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寒星冷月，狐家荒陵。

　　到處是散亂的墳堆和殘缺的墓穴、石碑。

　　四野都可見到閃著磷光的鬼火，和專食人屍的野狗眼中的綠光。

　　據傳，春秋戰國時，某個皇帝出巡，偶然相中了青山的風水，便下旨將方圓四十里地面劃為皇陵，幾經滄桑變幻，皇陵早已荒廢，後又有一個富豪在這裡修建了一城堡，這就是幽魂堡。

　　「幽魂」二字，大概是取意於地下的帝王、嬪妃的幽靈，求其顯靈保佑，然而，事非所願，城堡修建不到兩年，竟然五次失火，將城堡內建築毀去大半，以後幽魂堡便變成一座廢堡。

　　青山皇陵竟變成了一個亂埋、亂扔屍體的亂葬墳地。

　　長眠地下的帝王、嬪妃，和新葬的亂屍一樣，都成了孤魂野鬼，在幽魂堡裡哭泣、吵鬧爭鬥，就如這爭鬥、吵鬧的人間一樣。

　　丁不一站在墳堆中，凝視著聳立在墳地山頂間的幽魂堡若有所思。

　　柳長青和甄稽首到幽魂來幹什麼？

　　難道他們也是來找天煞星齊北斗？

　　半個時辰前，他已看見柳長青和甄稽首進了幽魂堡，但幽魂堡內卻毫無動靜。

　　他倆讓幽魂堡的鬼魂吞噬了？他倆被幽魂堡的美景迷住了？

　　這都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幽魂堡內確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月光昏暗，墳地裡瀰漫著霧氣，霧氣中閃爍著磷光。

　　幽魂堡在霧氣中，似有似無，但那陰森森氣勢，猶如挾著無數磷光的鬼魔劈面壓來。

　　丁不一略一猶豫，從墳堆中躍出，逕直撲向幽魂堡。

　　磷光被他掠過的身風扇起，在墳堆中亂奔亂竄。

　　幽魂堡的建築很矮，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趴在山頂的怪獸，而那堡門前殘缺石牆，就像是怪獸嘴中的利齒。

　　怪獸的嘴就是幽魂堡寬大的堡門。

　　嘴是張開著的，堡門大開。

　　據說幽魂堡的門，白天閉著，晚上敞開，開門關門的是城堡地下的鬼魂。

　　丁不一的腳步驟然頓住。

　　他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

　　堡門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直挺挺地站著，黑色的斗篷被風拂動，在霧氣中就像幽魂堡的守門神！

　　他想起了傍晚時分，在墳山下聽到的兩個掘墓人對話中提到守門神的事，想不到這竟然會是真的。

　　既然來了，除了向前，已別無選擇。

　　他咬咬牙，提一口真氣，凝招在手，向幽魂堡撲去。

　　先打倒門神，給幽魂堡一個下馬威！

　　他少年氣盛，哪把一個鬼魂放在眼裡？

　　他電射到堡門前，左手駢起的食中二指，如疾風點出，右手已執劍在手。

　　驀地，手指點空，守門神消失，長劍橫掃，也掃了一空。

　　他定目四望，黑黝黝的門前，哪有半點影兒？

　　他驚駭萬分，明明點中守門神，守門神怎會消失，難道幽魂堡裡真是鬼魂？

　　不想還好，一想頓時渾身毛髮倒豎，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堂堂的十三洲府總捕頭，並非是能輕易嚇倒的人！

