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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邪 蝶 戀 花

                     【第十六章 千金難入暖春閣】 
    
        丁不一點點頭道:「我來了。」 
     
      他覺得她此時此刻的神情,三分像小貞,七分像白如水。 
     
      蘇小玉明月般的陣子盯著他道:「你是專程為我而來?」 
     
      丁不一道:「是的,我是特意為你而來的。」 
     
      蘇小玉的眼中光芒閃為爍,柔聲道:「請金公子這邊來坐。」 
     
      丁不一走過去,竹榻旁小茶几上沏著一盅香茶,茶几旁擺著一塊紅絨毯。 
     
      丁不一盤膝在紅絨毯上坐下,就貼靠在蘇小玉身旁。 
     
      丁不一端起茶盅,呷了一口,香氣直透心脾,禁不住輕讚一聲:「好茶!」 
     
      蘇小玉抿唇道:「這是水月茶,又名碧螺春。」 
     
      丁不一眨眨眼道:「據說此茶是江蘇洞庭山水月院的山僧采制,不知是否確立?」 
     
      蘇小玉美目流波:「金公子好見識。」 
     
      丁不一微微笑道:「蘇小姑娘見笑了。」他眼光觸到竹榻上擱在蘇小玉身旁的手帕 
    又道:「外面人說,千金難入暖春閣,蘇姑娘怎肯憑此手帕,就白白讓我進來?」 
     
      一聲銀鈴般的笑聲響起,蘇小玉道:「知音難覓!相識遍天下,知心有幾人?」 
     
      丁不一凝聲道:「你道我是知音麼?」 
     
      蘇小玉凝視著他道:「我相信我的眼光不會看錯人的。」 
     
      丁不一道:「只怕……」 
     
      蘇小玉打斷他的話道:「蒙金公子錯愛,今日登入暖春閣,小女子一曲酬知音。」 
     
      她言轉,手逗琴弦,一曲輕歌綻破紅唇: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惟見幽人獨往來,縹渺孤鴻影……。 
     
      歌聲以柔,充滿寂寞的倜倀,往訪惶中的驚懼。 
     
      丁不一聽著歌聲,望著窗外淒冷的夜空,彷彿看到一隻失群的孤雁在呼喚伴侶。 
     
      他想自己眼前的處境,不覺頓同病相憐之感,眼中猝然湧下一顆淚珠。 
     
      歌聲突然中斷,弦兒扣在蘇小玉指間,她噙滿淚水的眸子正瞧著他。 
     
      兩人同時滾下兩顆傷心淚。 
     
      難道這不是知意麼? 
     
      他的淚水是為自己,也是為自如水淌流的,他想起了為自己而死的這位癡情的姑娘 
    。 
     
      她的淚水是為他倘流的,幾年來她一直在等待他這樣的人出現在眼前,現在終於等 
    到了。 
     
      兩人默然相望片刻。 
     
      蘇小玉忽然又問:「金公子,你真是為我而來?」 
     
      丁不一想了想,坦誠相告「是的,我是特地來救你的。」 
     
      「救我?」蘇小玉驚詫地瞪大了眸子。 
     
      丁不一將他在小酒店裡聽到的關於賀金鑫的陰謀,說了一遍。 
     
      蘇小玉聽後,並不感到驚懼,卻是淡淡的笑道:「他決不會得逞的。」 
     
      「為什麼?」這一回輪到丁不一驚詫了。 
     
      一個弱小的風塵女子有什麼辦法抗拒總兵公子橫暴? 
     
      蘇小玉沉靜地道:「因為無論他出多少銀子,他也進不了暖春閣,小女子在萬花摟 
    有約,不接見自己不願接見的客人。」 
     
      丁不一心中對她頓生幾分敬意:「如果賀金鑫一定要強行入閣呢?」 
     
      蘇小玉笑笑,笑得坦然而淒涼:「我會血濺樓堂,以死相矩。」 
     
      丁不一默然無語中掀起一股巨浪。 
     
      蘇小玉的話,無異於一塊巨石投入他心底的深潭,使他去老於山學劍的決心更加堅 
    定。 
     
      一個風塵女子尚且有如此信念,何況自己堂堂的桃花園少主? 
     
