血的手指在胯上隨便一擦,冷笑著道:「鬼魔雖然言出必行,從不食言,但咱厲、色二鬼卻是例外。」
朱顏還在撥弄手中的銀票說道:「咱倆對出賣主人的奴才,歷來就是以牙還牙,從不講什麼信用。」
「你……」黃福喉嚨裡咕嚕了幾下,一口氣接不來,雙腳蹬,一命鳴乎。
熊宗擦著雙手:「因果報應。」
朱顏將銀票收入懷中:「罪有應得。」
熊宗抖抖衣襟:「速去嶗山。」
朱顏紮起花衫:「事不宜遲。」
熊宗、朱顏轉身出房。
須臾,梅花園外響起了急驟的馬蹄聲。
丁不一、白如水和余小二既不知慕容久酒已經遇害,也不知梅花院中的變故,所以三人的心情都格外的好。
丁不一經慕容久酒的指點,已知七邪劍的奧妙,對練劍充滿了信心。
余小二鐵頭功已有小成,便大言不慚,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英雄好漢。
白如水知道丁不一練劍已有希望,那股高興勁自然不用說,只是她心中尚有一絲憂慮,身後的東廠侍衛都沒了影兒。
但不知是怎麼回事?
三人宿在織溝鎮升生客棧。
織溝鎮離諸城不一十里,三人宿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丁不一明日要繞道去趟老沙河小莊。
丁不一坦率地告訴白如水,他去老沙河小莊的目的,是為了找那個瘋女子江春花的爺爺,一來解釋望月樓的事,二來結識這位武功高強的老前輩。
余小二高興得拍手直嚷,若能見到這一對瘋爺女倆,一定很好玩的。
白如水想阻攔,卻又有幾分不好意思,頗是心事重重。
丁不一沒有理由一定要去找瘋女子江春花的,萍水相逢,分手也就罷了,至於結識那位武功高強的爺爺,則更是沒有必要,還有五位七邪前輩在等著他去練劍。
他為什麼一定要去找江春花?
難道他又喜歡上了這個瘋女人?
她心中像是壓上了塊巨石。
丁不一的確還有要見江春花的原因,他只不過是沒說出來罷了。
江春花的臉形和眼神確實也很像白如水、蘇小玉、小貞,如果是兩個女子相像,還有其偶然性,天下事可謂是無奇不有,不過四個女子相像,這就一定不是碰巧的事了。
江春花、白如水、蘇小玉和小貞,這四個女子這間究竟會有什麼關係呢?
血緣關係?
特殊的外因或內在聯繫?
純屬偶然?
也許能從江春花的爺爺那裡得到些什麼解釋或線索。
所以,丁不一堅持要繞道去老沙河小莊走一趟。
一個橫臥在河畔東隅樹蔭中的小莊。
一條清徹見底的小河圍繞莊流過。
河灘上絨絨砂在陽光中閃著金燦爛的光芒。
好一個優雅寧靜的小莊。
丁不一想起了桃花園,屏息一聲輕歎。
余小二嘖嘖兩聲,輕聲道:「這地方怎麼會出瘋子女人?」
白如水沒說話,心中在想:生在這山明水秀村莊中的姑娘,一定都很漂亮。
莊前路口,一顆偌大的老槐樹。
樹下坐著一位正在曬太陽的白老頭。
三人走近前去。
丁不一向白髮頭拱手道:「請問老大爺這可是老沙河小莊?」
白髮老頭拎住項下自須道:「不錯,這就是老沙河小莊。」
丁不一問道:「這莊中可有一位叫江春花的姑娘?」
「江春花?」自發老頭皺起自眉毛,沉吟片刻道:「沒聽說過。」
丁不一一怔,難道是江春花在騙人?
