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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十指令

    【二十七 落花育意水無情】   殘星明滅,曉露沾衣。   深秋早晚的空氣裡,加重了一股刺人的寒意。   在曙光微露的庭院中,楚天琪茫然地佇立著。   楊玉在後山涼亭關於琴音、曲譜與人生的解說,猶在他耳畔迴響。   一陣寒風吹過,他禁不住打個冷噤。   雖是練武之人,沒有運功又懷有心事,不由也覺山風追人,衣不勝寒。   院子裡寂靜如死水。   一切生物都還在酣睡之中尚未甦醒,連烏鳴和秋蟲的卿叫也不曾聽到。   忽然,一陣嚶嚶啜泣之聲,似利針一樣刺破了寂靜的空氣。   楚天琪扭過頭去,那哭泣之聲來自花圃香室。   楊紅玉怎麼啦?!   他一個飛彈竄過花圃,迫向花室。   折過走廊,轉到左首花室,腳尖剛踏到門坎邊……“楚哥哥,我喜歡你,我愛 你,原來我只說是來世有機會再嫁給你,可現在……我已是你的人了,我的身子… …已赤身裸體面對你,已被你接觸過,是屬於你的了,除了你,我還能嫁給誰呢? 可是我……又是有丈夫的人,楚哥哥,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楊紅玉的哭泣聲從門縫輕輕飄出。   出乎意料之外的突發情況,使楚天琪心頭為之劇震,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全身 的肌肉都抽緊了。   楊紅玉已經醒了!   她愛上了自己?   她曲解了自己救人的用意?   她小小年紀就已有了丈夫?   他再退一步,轉過身,準備一走了之。   不,不行!他頓住腳步。   他還有使命尚未完成,他必須送她回鵝風堡以釋誤會。   他必須向她說清楚排毒的事。   他必須告訴她,他並不愛她,也沒有責任要向她負責。   他轉回身,定定神,再向前,毅然推開了房門。   楊紅玉正伏在梳妝台上哭泣。   楚天琪走到她身後。   她頭也不始:“楚哥哥,你來了?”   他微微一怔,旋即點點頭:“是的。”   “你是來看我的?”她問。   他想了想道:“是的。”   “楚哥哥!”她驀地轉身,撲人他的懷中,將他緊緊抱住,頭緊貼在他堅實的 胸脯上。   “別這樣。”   他用力地將她推開,“請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她驚愕地抬頭看著他,眼裡淚水仍在滾動。   他眼光觸到梳妝台上的一隻玉蟬:“這是什麼?”   實際上他在問話的時候就已猜到了這只玉蟬是什麼信物。   楊紅玉用指背彈去閃爍欲滴的淚珠,強笑道:“這是我丈夫的信物。”   “丈夫的信物?”楚天琪明知放問。他不願刺傷她的心,只想開導她。   她拿起玉蟬道:“我娘告訴我,這是一隻雌玉蟬,擁有另一隻與這一模一樣的 雄玉蟬的男人,便是我丈夫。”   “他是誰?”他問。   “不知道,娘說他在出世後不久就讓強人給搶走了,至今沓無音信,他被搶走 時衣兜裡就有這麼一隻玉蟬。”   她將手中的玉蟬遞給楚天琪。   楚天琪接過玉蟬,透著燭光一照,不覺暗自喝采。   這只玉蟬是用溫玉雕成,通身冰潔透明,一般的溫玉呈羊脂的乳白色,不透明 ,像這種透明的水晶溫玉,世間少有,稱得上稀世之寶。   楊紅玉道:“這次我從家中偷偷出走,就是為了尋找另一隻雄玉蟬的。”   又是一個出門尋找丈夫的女人!   楚天琪的眉頭再次擰緊。   楊紅玉燃燒著火焰的眸子盯著他繼續道:“我沒有找到雄玉蟬,卻遇到了你… …”   他冷冷地及時打斷她的話:“你娘已替你定過婚了,你可別胡思亂想。”   她眸光閃爍:“他也許早就死了,已不復存在,如果找不到他,難道叫我一輩 子不嫁人?如果我不愛他,難道叫我受一輩子痛苦折磨?”   