　　他深吸口氣，壯起膽，踏進堡門。

　　他練過眼力，能夜中視物，目光迅即掃過四周。

　　忽然，他目光一亮，觸到一線殷紅的血跡。

　　他躍身向前，搶入堡殿。

　　一座類似西方教堂的大殿。

　　殿頂已塌一角，昏暗的月光從缺角處濾入殿內。

　　殿內破舊不堪，梁簷多為燒焦的斷木，牆上的壁畫已經剝落殘缺不全，到處是灰塵，蛛網交結。

　　血跡在殿中央消失，殿中央橫躺著一隻偌大的蝙蝠。

　　這是一隻巨大的形態猙獰的蝙蝠，尖利的爪就像鋼勾，闊嘴裡露出的牙像鋒利的劍，人若受到它的攻擊，無異於遭到一名一流高手的襲擊。

　　它已經死了，靜薛地躺在那裡，肚腹被劃開一條裂縫，地上的血就是從那縫裡淌落出來的。

　　丁不一斷定，這蝙蝠一定是死在柳長青或甄稽首的劍下。

　　殿內除了這只死蝙蝠，再也見不到其它任何影子，也沒有任何聲音。

　　殿四周是石壁，沒有門。

　　丁不一稍加思索，足下用力一點，身子拔空而起，從殿頂的缺角處飛出。

　　他卓立在幽魂堡前殿屋頂上。

　　整座幽魂堡盡收眼底。

　　幽魂堡共分三個建築群體，各有一個大殿和一簇群房及一個大花園，三個群體之間，有青石道相連，建築結構大致相同。

　　他犀利的目光發現中殿群房的大花園裡，有人影在晃動。

　　他立即飛身而下，直奔中殿堡門。

　　離堡門三丈遠的地方，他再次頓住腳步，滿臉驚愕之色。

　　中殿堡門外，也站著一個守門神，黑色的斗篷在夜風中飄動。

　　他閉住氣，悄然向前。

　　兩丈、一丈！

　　守門神仍直挺著身子巍然不運。

　　他猛撲上去，張開雙手將守門神從背後攔腰一抱。

　　聽老人說，若能將鬼從背後攔腰一抱，便能捉到鬼。

　　他決心捉住這個替幽魂堡看守堡門的鬼。

　　然而，他雙手抱了個空，守門神饒忽之間，憑空消失。

　　他驚愕得不能再驚愕，真是見了鬼。

　　耳裡隱約間聽到喝斥聲，聲音來自大花園。

　　他未加思索，立即闖進堡！

　　穿過大殿，越過斷壁，竄過雜草叢生的青石小道，悄然躍上一顆大槐樹。

　　他隱身枝葉之間，悄悄地將目光投向花坪。

　　長滿雜草的園坪上站著柳長青和甄稽首。

　　在他倆對面十步遠的地方，站著畢不凡、古鑲、邱波、金精、糊塗、失顏、熊宗、康潛和沈情九人。

　　在畢不凡的身旁，還站著天煞星齊北斗。

　　齊北斗果然在此！

　　西域鬼魔的九鬼魔也全在此！

　　事情看來有些棘手。

　　但不知柳長青和甄稽首來此，究竟為了什麼？

　　只聽得甄稽首道：「畢城主，我們找齊北斗的目的，並非要他的命，而只是想向他打聽一件事。」

　　畢不凡瘋兮兮地一笑道：「我已經說過了，齊北斗不在這裡。」

　　齊北斗就站在他的身旁，他卻偏偏說不在，真是個瘋鬼！

　　柳長青冷道：「畢城主這麼說，就是有意為難咱們了。」

　　癡鬼沈情厲聲道：「為難你們又怎麼樣？」

　　柳長青和甄稽首臉色微變。

　　畢不凡朝沈情擺擺手，仍笑道：「齊北斗本不在這裡。」

　　甄稽首五短身軀一搖，臉上扯出一絲笑：「有人說畢城主能睜眼說瞎話，看來果然不假。」

　　畢不凡聳聳肩，做個怪臉。「我說真話，你們不相信，難道硬要我說假話，你的才肯相信。」

　　話一頓，扁扁嘴又道：「好！他就在我身旁，他就是天煞星齊北斗，你們該滿意了吧？」

　　柳長青與甄稽首對視一眼後，沉聲道：「既然畢城主已認了，就請將齊北斗交給咱們。」

　　柳長青和甄稽首也是為天煞星齊北斗而來，他們找齊北斗想問什麼事？丁不一心中暗自嘀咕。

　　畢不凡呵呵笑道：「畢城主千萬別誤會我們只是借人問一句話，待答完話後，完璧歸趙。」

　　「哈哈哈哈。」畢不凡一陣大笑，「原來只是借人問話，為何不早說？」

　　甄稽首拱手道：「謝畢城主……」

　　「哎！」畢不凡載住他的話道：「如果你們無法問他的話，又該如何？」

　　柳長青皺皺眉，深沉地看了齊北斗一眼道：「若是如此，聽憑城主處置。」