余小二一旁道:「大哥,準是這老頭不知道,咱們進莊去問。」
「哎,這位小後生。」白髮老頭滿臉不高興,噘著嘴道,「不是老頭吹牛,老沙河小莊一共十六戶人家,從老到小,沒一人,老頭不認識,沒有一人,老頭叫不出名字。」
丁下一躬身道:「老大爺,別見怪,這小毛孩沒禮貌,我代他向您賠禮了。」
「哈哈,」白老頭笑道:「沒關係。」
余小二的小嘴翹得挨上了鼻尖,臉繃得緊緊的。
丁不一道:「我說的那姑娘是個瘋女人,年紀大約二十出頭,長得很漂亮,她和爺爺住在一起。」
自發老頭拎著鬍鬚的手突然一抖:「哦,我想起來了,以前這裡曾經住過爺孫女兩人,他們是流浪到這裡來的,村裡人可憐他倆就讓他倆在村尾蓋了間茅屋住下,村裡人都不知道他倆的姓名,也不知他倆的來歷,都管叫那爺爺做草藥郎中。」
「草藥郎中?」丁不一覺得有些奇怪。
白髮老頭道:「因為那人醫術精明,村上的人病了,只須他一劑草藥便是藥到病除,他就靠採草藥為附近鄉民看病為生。」
「原來是這樣。」丁不一心中釋然。
余小二白如水都無心聽這些無關緊要的閒聊,側轉身把目光投向了村旁的樹蔭裡。
丁不一繼續和白髮老頭閒聊。
「草藥郎中管叫孫女為春姑娘,如果沒錯的話,你說的江春花可能就是她,當時她只有十二、十三歲,的確長得很漂亮,村裡人都叫她小美人。」白髮老頭說到「小美人」時,搖頭晃肩還頗有幾分得意。「後來怎麼樣?」丁不一追問道。
「後來……」白髮老頭瞧著丁不一頓了頓話鋒道,「聽說春姑娘病了,草藥郎中停止了營業,沒多久便帶著春姑娘離開了這裡,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也沒有聽到過他們的消息。」
丁不一沉默片刻道:「郎中先生離開這裡有多久了?」
白髮老頭道:「大概有五、六年吧。」
「謝謝大爺。」丁不一從衣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哎,公子爺,這是什麼意思?」白髮老頭雙手攢起拳頭。
「一點小意思,望大爺笑納。」丁不一花銀慣了,這一鍍銀子他毫無所謂。
不想,白髮老頭唬起臉道:「老漢雖然窮,卻視錢財如糞土,富貴如浮雲,當提知府大人下八人大轎,請我去作幕僚,我還不肯去呢,公子這麼做,豈不是小看老漢了?」
丁不一看到白髮老頭的神情十分認真,不敢勉強,收回銀錠,道:「恭敬不如從命,謝大爺,祝你長命百歲。」
「好小子。」白髮老頭道:「這模樣眼前雖有魔難,日後自是前程無量,望好自為之。」
丁不一怔呆片刻:「告辭。」
丁不一轉過身,身後不見了白如水的余小二。
咦,他二人哪去了?
樹蔭中,人影閃動。
丁不一彈身躍起,撲向樹蔭。
樹蔭林中,丁不一、白如水和余小二三人會合在一起。
丁不一道:「發現了什麼?」
白如水搖搖頭。
余小二道:「媽的,連個鬼影子也沒有見到。真怪!」
白如水陰沉著道:「我看見樹蔭中有人在窺看咱們,就馬上和余小二趕去了,可奇怪,搜遍了整個樹蔭林連個人影也沒見到。」
余小二道:「村蔭這麼小,兩旁是開闊的河灘,他能躲哪裡去?」
丁不一皺眉道:「水姐姐,你是不是看走了眼?」
白如水道:「不會的,憑我的功底,這麼近的距離,決不會看走眼。」
余小二道:「會不會是那些東廠鷹犬?」
白如水道:「我想不是,東廠鷹犬就連薛宇紅也沒有這般好的功夫。」
「不管他是誰,咱們先回織溝鎮吧。」丁不一擺了擺手。
白如水點點頭道:「咱們一路上留著點神就是。」
余小二鼓起嘴唇:「哼,要是讓小爺撞上,正好讓他試試小爺的鐵頭功。」
三人出了樹蔭林,轉程返回織溝鎮。
一路上風平浪靜,沒發現任何追蹤的人,也沒發沒現任何異樣的動靜。
不過,事情總覺得有些兒怪。
黃昏時分,丁不一和白如水、余小二回到了升生客棧。
三人要了一桌酒菜,在堂角里坐下。
余小二端起酒懷道:「大哥,咱們怎麼辦?」
丁不一舉起酒筷子:「水姐姐,你說呢?」
白如水目光瞟過四周:「宿一夜,明早動身吧。」
余小二一口將酒飲盡:「我說除了再宿一夜外,沒別的法子,難道大冷天還能趕夜路?」
丁不一橫了他一眼:「算你有理。」
白如水在桌面上蹲蹲筷頭:「快吃,快吃。」
三人正在說話,吃喝之間,店門外爆出一聲大喝:「店家!」
那喝叫聲又響又脆,又沉又重,似爆生聲又似悶雷。
三人不覺一驚,扭頭往門外看去。
店門外,走進兩個相貌醜惡的流浪漢。
白如水看到好兩人,心中悚然一驚,西域鬼魔城的色、厲二鬼怎麼上這兒來了?
