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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百指令

                   【二十六、小丐洪小八】
    
      洪小八大咧咧地往前一站:「來者五鬼將軍中何人?報上名來!」 
     
      黃木蠟黃的臉上一片冷漠:「在下苗疆黃木將軍,閣下丐幫什麼人?」 
     
      洪小八竹棍一啊:「你站穩了,本爺丐幫岳陽分舵主洪小八。」 
     
      黃木發出一聲鄙夷不屑的冷笑:「洪小八?沒聽說過。」 
     
      「媽的!」洪小八罵道。 
     
      黃木手中峨嵋刺一抖:「用不著罵,你若敗在我手下就得讓我們走。」 
     
      「我敗在你手下?白日做夢!」洪小八說話間,竹棍兜頭劈向黃木。 
     
      黃木身形一躲,峨嵋刺刺向洪小八雙腿。 
     
      「黑狗鑽襠?癡心妄想!」洪小八竹棍往下一壓。 
     
      黃木反旋閃開。 
     
      洪小八的竹棍落了空。 
     
      黃木迅捷無比,迴旋側擊,一片星芒漫地灑向洪小八。 
     
      「棒打鴛鴦散!棍捅馬蜂窩!」洪小八哇哇大叫著,撐著竹棍亂蹦亂跳。 
     
      呂公良、張陽光和張陽晉唬起了臉。 
     
      王小娟拍掌高聲叫好,她以為洪小八還在戲耍黃木。 
     
      「看招!」黃木厲聲一喝,身背倒地旋轉,峨嵋刺如同一片尖刀絞向洪小八雙 
    腿。 
     
      為了速戰速決,黃木已使出了「地滾魔刺」的看家本領。 
     
      不少中原武林成名劍客,都曾栽倒在這地滾魔刺之下! 
     
      「嗤!」洪小八手中的竹棍短了一截。 
     
      奇怪,峨嵋刺怎能削斷竹棍? 
     
      殊不知,黃木這對峨嵋刺非一般兵刃,刺尖成倒鉤形狀,平而薄,兩側都有刃 
    ,因此也是兩把鋒利無比的短刀。 
     
      短刀削竹棍,透上功力,如同快刀削羅卜! 
     
      「嗤!」竹棍又被削去一截。 
     
      「呀呀呀!」洪小八頓時手忙腳亂。 
     
      王小娟此時才看出洪小八的困境,心中慌張,不覺「嗖」地拔出長劍:「小八 
    哥別慌張,我來救你!」 
     
      青風、藍天、綠果、紅焰,四人同時亮出兵刃跨前數步。 
     
      青風高聲道:「洪分舵主已說好了單挑一,難道丐幫言而無信?」 
     
      洪小八高聲嚷道:「別過來!這混帳不是本爺的對手,本爺在逗他……哎呀!」 
     
      竹棍又短一截。 
     
      王小娟揮著劍,跺著腳道:「用飛箭,快用飛箭!」 
     
      青風等人暗自一笑:臭丫頭,哪有使暗器明裡叫嚷的? 
     
      洪小八擠眉弄眼,怪聲喝叫,可打不出一個噴涕。 
     
      沒有噴涕,就沒有飛箭。 
     
      沒有飛箭,九死一生! 
     
      竹棍剩下只有半截了,洪小八頭額汗如雨下。 
     
      呂公良斜瞟了張陽光一眼。 
     
      張陽光默默地點點頭。但,他已決定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決不出手,以免辱了 
    丐幫的英名。 
     
      王小娟揮起雙臂,跳起來叫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保命要緊!」 
     
      洪小八一聲厲嘯,半截竹棍在地上一點,一人如斷線鳶,飄然而退。 
     
      黃木聽得王小娟之言早有準備,身如腹蛇從地上彈起。凌空一個翻身,雙腳跺 
    在洪小八身上。 
     
      洪小八「哎唷」一聲,仰面跌摔在地。 
     
      王小娟揮劍想搶上,張陽晉左手出指如飛點住她三大穴位。 
     
      呂公良舉起禿腕的左手,示意丐幫弟子不要妄動。 
     
      憑黃木的身手,這個時候即使王小娟和丐幫弟子一齊搶上,也決救不了洪小八。 
     
      呂公良此時若出手救洪小八,有九成的把握,但這位江湖千金難雇的殺手,從 
    不做只有九成把握的事。 
     
      只有張陽光有十分的把握救洪小八,然而他卻雙手低垂,紋絲未動。 
     
      他認為還沒有到他必須出手的時候。 
     
      黃木空中身子又是一個倒翻,手中峨嵋刺如同電光刺向洪小八。 
     
      洪小八揮起雙手,欲作拚死一搏。 
     
      堂堂丐幫岳陽分舵舵主,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突然,鼻孔裡兩股熱流湧至,剎時,他雙目如電,精神大振。 
     
      黃木武功不愧是五鬼將軍之首,在如此疾快的動作之中,仍看清了洪小八的這 
    一表情變化。 
     
      洪小八要使用飛箭了! 
     
      他雙目牢牢地盯住了洪小八的雙手,他料定飛箭將從洪小八袖中射出。 
     
      「噗!」兩支飛箭從洪小八鼻孔中射出,直飛向黃木臉面。 
     
      太出乎意外了! 
     