      良久,蘇小玉又開門道:「請問金公子為什麼要救小女子? 
     
      是為了石亭之遇,還是心生惻隱?」 
     
      丁不一凝視著窗外的冷月,良久,坦然回答道:「為了一位為我而死去的女人,你 
    長得很像她。」 
     
      蘇小玉臉上露出一比苦澀的笑。扣弦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淒涼的呻吟 
    。 
     
      暖春產陷入一片靜默中,冷清的月光映著曳紅的蠟燭,氣氛隱隱令人窒息,也令人 
    暗感不安。 
     
      丁不一柔聲道:「蘇姑娘,如果我沒有猜錯,在你豪華舒適的背後,一定有什麼難 
    言的痛苦,能告訴我嗎?」 
     
      蘇小玉起身將丁不一請到小圓桌坐下,斟上一盅酒,然後緩緩落坐向他講敘起自己 
    的身世。 
     
      原來蘇小玉的娘是杭芳春樓的歌妓,當時在江南十大藝妓中名列榜首,比此時的蘇 
    小玉還要紅上十倍,她娘也是只賣藝不賣身,所以在芳春摟十年,接客逾千,仍保持清 
    白身子。 
     
      後來她娘遇上一位風流公子,一見鍾情,墜入情網,獻出了貞操,風流公子走時, 
    答應一年後來接她娘去京城,不想她娘已懷上身孕,九個月後生下蘇小玉,自己卻因為 
    產後大出血去世。不滿月的蘇小玉則由巫三娘抱來了寶座萬花樓……丁不一聽罷蘇小玉 
    的悲慘身世,不覺轉聲長歎。 
     
      人生悲歡苦樂,為何總是悲多於樂,苦多於樂? 
     
      長歎之餘,他心中民思恬,從蘇小五的身世中,實在是看不出她與小貞或是自如水 
    有任何關係。 
     
      蘇小玉哨著淚水道:「金公子,我已厭倦了這種強顏允笑、忍羞含辱的生涯,只想 
    脫下歌衫,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丁不一瞧著他,沉思她嬌填怯弱的樣子比白如水更增幾分楚楚憐人之態。 
     
      蘇小玉秀目陡現異采,嬌軀微微顫抖著道:「我能在你心目中替代那位死的女人嗎 
    ?」 
     
      他心中頓起一股熱浪,排山倒海地湧上臉膛。 
     
      此時,閣樓門傳來了萬花樓丫頭惶急的呼喊聲:「金公子! 
     
      金公子!」 
     
      丁不一扭頭轉同向閣門,「出什麼事了?」 
     
      蘇小玉臉色凝重了,沉聲道:「進來。」 
     
      引丁不一入竹簾的兩名丫頭,同時闖入閣樓房。 
     
      「金公子!不……好了……」兩丫頭慌張地說道。 
     
      丁不一截口道:「怎麼回事?慢慢說。」 
     
      兩丫頭了口氣,相互看了一眼,一丫頭道:「四金太子帶著許多兵丁來了,正在樓 
    堂打砸東西,老闆娘叫您快去。」 
     
      蘇小玉站起身來:「我去。」 
     
      丁不一抖袖站起,伸手按佐蘇小玉肩頭:「有我在,對付這種人,還用得著你去? 
    」 
     
      蘇小玉擔心地道:「這位四金公子專橫跋眉,兇惡已極,他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 
     
      丁不一胸有成竹地道:「你放心好了,我有辦法對付他。」 
     
      丫頭催促道:「金公子快去吧,否則他們就會打到這裡來了。」 
     
      蘇小玉關切地道:「你要小心。」 
     
      丁不一笑笑:「你就在此等候佳音吧。」 
     
      丁不一大步走出暖春閣,口裡高聲叫道:「金小江,買賣來了!」 
     
      「哎」余小二從隔壁小房中鑽出,嘴裡嫡咕著:「小王八豬崽子,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這個時刻來,真掃興……」 
     