他眨眨眼,沉聲道:“他也許還在人世,也許正在到處找你,你娘為你定的婚 姻,想必他一定會是個人品出眾的男子漢。”   她眸目陡睜,音調也驟然提高:“你這話為什麼不去向丁香公主說?”   他心猛然一震,一時竟張口結舌。   這位鵝風堡養尊處優,生來任性的嬌小組頓時發作,像刺蝟般豎起了渾身的刺 :“你喜歡她是不是?你愛她,想她,關心她,保護她,卻不計較她已是有丈夫的 人是不是?   你願為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是不是?你說,你說呀!”   她瞭解他對自己並無惡意,是一片好心,丁香公主也是個豁達大方,令人敬重 的女人,但她無法不嫉妒,只要有愛,就有嫉妒。   他不能再有所猶豫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他毅然道:“不錯,我愛她,也願為她獻出一切。”   她全身一顫,再不言語,只是淚水在無聲地流淌。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一句安慰她的話,突然,她挺胸往他身前一靠:“你為什 麼要替我排毒!為什麼不訃我死!”   他被她的神態所嚇倒,倉惶地退後一步。   她死盯著他:“我的身體己被你觸過了,因此我就是你的人了,今生今世我非 你不嫁!”   “我接觸你的身子是為救你的性命,才不得已而為之,是無可非議的救人之舉 ,沒什麼可以指責的,更沒什麼要承擔的費任,希望你……”   楚天琪想向她解釋清楚。   “我不管你是什麼想法,反正你赤身接觸過我了,我就要嫁給你!”   她目光的的,任性、驕橫和激動,已使她把少女的羞澀忘得一千二淨。   楚天琪被她橫蠻的態度所激怒,不覺厲聲道:“紅玉姑娘,你要胡來麼?”   楊紅玉揚起頭:“我就要胡來!”   楚天琪冷哼一聲道:“好,替你排毒時金莊主也在場出掌,你去嫁給金莊主好 了。”   “我不願嫁給她,就要嫁給你!”   她話語中幾分認真,幾分調皮。   楚天琪無奈,只得使出最後一招:“你如果再耍無賴,我就帶你去找你爹評理 。”   “爹”字出口。楊紅玉臉色頓變:“我爹?爹在哪兒?”   “就在桃花園客房。”他並不知楊玉是否宿在桃園,只是猜測。如果丁香公主 所言不錯,楊玉必為女兒而來,此刻當然也就在桃花園中。   楊紅玉語氣頓變:“楚大哥別生氣,剛才是跟你鬧著玩的,這事兒咱倆以後好 商量……”   楚天琪截住她的口:“此事就到此打止,只要你不當真就是,稍時我把你交給 你爹,你就可以跟你爹回去了。”   楊紅玉沒答話,小嘴巴蹺得老高。   楚天理想起了昨夜涼亭撫琴一幕,不覺道:“你爹真是奇男子話未說完,門外 兩名侍女推門而入:“莊主在賭廳等候二依,請二位立即過去。”   楚天琪和楊紅玉在侍女伺候下,匆匆洗過臉面,收拾好行裝來到賭廳。   賭廳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   丁香公主和四名青衣侍衛正在桌邊用餐。   金海浩坐在桌端的輪椅中,顯然他已是用過早膳了。   桃花園賭莊好早的早餐!   環目四顧,不見其它人影,唯有白、綠、紅、黃衣裙女子分站在賭廳四角。   “葉清風和余龍呢?”楚天琪問。   金海浩道:“他二人昨夜已經走了,他們要老夫轉告楚壯土,若需要他們的時 候招呼一聲,隨喊隨到。”   “嗯。”楚天琪輕嗯一聲點點頭,心中卻是疑雲翻滾。   他二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還招呼一聲就隨喊隨到,到時候真要招呼,如何 去喊?   “我爹在哪兒?”楊紅玉問。   金海浩目光一閃而斂:“你爹昨夜走了,留下話來,要你好好聽楚壯士的話, 跟他回鵝風堡。”   金海浩清晨去上賓客房時,發現楊玉已經不見了,四名白、綠、紅;黃衣裙女 子已被點住穴道制在房內,待他拍開四女子穴道細問,方知楊玉已在一個時辰前走 了。   