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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百指令

                   【十七、神偷葉清風之死】
    
      燭光照亮了赤哈王爺猙獰的臉。 
     
      兩隻大耳,高翹的嘴唇,倒豎的鬍鬚,就像一隻豬頭。 
     
      豬頭上一雙閃著貪婪慾火的眼睛,宛若一匹色狼的餓眼。 
     
      「脫,快脫!」赤哈主爺揮著長滿毛的胳膊,朝床邊的姑娘低吼著。 
     
      姑娘十六歲,剛賣到南王府不久,哪見過這種場面?只嚇得渾身哆嗦,不知所 
    措。 
     
      「媽拉巴子!」赤哈王爺沉聲罵道:「聽到沒有?本王爺叫你脫衣服!」 
     
      姑娘耳邊響起郡主娘娘的聲音:「你既為南主府的奴僕,就得服從南王府的命 
    令,抗令者家法處置。」 
     
      她見過南王府的家法,一共有三種。 
     
      一是杖刑,兩根桃木杖,將抗命者亂杖活活打死。 
     
      二是沉塘。南王府後院外有口深塘,將抗命者綁在系有重石的木梯上,沉入塘 
    中活活溺死。 
     
      三是喂蟒。南王府後宮竹山林中養有數條巨蟒,將抗命者扔入竹山林中,讓蟒 
    蛇活活吞食。 
     
      上個月內,已有三名抗命者,被郡主娘們用三種不同的家法處死。 
     
      她一想到「家法處置」四個字,便感到極度的恐懼。 
     
      她顫抖著手去解衣扣,但哆嗦著的手指怎麼也不聽使喚。 
     
      「媽的!」赤哈王爺駕著,伸出大手一把將姑娘拉過來,按倒在床上。 
     
      「嗤!」衣帛撕裂聲,像呻吟又像哭泣。 
     
      「哈哈哈哈!」赤哈王爺迸出一陣大笑,雙爪齊揚。 
     
      破布條象斜飛的雨絲在空中飄曳。 
     
      姑娘雪白的膚肌被抓出一道道血痕,血無聲地往外冒湧。 
     
      赤哈王爺狂叫著把姑娘壓在身下,那嗷叫聲令人不寒而顫。 
     
      點點鮮血淌落,宛如在白床單上開了朵朵櫻花。 
     
      姑娘還是個少女,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鮮花,不消片刻,她卻已變形走樣,被 
    摧殘得花葉凋零! 
     
      燭光跳躍著閃了閃,熄滅了,它彷彿也不忍觀看這場弱肉強食的悲劇。 
     
      慘白的月光從窗外瀉入,像一把寒光閃閃的刀,刺在姑娘瑟瑟發抖的胴體上。 
     
      姑娘在無聲的抽泣。 
     
      這是失落後的悲傷和對命運屈服的表示。 
     
      「臭娘們,真不夠味!」赤哈王爺一巴掌打在姑娘臉上。 
     
      姑娘半邊臉立即浮腫,一口鮮血裹著兩顆斷牙從嘴裡噴出。 
     
      姑娘不敢反抗,只有忍氣吞氣,默然地承受著難堪的凌辱。 
     
      房內的空氣卻有些動盪,顯示出忿忿不平之感。 
     
      這種動盪來自於屋樑。 
     
      窗簷屋樑上掛著神偷葉清風。 
     
      他目睹了房內這場悲劇。 
     
      他感到憤怒,卻又無能為力。 
     
      他不僅無法阻止赤哈王爺的獸行,就連露面也不敢。 
     
      赤哈王爺的武功比他高出數倍,只要被赤哈王爺發覺,他就保準沒命。 
     
      他沒想到赤哈王爺喝了那麼多的酒,居然沒醉倒,還能做出這種事來。 
     
      他不敢貿然動用腰間的薰香簡,在赤哈王爺入睡之前絕對不可以,否則打草驚 
    蛇,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忍耐與等待,別無他法。 
     
      他屏息斂氣,耐心地等待。 
     
      赤哈王爺將大腿壓在姑娘的身上,睡了。 
     
      姑娘不敢動,面若死灰,痛苦的淚水悄然流淌。 
     
      片刻,赤哈王爺發出了拉風箱似的鼾聲。 
     
      是該動手的時候了!
    