      丁不一瞧著匆匆忙忙的余小二,抿唇一笑:「包袱。」 
     
      「唷!」余小二轉身鑽人小房,須臾,背著繡花緞小包袱,急步追上。 
     
      丁不一帶著余小二掀開珠簾,出現在萬花樓樓欄上。 
     
      樓堂一片狼籍。桌椅全被打翻,有幾張已經破碎,立在壁角的大瓷瓶成了碎片,樓 
    梯口的欄木也被打斷九根。 
     
      賀金鑫橫怒目站在樓堂中央,他身旁站著龍日昭和常桂山,身後站著四名頭戴鐵盔 
    ,身著戰服,手執大砍刀的將領。 
     
      堂門丙兩隊全副武裝的長槍兵下,呈一字隊形展開。 
     
      堂門外,兩隊一蹲,一立的弓箭手,彎弓搭箭,對準著樓堂。 
     
      這架勢像是正鎮兵以在向萬花樓正式交戰。 
     
      留在萬花樓裡的漂客和妓女都被趕到了樓堂左手,塔擠在一起。不知是因為衣裳單 
    薄,還是害怕,這些人大多都在發抖。 
     
      賀金鑫決心要讓這些人看看,他是如何收拾金滄海這小子的。 
     
      巫奮不顧身娘站在賀金鑫左側,臉上扯起的皺紋不知是哭還是笑。 
     
      賀金鑫見到丁不一和余小二,立即瞪眼,厲聲喝道:「你小子給老子下來」 
     
      丁不一微微一笑,手在摟欄上輕輕一按,身子逾出樓欄,飄然而下。 
     
      單足落地,蹲身,旋體,雙手氣象肩站住,氣定神朗,穩如秦山。 
     
      好功夫!堂內兵不覺往後退了一步。 
     
      丁不一不練功夫則已,一練便是絕活,這手躊跨樓欄的花架子功夫,雖然管看不管 
    用,卻也能嚇倒一片英雄好漢。 
     
      余小二下樓方法也別具一格,彈身一躍,雙腳叉分,夾著樓梯扶手滑下,落地時, 
    一串翻滾恰停到了不一身旁。 
     
      賀金鑫身後四句將領互換眼色,臉色異樣凝重。今日必將有一番生死拚殺丁不一腳 
    尖一跳,將一張打翻的桌子擺平,然後在桌旁坐下,高唱一聲:「夥計,拿酒來!」 
     
      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殺身之禍就在眼前,這位金公子還有心思喝酒? 
     
      丁不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拿酒來!」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余小二雙手暗在桌下一 
    托,桌子蹦得老高。 
     
      龍日昭常佳山和四我將領心抨然一跳,這姓金的功夫深不可測。 
     
      一名侍者顫兢兢的從裡屋送上一壺酒和兩隻酒盅,然後急忙退下。 
     
      余小二抓起酒壺,斟滿酒盅。丁不一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緩緩放下。 
     
      賀金鑫剛了例嘴,退後一步,朝四名將領道:「與我拿下!」 
     
      四名將領和兩隊兵丁硬著頭皮往前跨進一步。龍日昭和常佳山則護在賀金鑫身前。 
     
      丁不一冷冷地從口中進出兩個宇:「誰敢?」 
     
      四名將領和兵丁被丁不一冷傲的神態懾住了,果真不敢向前。 
     
      賀金鑫瞪眼叫道:「與我拿下,違令者斬!」 
     
      丁不一霍地站起,聲色俱厲:「一個小小的總兵兒子,居然如此放肆,真是太不像 
    話了!」 
     
      小小的總兵兒子?這位金公子該是何方神聖?四將領和兵丁都怔住了。 
     
      丁不一繼續斥道:「總兵之子竟敢以四金太子自稱,私調兵馬,擅闖民宅,強暴良 
    女,魚肉鄉民,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今日又敢冒犯本爺,是可忍,孰不可忍!」 
     
      眾人聽了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余小二的話卻使眾人更為吃驚:「賀金鑫,還不快跪下向金大爺磕頭謝罪?」 
     
      「媽的!」賀金矗忍耐不住了,高聲叫道:「你到底是誰」? 
     
