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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邪 蝶 戀 花

                     【第十四章 兩腳種豬】 
    
        通向寶座的大道上。 
     
      丁不一和余小二並肩著。 
     
      天空是昏灰色的。雲低低地壓在頭頂上。 
     
      丁不一和余小二臉色象天空的烏雲一樣陰沉,絲毫沒有死裡逃生的喜悅。 
     
      他倆在閔橋等了白如水三天,始終沒見白如水露面,也沒見百毒幫的花女前來聯絡 
    。 
     
      白如水一定是出事了! 
     
      丁不一沉重的心情自不言而喻,余小二也是憂心忡忡,白如水是他遇到的待他最好 
    的女人,他現在的衣兜裡就裝著白如水給他的五百兩銀票。 
     
      至於碧姣月,倒是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小舟鑽入濃霧之後,她就沒說過一句回頭 
    話,船在西日靠岸,她躍上碼頭,一拍屁股就走了,連一句回頭話也不曾說。 
     
      她願理咱們,咱們也不願理她,日後有機會還她一個人情,沒機會就此拉倒。這是 
    丁不一余小二的一致意見。 
     
      於是,碧姣月在他們心中,便像過雲煙一樣消散了她雖已消失,但她說的話卻起了 
    作用。 
     
      此刻,丁不一已是錦衣團袍,儼然杭州萬隆綢緞莊的大公子金滄海了。余小二也是 
    錦衣珠帽,一派闊少跟班裝束。他們不走小道,專挑大道走,繞出數十里,準備穿寶座 
    ,再折道去老子山。 
     
      這一來,他兩歪打正著,恰把那些在小路阻截他們的東廠殺手繞開。 
     
      丁不一埋頭走著。眼前幻現著被炸毀的百花堂的廢墟,廢墟中具花女的屍體,接著 
    是白如水、雨英和水英張開著雙臂,血淋淋地向自己奔來,身後是被鮮血染紅了的高郵 
    湖。 
     