      葉清風輕輕抽出薰香筒,拔出筒塞,將簡管伸入窗內。 
     
      一股淡淡的輕煙,在月光下象精靈般在房內飄蕩,瀰漫開來。 
     
      姑娘的頭歪斜到一旁,蠕動的肩頭再不動彈。 
     
      赤哈王爺面色泛紅,鼾聲更響。 
     
      葉清風推開窗戶,從屋樑飄然人房。 
     
      他背插長劍,頭戴面罩,身著青色夜行衣靠,鼻內塞著兩團浸過藥水的布卷。 
     
      神偷世家的高手,天生一雙夜眼,不用掌燈,房內之物也清晰可辨。 
     
      碧光閃爍地冷芒,掃過四周。 
     
      掠身搶至床邊,抓起赤哈王爺脫下的衣服。 
     
      葉清風仔細搜過衣服,面罩裡的臉泛出一片青色。 
     
      蠟丸不在衣服內。 
     
      好狡猾的赤哈王爺! 
     
      葉清風打發余龍回京後,便日夜暗中觀察南王府的動靜。 
     
      鵝風堡凌天雄神秘兮兮地來到南王府,直接去了後宮院。 
     
      沒多久,葉清風接到江湖黑道朋友送來的急信,凌雲花三日前已在無果崖山道 
    口,劫走了呂天良帶往無果崖的蠟丸。 
     
      他迅即斷定,凌天雄已將蠟丸帶到了南王府。 
     
      難道楚天琪真有叛國謀反之事? 
     
      他不敢相信,但眼前發生的事,卻使他不能不相信。 
     
      他決定偷到蠟丸,證實事情的真相。 
     
      如果是假,他當向楚天琪負荊請罪。 
     
      如果是真,他當立即趕往京城向皇上舉報。 
     
      他不乞求陞官發財,對官場已經厭倦,早就想向楚天琪提出辭呈,只因楚天琪 
    對他的信任,才使他暫時還留在禁軍之中。但,他是大明臣子,決不願做屈於蠻夷 
    的奴才。 
     
      郡主娘娘在秘室宴請赤哈王爺,凌天雄在座。 
     
      這消息來自廚師之口。 
     
      他估計凌天雄一定將蠟丸交給了赤哈王爺。他有可靠的消息,軍府幕僚徐懷石 
    偷走的,就是赤哈王爺的這顆蠟丸。 
     
      郡主娘娘沒有叫他去護衛,這幾天也不曾傳喚他和余龍。他心中明白,郡主娘 
    娘對他已生戒意。 
     
      郡主娘娘的舉動,更證實了他的懷疑,促使他堅定了偷取蠟丸的決心。 
     
      他重操舊業,再次換上了樑上君子的衣裝。 
     
      蠟丸不在衣服內。會在哪裡。 
     
      葉清風的銳利如夜貓的眼光,在房內四處搜索。 
     
      他熟練地搜索過被褥,床墊,書櫃、抽屜。多年沒於這行當,依然一點也不生 
    疏。 
     
      「天生做賊的料。」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嘴角不覺掠過一絲苦笑。 
     
      一無所獲,沒找到蠟丸。 
     
      他感到有些心慌意亂。 
     
      倘若這一次失手,就永遠沒法再得到這顆蠟丸,因為赤哈王爺醒來後,一定會 
    知道自己曾經中過迷香。 
     
      他跨前一步,手搭上了背上的劍柄。 
     
      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這蠻夷! 
     
      他迅即搖搖頭,否決了自己的決定。 
     
      找不到蠟丸,殺了赤哈王爺也無濟於事,他們會讓兩名護衛將軍或其他的人, 
    將蠟丸依舊送到後金太祖手中,而皇上對他們的陰謀卻是一無所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做賊的第一要訣,就是要力持鎮定,只有鎮定才能成功。 
     
      他做賊以來,從未失過手,天下沒有神偷世家偷不到的東西! 
     
      他銳利的眼光再次掃過房內。 
     
      月光照著桌上一隻外形古怪的花瓶。 
     
      他立即肯定這間客房中,不曾有過這只花瓶。 
     
      花瓶瓶底很厚,高寸許,呈瑪瑙斑紋色彩,像是件貢品。 
     
      他心一動,搶身到桌旁。抓起花瓶,仔細察看,然後緩緩扭動瓶底。 
     
      一顆小小的蠟丸,從瓶底滾落到他的手中。 
     
      剎時,他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沒錯,正是這顆蠟九。「呈交楊玉大俠」六個小字、還不曾抹去。 
     
      他將蠟丸小心收入腰囊,單足一點,一串幻影從窗扉內掠出。 
     
      蠟丸終於到手了! 
     
