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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邪 蝶 戀 花

                     【第七章 花花公子流浪漢】 
    
        火光竄跳,燭影搖紅。 
     
      丁不一和小貞對面而坐。 
     
      「來……再乾一杯。」丁不一瞪起潮紅的雙眼,抓起酒壺。 
     
      小貞伸手按住酒壺蓋:「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沒醉,」丁不一推開小貞的手,「這兩盅酒就能叫本爺醉?簡真是天下的笑話 
    !想當年我在醉仙樓與『醉八仙』比酒,那八個自稱有海量的醉規,加在一起還不是我 
    的對手呢。」 
     
      他邊說邊斟酒,顫抖的手將酒灑得滿桌都是。 
     
      小貞皺著眉頭望著他,沒有說話,滿眼裡儘是失望。 
     
      丁不一將太子廟見金面佛的情況,全都如實告訴了她,但卻隻字不提如何去洪澤湖 
    老子山找獨孤雙吊學劍的事。 
     
      他一個勁地喝酒,嘴裡老是不停地炫耀著昔日桃花園威風。 
     
      她心念甫轉。 
     
      這個花花公子難道還可挽救? 
     
      義父在監終前為麼要自來幫他? 
     
      丁不一舉起酒盅道:「有一次本爺到吉祥賭莊,恰遇江南賭怪曾不敗,那老賊居然 
    大言不慚,說是要與我……」 
     
      小貞終於忍耐不住,找斷他的話道:「你打算什麼時侯去老子山?」 
     
      「冬!」丁不一酒盅重重地匝桌子上,雙手肘撐起上身,醉眼迷離的眼睛勾勾地盯 
    著小貞。 
     
      小貞明亮的眸光坦然地迎視著他。 
     
      他表面上似乎很快活,根本就沒把爹爹的事放在心上,實際上此刻他的心情異樣的 
    痛苦。一想到自己無法完成爹爹的志願,一想到自己打算放充為爹爹報仇,他的心就像 
    刀割一樣的痛苦。 
     
      自己的武功底子這麼差,怎能在短短的七個月之內學會七套劍法,而且將七套劍法 
    合而為一。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這花花公子又變瘋了!小貞心中已經徹底失望。 
     
      但,她仍然問道:「為什麼不去?難道你不想為爹爹報仇,完成爹爹心願?」 
     
      她這問話,不是為他,而是為死去的義父。 
     
      丁不一盯著她道:「你認為我能在一個月之內學會長邪劍法?」 
     
      她沉聲道:「不管能不能,你總得去試一試。」 
     
      他搖搖頭道:「不用試,我知道我絕對不行,毫無希望。」 
     
      「即使是不行,你也該去,這叫做盡人事而聽天命,而且我會盡力幫你。」她為義 
    父,仍想勸說他。 
     
      「盡人事,我無能;聽天命,天生我是庸才。我是無望了。」他對自己已經完全失 
    去了信心。 
     
      她瞪起了眸子:「你這樣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爹爹嗎?」 
     
      他淡淡地一笑,你起酒盅,一欲而盡,道:「當然對得得起。」 
     
      她瞪圓的眸子中充滿了困惑,這是什麼話? 
     
      他抿抿嘴,又笑道:「百孝為先,無後為大。丁家只有我這一個兒子,我若死了, 
    丁家就絕後了。我下去老子山找個安靜的地方位下來,娶你為妻,生下三男兩女,為了 
    家傳宗接代,也就算得是對得起爹爹了。」 
     
      他是笑著說這番話的,但卻怎麼也笑不起來,語調中充滿了淒涼的悲愴。 
     
      她感到有些氣憤:「誰說要嫁給你?」 
     
      丁不一抓過酒壺,反詰道:「難道我爹爹不是這個意思?」 
     
      小貞鼓起小嘴,正色道:「你爹只是要我好好伺侯你,可沒說要我嫁給你。」 
     
      丁不一顫拉著手斟滿酒:「你想想看,爹爹為什麼留這許多銀子和銀票給我,難道 
    不是想要我帶著你遠走高飛,找個地方躲藏起來,替他老人家傳宗接代?」 
     
      她想起袱中的兩百兩銀子和五十萬兩銀票,不覺蹙直秀眉,難道丁世偉真有此意? 
     
