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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百指令

                   【二、王麻子燒餅店】
    
      陡削如刃的石壁四處,有一處乾涸了的石泉。 
     
      石泉上方的石壁上,刻著兩個瀟灑蒼勁的大字:石潭。 
     
      石潭旁亂巖叢中,隱蔽著一個窄得只能客人側身擠入的小石洞。 
     
      洞口的一塊巨石緩緩移開,呂天良從洞內擠身而出。 
     
      他目光掃過四周,彈彈衣襟上的塵土,踏步跨上山路。 
     
      洞口的巨石緩緩移回,又將洞口封住。 
     
      他很放心。只要楊玉本身不出問題,無果崖洞絕不會出任何意外。 
     
      石潭洞口的巨石機關在洞內,沒人能從洞外移得動封洞的巨石,而且洞口石壁 
    上的「擅人者死」四個字,能使武林任何一個人望而卻步。 
     
      誰敢觸犯飛竹神魔楊玉的禁令? 
     
      腳踏在碎石子上,沉緩而有力。 
     
      「沙沙沙」的腳步聲,滯重而令人心悸。 
     
      呂天良的臉,像已經昏暗下去的天空一樣陰沉。 
     
      他發覺在二十步外的石叢中,藏著一群人,人數至少在八人以上。 
     
      昏暗的石叢裡散發出一股陰森的殺氣。 
     
      在這荒涼的山脊裡,根本就沒有商隊和行人,因此也就沒有剪徑的強盜。 
     
      他意識到這些人是衝著自己,或是衝著師傅來的。 
     
      他們是誰? 
     
      想要幹什麼? 
     
      他慢慢地咀嚼著這一疑問,走得很慢。 
     
      不管他走得多慢,二十步距離很快就走完了。 
     
      他停住腳步,卓然挺立,等候著石叢中的不速之客露面。 
     
      然而,周圍一點動靜也沒有。 
     
      天上夕陽的游光在點點閃爍。 
     
      他冷聲一哼道:「朋友,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 
     
      刷刷刷刷!風聲響處,熱風竄流,數束人影從石叢中躍出。 
     
      人影迅即展開,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將呂天良堵住。 
     
      從人影動作的敏捷上可知,這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從人影配合的熟練上可知,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慣將。 
     
      這群人不是一般的江湖草寇! 
     
      呂天良攢起了眉頭。 
     
      他並未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只是不知對方的企圖。 
     
      目光前後一瞟,一共是九個人。 
     
      九條精壯漢子,短衣、短褲,白羅漢巾纏腰,八把刀,一柄長劍。 
     
      正中路上的一個漢子,瘦高個,瓦刀臉,一雙細眼,手中橫著一柄長劍,神色 
    幾分倨傲。 
     
      不用問,光看這模樣便知,這使劍的漢子就是這群人的頭領。 
     
      呂天良炬電似的目芒盯著使劍的漢子,冷聲問道:「你們是誰?」 
     
      使劍漢子斜視著呂天良道:「我們是誰並不重要,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如何 
    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呂天良並來惱怒,卻含笑問道:「此話怎講?」 
     
      他在動手前,力圖想弄清對方的企圖。 
     
      使劍漢子沉下瓦刀臉:「如果你能據實回答我兩個問題,也許我能放你一條生 
    路。」 
     
      「請問。」呂天良仍未動氣,但臉上已失去了笑容。 
     
      使劍漢子道:「楊玉可在崖中隱身廟?」 
     
      呂天良沒有猶豫:「在。」 
     
      楊玉雖然封閉了無果崖坪,但他住在無果崖坪隱身廟中,這對所有人來說並不 
    是個秘密。 
     
      使劍漢於犀利的目光射到呂天良臉上,似乎要看守他此話的真假。 
     
      呂天良坦然迎視,靜待著第二個問題。 
     
      使劍漢子抿抿嘴唇,聲音從唇縫裡迸出:「楊玉可讓你去送一件東西?」 
     
      呂天良心格登一跳,手不自覺地捂向腰囊。 
     
      糟!這夥人難道是要搶腰囊銅壺中的這劑救命藥? 
     
      他們怎麼會知道師傅煉有這味奇藥? 
     