      「轟隆!」一道霹靂,驚辟了頭頂低垂的雲幕。 
     
      他抬走頭來。 
     
      一道耀眼的閃電劈過空中。 
     
      這是高郵湖拋給他的一顏苦笑。天空被這道苦笑撕開一道傷口,湖水從空中灑下。 
     
      他彷彿聽到了白如水痛的哀苦叫嗅到了雨水中曼豐的濃濃血腥。 
     
      「下雨了。」余小二一聲高叫。 
     
      丁不一驚醒過來:「哦,下雨了,快走。」 
     
      兩有大步往前前路。 
     
      雨不停地落,且有愈來愈大的架勢。 
     
      余小二一揮手:「到左邊去,那裡有座石亭。」 
     
      兩人撒腿往左邊道上跑去。 
     
      路旁有一座石亭。但,亭內已有了兩個女子,從她衣著和梳妝上看,一位是小姐, 
    一個是丫頭。 
     
      丁不一在石亭外站住。 
     
      余小二隨後趕到,伸頭往亭內瞧了瞧,出凝身在丁不一身後。 
     
      雨漸漸加大,雨粒兒擊在地面上沙沙發響。 
     
      丁不一縮了縮脖子,正要鑽進亭去,余小二拉著他的衣角,低聲道:「別急,那位 
    小姐馬上就會請咱們進亭了。」 
     
      丁不一聞言,耐性立在雨中。 
     
      果然,亭內的小姐開口說話了:「小要,請亭外艄公子進亭來避雨吧。」 
     
      丫頭扭過臉:「喂,咱們小姐叫你們來避雨。」 
     
      丁不一拱手道:「謝小姐。」說話間,已邁步跨入亭中。 
     
      余小二跟著竄進石亭,一邊揩著臉上的雨水,一邊道:「哎呀呀,好大的雨。」接 
    著,一聲怪叫,「撲」地倒在地。 
     
      小姐聞聲,倏地轉過身來:「小雯,快去攙扶他起來。」 
     
      小雯噘起嘴,顯然有些不高興,但仍上前去攙扶余小二。 
     
      余小二抓住小要的手臂,一連滑了幾次,卻也站不起來。 
     
      丁不一知道余小二是假裝跌倒,借此機會在揩小丫頭的油,也不理會,把眼光投向 
    了那位小姐。 
     
      剎時,丁不一心怦然一跳。 
     
      那位小姐身著一套大戶人家的閨閣繡服,一卷黑髮紮在腦後,飛揚的髮絲襯一張寧 
    靜秀麗的臉蛋,高高的鼻樑,櫻桃紅唇,配著一雙恬靜而深邃的明眸,呈現出莊重、高 
    雅的美。 
     
      那眼睛、嘴唇又是那麼和小貞相像,美得使人銷魂散魄。 
     
      他看得呆了。怎麼自己碰到的女人,都和小貞相像? 
     
      那小姐被丁不一看的不好意思。紅著臉,低下了頭。 
     
      「哎唷唷。」余小二哼叫著,在小要的半攙半拖下,站起身來。 
     
      「謝小雯妹妹。」余小二抖抖衣袖,一個鞠躬,臉幾乎觸到了小雯的身上。 
     
      小雯瞪起眸子:「咦,你怎麼知道我叫小雯?」 
     
      余小二眨眨眼道:「當然知道羅,凡是漂亮的姑娘,我一看就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 
     
      「真的?」小委驚愕萬分。 
     
      「這還有假?」余小二神氣地歪起頭。 
     
      小雯扁扁嘴道:「你看看我家小姐叫什麼名字?」 
     
      余小二神秘地伸過頭去,將嘴湊到她耳根旁:「你家小姐是我金公子看的,與我無 
    關,唷,你好香……」 
     
      小雯頭一捧,厲聲道:「原來你是個小無賴,看我不揍你。」 
     
      說罷,已將雙袖紮起。 
     
      作小二托地退後一步,嬉笑道:「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別亂來,小爺可是練家子 
    出身,練的是童子真功,出手就會傷人的啊。」 
     
      「小雯,過來。」那小姐在一旁輕喚道。 
     
      小雯重重地哼了一聲,走到小姐身旁站定。 
     
      丁不一見那小姐已轉身退到一旁,不覺為自己剛才的失態好笑。 
     
      自己為什麼老是想起那個忘恩負義的小貞姑娘?真是有些兒怪。 
     
      搖搖頭笑笑,揮袖去揩臉上的雨水,衣袖上濕的,頭上的水還在往下流,揩來揩去 
    ,弄了個大花臉。 
     
      小姐從袖內摸出一條手帕給小雯,輕聲道:「給那公子送去。」 
     
      小雯翹起嘴:「小姐怎麼……」 
     
      小姐道:「那公子可在亭外淋雨,我們邀請也不進亭來避雨,顯然是位正人君子, 
    我們可不能費了人家一番好意。」 
     
      小雯點頭道:「小姐言之有理,奴婢這就去。」 
     
      小雯走到丁不一身旁:「喂,這位公子,咱們小姐見你淋濕了,特叫我送條手帕給 
    你揩雨水。」 
     
      丁不一接手帕,深鞠一躬:「請小雯姑娘,向小姐轉達了滄海的謝意。」 
     
      「嗯。」小雯還了一禮道:「瞧你這模樣倒像是個正人君子。」 
     
      丁不一差一點笑出聲來。他這一生中只有人叫他花花公子、窩囊廢,可從來還沒人 
    叫過正人君子,這可是破天荒一遭。 
     
      余小二湊了過去:「我也淋濕了,誰送條手帕給我揩雨水?」 
     
      「想得美!」小雯噘嘴,扭著腰肢,從他身旁走過。 
     
      余小二忍住笑,轉過身,從袖中掏出一條花手帕,在臉上揩揩,又在鼻子上嗅了嗅 
    ,流著粉龍直笑。他在小雯扶他時,早已將她的手帕和衣兜裡的香囊袋偷到手了。 
     
      丁不一展開手帕,一股淡淡的撩人的心火的清香撲入鼻內。 
     
      這種令人暈眩的香氣似乎在那裡見嗅到過?對了,在客棧酒樓後摟抱小貞,偷襲一 
    吻時,就是這種香氣。 
     
      雖是雞啄米似的一吻,卻叫他終生難忘。 
     
      奇怪,怎麼又想到小貞了? 
     