　　三殺手專程為齊北斗而來，怎會無法問他的話？丁不一想。

　　畢不凡搖頭道：「那倒不必，不過，二位卻要陪老夫過上兩招。」

　　「行。」甄稽首點頭應允。

　　畢不凡朝身旁的北斗呶呶嘴：「去回答柳、甄二位大俠的問話。」

　　齊北斗表情十分不願意，但卻又無可奈何，踏步而出，走到園中。

　　柳長青凝視他片刻，沉聲發問：「梅山七妖現在哪裡？」

　　柳長青和甄稽首是為梅山七躍而來。

　　梅山七妖是否就是隱君莊的七妖？

　　既然梅山七妖還在，那梅山七怪，是否也已下山？

　　丁不一在樹梢上，心念甫轉如電。

　　但聽齊北斗道：「不知道。」

　　甄稽首目光如同炬電：「當年稱與梅山七妖劫走沈素貞，在關天英的追捕下，你又協助七妖逃走，怎會不知梅山七妖下落？」

　　丁不一牙關一咬，原來當年劫走沈素貞的兇徒，除天煞星外，還有梅山七妖。

　　齊北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甄稽首一眼，抬手往臉上一抹，一張人皮面具應手而落。

　　人皮面具內，是一張削瘦而下額微翹的臉，誰也沒見過這張臉。

　　柳長青和甄稽首不覺怔住了。

　　丁不一也怔住了。

　　這個天煞星齊北斗竟是個冒牌貨！

　　柳長青厲聲道：「你是誰？」

　　假齊北斗搖搖頭。

　　丁不一睜圓了眼，難道假齊北斗，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

　　畢不凡答話道：「他是咱們九妹妹收養的無數個孤兒之一，不知父母是誰，也不知自己姓什麼，有人出大價錢向我買人扮齊北斗，我看他身材相似，就讓他上陣了。」

　　甄稽首道：「是誰買人扮齊北斗？」

　　畢不凡淺淺一笑，尚未答話，矮鬼邱波怪聲：「甄大俠怎麼連江湖買賣的規矩都不知道了？」

　　窺稽首說話歷來風趣、尖刻也頓覺語塞。

　　柳長青的臉比夜空還要陰沉。

　　畢不凡摸摸頭上蓬散的亂髮道：「兩位大俠還有話要問鬼魔城的弟子嗎？」

　　甄稽首苦兮兮地笑笑，搖搖頭。

　　對方既然不是齊北斗還有什麼話可問？

　　「咱們走。」甄稽首翹翹嘴。

　　九鬼魔呼地散開，呈環形將柳長青和甄稽首圍在圈中。

　　畢不凡笑道：「二位大俠忘了咱們的約定了？陪老夫過兩招。」

　　柳長青和甄稽首頓住腳步，扭臉面對畢不凡。

　　「點到為止。」柳長青並不想得罪西域鬼魔城。

　　「只過兩招。」甄稽首補上一句，小心謹慎。

　　畢不凡踏步向前：「兩招就兩招。」

　　柳長青道：「若我們勝了……」

　　畢不凡接他的話：「老夫親自送二位出堡。」

　　甄稽首再道：「若我們敗了……」

　　丁不一畢心撲騰一跳，難道自己已極瘋鬼限覺了？

　　「第一招！」甄稽首聲中，人已彈向畢不凡左側。

　　只見人不見劍，劍仍在鞘內。

　　畢不凡紋絲未動，只迸出一聲長笑，三人的身影貼在了一起。

　　劍光乍起，耀人眼目，但只在一瞬之間。

　　人影怪分，笑聲嘎然中斷。

　　甄稽首和柳長青劍已入鞘，但手還按在劍柄上，畢不凡卻已在兩人的背後，左右手指抵住了兩人的背脊大穴。

　　甄稽首和柳長青在眨眼間已使過兩招，料雙方已是平手，不想就在收招之時，背脊大穴突然受制，他倆並未受傷，穴道也並未真正被制，但已經輸了。

　　恰恰兩招見敗！

　　他倆都是言出必行的好漢，到此只得認輸。

　　丁不一看呆了眼，畢不凡的武功不僅怪異，而且高得出奇，遠處乎他的意料。

　　甄稽首和柳長青同時垂下手：「聽畢城主發落。」

　　畢不凡笑臉突變，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瞪得溜圓，面目變得十分猙獰可怖，口中冷森森地道：「寧進閻羅殿，不入鬼魔，甘願下油鍋，不願遇九魔。」