      呂天良這並不引人注意的細微動作和神色表情,沒能逃過使劍漢子的眼睛。 
     
      那東西果真在這小子身上! 
     
      使劍漢子手腕微微一抖,眼中閃過一道喜悅與貪婪的光芒。 
     
      這光芒也未能逃過呂天良的眼睛。 
     
      呂夭良深吸口氣,斜瞟了一下肩背上的劍柄,準備迎敵. 
     
      對方目的已明,是為了這劑救宋艷紅性命的奇藥,除了交手之外,已別無選擇。 
     
      使劍漢子陰沉的聲音中,透上了幾分冷厲:「留下腰囊裡的東西,放你一條生 
    路。」 
     
      呂天良冷著瞼,從牙縫裡透出兩個冷冰冰的字:「休想!」 
     
      夜幕迅速往下扯。 
     
      使劍漢子不願囉嗦,猛然揮手下令:「拿下!」 
     
      拿下?這是官府衙役、捕頭們慣用的官話,這夥人究竟是什麼人? 
     
      呂天良心念疾轉。 
     
      閃念之間,八人八把鋼刀,已從不同的角度和高度,交叉劈至。 
     
      「退!」呂天良爆出一聲厲喝,肩上長劍如瀑流瀉出,閃幻出無數道光影。 
     
      光影淬閃即逝,八名精壯漢子齊聲驚呼後躍。 
     
      呂天良屹然挺立,形若天神,肩背上的長劍依然插在鞘內。 
     
      天空最後一絲游光,照亮了八張呆木的臉。 
     
      八名精壯漢子都沒受傷,但他們的眉心都溢出了一顆鮮血鑄成的紅痣。 
     
      好快、好準、好狠的劍法! 
     
      若不是使劍者手下留情,八名精壯漢子早就沒命了。 
     
      使劍漢子面如灰土。 
     
      他沒想到對手竟會如此棘手。 
     
      他雖然未認為自己的「風雷劍」是天下第一劍,但常常以風雷快劍引以自豪, 
    殊不料對方的劍竟比自己不知快了多少倍。 
     
      他明白這一點,知道自己絕不是呂天良的對手,但是如果放走了呂天良,將如 
    何向上司交待。 
     
      他本來已經冒汗的頭額,立即汗如雨下。 
     
      「讓開道,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輪到呂天良發話了。 
     
      他仍然站在窄窄在石路上沒動。 
     
      呂天良能饒他一死,上司能繞他一死麼? 
     
      「看劍!」呂天良一聲告警,猝然揮劍撲向使劍漢子。 
     
      送藥要緊,千萬不能誤了師傅的大事。呂天良已無心與這夥人糾纏。 
     
      使懶漢子彷彿還未從剛才的驚駭中甦醒,直待呂天良的劍刺到胸前時,才本能 
    地舉劍橫格。 
     
      「嗤!」劍光斜落,將使劍漢子腰間自羅漢巾削落,一塊禁衛軍腰牌墜落在地。 
     
      使劍漢子看準自天良的身形,咬牙挺劍急刺。 
     
      呂天良劍身倏橫,往下一壓。 
     
      「噹!」一聲金鐵交嗚之聲。 
     
      使劍漢子登登登連退數步。 
     
      呂天良藉著這一擊之力,身如斷鳶,飛向灰蒙天空,突然憑空消失。 
     
      使劍漢子癡立著,任憑汗水滾流。 
     
      八名精壯漢子默然地圍到使劍漢子身旁。 
     
      良久,一名精壯漢子道:「寶強哥,咱們該怎麼辦?」 
     
      使劍漢子沒答話,汗水流得更急。 
     
      另一名精壯漢子道:「紀隊長,您若不替兄弟們拿個主意,咱們就死定了。」 
     
      原來這使劍漢子叫紀寶強,是京都禁衛軍中的一個小頭領。 
     
      紀寶強揮袖揩揩頭上的汗,目光掃過眾人的臉,沉聲道:「想要活命,就當剛 
    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他彎腰撿起腰牌,邊紮著削斷的白羅漢巾,邊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八人齊聲回答。 
     