      只要打開蠟丸,其中的秘密或是陰謀便會真相大白。 
     
      他既高興,又緊張,又感到害怕。 
     
      凌天雄還沒有入睡。 
     
      他站在閣樓窗前,凝視著空中的明月,心中一片茫然。 
     
      郡主娘娘給他增添的信心和勇氣,已被溶溶的月色所融化。 
     
      明天的月色也會有這麼好麼? 
     
      事情真會如郡主娘娘說的那麼順利? 
     
      沉思良久,喟然長歎:「大夢醒來,我雖生猶死了。」 
     
      他覺得自已像一條栓著鎖鍊的狗,一直被人在牽著走。 
     
      他想掙脫這條鎖鍊,卻辦不到。 
     
      一切都身不由己。 
     
      他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也無法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誰不想當皇帝? 
     
      誰不想過平靜安寧的生活? 
     
      然而,一切都不能由自己。 
     
      他恨赤哈王爺,甚至於也恨郡主娘娘,但他卻始終擺脫不了對至高無上權力和 
    皇宮榮華富貴的迷戀。 
     
      常人要大徹大悟,談何容易? 
     
      大徹大悟之人,又豈能是常人。 
     
      他不是常人,也不是大徹大悟之人,他是個正人君子中的魔鬼,魔鬼中的正人 
    君子。 
     
      他心中充滿了惆悵和無奈,不覺低聲吟道:「眾生無我,苦樂由緣……」 
     
      他看到一個鬼魅般的幻影,從赤哈王爺的客房小院飄過。 
     
      赤哈王爺出事了! 
     
      心念一動,人已從閣樓電射而出。 
     
      其實,他並沒看到人影,只是一種意識。只有內功修為達到了無我境界頂峰的 
    這種人,才會有這種意識。 
     
      葉清風剛掠上小院牆,迎面一道閃電射至。 
     
      他心中吃驚不小,來人身手顯然不在自己之下。 
     
      他急忙運功提氣,憑空虛蹬,身形陡地拔高數丈,往左花圃院遁去。 
     
      神偷世家輕功稱為江湖一絕,無人可以與之比擬。 
     
      葉清風情急之下,已使出看家絕技「虛無鬼影」,以求脫身。 
     
      凌天雄身形一晃,在空中突然憑空消失。 
     
      葉清風落入花圃園中,暗中慶幸。 
     
      凌天雄驀地出現在葉清風身前。 
     
      葉清風驟然一驚,左臂一抬,袖內射出一束寒光、同時,身子往後飄出。 
     
      葉清風從不使用暗器,但這次卻例外,為了以防萬一,他借用了「干手怪聖」 
    的蝗蜂金針。 
     
      蝗蜂金針是裝在一口小鐵匣裡,由彈簧機關發射的一種暗器,金針三十六支, 
    全淬有劇毒,一次發射,威力無比,與唐門極毒暗器牛芒金針和陰陽郎君的斷魂銀 
    芒,同稱為武林三大姊妹金針。 
     
      凌天雄本欲截住葉清風,猝然間,金針蝗蜂飛至,月光下幽光閃爍,這麼短近 
    的距離,如此飛快的速度,要逃要避都已是不可能了。 
     
      凌天雄本是武林高手,身經百戰,熟知各種暗器。見葉清風一出手,便知是極 
    毒金針,如此細小的金針,只要刺入皮膚,必定難保性命。 
     
      無奈之間,他只得雙袖急拂,左袖之中悄然滑下一柄精鋼為骨的折扇,迎著金 
    針一擊。 
     
      這是迅猛無比的極有效的一擊,勁力、手法之巧妙,世上絕沒有人可以相比. 
     
      一陣狂飆驟起。 
     
      蝗蜂金針一齊掉頭反射向葉清風。 
     
      葉清風無論身手多快,也無法逃過反射過來的三十六支金針。 
     
      他竭盡全力,向後翻出。 
     
      「撲通!」葉清鳳栽倒在花圃中。 
     
      九支金鐘射中了他的肩、胸和手臂。 
     
      凌天雄隨著射沒人土中的金針,搶到葉清風身旁。 
     
      他蹲下身來,兩道犀利的目光盯著葉清風的瞼。 
     
      葉清風一雙睜得又圓又大的眼裡,閃爍著驚愕和恐懼的光芒,囁嚅著道:「想 
    不到……竟然會……是你?」 
     
      凌天雄怔住了。 
     
      他心緒混亂之中來追截葉清風,根本就不曾去猜過葉清風是誰? 
     