楊玉服的迷魂藥是桃花園的獨門迷藥“六辰迷魂粉”,中道之人功力盡失,昏 迷不醒,必須一個對時方能甦醒;楊玉能在短短兩個時辰內排毒醒來,並制住四個 武功極高的女子,其內力修為大大出乎金海浩預料,若不是楊玉要急於趕回鵝風堡 ,今日桃花園定有好戲看。   “哈!”楊紅玉聽到金海浩的回答,臉上愁雲頓開,拍手一笑,霍地躍到桌邊 在丁香公主身旁坐下,“有什麼好吃的?快讓我嘗嘗,這幾天可真把我餓壞了!”   楚天琪在丁香公主對面的侍衛身旁坐下,兩人目光一觸,隨即分開。   丁香公主已接到郡主娘娘的話,要她立即趕回紫雲山莊,兩人分別即在眼前, 心中不免一陣惆悵。   “啊!銀耳湯!”楊紅玉指著丁香公主面前的碗,“你不喝?”   “你喝吧。”丁香公主道。   楊紅玉瞅了楚天琪一眼:“那我就不客氣羅。”說著捧過碗就喝,“好味道! 好極了!”   楚天琪暗自一笑,到底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楊紅玉不懂事,他可是懂事。想著和丁香公主即將分手,想著再也聞不到那丁 香花香,佳餚美酒都味同嚼蠟。   人本就怪,愛情更怪,無論武功再高,內力修為再深的人,一旦愛情侵入也無 法抗拒,而且愈抗拒,愛情就來得愈猛烈。   因為主人沒有用餐,各人又有心事,所以早餐匆匆了事。   唯有楊紅玉是吃了一個足飽,站起身來,指著丁香公主的碗道:“你怎麼胃口 這麼不好?莫非是有什麼心事?”   丁香公主臉驀地一紅,幸喜有面巾遮住,還不惹人注目。   金海浩輪椅滾出桌端,拱手道:“桃花園款待不周,望諸位見諒!”   四女子聞聲,立即上前打開廳門。   金海浩此舉大有下逐客令之嫌,難道桃花園出什麼事了?   楚天琪眉頭一皺,心念疾轉。   金海浩輪椅搶先駛到廳門旁:“諸位請!”   楊紅玉蹦跳先行,楚天琪、丁香公主和四名青衣侍衛隨後走出廳門。   廳門邊,丁香公主趨前一步,一物塞到楚天琪手中,用輕得如同蚊嗚般的聲音 道:“請到紫雲出莊來,我等著你。”   楚天琪心一熱,復又冰涼得發悸,此一別後,無有宮主和師傅之命,他豈能去 紫雲山莊?   踏步出廳,更是悚然一驚。   昨日滿園繁花,一夜之間,竟已是花木凋零,敗葉滿地!   觸景傷情,心中頓生孤寂憂鬱之感。   楊紅玉卻大聲吟道:“西風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遍地金……”   話音未了,一陣風過,黃葉隨風飄曳,西風蕭瑟,寒氣迫人,更顯出一片令人 傷感的淒涼景像。   桃林九宮八卦陣式已經拆除,一條落葉石道直通桃花門好。   “諸位請!”金海浩卻是滿面春風將眾人送至門外。   見這位賭王的神態,又不像是桃花園賭莊出了事兒,難道會是楊玉……楚天琪 再是聰明也猜不透其中奧妙。   園門外,馬匹已經備好。   左邊五匹全是雪白的駿馬,領頭的是雪玉神駒,顯然是丁香公主和四名青衣侍 衛的坐騎。   右邊的兩匹是潑墨也似的黑馬,渾身上下,從頭到尾,連一根雜毛也沒有,既 高又大,鐘駿異常。馬是黑色,配的卻是紅鞍,金絲垂掛,華貴已極。   金海浩指著黑馬對楚天琪道:“烏龍和青風兩匹御馬已被葉清風和余龍騎走了 ,這兩匹馬雖不是御馬,卻也是大宛國來的良種馬,保管不會比那兩匹御馬差上分 毫。”   楚天琪拱手道:“謝金莊主!”   金海浩在輪椅上抱拳環場:“諸位一路順風!”   七人分別躍身上馬。   楊紅玉在馬背上直起身子,扭頭對金海浩道:“金莊主,後會有期!今日解毒 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報答!”言罷弓起腰身,猛踢馬刺。   “灰——”黑馬一聲質嘶,突地蹬蹄往前一躥,如,同利箭飛出,而又比利箭 更急更快!   楚天琪的坐騎見伙伴已經奔出不覺性急,未等主人發出命令便長嘶踢蹄而起。   “灰——”楚天琪一聲沉喝,兩手勒緊絲繩,雙腿緊夾馬肚,挺身直立在鞍上 ,胯下坐騎斜揚著頭,作個飛旋,然後人立在地上,好騎木!   丁香公主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瞧著楚天琪,她知道他這一手是為她而顯露的。   雪玉神駒神通人意,見主人根本沒有動身的意思,便凝蹄不動。   六騎也就立在原地未動。   客人未走,主人不便進去,於是四名女子也簇擁著金海浩立在園門內未動。   靠近丁香公主的育衣侍衛見狀,歪頭輕聲道:“公主,該動身了!”   丁香公主心一震,輕抖絲韁,雪玉神駒緩緩邁開四蹄。   黑馬也極為靈性,剛才吃過一虧似乎已知道了主人的心思,便知趣地貼近雪玉 神駒,邁丹小步行走。   一行六騎踏上青石小道,緩緩消失在轉道門。   金海浩詩楚天琪等人在道日消失後,立即下令道:“毀去桃花園,準備車隊, 立即撤走!”   四女子面露驚異。   白衣女子問:“主公,這……是為什麼?”   金海浩沉聲道:“不必細問,照辦就是。”   “是!”四女子齊聲應喏。   金海浩凝頓片刻又道:“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哪兒?”四女子齊聲問。   “回京城。”金海浩緩緩吐出三個字,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啊!”四女子發出一聲歡呼。   楚大琪和丁香公主並騎走過金元城,四名青衣侍衛緊隨其後。   賭莊所有的門都敞開著。   賭莊所有的老闆和伙計都在門口侍立著。   街上瀰漫著一種陰鬱傷感的氣氛。   昨夜有消息傳來,天下第一賭莊桃花園被人挑了!   天下第一賭莊桃花園將再不復存在。   這意味著什麼?   金元賭城將再也得不到桃花園的庇護,金元賭城將從此走向衰敗、沒落和死亡 。   因此金元城內所有的人都感到驚恐和不安。   因此此刻所有的人都以恐懼和困惑的眼光,迎接著這一隊從桃花園中凱旋出來 的賭客。   楚天琪和丁香公主並不知其中原委,他們沉浸在自己的憂傷中。   街頭的氣氛更增添了他們的優傷,兩相離別的憂傷!   沉重刺耳的馬蹄聲,敲在他兩人的心上,也敲在金元城賭莊老闆的心上。   在賭莊老闆的眼裡,金元城這條麻石街道竟是如此漫長,彷彿沒有盡頭似的, 那踏在心坎上的馬蹄,似乎要將他們踩扁,踩碎,踩成肉漿。   在楚天琪和丁香公主的眼裡,金元城這條麻石街道竟是如此短,坐騎儘管走得 非常非常的慢,眨眼之間,已出城三里,又到了分手之處。   到鵝風堡,穿走沙日嘴,應該往北。   去紫雲山莊,走石場宮道,應該往南。   南和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兩條完全相反的路。   坐騎佇立在叉道口。   兩情繾綣,依戀難捨。   一位皇室公主,一個江湖殺手,一場血雨橫飛的遭際,一次心有靈犀的相逢, 今日分別,不知明日又是一番什麼景像。   也許還有重逢的機會,也許這就是永別。   “公主!公主……”青衣侍衛在一旁輕聲催促,“該動身了!”   丁香公主和楚天琪四目相視,欲言不能,欲走不忍,默然坐立馬上,青衣侍衛 的話根本不曾聽見。   此時,“得得得得!”北面道上一溜黑煙飄逸而來。   黑馬,那是楊紅玉騎著黑馬折程回來了。   見到伙伴轉來,楚天琪胯下的坐騎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嘶。   這一聲嘶嘯,把楚大琪和丁香公主從夢吃中驚醒,楚天琪扭回頭去。   黑馬來近,人立,馬嘶。   楊紅玉在馬背上嚷道:“喂!你們告別完了沒有?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們也 該分手了吧!”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楚天琪心一沉,眼中滿是苦楚。   