      驀地,「金蟬脫殼」四個字從她腦中閃過,於是,她低頭不語,陷入沉思之中。 
     
      丁不一瞇起醉眼,呷了口酒,瞧著她道:「我不是學武的料,但卻是跑生意的天才 
    ,我們可以再建座桃花園……」 
     
      她在思索,根本就沒聽到他說的話。 
     
      他晃著酒盅道:「你不願意也行,咱們就不……開賭場,開家藥店、綢緞鋪、茶莊 
    、鹽莊……無論那一行,我都能幹。 
     
      你還不願意?好,咱們就買下一塊地,搭棟木屋,我耕田,你織布,過這男耕女織 
    的安靜生活,行不行?」 
     
      她抿抿嘴唇,正在作自己的決定。 
     
      他以為她動心了,心一陣狂跳,放下酒盅起身繞到她的身旁。 
     
      燭光照亮了她紅撲撲的臉,粉頸如雪,膚此細嫩,眼睛呈月芽兒狀像是在會心地笑 
    ,隱在桌面下豐滿、苗條的體態依稀可見,散發出少女嫵媚的氣息。 
     
      他胸中燃燒起一股灼織的無法抑制的慾火。這慾火並非是邪念,而是來自被酒燒失 
    了理智的本能衝動和內心對她的愛。 
     
      「小貞,我……」他大膽地張臂將她抱入懷中,「一定在娶你!」 
     
      一記快如閃電的吻,落在小貞紅艷似火的嘴唇上! 
     
      「啪!」一聲脆響。小貞右手一巴掌扇在丁不一臉上。 
     
      丁不一踉踉蹌蹌退後步,左半邊臉頓時浮起五道指痕。 
     
      小貞同時彈身躍起,退到房六門旁。 
     
      他那勃勃興致立即煙即消雲散,癡癡地怔在那裡,眼裡蒙上了淚光。 
     
      她站在站邊,單薄的身軀在燭光中是那樣的挺拔,顯示出無限的英氣,輻射出攝人 
    心魄的力量。 
     
      她緩聲吐出幾個字:「無用加無恥。」 
     
      她的話使他感到愧疚和羞慚,但他卻不肯認輸。堂堂的桃花園少主怎能在下人面前 
    認輸?他捂著腫起半邊臉道:「我承認我無用,但我並不無恥,我是真心喜歡你,我一 
    定要娶你,」 
     
      她冷冷一笑,高傲而迷人的笑:「你根本不配。」 
     
      她並不理解他。她只是奉命行事,極不情願地在幫助他。 
     
      其實,他是個具有雙重性格的人,這是由於特殊的環境和特殊配也好,反正你已經 
    是我的人了。 
     
      她呆怔著,臉上現出似解非解之色。 
     
      丁不一咧嘴笑笑繼續道:「俗話說:男女授授不親。我已經抱過你,吻過你了,同 
    時你也接受了盧貴交給你的包袱,因此,實際上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又道是:嫁雞隨雞 
    ,嫁狗隨狗。我無用也罷,無恥也罷,這一輩子你是只有跟定我了。」 
     
      小貞並沒有被他的這些歪理所嚇倒,只是感到有些驚愕,這種話他也能說得出口? 
     
      她唬起臉,沉聲道:「明天什麼時侯動身?」 
     
      丁不一鬆開捂著臉的手,聳聳肩道:「我要歇息了,你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回房 
    去吧。聽著,明天早上不要叫我,我要好好地睡上一覺。」 
     
      丁不一說罷,雙手一擺,重重地倒到床上,蹬下鞋子,和衣鑽進被子裡。 
     
      貞頭低垂著,跟神暗淡,好半天站著沒動。 
     
      她是個自尊心極強且又好勝的女人,難道義父的遺願就這麼吹了? 
     
      她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碗筷、什物,此刻,床上響起了丁不一重的鼾聲。 
     
      她默然片刻,輕歎一聲,端著碗筷走了。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後生。她決心用這一法子來試一試。 
     
      然而,她不知眼前的危險,她這樣做,無疑地是將他推上了一條路。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花花公子丁不一真會死嗎? 
     