她悄聲丁不一問道:「他們是誰?」
白如水低聲道:「那個披散著頭髮的是鬼魔城的厲鬼熊宗,那個陰陽怪氣內透花衣邊的是色鬼朱顏。」
丁不一曾聽爹爹提到過西域鬼魔城的九鬼魔,不禁心中暗自打了個寒噤。
余小二久在江湖之中怎以沒聽說過這兩個鬼魔的惡名,不覺顫聲道:「怎麼會……是這兩個鬼?在老沙河是……不是他們跟著咱們?」
白如水沉聲道:「也許不是。」
她只是見過色、厲二鬼一面,但並末與他倆交過手,不知他倆的武功究竟如何,無法斷定他倆是就是日間老沙河小莊樹蔭林中閃過的人影。
余小二面露驚恐之色道:「聽說色、厲二鬼在鬼魔城九鬼魔中最為兇惡,常常活剝人皮、吃人心,喝人血,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白如水怕余小二招惹是非,故意嚇唬他道:「是有這麼回事,聽說他倆最喜歡吃十三到十六歲少年的心,你可以小心。」
余小二心中害怕,悄悄地將板凳腳被桌腳絆住,一下歪倒,「嘩啦!」一聲,連人帶凳摔倒在地。
「媽的!」熊宗一掌拍在桌上,「小二!」熊宗這一句叫罵,並不是罵余小二,而是罵店小二。
他嫌店小二上菜太慢,他們吃過飯還要急著趕夜路,去追丁不一呢。
余小二聽得這一聲叫罵,忙從地上爬起,合起雙掌道:「色、厲二鬼大爺,對不起,在下余小二無心冒犯,望乞見諒。」
余小二?熊宗和朱顏眼中閃過兩道灼灼的光亮,醜臉上放出一層異彩。
沒錯,眼前的三人正是丁不一、余小二和白如水!
本欲還要往前趕夜路,想不到竟在這客棧裡遇上了。
此時,店家聽得摔鐵聲,只道是堂中打架,急忙趕出來調解。
丁不一見到店家,即道:「店家,給這二位大爺備一桌好酒菜,由我付帳。」
丁不一的心思很簡單,盡量息事,不去惹這二鬼,以免招惹麻煩。
熊宗和朱顏二人是江湖老手,也知此刻不是動手的時候,也不想打草驚蛇,便一齊拱手道:「不好意思,告擾了。」
人分別坐下,店家催著夥計趕快去備菜,堂中的顧客也各自重新坐下,一場風波,已告結束。
余小二捏著筷子的手直打哆嗦,低聲問白如水:「水姐姐,該沒事了吧。」
丁不一道:「瞧你嚇得,還會有什麼事?」
白如水悄聲道:「我看情況有些不對,這色、厲二鬼像是衝著咱們來的。」
「哦。」丁不一輕應一聲,眼光斜裡瞅向色、厲二鬼。
熊宗和朱顏正在喝酒,神情頗是高興。兩人側過頭,恰和丁不一的目光相遇。
熊宗咧嘴一笑。朱顏笑道做了個手勢。
丁不一笑著對白如水道: 「我看不像,他倆態度都很友好。」
「是啊,」余小二接口道:「咱們與鬼魔城無仇,河水不犯井水,他倆為什麼要衝著咱們來?」
白如水憂鬱地道:「總覺得不對勁。」
余小二瞪眼:「我說準沒事。」
「好啦。」丁不一道:「今晚咱們小心點。」
吃過飯,丁不一、余小二和白如水返回客房。
丁不一和余小二的房在東頭,兩人合住一間房。
白如水的女賓房在西頭,中間隔著一條走廊。
白如水在丁不一和余小二的房間裡,一直坐到三更。
丁不一對她道:「水姐姐,不會有事的,你回房歇息去吧,咱們明天還要趕路呢。」
白如水臉上露著一絲憂慮:「可我還是不放心。」
余小二伸臂打個哈欠道:「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真是那色、厲二鬼來了,有小爺在,定要叫他二鬼直著進來,橫著出去。」
白如水道:「色、厲二鬼行走江湖,從來就是露宿街頭,今日投宿在店中,一定有其目的。」
余小二從桌旁站起身:「你不睡覺,我可要睡了,你要真不放心,就留在這裡和大哥睡一床。」
白如水不覺臉面一紅。
丁不一道:「你放心,我會照顧自己的。」
白如水輕歎口氣,從衣袖裡掏出兩個紙包放在桌上道:「這是大幻迷魂粉,你倆捏在手中睡覺,若是色、厲二鬼來了,就將這藥粉撒向他倆臉面,知道了嗎?」
「知道了。」余小二抓過一包藥粉,「現在可以睡覺了吧?」