      他在手帕上看到了一朵桃花,心不禁倏然一跳。 
     
      桃花,十里桃花坡,花開如錦……「喂,」余小二用手肘在丁不一腰上狠狠一戳, 
    「你在發什麼愣?」 
     
      「啊,」丁不一應著,用手帕揩了揩臉,「我在想……」 
     
      余小後靠近吞後,打斷了他的話:「你有沒有發現,這位小姐很像小貞姑娘?」 
     
      「是嗎?」丁不一眉毛一挑。 
     
      「肯定。」余小二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依我所見,她不是小貞的姐妹,也與她定 
    有什麼關係。」 
     
      丁不一的心中暗自好笑,難道女白如水和碧姣月與小貞也會有什麼關係? 
     
      余小二壓低聲音道:「一定得想法子結識這位小姐。」 
     
      丁不一唬著臉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結識小雯,對不對?」 
     
      余小二眼鼓道:「難道你不想結識這位小姐?」 
     
      這句話說中了丁不一的心思,這位小姐除了貌似貞之外,還有一股特殊的氣質,說 
    明她是個不平見的女子,她那種恬靜、高貴的氣質,很使丁不一想結識。 
     
      「可是怎樣才能與這位小姐結識呢?」用一般結識女子的方法,是絕對不行的。 
     
      丁不一望著亭外的雨絲在沉思。 
     
      余小二皺著眉頭道:「聽剛才小姐所言,她器重的是正人君子,你得用個正人君子 
    之法去結識她。」 
     
      丁不一心思一動,口中詩句緩緩吟出:「冥冥寒食雨,客意向誰親?泉亂如爭壑, 
    花寒欲傍人,生涯長刺促,老氣尚輪困。不負年年債,清詩斷送春。」 
     
      此是劉一止的一首名詩,詩以首句標題,等於無題,詩句行間,不言思念鄉,懷念 
    親人,而深沉的思與懷都有反詰語,蘊藉不露,人與花融成一體,人、花不辨,意境渾 
    成,在這雨景中石亭之中吟出此詩,別有一番風趣。 
     
      丁不一吟罷,對方毫無反應。 
     
      小姐是無意回吟,還是不懂此詩句? 
     
      余小二暗踏丁不一一腳:「再吟一首。有道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丁不一豪性頓發,又吟出一首蘇軾的詩句:「黑去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般。 
    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 
     
      丁不一吟罷,深吸一口氣,等待對方的回音。 
     
      小姐背向丁不一,眼望天默然無語。 
     
      余小二扁扁嘴道:「金公子,這首詩是誰作的,詩中說些什麼些?說給咱們這些不 
    懂詩的人聽聽。」 
     
      丁不一欣然道:「這是熙寧五年蘇軾在杭州任通叛,這年六月二十七日,他遊覽西 
    湖時所作的王首絕句,我吟的是第一首。」 
     
      「哦。」余小二拍手道:「一共五首,你吟的是第一首,哎呀,真是不說不知道, 
    一說嚇一跳,還有四首啊。」 
     
      那邊小雯有了反應,冷哼一聲:「哼,少見多怪。」 
     
      丁不一不加理睬,猶自道:「蘇軾那時是坐在船上,船正劃到望湖樓下,忽見天上 
    湧起一片黑雲,就像是散翻了一盆墨汁,半邊天空剎時昏暗。烏雲奔湖上而來,潑下了 
    場傾盆大雨,只見湖面上濺起無數水花,紛紛打倒船上,就像是撒下千萬顆珍珠,船上 
    都嚇慌了,嚷著要靠岸,可詩人知道,這只是一場過眼雲雨,轉眼就要收場了。」 
     