      次日上午。 
     
      炫目的陽光透過窗戶,射在丁不一的臉上。 
     
      「哈呵。」丁不一伸了個懶腰,睜開雙眼。 
     
      頭象灌了鉛似的沉重,兩頰太陽穴陣陣炸痛。 
     
      昨夜的酒,實在是喝得太多了。 
     
      手指觸到左半邊臉,頭猛然一顫,臉火辣辣的仍腫的很高,觸及臉腮便疼痛難忍。 
     
      狠心的小丫頭,這一巴掌打得可真重。 
     
      嘴唇乾裂裂的,喉嚨似的冒火,睡味苦澀得令舌頭發卷。 
     
      他放開嗓子喊了一聲:「小貞!」 
     
      沒有答應,這丫頭還沒有起床? 
     
      他一骨碌爬起,坐在床上高聲大嚷;「小貞,我要起床了!」 
     
      門外走進一個店夥計。 
     
      丁不一瞪起眼:「我沒叫你,你來幹嘛?」 
     
      店夥計道:「你是不是在叫隔壁房裡的那位姑娘?」 
     
      「是啊。」丁不一神氣地場起頭,「她是我的下人,快去叫她來。」 
     
      店夥計瞟了他一眼道:「那姑娘已經走了。」 
     
      「什麼?」丁不一掀開被子。彈身下床,「她已經走了?」 
     
      店夥計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留給你的。」 
     
      丁不一搶過紙條,匆匆抖開,紙條上一行秀麗的字跡:「父仇父願,怎能如同不見 
    ?有緣無緣,且看七邪神劍。」 
     
      他捏住了紙條,急聲問:「她說她去哪裡了?」 
     
      店夥計搖搖頭:「她沒說。」 
     
      他鐵青著臉,咬咬牙,狠狠地跺腳,突然,他心一動,飛也似地奔出房外。 
     
      店夥計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趕緊跟在他身後。 
     
      丁不一一腳蹋開隔壁的房門闖了進去。 
     
      房內被褥整齊,床上收拾得乾乾淨淨。 
     
      丁不一搶至床邊,抓起被褥一陣亂抖。 
     
      「哎!」店夥計趕了過來,「客官,你這是幹什麼?」 
     
      「包袱,你看見那個小包袱沒有?」丁不一轉身抓住店夥計肩膀一陳猛搖。 
     
      店夥計嚇傻了眼,蒼白的臉道:「沒……有。」 
     
      「你怎麼會沒看見?」丁不一厲聲跑著,使勁捏住店夥計。 
     
      「哎唷!客……不,大爺饒命!」店夥計痛的彎下腰,頭額滾出了汗珠。 
     
      丁不一的武功雖然不濟,但對付這不會武功的店夥計,卻是綽綽有餘。 
     
      他瞪著噴火的眼,怒聲道:「快說!包袱在哪裡?」 
     
      店夥計打著手勢:「是不是這麼大小,用監……格布裹起的……」 
     
      丁不一迫及待地打斷他的話:「是的,就是那包袱!」 
     
      店夥計出斜著眼:「那包袱……姑娘已經帶走了。」 
     
      丁不一聞言如同遭雷擊,鬆開了雙手,怔怔地站在那裡。 
     
      店夥計唯恐他不相信,又補充道:「姑娘是一清早走的,我看得很清楚,她肩上掛 
    著的就是個小監布包袱,當時我還和她說了好一陣子話呢。」 
     
      糟,小貞將所有的銀子和銀票全都拐走了! 
     
      他心隱隱作痛,低聲問:「她還留下什麼東西給我沒有?」 
     
      他不存一絲希望,希望她能給自己留下一點生活費。 
     
      店夥計搖搖頭:「除了那張紙條外,她沒留什麼東西給你。」 
     
      他不禁傷感地哀歎了一聲道:「她可曾留下什麼話?」 
     
      店夥計忍住心中的不耐煩:「不有,她沒留什麼話。」稍頃,又補上一句,「她是 
    往北去的,走得很快,沒曾回過頭。」 
     
      丁不一慘然地一笑,極有禮貌針向店夥計鞠了個躬:「謝謝你。」然後,轉身出房 
    門,向店外大步走去。店夥計睜大困惑的眼睛著丁不一離去的背影,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 
     
      三天後,丁不一出現在八橋鎮。 
     
      此時的丁不一和昔日桃花園的少主人相比,已是面目全非。 
     
      頭髮蓬亂,滿臉污垢,發虯結在一起,衣裳沾滿了灰土,腳上的布鞋兩隻剩下了一 
    隻,五隻紅腫的趾頭露出襪外高高翹起。 
     
      生活瞬息萬變,令人咋舌。 
     
      昔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揮金如士的桃花園少主,像變戲法似的一下子變成了街 
    頭流漢。 
     
      他還不習慣這種生活,活如何去掙一口飯吃,更拉不下臉面去乞討,三天的活罪已 
    使他疲憊不堪。 
     
      肚內咕嚕嚕地叫,肚皮像是貼到了背脊上,眼冒金星,心裡餓的直發慌發悸。他第 
    一次嘗到飢餓的滋味。 
     
      原來餓肚子竟是這麼難愛! 
     