      聽到葉清風的話,他怔怔地看著葉清風。 
     
      這個使蝗蜂金針暗器的賊人,會是誰呢? 
     
      葉清風顫抖的手吃力地從腰囊中,摸出蠟丸:「這是你……你的?」 
     
      凌天雄蒼白的臉,在月光下像一具殭屍面孔。 
     
      「告訴我……這究竟是……不是你的?」葉清風捏著蠟丸的手痙攣著。 
     
      凌天雄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得默然地點點頭。 
     
      「請不要……無論如何也……不要叛國……」葉清風身子猛然一挺,頭歪在花 
    叢裡,指間的蠟丸滾落到地上。 
     
      凌天雄拾起地上的蠟丸攢在手心,仰起了蒼白的臉。 
     
      他知道葉清風是誰了,也明白了他話中的含意。 
     
      葉侍衛!剎時,他週身血液凝結,一絲絲涼意,自足底升起,直透腦門。 
     
      他猛然捉住葉清風的手,低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他這一問話,像是問葉清風,也像是同自己。究竟問誰,他自己也不清楚,或 
    許都是,或許都不是。 
     
      突然,鑼聲震天響起。 
     
      後宮院燃起了火把,響起了叱喝聲。 
     
      一隊隊府丁、侍衛從四面八方,湧向花園。 
     
      兩聲怪喝,巴圖、福爾二將軍雙雙躍至。 
     
      兩人赤裸著上身,手拎一把大環刀,朝凌天雄瞪眼喝道:「怎麼回事?」 
     
      凌天雄緩緩站起身;「沒事。一個小毛賊,已被我擊斃了。」 
     
      「小毛賊?」巴圖將軍嚷道:「他將咱們王爺給迷倒了!」 
     
      凌天雄冷冷地道:「我說過已經沒事了。」 
     
      福爾將軍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你說沒事,就沒事了?」 
     
      凌天雄眼中閃著寒光:「你們想怎樣?」 
     
      「將賊人交給王爺審訊處置。」 
     
      「他已經死了。」 
     
      「死了?」巴圖將軍猛然想起,凌天雄剛才已說將賊人擊斃,於是瞅了福爾將 
    軍一眼道:「那咱們就將他碎屍萬段!」 
     
      巴圖和福爾將軍大喝一聲,兩把大環刀鈴當震響,挾風劈向躺在花叢中的葉清 
    風。 
     
      凌天雄右袖內滑出一柄短刀,手臂橫裡一格。 
     
      「叮噹!」聲中,兩把大環刀全被盪開。 
     
      巴圖、福爾二將軍被震得手臂酸麻,連連倒退。 
     
      凌天雄短刀斂入袖內,手臂斜垂。人站在原地寸步未移,氣定神清。 
     
      巴圖、福爾二將軍的臉色泛了白。 
     
      凌天雄的內力遠在自己之上不說,怎麼他那條手臂連大環刀也砍不進? 
     