楊紅玉撥轉馬頭擦過丁香公主的身旁,沉聲道:“你我都是已定親之人,休要 做白日春夢,還是聽天由命吧!”   她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卻都聽得十分清楚。   聽天由命!丁香公主全身一顫,眼中猝然湧上兩顆晶瑩的淚珠。   兩人同時撥馬頭,磕馬刺,猛抖絲韁。   七騎頓時分成兩起。   五匹白馬向南,馳向紫雲山莊。   兩匹黑馬向北,馳向鵝風堡。   誰也沒回頭,都在埋頭催馬,彷彿是急於要拋掉對方,拋得愈遠愈好。   敢情他們都已拿走主意:聽天由命!   拚命地催馬,一刺緊跟一刺,馬肚上已是刺印纍纍。   黑馬被激怒了,瞪圓了雙眼,發瘋似的狂奔,拼出命來也得讓主人瞧瞧自己的 能耐!   鐵蹄踩在路面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石塊在鐵蹄下痛苦呻吟。   日近午時。楚天琪和楊紅玉已策馬跑過了五十里荒山嶺地。   前面就是沙口嘴。   沙口嘴前後五十里荒山野嶺,楚天琪為了盡快趕到鵝風堡,便抄了這條捷徑, 路雖不好走,卻近了許多,照這樣,不到太陽落山便可到鵝風堡了。   “沙口嘴!到沙口嘴了!”楊紅玉在馬背上拍手叫道,“楚大哥,這沙口嘴沙 風店裡的烤野嗚,味道好極了,肉又鮮又嫩,外焦內軟,油而不膩,酥香可口…… ”   楚天琪放慢了坐騎速度,坐在鞍上唬著臉不說話。   一路上,他都不曾開過口。   楊紅玉催馬近前:“怎麼?你戒暈了?你是吃齋的俗家和尚?”   楚天琪仍不吭聲,策馬至道旁的一條小溪邊,跳下馬背。   楊紅玉在馬上瞪圓雙眼:“喂!你下馬幹什麼?前面就是沙口嘴,咱們到沙風 店去好好吃上一頓野味,那老闆娘跟我熟得很呢。”   楚天琪摘下掛在馬鞍上的布囊,拍拍馬背,讓馬自己去吃草休息,他卻將布囊 打開舖在溪旁草叢上。   “吃吧,吃完了,咱們繼續趕路。”楚天琪指著布囊上的幾個饅頭道。   “唷!讓本姑娘吃這種冷饅頭,你可真是大方!”楊紅玉直身馬鞍上大聲叫嚷 。   楚天琪沒應聲,伏身溪旁捧手溪水喝了幾口,拿起一個饅頭坐在布囊旁就啃。   “你這個木頭人!有店不去吃,偏要在此啃冷饅頭,真是笨,你不吃,可我要 吃,前面見!”楊紅玉落身鞍上,拍馬向前。   楚天琪一聲不響,腰旁收起布囊,掉頭就走。   “哎……”楊紅玉撥回馬頭,“你要去哪兒?”   “既然你不要送,我就不送了,好在鵝風堡已經不遠。”楚天琪邊說邊走向在 溪邊吃草的黑馬。   楊紅玉從馬背上飛身躍下,氣呼呼地搶步到楚天琪身旁:“喂!我什麼地方得 罪你了,你要這麼整我?我們為什麼不能去店裡吃飯?”   楚天琪瞅著她道:“店裡人多,我怕你又招惹是非。”他說的是真心話。   她捉住他的手臂:“楚哥哥,我聽話行不行?到了店裡你叫我站著,我就不坐 著,你叫我不說話,我就當啞巴……”   他臉色一沉,摔開她的手:“你別煩我行不行?現在我只需要安靜,好好的靜 一靜。”   這才是他不願去店的真正原因。   她小嘴高高翹起,滿臉的不高興:“我知道,你還在想那位丁香公主!”她是 一言中的。   楚天琪突然爆發地:“你不要胡說八道!你再要胡說,我馬上就回去!”一股 莫名其妙的躁火湧上他的胸間。   她被他的態度所嚇倒,愣了愣,隨即奪下他手中的布囊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 下,從布囊裡抓出一個冷饅頭:“吃!就吃這冷饅頭!你當我是皇宮公主,府門千 金,嬌生慣養的麼?”   楚天琪抓起未吃完的饅頭,背向她在溪邊坐下。   她咬了一口饅頭,又冷又硬,眉頭一皺,硬吞下去,一本正經道:“本姑娘風 裡來雨裡去,什麼苦沒吃過?不像那些公主、千金是溫室裡的花兒,見不得風雨, 管看不管用,只配得那些個泥捏的公子爺們,本姑娘才是江湖浪子、鐵血殺手妻子 的料兒……”   楚天琪不說話,歪著頭咬著饅頭,那神情比手中的冷饅頭還要冷。   