      丁不一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袁駿星的那塊印牌往桌一拋:「你自己瞧 
    !」 
     
      賀金鑫推開龍日昭和常桂山,走上前去,抓起印牌看了看,然後隨手往桌上一拋, 
    鼻孔裡冷聲一哼。 
     
      他只認得官印和御用金牌錦衣衛腰牌,沒見過這東廠的秘密印牌,哪把它放在心上 
    ?這小於後台再大,也不過總兵爹爹? 
     
      他揮揮手,再次下令:「拿下」 
     
      四名將領和龍日昭常桂山上前了。但他們不是動手,而是去看印脾。看過印牌之後 
    ,六人一齊下跪,齊聲道:「末將見金大人!」 
     
      賀金鑫不認得這印牌,他們可認得。原來是東廠的二檔頭到了,難怪如此的氣派, 
    如此的武功! 
     
      賀金鑫不知究竟,見此模樣,不覺心中發毛,兩腿肚直打哆嗦。 
     
      堂內兵丁見將領下跪,也依照軍規一齊放下兵器,單膝下跪齊呼道:「見金大人! 
    」 
     
      丁不一暗中長長吁了口氣,袁駿星的印牌果然管用,苦這幾位將領不買帳,今日就 
    必定是凶多吉少。 
     
      巫三娘蒼白臉色開始轉紅。她陰暗自慶幸今夜沒幫著賀金慈欺辱這位金公子,要不 
    現在就倒霉了。 
     
      龍日昭退到賀金鑫身旁,貼著他耳要說了幾句話。 
     
      賀金鑫臉色剎時變的比紙還慘白。 
     
      東廠檔頭!他媽的,怎麼碰上這麼個硬對頭? 
     
      巫三娘變得神色起來,瞧著賀金鑫的眼光,也變得冷冰冰的。 
     
      蜷縮在左角里的客人和妓女都湧到了堂中,他們雖然衣裳單薄卻已不再發抖,都直 
    挺著身子,冷眼瞧著這位把他們趕出房外的總兵公子如何收場。 
     
      賀金鑫咬牙念疾轉。 
     
      聽說東廠權大勢大,做事心狠手辣,但他們多是執行的秘密任務,諒也不敢把事情 
    鬧得太大,再說在這塊地盤上,他們也不敢把兵權在握的爹爹怎麼樣。 
     
      當著萬花樓這許多人,總不能太丟面子,否則就別再想打春樓姑娘的主意!主意已 
    定,他定心神,對丁不一道:「我爹是本地三鎮兵馬統帥賀定坤總兵大人,你能將我怎 
    麼樣?」 
     
      何尚不知道東廠狠辣的手段,這該怎麼辦?龍日昭和常桂山急了,連連向賀金鑫拋 
    出眼色。 
     
      賀金鑫歪起頭,全然不加理睬。 
     
      丁不一雙眉暗皺:好驕橫的小子,林爺今日打下你的威風就不姓丁! 
     