      山路上傳來一聲長哨。 
     
      紀寶強揮揮手,八人迅即散開。 
     
      紀寶強紮緊了羅漢巾,深吸口氣,轉身奔向路口。 
     
      路口,一人一騎。 
     
      人喘著粗氣,馬嘴噴著白沫。 
     
      紀寶強奔到坐騎前:「在下禁衛軍八騎營百夫隊長紀寶強……」 
     
      「哎呀!」馬上的人道,「這裡沒外人,就咱兄弟倆,別來這一套了。」 
     
      紀寶強聞言,鐵起臉道:「上司有何命令下達,讓你跑得如此火急?」 
     
      馬上的那人抹抹臉上的汗水道;「命令你等火速趕往蜈蚣鎮。」 
     
      「蜈蚣鎮?」紀寶強瞇起細眼,「怎麼回事?」 
     
      「嗯……」馬上的人欲言又止。 
     
      「小栓子,」紀寶強湊過頭去輕聲道,「一筆寫不出兩個『紀』字,看在兄弟 
    的份上,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紀小栓添了舔嘴唇皮道:「頭兒上當了。」 
     
      「上當了?」紀寶強細眼珠溜溜直轉,顯然沒聽懂他的話。 
     
      紀小栓在馬背上俯下身道:「那東西還未到無果崖。」 
     
      「還未到無果崖?」紀寶強長長地吐了口氣,如釋重負。 
     
      不管呂天良腰囊裡帶走的是不是上司需要的東西,今天這一難關算是躲過了。 
     
      紀小栓低聲道:「那人原說是要將東西送到無果崖交給楊玉,但不知那人為何 
    中途改變了主意,改道鵝風堡,使頭兒的阻截計劃全部落了空。」 
     
      「哦。」紀寶強若有所思。 
     
      紀小栓道:「頭兒決定在蜈蚣鎮截住那人,奪回那件寶物,因人手不夠,所以 
    令我飛馬傳令你等速去蜈蚣鎮相助。」說話之間,他亮出了禁衛軍中的兵符令牌。 
     
      「屬下遵命。」紀寶強施禮接令。 
     
      紀小栓肅起面孔:「三日之內趕到蜈蚣鎮外溪林,誤令者斬!」
     
      「是。」紀寶強朗聲答應,復又低聲道,「那人是誰?」 
     
      「你到溪林後,自然就知道了。」紀小栓挽起韁繩,撥轉了馬頭。 
     
      「還有誰參加這次阻截行動?」紀寶強又問。 
     
      紀小栓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那人聽說已身負重傷,這可 
    是一樁便宜的買賣。」」 
     
      紀寶強眼中目芒一閃,被呂天良趕飛的信心又回到了胸中:「很好,我馬上帶 
    弟兄出發。」 
     
      紀小栓扁著嘴道:「立了大功之後,可不要忘了你的這位傳令兵小兄弟。」 
     
      「不會的。」紀寶強肯定地點點頭。 
     
      「駕!」紀小栓猛抖韁絲,狠狠地一磕馬刺,向前衝出。 
     
      馬鐵蹄敲著路面的石子,迸出一溜火星。 
     
      眨眼間,紀小栓人馬已消失在夜幕裡。 
     
      紀寶強望著變得黑黝的路面,心中在想:頭兒拚死拚命要找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呂天良腰上裡帶走的東西又是什麼? 
     
      此刻,呂天良在前往黃山的道上,也在為同樣的問題苦苦思索。 
     
      京都禁衛軍來無果崖於什麼? 
     
      他們提到的東西,難道真是這劑奇藥? 
     
      他們要這劑藥有什麼用? 
     