      然而,更使他難受的卻是心中的痛苦。 
     
      爹爹是天老邪丁不偉。 
     
      小貞是他最信任的親人。 
     
      小貞是他最愛的女人。 
     
      他們老欺騙了他,並無情地將他拋棄。 
     
      他的種種幻想和希冀一齊被斬斷,剩下的只是一個淒涼和郁優的身軀。 
     
      他麻木地毫無意識地離開揚州,隨處流浪無去向,無目的。 
     
      他已心灰意冷,完全失去了自信。 
     
      學劍無望,老子山不如不去,免得再自找沒趣。 
     
      人海茫茫,何處去找小貞,既然她對自己如此心狠,自己又何必把她掛在心上? 
     
      天涯海角,何處有棲身之處? 
     
      險惡人間,可有自己可行之路? 
     
      八橋鎮中是個小鎮,卻也熱鬧。十字南北正街上,人流如織,街道兩旁擺了賣小吃 
    的攤販。 
     
      風中送來小販的叫賣聲和陣陣小吃食品的香氣。 
     
      飢腸轆轆的丁不一在香氣的誘惑下,更覺飢餓難熬。 
     
      今天他運氣不好,整天裡只拾到了半隻爛蘋果,飢餓的程度比前兩天更甚。 
     
      他蜷縮在街角里,眼光呆木地盯著地面。 
     
      突然,掉下了一個饅頭,就像一隻獵食的餓虎。 
     
      就在他手將觸到饅頭的時候,另一隻餓得發暈了的「金錢豹」也同時撲了過來。 
     
      「冬」兩人的頭撞在一起,萬點金星飛進。 
     
      丁不一差一點昏死過去,但他的手仍頑強地搶在對方之前,抓到了饅頭。 
     
      終於勝利了,他心中的喜悅不亞於在吉祥賭莊上,贏了一場十萬賭注的勝利。 
     
      他毫不猶豫地將饅頭塞進自己的嘴裡。 
     
      「這饅頭是我的!是我的……」對方哭叫著撲了下來。 
     
      他大口嚼著饅頭,左手敏捷地向對手擊出一拳。 
     
      這保護食品的一拳,出於本能,自然而迅速,打得十分漂亮,對手「哎唷」一聲, 
    倒飛出一丈之外。 
     
      他怔住了,停止了咀嚼,沒想即將死去的自己,居然一拳還會有這般力量。 
     
      忽然,他全身一抖,兩眼直愣愣地盯住了被自己打倒的對手,怎麼會是他? 
     
      被他打倒的對手竟是小乞丐余小二! 
     
      此時,小乞丐也認出了丁不一,驚喜地道:「丁一爺……」 
     
      丁不擺擺手堵住了他的話,向他招招手。 
     
      余小二呼地竄到丁不一身旁:「丁一爺,我找得好苦,桃花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丁不一將剩的饅頭往余小二手中一塞:「你先吃,吃完了咱們再慢慢地說。」 
     
      「哎,小的怎能與丁一爺搶食?還是你先吃吧。」余小二又將饅頭塞回到丁不一的 
    手中。 
     
      「不行。」丁不一唬起臉,一本正經地說道:「咱們是江湖兄弟,自然是應該有福 
    有同享,有難同當。這饅頭當然要一分為二了。」 
     
      「嘿嘿。」余小二願笑著道:「瞧你的樣子,我知道你準是餓壞了,你就吃了吧, 
    小爺在江湖滾打了多年,就是七天、八天不吃不喝也餓不壞的,再說這一個饅頭也救不 
    了你我。」 
     