楊紅玉望著楚大琪的背影住了口,秀眉蹩得緊緊的。   這個鐵石心腸的無情男人!該死的負心漢!寡義的薄情人!   驀然問,秀眉舒展,冷臉綻笑,她想起了金海浩說的話:“你爹留下話來,要 你好好聽楚壯士的話,跟他回鵝風堡。”   爹爹為什麼留下此話?   爹爹為什麼放心把自己托付給楚天琪?   難道爹爹已知楚天琪替自己赤身排毒之事,所以放意先行?   對,一定是這樣。   既然是這樣,自己就不能和楚天琪這麼冷冰冰的回去,一定要做出個親親熱熱 的模樣!   突然,她彎腰發出一聲尖叫:“哎晴!哎唷唷……”   楚天琪緩緩轉過身:“怎麼回事?”聲音仍是那麼冷冰。   “肚子痛,哎唁!痛死我了……”她又叫又呻吟,痛的淚花都溢出來了。   楚天琪右手遙遙一招,然後站起身來,近前收拾好布羹,對她說道:“咱們走 吧!”   “走?”她睜圓秀目“哎晴,痛……我這樣子怎能騎馬?”   楚天琪牽過兩匹黑馬:“別裝蒜了!剛才我已用天罡指點過你的腹穴了,如果 是肚痛,應該沒事了,上馬吧!”   “點過穴道了?哦,真……的不痛了。”楊紅玉接過絲韁躍身上馬,心裡卻暗 暗罵道:“該死的天罡指!該死的隔空擊穴法!”   楚天琪冷冷一笑,躍上馬背,剛才他根本沒出天罡指,實際上他的功力也未達 到以指氣代劍,隔空擊穴的地步,他只是虛指一指,以試真假,不想楊紅玉竟中了 他的道。   楊紅玉拍馬前衝,楚天琪緊跟其後,但兩騎間保持著二丈開外的距離。   兩騎繞過沙風店棧,穿過沙口嘴,直奔鵝風堡。   楊紅玉眼珠溜溜一轉,手在馬脖上一戳,馬前蹄一額,身子往前一竄,險些栽 倒!   楊紅玉咬咬牙,雙手一鬆,身子從馬鞍上拋起。刷!楚天琪從馬背上彈出,斜 線飛向楊紅玉。   儘管楚天琪速度很快,但在倉猝之間,又是行進之中,所以仍是慢了一步。   “咚!”楊紅玉重重摔在碎石地上,頓時昏死過去。   楚天琪抱起楊紅玉,她後腦和左腿都流著血,人已昏厥,摔得確是不輕,這一 砍可不是裝的!   他取出應急藥品,撕下一幅衣襟,將她傷口包紮起來。   楊紅玉悠悠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楚天琪杯中,不覺抿嘴一笑,苦肉計終於成功 了。   楚天琪眉頭一皺:“你覺得怎麼樣?”   她笑著輕聲道:“沒什麼,只是不能騎馬……”   楚天琪頓覺為難,該怎麼辦呢?   楊紅玉又輕聲道:“這裡離鵝風堡已經不遠,你就只好抱著我同乘一騎回去了 。”   楚天琪臉色一沉,這個可惡的小丫頭!   但是她傷得這麼重,確是已不能獨自騎馬,難道就把她扔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十天限期已到,若不把楊紅玉送回鵝風堡如何向師傅交待?   昨夜那個論琴音者是否真是楊玉,會不會是金海潔有意哄自己?   想到這裡,他不覺幾分焦慮,幾分憂鬱。   楊紅玉蜷縮在他懷中,卻是抿嘴在笑。   爹爹和娘見到自己和楚天琪的這種親熱模樣,不知會有何想法?   見到娘後,就告訴娘,自己和楚天琪已是“生米煮成熟飯”,要娘取消那樁荒 唐的玉蟬婚約。   如果娘不肯取消玉蟬婚約,就去找三外公凌志遠哭訴,保準能成。   想到此,她開口道:“楚哥哥,天色不早,咱們快走吧。”   楚天琪思忖片刻,歎口氣,戴上竹笠,抱著楊紅玉踏上馬背,然後一手抱著楊 紅玉挽住絲韁,一手牽著另一匹黑馬的韁繩,開始向鵝風堡進發。   馬鞍輕輕的顛波著,血從楊紅玉後腦上的布扎帶裡往外浸。   楚大琪不得不放慢了坐騎的速度,手臂稍稍用力摟緊了受傷的楊紅玉。   楚天琪認為,此時他只能這麼做。   換了其它任何一個人,此時也都只能這麼做。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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