      「嘿嘿。」丁不一冷笑一聲,沉聲道:「好刁小子,竟敢用一個小小總兵爹爹當擋 
    箭牌?本爺今日就先撤了你爹這總兵之職。」 
     
      「哈哈哈」,賀金鑫笑道,「咱爹這總兵之職是朝廷任命的,除了兵部行文之外, 
    還是皇上審理,就容你說撤就撤?」 
     
      丁不一冷聲道:「江蘇寶應三鎮總兵賀定坤私稱其於賀金鑫蠢為太子,有謀反之嫌 
    。且先革去其總兵之職,再交刑部查實定罪,欽此。」 
     
      四將領諒擺地望著丁不一,這位東廠二檔頭,難道是皇上扮裝的?不像啊。 
     
      龍日昭和常桂山知道東廠的手段,不覺頭上汗如雨下。 
     
      賀金鑫卻尖聲笑道:「你有聖旨麼?」 
     
      丁不一手一擺,極有氣派地:「你要聖旨麼?我給你寫一張就是。」 
     
      余小二打開紅緞小包,從裡掏出一卷聖旨執在手中,高聲道:「巫三娘,取文房四 
    寶來!」 
     
      聖旨還未填寫,四將領也不真假,立即跪在頓道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誰願與一手遮天的東廠的作對? 
     
      龍日昭趕緊湊到賀金鑫耳旁道:「東廠的聖旨要多少有多少,快認輸吧,鬧真了, 
    總兵大人就完蛋了。」 
     
      賀金鑫此時方知東廠的厲害,百般無奈只得下跪道:「見金大人。小人不知金大人 
    駕到,多有得罪之外,望金大人見諒,請金大人收回成命。」 
     
      丁不一故意戲弄道:「金口無戲言,本爺話已發出,怎能……」龍日昭趕緊湊到丁 
    不一面前:「公子沒見過世面,望大人多多海涵。」說話之間,一張銀票塞到了不一袖 
    中。 
     
      丁不一沉著臉,衣袖一抖,對賀金鑫道:「你可知罪?」 
     
      賀金鑫點頭道:「小人知罪。」 
     
      丁不一弓起身,逼視著他道:「什麼罪?」 
     
      「這……」賀金鑫支吾著。 
     
      常桂山忙用腳黨支部觸觸賀金鑫的腳板,賀金鑫只得道:「私稱太子,大逆不道; 
    強暴出國春女,禽獸不如;魚肉鄉民,罪大惡極;以下犯上,得罪大人,罪不容誅…… 
    」 
     