      就在丁不一說話之間,亭外的雨漸漸小了,纏纏綿綿,清清涼涼。 
     
      丁不一輕歎一聲:「人生聚散,也如這進眼雲雨一樣,雨過天睛,群山依舊映陽光 
    ,全無半點雨意。」 
     
      丁不一連吟兩詩,小姐會都無動於衷,他心中冰涼,見雨已小,但對余小二道:「 
    雨小了,咱們走吧。」說罷,丁不一縱身走上前幾步,雙手遞還手給那位小姐,「這位 
    小姐……」 
     
      忽然,蘇軾的《望湖樓醉書五絕其二》從小姐口中鶯鶯吟出:「放生魚鱉人來,無 
    主荷花到處開。水枕能令山儲仰,風船解與月徘徊。」 
     
      聲音悅耳動聽,令人如癡如醉,丁不一聽得癡了。 
     
      丁不一還在癡迷中尚未甦醒,那小姐低頭道:「我叫蘇小玉,是寶座萬樓暖春閣的 
    歌伎,公子若有機會到寶應,望來暖春閣,我金公子撫琴一曲。」 
     
      蘇小玉說罷,小雯扶起她的手臂,裊裊走出石亭。 
     
      大上馳來一輛華麗的馬車,在路旁停住,車伕立身高撓韁繩,馬揚起前蹄打著噴嚏 
    。 
     
      小雯打開車門,蘇小玉跨入車廂內。 
     
      小雯手在衣兜裡摸了摸,轉身狠狠地瞪了石亭一眼,猶豫了一下,也鑽進車內。 
     
      「叭!」一聲清脆的鞭響,馬車向前一竄,風也似的刮過大道,在遠處消失。 
     
      丁不一在石亭中捧著手帕仍在發癡。 
     
      他並非迷戀蘇小玉的美色,也非為蘇小玉留下的這塊手帕而忘其所以,他驚異地發 
    現蘇小玉走路的背影,甚至抬手的舉動都酷似白如水。 
     
      是自己神智錯亂,目光有錯,還是世上真有這怪事? 
     