      實際上,呂天良和紀寶強之間只是一種誤會。 
     
      呂天良要護送的東西,和紀寶強奉命要找的東西,完全沒有關係。 
     
      呂天良護送的奇藥,或許能救一個人的生命。 
     
      而紀寶強奉命要找的東西,則可能使千百萬人喪命。 
     
      炎炎烈日。陽光似火。 
     
      空中高張的火傘,幾乎可以把人烤焦。 
     
      午未兩個時辰,是最熱的時刻。 
     
      所有的人都在這個時刻,停止了一切活動,龜縮在各自的角落裡,閃避著噬人 
    的酷熱。 
     
      蜈蚣鎮也不例外。 
     
      沒人幹活。 
     
      沒人行走。 
     
      連鎮口的河水也彷彿停止了流動。 
     
      這也難怪,天氣不僅熱而且燥,燥得有些兒邪乎。 
     
      空氣乾燥得像在噴火,唾沫是苦澀的,可以扯起絲,牢牢地粘住舌頭。 
     
      黃狗趴在門旁,伸長著舌頭、直喘粗氣。 
     
      樹上的蟬兒也被熱啞了嗓子。 
     
      沒一絲兒風。 
     
      樹枝、樹葉紋絲不動。 
     
      酒字招牌默懸著。 
     
      布卷旗兒軟垂著。 
     
      一切似乎都是靜止的。 
     
      蜈蚣鎮,就像一條被曬死了的百足蜈蚣,靜趴在黃土地上。 
     
      燥熱中醞釀著不安。 
     
      每一個人都預感到,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長長的青石主街道,這條蜈蚣鎮這條百尺蜈蚣的主背脊。 
     
      縱橫的麻石道,參差的小橫巷。這是蜈蚣鎮的百足。 
     
      第二條橫巷前,是一塊小空坪。 
     
      平日藝班、戲班進鎮,都在小空坪上搭場子,集市買賣的中心也在此。這是蜈 
    蚣鎮最熱鬧的地面。 
     
      橫巷口有一個小舖店。 
     
      舖店門開著,門內一架案板,一個火爐,一個平鐵鍋。 
     
      平鐵鍋擱在案板頭上,鍋內一疊烙熱了的芝麻烤餅。 
     
      門簷下一塊沾滿了油膩的招牌:王麻子燒餅店。 
     
      蜈蚣鎮雖小,但因沾上鵝風堡,便享有了盛名。 
     
      燒餅雖普通,只因沾上「王麻子」三個字,使名聲大噪。 
     
      王麻子燒餅店每日賣出的芝麻燒餅,不下一千個,而且一個上午便告貨盡。 
     
      王麻子燒餅又香又軟又脆,味道奇美。 
     
      王麻子燒餅為什麼這般好吃?竅訣只有一個,那就是每一張餅都是主麻子親手 
    烙出來的。 
     
      王麻子,姓王名守道,今年五十之歲,中等身材,微胖,不用說臉上自是滿臉 
    的麻子,就家平鐵鍋裡的芝麻烤餅。 
     
      據說,王麻子是河南淮陽人,祖宗三代都在淮慢做芝麻烤餅生意。數年前,因 
    得罪了淮陽惡霸袁大道,被袁大道砸了舖店並要追殺他,他才被迫逃到此鎮,依賴 
    鵝風堡的庇護。 
     
      自從王麻子開店門的第一天起,就沒有賣不完的燒餅,即使百合神教佔據蜈蚣 
    鎮的那段日子也不例外。 
     
      今天卻是個例外。 
     
      王麻子的燒餅沒有賣完,平鐵鍋裡還有一疊未賣完的燒餅。 
     
      這是個不祥之兆! 
     