      此時,郡主娘娘帶著一大群侍衛趕至。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花圃園。。 
     
      火光映著花叢中罩著面罩的葉清風的屍體,和凌天雄與巴囹、福爾二將軍蒼白 
    的臉。 
     
      凌天雄沉聲對巴圖、福爾二將軍道:「沒事了,你們回房吧。 
     
      「是。」巴圖、福爾二將軍恭敬地應喏一聲,拱手退出花圃。 
     
      郡主娘娘驚異地看著凌天雄,片刻,朝府丁和侍衛道:「你們退下,小心警戒 
    ,不得有誤。」 
     
      「遵命。」 
     
      府了和侍衛舉著火把依次退出花圃園,只留下了四名貼身侍衛在園門口靜候郡 
    主娘娘。 
     
      郡主娘娘瞟了葉清風一眼:「此賊人是為密約書而來?」 
     
      凌天雄聳聳肩:「已經沒事了。」 
     
      郡主娘娘逼視著他問:「真沒事?」 
     
      凌天雄想了想,從衣兜中取出蠟丸遞給郡主娘娘:「把它送還到赤哈王爺房中 
    就沒事了。」 
     
      郡主娘娘輕「嗯」一聲,朝靜候在園門口的四名侍衛招招手。 
     
      「郡主娘娘有何吩咐?」四名侍衛躬身來到郡主娘娘身旁。 
     
      「將這賊人屍體扔到後山白骨洞中去。」 
     
      「是。」 
     
      「慢!」凌天雄道:「曾祖母,請將賊人屍體交給孩兒處置。」 
     
      郡主娘娘盯著他,默然片刻,點點頭。 
     
      凌天雄對四名侍衛道:「暫時將屍體用棺木收斂,擱到後宮院冷窖中。」 
     
      「遵命。」四名侍衛上前收屍,其中一名侍衛伸手想摘下葉清風的頭罩。 
     
      「別動!」凌天雄道:「留下頭罩。」 
     
      「是。」四名侍衛將葉清風屍體抬起。 
     
      凌天雄默然地目送四名侍衛將葉清風抬出花圃。 
     
      「他是誰?」郡主娘娘問。 
     
      凌天雄沒回答。 
     
      郡主娘娘壓低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他是葉侍衛,葉清風。」 
     
      凌天雄輕歎口氣:「是的,可我沒想到他會……」 
     
      郡主娘娘打斷他的話:「你還有什麼打算?」 
     
      凌天雄道:「明日即刻派人將他屍體,送到安化老家墳山厚葬。」 
     
      「你怎麼安置他的屍體,我不管。」郡主娘娘深邃的眸子裡閃著森森的光亮, 
    「我只要你記住一點,南王府決不能失敗,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能夠動搖決 
    心和信念。」 
     
      凌天雄木然地點點頭。 
     
      「不成功,則成仁,別無選擇。」郡主娘娘說完話,邁步走向小院赤哈王爺的 
    客房。 
     
      凌天雄久久佇立在花圃中。 
     
      明月在雲海中冉冉穿行。 
     
      凌天雄的臉一時明,一時暗。 
     
      葉清風如果不使用蝗蜂金針暗器,他就不會死。 
     
      從不使用暗器的葉清風,怎麼用上這種極毒的暗器,而又偏偏遇上自己?他自
    信除自己、楊玉和花布巾之外,世上沒人能在近距離內攔住蝗蜂金針。 
     
      解釋只有一個,命中注定,在劫難逃。 
     
      在劫難逃? 
     
      他眼中陡地升起一股火焰。 
     
      不成功,則成仁! 
     
      他咬緊嘴唇,扭曲了臉,決心已定。 
     
      事情大大出乎意料。 
     
      每一張臉都是陰沉沉的。 
     
      每一顆心都是沉甸甸的。 
     
      隱身廟殿裡的空氣已經凍結成冰塊,寒得令人發悸。 
     
      呂天良已經到手的蠟丸,讓凌雲花和胡玉鳳奪走了。 
     
      楊玉身中劇毒,武功盡失,已成了一個蒼老憔悴的佝僂老頭兒。 
     
      徐懷義送來的消息,卻叫人心驚肉跳。 
     
      楚天琪與後金太祖努爾哈赤派來的特使赤哈王爺,已秘密簽定協議書,以割邊 
    關九城百里土地為條件,與後金太祖裡應外合,圖謀纂奪大明江山。 
     
      在座的花布巾、天一禪師、雲玄道長、冷如灰、何仙姑五人目光都盯著楊玉, 
    誰也不願首先說話。 
     
      他們知道此刻楊玉的痛苦心情,實不願再刺傷他。 
     
      呂天良站在楊玉身後,心中十分懊悔。 
     
      他明白此刻楊玉不僅痛苦,而且為難,如果蠟丸中的密約書還在,事情也許會 
    好辦得多。 
     
      楊玉顫抖的手按住石桌,痛心疾首地道:「楊玉無能,居然教出個如此大逆不 
    道的賣國賊子……」 
     
      「師傅。」呂天良忍不住截住楊玉的話,「楚天琪從來就沒認您做過父親,您 
    不必要有這種內疚,同時……」 
     
      「你不必說了。」楊玉擺擺發抖的手,「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我親生的兒子 
    。當年,他不聽我勸告,執意要去京城當禁軍統領和駙馬,我原以為這也是他一條 
    出路,沒想到他竟然會想勾結外番,弒君奪位。」 
     