      丁不一聞言,也不再講客氣,三兩口一嚼,鼓眼一吞,眼間饅頭已經下肚。 
     
      兩人轉移到牆角,擠身在一起。 
     
      丁不一將桃花園和小貞的事全都告訴了余小二,只隱瞞了爹爹是天老邪丁不一偉的 
    事。 
     
      余小二瞪眼,蹬腿,吐口水,將小貞痛罵了一頓,罵得可是淋漓盡致。 
     
      不知為什麼,丁不一雖然被小貞害得慘了,但聽到余小二罵小貞,心裡卻又極不是 
    滋味,他幾次想阻止余小二,卻強忍住沒開口。 
     
      余小二把小貞罵過之後,又把揚州的陶公等賭客臭罵了一頓。原來桃花園出事之後 
    ,隱公這一班人立即翻臉不認人,不僅處處為難余二,還逼著要他帶路緝拿丁不一,正 
    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離開揚州的。 
     
      丁不一心中慘然,頓感世態炎涼,彷彿陷入一條虛無孤獨的深淵之中。 
     
      余小二縮了縮流著楊龍的鼻孔說:「你真不去老子山學劍?」 
     
      丁不苦笑道:「你看我能學麼?」 
     
      「能,當然能!」余小二毫不懷疑地道:「你是天下第一奇才,聰明絕頂,蓋世無 
    雙,我擔保你能學會,練成天下第一劍,就像你的賭技一樣,將會打遍天下無故手。」 
     
      「可別瞎吹啦。」丁不一播搖頭道:「我不行,我已決定放棄。」 
     
      他決定放棄的真正原因,並非完全是因為他自覺不行,而是因為他已認破了爹爹的 
    真實身份,使他的信心曰完全喪失。 
     
      余小二扁扁嘴:「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做了個流浪漢的手勢,強笑道:「和你一樣,天雲為帳,塵沙為席,風餐露宿, 
    浪跡江湖。」 
     
      「好!」余小二拍掌道:「從今後咱們倆就是死兄弟,狼狽為奸,永不分離!」 
     
      「狼狽為奸?哈哈……」丁仰面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豪爽而淒厲。 
     
      余小二不知他為什麼笑,但見他笑的開心,也禁不住跟著大笑。 
     
      街上的過路行人投來驚悟的眼光。 
     
      有人狠狠地罵道:「臭叫化子,神經病!」 
     
      兩人不覺笑的更加厲害。 
     
      風還在吹,路上的揚起的高高的塵土。 
     
      藍天白雲淺淡,黃塵升高,日影西斜。 
     
      余小二領著丁不一在北街口逛蕩。 
     
      丁不一道:「小二爺,咱們今夜宿在那兒?」 
     
      余小二手又朝街口的一家大店棧一指:「宿客棧裡。」 
     
      丁不一瞇著眼,縮起肩;「沒銀子,怎能宿客棧?」 
     
      余小二手又朝街口的另一間房屋一指:「銀子在那裡,咱們不會去拿?」 
     
      丁不一伸長脖子看了看,搖搖頭道:「不行,咱丁一爺從不賭無本的骰子。」 
     
      原來余小二指的是一家賭莊。 
     
      余小二笑道:「這種醜事當然不會要您出手的,待會兒你就在此靜候佳音。」 
     
      「行。」丁不一正色道:「我怎能要你去冒這種風險。」 
     
      「絕沒問題。」余小二道:「今天說怎的,小弟也得請大哥飽吃一頓,好好的睡上 
    覺。」說著,他抬頭看看天色,「我去了。」 
     
      「哎!」丁不一阻住他道:「你沒銀子,賭莊的人怎會讓你賭?」 
     
      「這不是銀子麼?」余小二從懷中掏出一隻裝得凸凸的漂亮的小錢袋。 
     
      丁不一奪過錢袋解開繩扣,袋裡裝的全是小石子。 
     
      「這怎麼行?」他擔心地問。 
     
      「你儘管放心。」余小二翹起小嘴道:「此刻天色將晚,賭莊內光線已暗,我這套 
    服裝不會惹人注意的,再力口上平桌大小賭骰已是最後一骰,我進去做一次莊家就完事 
    了。」 
     
      「我看還是算了吧。」丁不一還想勸阻余小二。 
     
      這位玩世不恭的桃花園少主,雖已落到這種地步,凡事卻仍有他的準則。 
     
      「你就在此等著吧。」余小二一把搶過錢袋,撒腿就往賭場跑去。 
     
      丁不一惴惴不安地在街口等待。 
     
      天空翻滾出一朵紅雲,紅雲裡透出一線血紅耀目的光芒。 
     
      血光出現,不知是主凶,還是主吉? 
     