      店內和店外一樣的平靜。 
     
      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蜷縮在案頭前的長木凳上睡覺。 
     
      輕微的鼾聲使店內充滿了祥和的氣息。 
     
      然而,在布簾隔著的內房裡,卻充斥著猶疑和緊張。 
     
      王麻子瞪著一雙大眼,對躺在竹床上的一位嘴角淌著鮮血的漢子,壓低聲道: 
    「你我早已退出了江湖,你怎麼還……要管這檔子閒事?」 
     
      漢子撐起上身,一雙灼亮的眸子盯著他道:「事情我已說明。我只要你一句話 
    ,是幫我還是不幫?」 
     
      王麻子咬著嘴唇沒出聲。 
     
      漢子掙扎著爬起來:「你不願幫我,我也不連累你,我走。」 
     
      「哎,」王麻子按住漢子的肩頭,「你傷得這麼重,能去哪兒?」 
     
      漢子撥開王麻子的手:「我去哪兒,用不著你管。」 
     
      「唉。」王麻子歎口氣道:「你先躺下,讓我來想想辦法。」 
     
      漢子目光一閃:「你願意幫我了?」 
     
      王麻子無奈地點點頭:「誰叫你我是一個女人肚皮裡生出來的,我不幫你,誰 
    還會幫你?」 
     
      漢子捉住王麻子的手:「哥,謝謝你。」 
     
      這漢子原來是王麻子的親弟弟王守仁。 
     
      兄長豈能不幫弟弟的忙?王麻子這次是無可奈何了。 
     
      「哥,」王守仁從懷中掏出一顆蠟丸,「請將這東西交給無果崖隱身廟的楊玉 
    大俠。」 
     
      王麻子接過蠟丸,凝目細看。 
     
      一顆小蠟丸,火紅封漆,上面刻有「呈交楊玉大俠」六個小字。 
     
      蠟丸中藏有什麼? 
     
      武功秘笈? 
     
      聯絡名單? 
     
      藏寶圖? 
     
      禁衛軍和大內侍衛為何要傾巢出動,來劫搶它? 
     
      王麻子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眼縫裡一絲絲銀泉似的目芒,彷彿要滲透到蠟丸裡。 
     
      王守仁道:「我不知道蠟丸裡藏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我知道它一定十分重要 
    ,懷石兄將它交給我時,曾對我說過,它干係到千百萬人的性命。」 
     
      王麻子心登時一跳,臉上罩上一層陰雲。 
     
      「哥!」王守仁幾分焦急地道:「同心會,萬福堂和天遠鏢局有好些人都為此 
    物喪了性命,懷石兄也是為它而亡,你一定要盡快將它送交給楊玉大俠。」 
     
      王麻子點點頭:「我會的,你先躺下,我替你上點藥。」 
     
      「哥,我不要緊,你還是……」王守仁想勸哥哥立即動身。 
     
      「聽話,躺下。」王麻子扶著王守仁躺下,附耳悄悄說,「我在這裡開了三年 
    燒餅店了,臉也用炒黃豆燙成了麻臉,沒人會懷疑我的。」 
     
      「可是……」王守仁還想說什麼。 
     
      「我知道。」王麻子截住他的話,「我給你上完藥後就走,你到店前那小孩的 
    家裡躲起來,等侯我的消息。」 
     
      王守仁沒再說什麼話,側轉身露出了左背脊上的傷口。 
     
      一道可怕的刀傷! 
     
      翻捲的皮肉象被鐵犁犁開的泥土,由於天氣熱,草草包紮的布襟帶裡的傷口已 
    經發炎、潰爛、黃膿、血水在向外冒湧,蛆蟲在爛肉裡蠕動。 
     
      王麻子猛地扭下沾滿膿水的布襟帶,一股臭氣和躍入眼簾的成團蛆蟲,使他忍 
    不住要嘔吐出來。 
     
      他咬咬牙,迅速用涼開水沖去蛆蟲,洗淨膿水,抓起擱在一旁的金創藥瓶。 
     
      這是祖傳的金創藥粉,治刀劍外傷,十分有效。 
     
      只要將金創藥粉撒在傷口上,這道刀傷就奈何不了他的兄弟。 
     
      然而,他的手頓在空中沒動,兩隻耳朵卻支楞豎起。 
     
      「怎麼回事?」王守仁低聲問,他也覺察到了不對。 
     
      「有人往店中來了。」王麻子沉聲道,「而且人還不少。」 
     
      「媽的,來得好快!」王守仁咬牙低喝,欲彈身而起。 
     
      「別動。」王麻子抓住他肩膀,「你呆在這兒別動,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 
    動手。我或許能將他們誆回去。」 
     