　　甄稽首和柳長青的臉色變了，變得十分冷峻。

　　丁不一的臉色也變了，變得十分焦急。

　　該怎麼辦？若出手相救，自己是否是九鬼魔的對手？

　　他想起了畢不凡剛才說的話：「自會有人救你們。」

　　莫非太上老君郝倚老也來了？

　　於是，他沉住氣，耐心地等待。

　　畢不凡手一擺，朱額和康潛搶上前，一把短劍、一短柄刀抵住柳長青和甄稽首的咽喉。

　　柳長青和甄稽首昂頭挺胸，屹然不動。

　　丁不一急了，雙眼瞪得溜圓。

　　畢不凡目光四周胡亂地一掃，咧嘴道：「我以為有人會來救你們，沒想到想要救你們的人卻是個膿包，居然不敢露面，真讓人掃興。」

　　柳長青凜然道：「要殺就殺，無須多言。」

　　「有膽量！視死如歸，不愧是俠士風度。」

　　畢不凡瞇起一隻眼道，「不過，老夫並非是好殺之人，我不會殺你們，但又不想白白放過你們，你們說該怎麼辦？」

　　甄稽首淡淡地道：「先剁手，再挑腳筋如何？」

　　傳聞當年濰幫主龍大爺落在西域九鬼魔手中，先被剁手，後挑腳筋，然後棄在古文荒崗上。

　　「好注意。」畢不凡笑道：「不過，我要先挑腳筋，再剁手腕，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柳長青扳著臉沒吭聲。

　　甄稽首淺笑道：「聽悉尊便。」

　　八鬼魔一齊湧上，四個對付一個，分別將柳長青和甄稽首按倒在地。

　　柳長青和甄稽首沒有反抗，也沒求饒，連哼也沒哼一聲。

　　丁不一急紅了眼，郝倚老為什麼還不到來？

　　兩副鐵箍套在了兩人的腿踝。

　　丁不一頭額滲出一層細汗。

　　畢不凡呵呵一笑：「動手挑……」

　　「住手！」丁不一厲聲大喝，從大槐樹上掠身而下，飄然落在畢不凡身前。

　　畢不凡撫掌道：「你終於露面了。」

　　丁不一扳著臉道：「放了他們。」

　　畢不凡瞇眼：「就憑你一句話？」

　　丁不一想了想，刷地拔出插在背上的天邪劍：「還有這柄劍。」

　　畢不凡聲音一沉：「你以為七邪劍法就能勝得過我？」

　　丁不一沉聲道：「為了救人，總得試一試。」

　　畢不凡冷聲哼道：「好，老夫就給你一次機會。」

　　丁不一沒再說話，斜揚起了手中的劍。

　　畢不凡瞧著丁不一手中的劍，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按住柳長青和甄稽首的八鬼魔放開了手，一齊站起身，握緊了手中兵器。

　　柳長青和甄稽首仍躺在地上沒動，眼光也盯著丁不一手中的劍。

　　相持良久。

　　畢不凡道：「好劍法。」

　　丁不一冷聲道：「你進招吧。」

　　畢不凡縮縮鼻孔：「咱們一招定勝負。」

　　丁不一持勢不變：「行。」

　　「看掌？」畢不凡先聲告警，再倏地出有掌。

　　先告警，再出掌，這是畢不凡對對手一種極力尊敬的表示，八鬼魔都為城主的這種表示，而感到吃驚。

　　「當當！」丁不一回敬對方一個警告，劍光鎖向畢不凡手臂。

　　畢不凡手臂沒縮回，也沒閃避，掌直拍丁不一前胸。

　　這一招實出了不一意料，除了斬落畢不凡一臂，他已無法變式。

　　劍光砍到畢不凡手臂上，手臂迸發了一陳爆粟的響聲，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將劍光衝散。

　　劍鋒從畢不凡手肘旁削過，削去一幅衣袖，但畢不凡改掌為爪的五指，已扣住了丁不一執劍的手腕。

　　眨眼間，丁不一木然呆立著，不知自己為何會敗，這一招式究竟錯在哪裡？

　　柳長青與甄稽首對視一眼，沒有出聲。

　　畢不凡垂手奪過的天邪劍，凝視著丁不一，緩道：「你內力不比我差，武功也不比我弱，但你卻輕而易舉地就敗了，敗得實在是太不應該。」

　　丁不一呆呆地望著他，無法理解他的話。

　　畢不凡繼續遭：「你之所以會敗，只是因為心無厲氣，你在出招時，想打敗我，卻又不想傷我，因此使我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會，高手相搏，心存仁念，怎能獲勝？」

　　丁不一頓然醒悟，沉思片刻道：「我認輸了，但，我要告訴畢城主一句話，人若無仁念，那才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比死還要可怕！」