      何仙姑歎口氣道:「他從小在南天秘宮長大,受功名利慾的熏陶,難免不會有 
    這種野心。」 
     
      冷如灰道:「這就是郡主娘娘精心佈下的陷阱,據徐懷義所言,這個賣國謀反 
    的陰謀全是郡主娘娘的主謀,派人到後金與太祖聯絡,密定協議條款的人,都是郡 
    主娘娘。」 
     
      雲玄道長哼聲道:「這個可惡的老妖婆,真是陰險已極。」 
     
      天一禪師瞅了花布巾一眼,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現在事情真相已經明白 
    ,我們無論如何也要竭盡全力制止這場陰謀。」 
     
      「國家存亡,匹夫有責。」冷如灰道:「我等自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只是 
    要為難楊大俠了。」 
     
      楊玉綻開滿臉的皺紋,淒慘地道:「我還能做什麼呢?」 
     
      看著楊玉的模樣,呂天良、何仙姑、冷如灰眼中滾出幾顆淚珠。 
     
      雲玄道長振聲道:「楊大俠休要自暴自棄,大明江山,千百萬人命運,還有鵝 
    風堡幾百條性命,全要靠楊大俠來拯救!」 
     
      楊玉全身一抖,顫聲道:「此話怎說?」 
     
      天一禪師道:「你知道軍府幕僚徐懷石,為什麼要將藏有密約書的蠟丸送交給 
    你嗎?」 
     
      廟殿內一片靜寂。 
     
      表面上看來這是個很容易回答的問題,實際上答案卻很複雜。 
     
      「徐懷義在與我一同前往丐幫總航的路上。告訴了我詳情。」天一禪師緩聲說 
    道:「這裡面有好幾個原因。當時,徐懷石偷到赤哈王爺藏有密約書的蠟丸後,不 
    到半個時辰即被發覺,禁軍侍衛火速出動,封死了前往皇宮的每一條街道:並開始 
    全城大搜捕。徐懷石無法進宮向皇上舉報,只得倉皇南逃……」 
     
      雖然眾人已知徐懷石逃跑的細節,仍在用心地聽。 
     
      「徐懷石啟開蠟丸,發覺簽寫密約書,賣國通敵的人竟是楚天琪時,不覺驚傻 
    了眼。他也不曾料到叛賊會是楚天琪……」天一禪師沉緩的聲音在殿內嗡響。 
     
      「徐懷石在石莊山村呆了三天,三天裡他一直在想如何處理這蠟丸的問題,這 
    既關係到社稷安危的大事,也關係到他的私人恩怨……」 
     
      楊玉似乎猜到了什麼,眼光一閃。 
     
      天一禪師繼續道:「二十多年前,徐懷石的父親曾在宜城義莊被楊大俠救過一 
    命,同時他一直仰慕楊大俠的為人,雖未見面,心中卻是神交已久。當他從徐懷義 
    那裡得知楚天琪就是楊大俠的親生兒子時,便毅然在蠟丸上刻上『呈交楊玉大俠』 
    六個字,連夜請來黑風雙煞王守仁……」 
     
      楊玉瞼上雖然佈滿驚愕之色,但眼中已止不住露出一種異樣光彩。 
     
      天一禪師精芒閃爍的眸光盯著楊玉:「他相信楊大俠的為人和在武林中的聲譽 
    ,一定能制止住這場叛反的陰謀。」 
     
      廟殿裡凍結的空氣開始融化。 
     
      眾人沉重的心底又升起一絲希望。 
     
      「叛國謀反,罪誅九族。徐懷石希望楊大俠在制止楚天琪叛反行為中,能感動 
    皇上開恩,赦免楚天琪和讓鵝風堡數百人免遭殺戮,以報楊大俠當年救命之恩。」 
    天一禪師雙掌復又合十,沉聲結束了話語。 
     
      空氣有些動盪不安。 
     
      徐懷石送蠟丸給楊玉的舉動。實是用心良苦! 
     
      無情的事實,再一次將身不由己的楊玉,踢到動盪的風波之中。 
     
      事關江山大事,謀反者又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楊玉不得不再次擔起千斤重任。 
     
      楊玉霍地站起:「天一禪師話已說明,徐幕僚所托乃社稷大事,楊某自當責無 
    旁貸。我這就立即……」話音一頓,猛咳幾聲,全身一陣顫抖。 
     
      飛竹神魔楊大俠已今非昔比! 
     