      余小二撞撞他道:「你這個傻大哥,怎麼不說倆也是去寶座?這樣咱倆就可以搭她 
    們的馬車了。」 
     
      丁不一已收住心思,將手帕放入懷中,笑道:「你以為蘇小玉會讓咱倆搭車?」 
     
      「一定會。」余小二極有把握地道:「我看得出來,那位蘇小姐已經看中你了。」 
     
      「哈……。」丁不一發出一陣豪爽的大笑,大步走出石亭。 
     
      雨,已經停歇。 
     
      烏雲散開,露出一塊雨後的碧淨天空。 
     
      笑聲在空中飛揚,飛過烏雲,飛向碧空。 
     
      申牌時分。 
     
      丁汪和余小二進入寶座城。 
     
      兩人顧不上吃喝,便急忙奔向城西街的萬壽藥堂。 
     
      萬壽藥堂是百毒幫的一個分堂,兩人特到此來打聽白如水的消息。 
     
      堂門關著,鋪板也關著。抬頭看看,看不到「萬壽藥堂」 
     
      的招牌。 
     
      丁不一問道:「你有沒有搞錯,是不是這個地方?」 
     
      余小二瞪眼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我曾來這裡打探白如水的消息。」 
     
      丁不一又問道:「可現在怎麼關了鋪面,連個招牌也見不到?」 
     
      余小二道:「你問我,我問誰?我怎麼會知道變成了模樣。」 
     
      丁不一跨前一步,敲響了堂門!。 
     
      門內靜靜,沒有任何反應。 
     
      丁不一正想退回,余小二搶上前去,抬起腳在門上一頓亂踢,口中高喊道:「裡面 
    有人沒有?都死絕了嗎?」 
     
      「哎,來啦!」門內傳出了回音。 
     
      余小二得意地歪起頭。 
     
      「吱——」門拉開了條縫,伸出一個乾癟的人頭:「誰呀?」 
     
      「買藥的。」余小二答著話,一隻腳尖寒進門縫裡。 
     
      「買藥?對不起,我這裡已經不賣藥了。」乾癟的人頭縮了回去,門砰然一關。 
     
      「哎唷!夾住我腳了」余小二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門再次打開,一個瘦老頭堂站在門人。 
     
      丁不一看到店裡一片凌亂,堆滿了各種雜物和木材、工具。很顯然,萬壽藥堂是易 
    主了。 
     
      他上前一步,客氣地道:「請問這位大爺,萬壽藥堂的人哪裡去了?」 
     
      瘦老頭瞪了余小二一眼,對丁不一道:「萬壽藥堂的人三天前就走了,去了哪兒, 
    我不知道,老爺買下這藥堂,準備開家鹽莊,現在正打算改修面門,叫我在此守店。」 
     
      「謝過大爺。」丁不一拱手施了一禮,沒再問,他知道再問,也是白問。 
     
      「喂,萬壽藥堂的花老闆娘沒留下什麼話嗎?」余小二伸過頭來問。 
     
      「砰!」堂門猛地關上,門葉正撞中余小二的前額。 
     
      「哎哎唷!」余小二捂著前額哇哇大叫,剛才夾腳是假裝,現在可是當真了,額頭 
    上撞起了一個紫血包。 
     
      「媽的,剁八刀的死鬼、老鬼、老烏龜王八蛋!」余小二跳著腳叫罵。 
     
      丁不一望著緊閉的大門發怔。白如水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此時,一個人佝僂著身子從藥堂旁的巷口裡鑽出來,走到丁不一的身旁。 
     
      「金公子爺是想打聽百毒幫的消息嗎?」那人低聲問。 
     
      丁不一定睛一看,原來是個衣裳襤褸的流浪漢,他點點頭:「是的,你知道百毒幫 
    的消息?」 
     
      流浪漢抬起一雙混濁的眼,張開手伸到丁不一面前。 
     
      丁不一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遞給流浪吧。 
     
      「哎。」余小二伸手抓了過來。 
     
      這位花金公子真夠大方,出手就是五兩一鏈的銀子。這五百兩銀票能夠幾天開銷? 
     
      「站到一旁去。」丁不一揮手一抓,將余小二提到一旁。 
     
      余小二鼓起嘴,生氣地站到屋簷下。 
     
      丁不一對流浪漢道:「你知道什麼,全都告訴我。」 
     
      「金公子爺。」流浪漢將銀子塞入懷中;輕聲道:「百毒幫在三天前已奉命解散了 
    ,幫裡的人都領了一筆遣散費,魯自歸回家鄉或是去投親靠友,萬壽藥堂是百毒幫的分 
    堂也依命解散,花分堂主今天動身回山東去了。」 
     
      丁不一問道:「可有叫堂和白幫主的消息?」 
     
      流浪漢道:「有的,總堂百花堂已被東廠番子炸毀,夷為平地,白如水幫主已喪身 
    在火之中。她死得很慘,連屍骨都燒得辨認不出來。」 
     
      丁不一的心中一陣痛楚:「她的屍骨在哪兒找到的?」 
     
      流浪漢道:「在百花堂秘道口,是花分堂主找到的。」 
     
      丁不一心像刀割似的痛,沉默不語。 
     
      流浪當忽然恨聲道:「白幫主遭此不幸,全是那個鑽人胯襠的窩囊廢,花花公子丁 
    不一。要不是為了他,幫主怎麼解散百毒幫?又怎麼遭此不測?這個該咒的、該死的、 
    萬人罵的無賴。」 
     
      余小二咧著嘴在笑。 
     
      丁不一未等流浪漢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心沉重而痛苦,牙齒咬破了嘴唇。 
     
      他暗自下定決心,要學好武功,重新做人,讓世人瞧瞧,他丁不一究意是何人物! 
     