      丁不一和余小二陡地發出一陣大笑。 
     
      客人和妓女按接不住,也哄堂大笑。 
     
      四名將領和兵丁也跟著大笑。 
     
      龍日昭和常桂山不敢笑。 
     
      滿堂都是笑。巫三娘笑得彎下了腰。 
     
      賀金鑫蒼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又不敢發作。 
     
      丁不一劍住笑聲,聲音又變得冷厲:「這堂內損壞的東西怎麼辦?」 
     
      賀金鑫忍住氣:「小人照價賠償。」 
     
      丁不一指著堂中的破桌椅道:「五張桌子,四個板凳,四根樓梯欄木,四個瓷瓶, 
    六盆花卉,折銀一千兩正。」 
     
      「一千兩銀子?」賀金鑫瞪起眼。 
     
      余小二尖聲道:「賠不賠,只要你一句話。」 
     
      常佳山又抵抵金蠢的腳板,賀金鑫咬住嘴唇:「我賠就是。」 
     
      賀金鑫從身上摸出一千兩銀票遞給龍日昭,龍日昭捧交給丁不一。 
     
      丁不一抖抖銀票:「巫三娘。」 
     
      「下脾在!」巫三娘扭腰,抖著手帕來到了不一身前,先道廠個萬福。 
     
      丁不一將銀票交給巫三娘:「好好將門面修整二下,弄得更氣派一點。」 
     
      「謝金爺!」巫三娘抖的一連甩出了幾個水實袖。 
     
      龍日照小心翼翼地道:「金大人,咱們可以走丁嗎?」 
     
      丁不一望著還咬住嘴唇的賀金鑫,陡然一動,雙眉微揚道:「死罪免了。活罪難逃 
    。巫三娘,取萬花樓的家法來。」 
     
      巫三娘姚起眉道:「金爺,咱萬花樓……」 
     
      「快去!」丁不一聲沉喝。 
     
      「是……是。」巫二娘嚇的往後一退,急忙吩咐侍者去取家法。 
     
      堂中的人,包括兵丁在內都樂了,不知這位金大人究竟要如何開銷賀金鑫。 
     
      賀金鑫氣的兩頰青筋突暴,全身在顫慄。 
     
      余小二高興的直搓手,想不到八橋鎮受的鳥氣,今日竟在這總兵公子身子。 
     
      片刻,侍者執來了兩副竹杖,一副較薄較窄,一副又寬又厚。 
     
      丁不一唬起了臉,巫三娘往日就是有這兩付竹杖調教樓中的姑娘,但不知蘇小玉是 
    否也挨過這竹杖? 
     
      巫三看到了不一的臉色,猜到了他的心思,忙道:「金大人,別看這兩副家法怪… 
    …嚇人的。我卻從來沒用過,尤其是對後閣樓……」 
     
      丁不一截住她的話:「退下!」接著轉臉對四我將領道:「你們過來。」 
     
      四名將領無奈上前:「卑職在。」 
     
      丁不一指著竹仗道:「你們四人執杖,與我重責賀金慈大小刑杖各二十!」 
     
      四名將領相互看了一眼,齊聲道:「是。」 
     
      四將領分別執起竹杖,走到賀金蠢身旁,一將領輕聲道:「公子,這事你也看著了 
    ,咱們不打不行,你忍著點,咱們會盡量手下留情。」 
     
      賀金鑫橫下心,往地上一趴,四將領掄起竹杖就要打。 
     
      「慢!」丁不一又是一喝。 
     
      「大人還有吩咐?」四將領垂手道。 
     
      丁不一突然聲音冷得令人心悸:「賀金鑫將褲子扒下」 
     
      「大人……」賀金鑫歪起頭,似在哀求。 
     
      丁不一目光閃了閃,復咬牙道:「我叫你扒,全都扒下!」 
     
      冷厲的聲音,不容拒絕的命令,萬花樓頓時宛似掉入了冰寒的地窖。 
     
      賀金鑫眼裡透出兩道凶光,狠狠地盯著丁不一。 
     
      丁不一胸中蓬地騰地一團怒火,牙縫裡一宇一頓地透出聲音:「抗命者斬!」 
     
      余小二哩地從小包中取出一柄短劍,高擎在手中:「皇上上方寶劍在此,專斬貪官 
    污吏,大逆叛賊,先斬後奉!」 
     
      「該死的東廠番子!」賀金鑫心中暗自恨罵。 
     
      丁不一冷聲道:「賀金鑫,你認為你不該殺麼?」 
     
      賀金鑫全身一抖。 
     
      全堂的人包括將領和兵丁不在內,都暗笑一聲:「該殺。」 
     
      丁不一又道:「慘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賀金蠢眼中的凶光頓失,只覺得褲擋一熱,一泡尿已禁不住撒了出來。 
     
      所有的人又暗中答一聲:「當然敢。」 
     
      丁不一霍地站起身來。 
     
      賀金鑫顫抖道:「別……動手,我……脫。」 
     
      賀金鑫扒下濕淋淋的褲子,顯出白哲的屁股。 
     
      丁不一對四將領道:「杖下敢掏私者斬!」 
     
      竹杖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實打實的竹板拍肉聲。 
     
      賀金鑫殺豬似的叫喊。 
     
      竹杖帶起的血點在空中飄舞。 
     
      白暫的屁股變成一個偌大的爛胡瓜……四十竹杖刑畢。神色十足的闖進萬花樓的總 
    兵公子賀金鑫蠢變成了一條死魚,癱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了。 
     