      他眼前又閃過揚州市街口刑場一幕。 
     
      飄揚的族幟。 
     
      高捧著鬼頭刀的紅衣掛劊子手。 
     
      高唱戲曲的殺人犯囚。 
     
      飛濺的鮮血,爹爹搭拉下頸脖子的人頭……他的心一陣抽搐。 
     
      「冬!」一聲響亮,余小二從賭場裡飛出來,重重地摔在街心上。 
     
      出事了!丁不一躍身搶了過去。 
     
      余小二嘴角流著血,趴在地上,向他揮揮手:「別管我,快退到巷子裡去!」 
     
      「媽的!臭小子,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竟敢在大興賭場來詐賭!」隨著喝罵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魁梧的漢子領著一群打手,從賭場裡了出來。 
     
      余小二再次揮揮手道:「丁一爺,快……走!」 
     
      丁不一站著沒動,余小二是為他進的賭場,他不能丟下他不管。 
     
      魁梧大漢怪聲叫道:「呵!原來是這臭小子還有個臭後台老闆。」 
     
      打手們蜂湧而上,將丁不一和余小二團團圍住。 
     
      賭場裡的賭客也全都跑出來,轉著看熱鬧,頓時,街口交通堵塞。 
     
      魁梧大漢喝問道:「臭小子,你是誰?」 
     
      丁不一巍然屹立,沒有回答。 
     
      一名打手厲聲叫道:「咱們莊主魏明龍問你話呢。」 
     
      丁不一仍沒反應。 
     
      打手嚷道:「魏莊主,怎麼辦?」 
     
      魏明龍怒聲道:「給我打!」 
     
      「慢!」余小二從地上跳起,格身到丁不一身前,「一個做事一人當,此事與我大 
    哥無關,你們不能傷害他。」 
     
      丁不一用手將余小二推開,跨前一步,凜然地道:「魏莊主,你說怎麼辦?」 
     
      「好,痛快。」魏明龍道:「我不為難你們,這一桌賭注共五十兩銀子,賠銀子吧 
    。」 
     
      丁不一聳聳肩:「很抱歉,本爺今日沒帶銀子在身。」 
     
      「媽的!」一名打手罵道:「瞧這身模樣,還在此裝腔作勢!」 
     
      魏明龍環眼掃過四周,嘿嘿一笑道:「沒銀子也行,就按本莊規矩行事。」 
     
      丁不一拱起手:「不知貴莊是什麼規矩?」 
     
      魏明龍道:「無錢詐賭者,由本莊打手執杖五十。」 
     
      街口喧聲立止,全街一片寂靜。 
     
      五十杖,而且是由大興賭莊的打手執杖,非得要弄出人命來不可! 
     
      丁不一坦然的道:「行。」 
     
      「啊!」全街爆出一片驚呼聲。 
     
      「不,要打就打我吧!」余小二高聲大叫。 
     
      魏明龍大聲道:「好小子夠義敢,兩個一塊打。」 
     
      丁不一貼住余小二耳旁道:「你忘記我練過什麼功夫了? 
     
      快退下,少惹麻煩,二十杖就會要你小命。」 
     
      余小噘起嘴,再不說話,退後數步。 
     
      丁不一撩起衣襟,正要趴下,魏明龍道:「慢。」 
     
      丁不一抖抖手道:「魏莊主還有何指教?」 
     
      魏明龍陰惻惻地笑道:「你大概還不知道本莊刑杖的規矩。」 
     
      丁不一壓住心火:「請賜教。」 
     
      魏明龍摸摸後腦勺道:「受杖者必須要脫下褲子光屁股受杖。」 
     
      丁不一眼中閃起一團火焰。 
     
      魏明龍瞇起眼:「怎樣樣?若不行,我就要下令亂杖二位了。」 
     
      打手們舉起了手中的棍棒,圍觀的人群紛紛往後退,大家預料,一場搏鬥必不可避 
    免。 
     
      此時此刻,丁不一深深後悔能練好武功。他知道憑自己的功夫,決不是魏明龍和這 
    群打手的對手。 
     
      種瓜種瓜,種豆得豆。丁不一坦然地笑了笑,做了漂亮的揮手動作,瀟灑地脫下褲 
    子,露出白哲的屁股,趴下倒在地上。 
     
      他場都怔住了,包括魏明龍,余小二和丁不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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