　　畢不凡怔了怔，隨即仰面一陣狂笑：「你畢竟是輸了。」

　　丁不一扭頭對柳長青和甄稽首抱歉地道：「二位大俠，恕我無能，無法救你們。」

　　柳長青正欲說話，畢不凡搶過話道：「不，你還有機會。」

　　丁不一頗感驚愕：「我還有機會。」

　　「不錯。」畢不凡點頭道：「你如果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了他倆。」

　　「丁公子。」柳長青搶著道：「千萬不要答應他。」

　　丁不一卻道：「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壞事，或是我無法做到的事，我就答應你。」

　　畢不凡笑道：「這麼說，你就是答應了？」

　　丁不一反道：「什麼事？」

　　畢不凡倏地道：「請丁公子在敝堡做七天客人。」

　　「七天？敝堡中耽誤七天，就會誤了摧毀隱君莊的大事了！」

　　畢沒不凡道：「怎麼樣？丁公子要是再不答應，老夫也不會強求，就要下令行刑了。」

　　說著，抬起了左手。

　　八鬼魔接到命令，立即再次將柳長青和甄稽首按住。

　　丁不一抿抿嘴，毅然道：「我答應。」

　　救柳長青和甄稽首要緊，其餘的事以後再說。

　　「好，現在體就是幽魂堡的客人了。」畢不凡擺擺手，「放開他們。」

　　八鬼魔鬆開柳長青和稽首腿上的鐵箍，退回到畢不凡問身旁。

　　畢不凡突然仰面道：「郝倚老，你也該露面了。」

　　話音剛落，夜空中一線黑光直落園坪。

　　丁不一隻覺得眼前一亮，坪中已卓然站立著一位白髮銀鬚，相貌岸然的老頭。

　　江湖第一號殺手，無價可雇的太上老君郝倚老到了！

　　柳長青和稽首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畢不凡道：「你真沉得住的敢，看到兄弟受刑，居然還不肯露面。」

　　郝倚老淡淡地道：「我們可以走了？」

　　畢不凡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得陪我過兩招。」

　　郝倚老爽然道：「行。」

　　畢不凡揚起手中的天邪劍：「我今日要與你比劍。」話音未了，手中的劍已黯然刺出。

　　雖然從未聽說中不凡使過劍，但此劍刺出漫天星光，嘯聲乍起，顯然是凌厲無比的一擊。

　　「好劍式！」郝倚老喝彩聲中，身子猛然一顫。

　　兩聲錘似的巨響，火花進濺，耀人眼目，急促而短暫的交鳴，乍擊乍冷。

　　畢不凡倒退數步，手中的劍斜垂，雙袖和前胸衣都被劃破。

　　郝倚老立身原地，紋絲不動。

　　「退下！」畢不凡喝退準備上前的八魔和假齊北斗，抱劍拱手道：「郝老劍術又大有進步。」

　　郝倚老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畢不凡道：「當然可以。」

　　「謝了。」郝倚老抬腿就走。

　　甄稽首道：「大哥，還有丁公子呢。」

　　郝倚老搖搖頭道：「他不關咱們的事。」

　　柳長青急忙道：「丁公子是十三洲府總捕頭，他剛才還救了我們。」

　　郝倚老冷冷地打斷他的話：「無論他是誰，都不關咱們的事，再說畢城主只是留他在幽魂堡做客，也並沒有什麼惡意了。」

　　「大哥……」柳長青還想什麼。

　　「走。」郝倚老身形一轉，已沖天而起，剎時沒了影蹤。

　　柳長青和甄稽首對視著，面面相覷，他倆實在是想不出郝倚老不肯救丁不一的原因。

　　丁不一緊鎖著眉頭，他也弄不明白，這位原江湖第一號殺，對自己為何這般冷淡。

　　畢不凡是笑非笑地道：「柳、甄二位大俠，郝老已經走了，你們為何不走，是不是還想與老夫再過兩招。」

　　柳長青和甄稽首朝丁不一眼，兩人攜手一躍，雙雙騰空而去。

　　丁不一胸中騰著團團疑雲。

　　畢不凡雙手捧著將手中的天邪！　指著黑魅魅的後堡殿道：「這是西域鬼魔殿，請丁公子大駕光臨指教。」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既來這，則安之。

　　丁不一大大方方地拱起雙手：「畢城主請。」

　　他邁著堅實的大步，帶著一貫有的傲然神態，走向那神秘的鬼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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