      丁不一對將領和兵丁道:「今日之事不可宣揚出去,否則本事將公事公辦。」 
     
      「不敢。」將領和兵丁齊回道。 
     
      丁不一對堂內的人道:「誰敢多嘴,殺無赦。」 
     
      「是是」。一片點頭應唯之聲。 
     
      「賀金鑫,今後不准你再踏進萬花樓一步。」 
     
      「小人領……命,」賀金鑫掙扎著,拱了拱手。 
     
      丁不一下令不准將此事宣揚出去,已是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面子了。 
     
      「滾!」丁不一手臂一揮。 
     
      龍日照和常桂山挾起賀金鑫,在將領和兵丁的簇擁下,灰溜溜地出了萬花樓。 
     
      賀金鑫心中好生後侮,早知如此,不該如此,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真他媽的倒 
    霉,算是讓鬼白打了! 
     
      賀金鑫等人走後,不一指著兩副竹杖道:「巫三娘,這東西怎麼辦?」 
     
      巫三娘訕訕笑道:「那還用大人說來人啦!劈了,劈了當柴燒。」 
     
      全堂頓起一片歡呼聲,姑娘們都用感激的眼光望著丁不一。 
     
      了不一掏出袖中龍日昭塞給他的銀票,一張干兩票面的銀票,打給巫三娘道:「一 
    個月之內不准蘇小玉接客,一個月後,我來替她贖身。」 
     
      巫三娘先是一怔,隨即打個哈哈:「遵命,遵命!小玉姑娘可算是交上好運了。」 
     
      堂內響起一片讚揚和恭維聲。 
     
      丁不一背著手和余小二大搖大擺地登上了要樓梯。 
     
      暖春閣裡,蘇小五燙好了酒,備好了萊,恭迎著凱旋歸來的英雄。 
     
      丁不一坦誠相待,將自己的真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小玉。 
     
      坦誠使兩人的心很快地重疊在一起。 
     
      她把他當成了拯救自己的恩人。 
     
      他把她當成了心中的白如水。 
     
      她向他發誓,今生今世一輩子等著他。 
     
      他向她保證一個月在老子山練完劍後,定來接她。 
     
      琴弦輕撥,歌聲在他心中迴盪。 
     
      妄願為雲逐畫檣,君言十看歸航。 
     
      恐君回首高城隔,直倚江樓過夕陽。 
     
      時間悄然流逝。 
     
      夜,悄悄地在囚禁它的幽黑洞容裡脫身而出,變成一片耀眼的光芒。 
     
      天已放亮。是該分手的時候了。 
     
      她找到了她的歸宿。 
     
      他找到了他的依托。 
     
      兩情績縫。難捨難分。 
     
      然而,他們必須分手。 
     
      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出了暖春閣。 
     
      丁不一連喚數聲余小二,有人答應,但未見出來。 
     
      丁不一和蘇小玉推門而入。 
     
      余小二背著紅緞小包,正摟著小雯在親嘴,親得「叭叭」 
     
      直響。 
     
      「該動身!」丁不一大聲道。 
     
      兩人倏即分開。 
     
      余小二咧著嘴在笑。 
     
      小雯低下頭,抿起小嘴,臉紅得像石榴。 
     
      「我一定來接你。」余小二跟著丁不一定出門外。 
     
      小雯和蘇小玉追出門外,看著丁不一和余小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雯將頭靠到蘇小玉的肩頭上,輕聲道:「小姐,我……」 
     
      蘇小玉輕輕環住她的肩膀,臉貼著她的秀髮:「我明白。」 
     
      此時蘇小玉的心情和她一樣,無須再多說什麼,多解釋什麼。 
     
      蘇小玉撓著他返回暖春閣。 
     
      兩人各點了一樁香,插到九竅香爐裡,默默褥靠上蒼保佑她們心中的如意郎君。 
     
      她們知道他倆的旅程中充滿了險惡,但對他倆卻充滿了無比信心。 
     
      丁不一和余小二兩位英雄,帶著勝利的喜悅,大步走出萬花樓。 
     
      此刻,他倆對自己的能力充滿了自信。 
     
      然而他倆並不知道,危險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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