      余小二再三向丁不一道歉,兩人才言歸於好,在街口的一家小酒店坐下。 
     
      是該吃飯的時候了。 
     
      丁不一隨便點了幾道萊,要了一壺酒。 
     
      此刻,時值黃昏,偏丁的斜陽自西邊林梢投入,使街口沉浸在一片柔和的金黃光光 
    芒之中。 
     
      店小二將酒菜送到桌上。 
     
      丁不一抓起酒壺,驀地,他想起八橋鎮一幕,百花堂臥室之情,恍如隔世,心中一 
    片淒然。 
     
      「得得得!」馬蹄聲急。 
     
      三騎從街口飛馳而過,清脆的鞭聲在空中爆響。 
     
      有兩人路人閃避不及,臉上吃上一鞭,血花進濺。 
     
      只有驚呼,沒有叫嚷,只有呻吟,沒有斥罵。挨鍺是敢怒而不敢言。 
     
      丁不一坐在店門左側,他恰巧看清了三騎者的臉。 
     
      三人中兩個是行武人的打扮,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皆是一綹綹鬍鬚,另一個二十 
    三、四歲的模樣,一張小白臉,蓄著兩撇八字鬍,神態驕橫已極。 
     
      這三個是誰?為何如此強橫霸道? 
     
      丁不在思想之間,旁邊桌上的一酒客將酒杯往桌上一蹲,忿忿道:「呸!仗爹的勢 
    力,威風得幾時?」 
     
      丁不一問還站在桌邊的店小二道:「夥計,剛才這馬上的騎者是誰?」 
     
      店小二急忙道:「客官,您請飲酒吧,最好別管閒事。」 
     
      那位蹲杯的客人主動搭話道:「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小子是本地駐軍三鎮兵馬總指 
    揮賀定坤總兵的兒子賀金,人稱金太子,暗稱兩腳種豬。」 
     
      「哎。」店小二扭頭對那客人道:「齊石英,你今日敢情是喝多子,你不怕有人聽 
    見,傳到四金太保中,要了你的命?」 
     
      齊石英睜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晃著酒杯道:「我不怕,砍頭有什麼可怕的?二 
    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好!」余小二霍地站起,將腳跳到板凳上道:「這才是真正的英雄!齊壯士,請 
    過來共飲一杯。」 
     
      余小二最愛熱鬧,這機會當然不能放過。 
     
      齊石英倒也爽快,拎著酒壺和酒杯,一翹腿就坐過來了。 
     
      齊石英雙手朝丁不一一拱道:「在下齊石英,人稱『快口腸石義士』請教二位大名 
    ?」 
     
      丁不一還禮道:「杭州萬隆綢緞莊金滄海,這位是小兄弟金小江。」 
     
      齊石英道撫掌道:「久仰金公子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定是三生有幸。」 
     
      丁不一淺笑道:「石義士見笑了,小弟此次還是初次離開杭州呢。」說著,對店小 
    二道:「再添兩道萊,換上一壺好酒。」 
     
      「是。」店小二不願招惹是非,急忙退下。 
     
      余小二鼓起了小嘴巴,幹嘛無緣無故地請別人吃萊,銀子有多少啊? 
     