白如水瞧著丁不一:「千萬小心,不要睡死了。」
丁不一被她真摯的關心感動,深情地看著她:「謝謝你。」
余小二跳上床鋪,將小紙包往梳頭下一塞,倒頭便睡:「沒事,不會有事……」
丁不一關上房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才吹滅蠟燭,捏著小紙包在床上躺下。白如水說的沒錯,還是小心些為妙,他不知不覺之中,已在逐漸成熟。
對面客房中,熊宗低聲道:「熄燈了。」
朱顏蜷縮在窗戶牆下「還早著呢,等那小子入睡後再動手吧。」
熊宗蹲下來:「侯登科肯出五萬兩銀子要那小子身上的蠟丸,但不知那蠟丸中藏著什麼寶貝?」
朱顏聳著肩道:「管它是什麼寶貝,咱們是認銀子,不認蠟丸。」
熊宗道:「不知那蠟丸在不在丁不一身上?」
朱顏嘿嘿怪笑道:「在也罷,不在也罷,只要侯登科說的是實話,咱們就能在丁小子身上找到蠟丸。」
熊宗點點頭:「沒人能在色、厲二鬼手下不開口的。」
「哎,」朱顏道,「記住,要把他們弄到後街的空房裡才以動手。」
熊宗眨眨眼:「他們?老六,你又煞不住火氣了?」
朱顏狠狠地吞了泡口水道:「那白幫主,我早就想……」
「噓,」熊宗用手指壓住唇沿,「別說話,養著點精神,待會好好地樂一樂。」
色、厲二鬼不再出聲,縮在窗角下,耐心等候。
半個時辰後,熊宗和朱顏身穿夜行衣服,閃身掠出窗戶。直奔丁不一的客房。
兩人身手敏捷如靈貓,足下聲息全無。
貼近窗台,打個手勢,兩人同時踮起腳將窗戶格紙,用舌尖舔濕,戳個小洞。
房內鼾聲雷動,獵物睡得正香。
朱顏瞇眼瞧了片刻,便伸手去摸插在腰間的薰香竹筒。
接理說,像色厲二鬼這樣的高手,本用不著用這種下三檻的迷魂薰香,但他倆的目的是劫人而不是殺人,而且劫了丁不一後,還要劫白如水,所以不能不借用色鬼朱顏垢偷香竊玉的薰香竹筒了。
朱顏只覺一陣冷風吹過,將頭一縮,手摸到腰間,剎時,他臉色倏變,腰間的薰香竹筒不見了!
明明在出房前還檢查過薰香竹筒,怎麼會不見了呢?朱顏頭額滲出一層冷汗。
熊宗打來手勢:怎麼回事?
朱顏只得回個手勢:薰香竹筒不見了。
熊宗皺皺眉頭,既然如此,就只有撬窗而入了,他的手伸向插著鋸齒小刀的腰囊袋,突然,他全身一抖,腰囊袋裡的鋸齒小刀也不見了!
朱顏、熊宗二人,立即閃身,返回房中。
熊宗點燃了蠟燭,剎時,兩人傻了眼。
熏香竹筒和鋸齒小刀並排擺在桌子上。
兩人凝視片刻,默然無聲。
他倆知道遇上了絕世的高手。
能在他倆身上悄悄地偷走熏香竹筒和鋸齒小刀,放回到房中桌上,而他倆卻毫無知道,此人的武功自能稱得上是絕世的高手!
朱顏手伸向桌面道:「這樁買賣做不成了。」
說話中,朱顏的手指在桌面上寫道:「繞道去嶗山。」
熊宗也將手伸向桌面道:「咱們放棄吧。」
他在桌面上寫道:「以退為進,見機行事。」
朱顏和熊宗分別抓起熏香竹筒和鋸齒小刀納入腰間,背上床頭上的簡陋行裝。
留下一錠銀子在桌子上,兩人掠窗逾牆而出。
熊宗和朱顏奔出鎮口叉道,轉身往南,朝往嶗山相向的方向奔去,剎時,不見蹤跡。
叉道口,路旁的石叢中緩緩站起一個蒙面人。
蒙面人朝著熊宗和朱顏消失的方向,凝視處,冷然一笑。
他緩緩始起手,摘下臉上的蒙面布。一張瓦刀似的長臉,一雙閃著綠光的三角眼,在月光下豁然顯露。
原來是老太監馬公公!
馬公公自以為剛才在店內顯露的一手輕功,已將鬼魔城的色、厲二鬼嚇退,一切都照著他的安排在進行。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馬公公再精明,也有失算的時候。
他低估了色、厲二鬼的心計。
嶗山清風觀發生的事,險些使他周詳的計劃敗於一旦。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