      「師傅!」呂天良急忙扶住楊玉,「你怎麼啦?」 
     
      「沒……什麼。」豆粒般的汗珠從額頭冒出。為了強忍痛苦,楊玉的臉已完全 
    扭變了形狀。 
     
      何仙姑急忙上前把住他手脈,從懷中小瓶裡取出兩粒藥丸,叫呂天良給他喂下。 
     
      眾人輕聲歎息,剛舒展開的臉又陰沉起來。 
     
      花布巾雙手捧起酒葫蘆,一陣猛喝。 
     
      片刻,楊玉轉過氣來,氣息逐漸平緩。 
     
      冷如灰著急地問:「怎麼樣?他身上的毒能不能解?」 
     
      何仙姑道:「解毒倒是不成問題,三天之內我就能解去他體內的積毒,不過… 
    …」 
     
      「不過怎樣?」雲玄道長按奈不住,搶口發問。 
     
      何仙姑沉聲道:「不過功力卻無法恢復。」 
     
      「什麼?」呂天良嚷道:「師傅的功力無法恢復了?」 
     
      「是的。」何仙姑點頭道:「他經脈已經斷裂,永遠無法恢復功力了。」 
     
      呂天良牙齒咬得格格直響,手背青筋高高突起。 
     
      在武林中沒有功力,就是個廢人! 
     
      「諸位,請大家坐好。現在咱們來商議一下,如何才能制止住這場叛反陰謀, 
    無論用什麼方法和手段,我們一定要制止它。」楊玉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鐵 
    澆銅鑄般堅定。 
     
      冷如灰道:「雖然我們有徐懷義這個人證,但他畢竟不是軍府中的人,沒有密 
    約書,沒有真憑實據,恐怕咱們無法讓皇上相信咱們的話。」 
     
      雲玄道長道:「如果咱們能抓到藏在南王府的赤哈王爺三人,不就有了憑證?」 
     
      冷如灰擊掌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天一禪師道:「要到南王府中抓人,恐怕不那麼容易。」 
     
      楊玉點點頭道:「南王府眼下權傾朝野,府丁、侍衛數百,高手如雲,而且憑 
    郡主娘娘的德性.她也絕不會隨便讓咱們入府。」 
     
      楊玉此時說話沉靜,神情自若。他功力雖失,這一分定力,卻叫眾人暗自欽佩 
    不已。 
     
      何仙姑蹙眉道:「這就有些為難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花布巾突然道:「這有什麼為難的?咱們又不是真要去搜南王 
    府,只是將那三個烏龜王八蛋嚇出南王府,早早啟程就行了。」 
     
      楊玉心一動道:「南王府外,咱們已有埋伏?」 
     
      雲玄道長道:「不錯。少林定然,了然大師和武當石慧道長,已率人在途中等 
    候。」 
     
      楊玉又問道:「赤哈主爺必會秘密啟程,此去京城陸路,水道道路甚多,誰知 
    他們會走哪一條路?」 
     
      「請楊大俠放心。」雲玄道長道:「咱們道上有位朋友千手怪聖,在南王府中 
    有個侍衛內應,消息決不會有誤。」 
     
      「好。」楊玉毅然道:「我就下山去拜見郡主娘娘,藉機會將赤哈王爺嚇出南 
    王府。」 
     
      天一禪師道:「這個辦法甚好,不過……」 
     
      「我沒問題。」楊玉目光閃動,神情凜然。 
     
      「這不是你的問題。」天一禪師道:「如果讓郡主娘娘或武林中人知道你功力 
    已失,白髮蒼蒼,恐怕對這次行動不利。」 
     
      「這……」楊玉欲言又止。 
     
      雲玄道長道:「我倒有一個主意……」他低聲說了一番話。 
     
      「行,這是絕妙的辦法。」眾人一致贊同。 
     
      雲玄道長目光盯著楊玉和呂天良:「怎麼樣?」 
     
      楊玉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冷如灰道:「我只怕楊玉一人還逼不走赤哈壬爺。」 
     
      花布巾沉聲道:「丐幫總舵已聚集五萬弟子,隨時聽候楊大俠調遣。」 
     
      呂天良禁不住拍掌道:「有五萬丐幫弟子相助,此行保管馬到成功!」 
     
      天一禪師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即著手準備。」 
     
      眾人陪著呂天良和何仙姑走進內石屋。 
     
      廟殿裡剩了花布巾和楊玉兩人。 
     
      花布巾摔下手中的酒葫蘆,雙手搭在楊玉的肩頭上:「讓我好好著……看你… 
    …」話未說完,兩行淚水籟籟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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