      丁不一並不想交結齊石英這樣的朋友,只是余小二既已將他請來,就與他聊,散散 
    心也好。 
     
      丁不一道:「剛才見石義士的樣子,彷彿與這位賀總兵的兒子有什麼過節?」 
     
      「呸!」齊石英耳是狠狠地一呸,「豈只是過節,簡直是不用江四海之很,不共戴 
    天之仇!」 
     
      丁不一替齊石英抓起酒杯:「當然可以。說實話,我妹妹就是他妻子,他就是我妹 
    妹的丈夫。」 
     
      「哈。」余小二插嘴道:「像是他的大舅子!」 
     
      「大舅子,舅個屁!」齊石英恨聲道:「他在娶妹妹前,曾說好是連我一齊娶過去 
    的……」 
     
      余小二忍不住「噗」地笑道:「連你也一齊娶過去?你是個大男人,他怎麼娶你? 
    」 
     
      「哎呀,」齊石英道:「反正就是這個意思,妹妹他為妻,他就管我的衣食住行, 
    吃喝玩樂。」 
     
      余小二故意問道:「他管住了沒有!」 
     
      齊石英忿忿地道:「管個屁,妹妹嫁過去還不到三個月,他便一腳把我踢出了府門 
    ,別說是吃喝玩樂的錢,就連酒錢也不給我,這豈不是欺人太甚了麼?」 
     
      丁不一眉頭微蹙,這可是遇上了真正的窩囊廢了! 
     
      齊石英吁了一口酒,又道:「更氣人的是,他把妹妹關在府裡,自己卻每夜往妓院 
    裡跑,而耳還專啃雞仔。」 
     
      「專啃雞仔?」余小二的眼瞪圓小眼,表示出無限興趣。 
     
      齊石英伸頭湊近余小二低聲道:「這裡的妓院私凡是到了新姑娘,都要請他去破瓜 
    。若哪家妓私自破瓜,他就用爹爹的兵去砸封那家妓院。」 
     
      這四金太子果真是霸道。丁不一心中暗想。 
     
      店小二將要的兩道菜送上。 
     
      齊石英和余小二一面搶著吃菜,一面繼續對話。 
     
      余小二饒有興趣地道:「如此說來,寶應城妓院所有的姑娘的瓜,都是他破的了? 
    」 
     
      齊石英紅著眼道:「可以這麼說。」 
     
      余小二伸出舌頭:「唷唷,真是只兩腳種豬,名副其實。」 
     
      齊石英抓起酒壺往自己酒壺往自己酒杯中倒酒:「你知道他今天為什麼上這兒來了 
    嗎?」 
     
      余小二鼻涕、口水一齊往外流:「是哪家妓院又到了要破瓜的姑娘?」 
     
      齊石英搖搖頭道:「不是。現在他對破瓜已不顧興趣了,他已看上了一位姑娘,這 
    姑娘是寶座數一數二的美人,雖是位歌伎,但心性高傲,從不賣身,使許多男子望之若 
    渴,卻又無法近身。今天他就是專程為她而來的。」 
     
      余小二問:「這位大美人是誰?」 
     
      齊石英將杯中酒一口吞下,緩聲道:「萬花樓暖春閣蘇小玉。」 
     
      「蘇小玉?」余小二和丁不一同時一聲驚呼。 
     
      「二位認識蘇小玉?」齊石英問,未待兩人答話,他自己笑道:「凡來寶座城的有 
    錢男人,誰會不認識蘇小玉?」 
     
      丁不一斟著酒道:「他打算如何對付蘇小玉?」 
     
      齊石英接過酒杯,低聲道:「老辦法,先壓倒對手,進入暖春閣,然後用迷香將蘇 
    小玉迷倒,再強行佔有她……」 
     
      「卑鄙!」丁不一一巴掌拍在桌上,心火頓熾。 
     
      齊石英瞇起醉眼道:「聽說她身旁還有個叫小雯的小丫頭,他準備也一起……」 
     
      「噗」余小二一口酒菜噴到齊石英的臉上,從板凳上高高跳起,厲聲道:「媽的! 
    我操你種豬十八代!」 
     
      齊石英怔了怔,舉手抹去臉上的污物,也高聲一叫:「媽的!」 
     
      店內所有人的眼光都射到他們三人身上,不知他們究竟在罵誰。 
     
      丁不一咬緊了嘴唇,已決定今夜無論如何要去搭救蘇小玉。 
     
      寶座城內,一場好戲就在這小店內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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