      未等王守仁答話,王麻子已掀簾出了內房。 
     
      王守仁抄起竹床旁的鋼刀,躍身貼到門簾旁的木板牆上。 
     
      三個人踏步跨進燒餅店。 
     
      滿臉是汗,顧不上擦,目光迅速掃遍店內。 
     
      一腳將鼾睡的小孩踹下板凳,腳踏踩在板凳上。 
     
      小孩揉揉惺忪的眼睛,膽怯怯地蜷縮到案板底下。 
     
      巴掌拍在案板上,平鐵鍋裡的燒餅蹦起老高。 
     
      趴在案板上打盹的王麻子,被巴掌震醒,抬起頭,睜開泛紅的眼。 
     
      「唷!是三位大爺,」王麻子臉上掛出笑,「想買芝麻燒餅?三位大爺運氣好 
    ,手氣順,今日敝店……」 
     
      「你就是王麻子?」拍案板的漢子問。 
     
      「不錯。」王麻子點著頭道,「烤燒餅的王麻子就是我,我就是烤燒餅的王麻 
    子。三位大爺,請嘗嘗在下的烤燒餅。」 
     
      王麻子說著話,雙手捧起兩只燒餅遞過案板。 
     
      「啪!」漢子一揚手,將王麻子手中的燒餅擊落在地。 
     
      「三位大爺是……」王麻子裂著嘴,捂著手腕,聲音有些兒發抖。 
     
      漢子揚起的手在腰間一摸,摸出塊禁軍腰牌在天麻子眼前一晃:「禁軍侍衛!」 
     
      「哎喲喲!原……來是禁軍侍衛爺們到了!」王麻子點頭哈腰道:「小人該死 
    ,小人該死?這燒餅,爺們就拿去吧,算是小人孝敬爺們。」 
     
      漢子板起臉:「我們不是來要燒餅的。」 
     
      「這……」王麻子哭喪起臉,抖索著從案櫃抽屜裡摸出一錠銀子,「小店小本 
    買賣,賺不了多少銀子,這是一點心意,望三位禁軍爺們笑納。」 
     
      「媽的!」漢子拍案罵道,「你當我們是來打劫的?」 
     
      王麻子故意問:「三位爺們來小店究竟是……為了什麼?」 
     
      踩板凳的漢子道:「有一個背部受刀傷的中年人,可曾來過你店?」 
     
      「中年人,背部受刀傷的?」王麻子皺起眉頭,擠弄著眼皮道,「沒有啊,沒 
    這樣的人來過小店。」 
     
      「哼!」拍案板的漢子瞪起閃著兇光的雙眼,「你敢騙我們?」 
     
      「不敢,絕對不敢。」王麻子急著道:「誰敢騙禁軍爺們?不信,你們可以在 
    店內搜搜,若搜出人來,我王麻子任爺們橫劈直剁,五馬分屍。」 
     
      王守仁在門簾後,握住刀柄的手心直往外冒汗珠。 
     
      難道情報會有錯?禁軍頭紀寶強蹙起了眉頭。 
     
      「哦,」王麻子猛地一拍後腦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剛才是 
    有一個中年人來過小店,不過他有沒有受傷,我就不知道了,他好像是餓極了,買 
    了兩個燒餅,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去哪兒了?」紀寶強厲聲問。 
     
      王麻子又拍拍後腦勺:「他說天氣太熱,要歇會再走,我就叫他去後街的三福 
    酒店……對,就是三福酒店!」 
     
      紀寶強手一揮:「走,去三福酒店!」 
     
      王麻子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只要這三位禁軍侍衛和店外的禁軍,一去三福酒店,他就馬上和王守仁離開蜈 
    蚣鎮。 
     
      「啪啪啪!」門外響起數聲掌聲。 
     
      一名中年商客和兩個腳夫打扮的人,出現在店門口。 
     
      紀寶強和兩名禁軍侍衛立即垂手道:「參見陳副統領。」 
     
      王麻子臉色倏變,項下幾綹稀疏的鬍鬚微微上翹。 
     
      老對頭禁衛軍副統領陳志宏到了,今日只怕是兇多吉少! 
     
      「好精彩的表演。」陳志宏笑著走進小店,「若不是我識破閣下這張麻臉的偽 
    裝,恐怕剛才這一幕將我也會騙過,真追到三福酒店去了。」 
     
      王麻子沒吭聲。他正在緊張地思索對策。 
     
      陳志宏盯著他,笑道:「別枉費心機了,你是跑不掉的。還是乖乖地認命吧。 
    怎麼?還不死心?」 
     
      王麻子在見到陳志宏時就已經認命了。此刻,他並非不死心,他想的只是如何 
    在死前,將身上的蠟丸藏起來。 
     
      他低下頭,驀地,目光觸到躲在案板下的小孩身上。 
     
      那小孩叫阿毛,是鎮尾姚媽姆的孫兒,一個可憐人家的孩子。 
     
      希望或許就在這阿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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