      黃木縱有地滾十八翻身手也避之不及。 
     
      「叭!」兩條粉龍擊中黃木鼻樑,鼻涕飛濺,粘上眼皮、睫毛,蒙住了眼睛, 
    同時還有一股噁心的臭氣,令胃水翻騰。 
     
      洪小八粉龍偷襲成功,手中半截竹根隨即點在黃木身上。 
     
      黃木還未弄清對方的飛箭從何而來,這箭又為何糊粘粘的帶有臭氣,早己癱軟 
    在地。 
     
      洪小八彈身躍起,半截竹棍啊在黃木身上,神氣十足地嚷道:「我勝了!本爺 
    勝了,區區黃臉鬼,何足道哉?」 
     
      青風四人傻了眼。明明見黃木要贏了,怎麼會一下子讓洪小八點住了穴道? 
     
      飛箭究竟是什麼厲害的暗器? 
     
      被解開穴道的王小娟跑到洪小人身旁,舉臂高呼:「小八飛箭壓五鬼,丐幫神 
    威震天下!」 
     
      丐幫弟子一齊啊著竹棍,齊聲高呼:「小八飛箭壓五鬼,丐幫神威震天下!」 
     
      喊聲驚天動地,氣勢咄咄逼人。 
     
      小福王嚇得白了臉,雙腿直打哆嗦。 
     
      青風低聲道:「小福王不用怕,還有咱們,棵準沒事。」 
     
      青風向紅焰呶呶嘴。 
     
      紅焰執著一對流星錘,跨步上前,大聲道:「別高興過早,鹿死誰手,尚難預 
    料。我挑那老頭。」 
     
      紅焰的手指著呂公良。 
     
      他看呂公良年歲已大又禿著右手腕,料不是自己的對手。 
     
      呂公良左手仗劍走入坪中。 
     
      呂公良腳步未停,紅焰的流星錘已從空中飛擊而至。 
     
      紅焰雖沒把呂公良放在眼裡,但吸取黃木剛才的教訓,連姓名也不曾問,便搶 
    先出手。 
     
      呂公良登地退後一步,穩住身子,眼光盯著空中飛來的流星錘,左手的劍仍低 
    垂著。 
     
      兩只流星錘空中猛地一磕,迸發出無數的寒芒。 
     
      洪小八一聲震耳的驚呼:「苗疆天芒遮雨!」 
     
      空中數十件暗器雨點般罩向呂公良! 
     
      呂公度騰身躍起撲向空中擊來的暗器,左手的長劍泛出一圈圈爛燦奪目的光華。 
     
      「叮叮噹噹!」一陣急促的金鐵磕碰聲。 
     
      由粒粒、團團、條條的火花組成的繁星般的光輝,在空中迸濺。 
     
      「噹!噹!」流星錘索鍊被削斷。 
     
      流星錘掙脫了索鍊的束縛,掠過空坪飛向上坡山溝。 
     
      紅焰因為驟然的失重,往後一退,絆著石頭,跌倒在地。 
     
      呂公良空中疾落而下,手中的劍尖抵住了紅焰的喉管。 
     
      紅焰瞪著驚疑的眼睛望著呂公良,這一仗敗得實在是太慘。 
     
      洪小八拍手大笑:「來人!將那紅面鬼拿下!」 
     
      王小娟自告奮勇帶著四名丐幫弟子上前制住紅焰穴道:押回到洪小八身旁。 
     
      連敗兩陣,苗疆五鬼將軍可從未吃過這種癟! 
     
      未待青風說話,綠果躍身上前,揮動著手中的銅人爪,對張陽晉道:「斷臂的 
    ,我就挑你!」 
     
      張陽晉右臂齊肩斷去,僅剩左臂,他陰沉著臉,拎劍走入荒坪。 
     
      「請!」張陽晉左手一抬,劍鞘應聲飛出三丈之外,插立在他剛站身的地方, 
    手中的劍在空中緩緩劃過一道弧線。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單從張陽晉這招亮相架勢,便知是位劍術大師。 
     
      青風心中驟然吃驚,丐幫請來的這三人究竟是何人? 
     
      「看爪!」綠果已搶先發動攻擊。 
     
      綠果和黃木、紅焰一樣出手,便是家傳殺手絕招中的「神抓魔爪」三式。 
     
      三聲金鐵交鳴之聲。 
     
      左手仗劍的張陽晉,輕易地化解了綠果神抓魔爪三式,並不知怎的閃到了綠果 
    的身後。 
     
      「倒下!」張陽晉一聲沉喝,手中的劍刺中了綠果的背脊。 
     
      綠果乖乖地仆倒在地上。 
     
      他很幸運。 
     
      張陽晉刺中他背脊的不是劍尖,而是劍柄。 
     
      青風的青臉比夜空還要黑。 
     
      他料定綠果會敗,但沒想到會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沒想到,曾揚言要用武功打遍中原的苗疆五鬼將軍,居然如此不濟事。 
     
      對方還有一位老者,看模樣也是一位劍術大師。 
     
      該怎麼辦? 
     
      是派藍天挑戰那老者,還是去闖打狗陣? 
     
      他有些後悔了。 
     
      剛才若是五人護著小福王硬闖打狗陣,情況也許比現在要好。 
     
      他想的沒錯,但,為時已晚。 
     
      正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張陽光跨出一步:「你倆一齊來吧。」 
     青風和藍天怔怔地看著張陽光。 
     
      說好了一對一,對方居然主動提了一對二,是對方有絕對勝利的把握,還是老 
    懵得過了頭?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倆一齊來。」張陽光再重複一遍。 
     
      張陽光要同時對付苗疆二鬼將軍! 
     
      洪小八、王小娟和丐幫的弟子都暗自抽了口冷氣。 
     
      青風略一遲疑道:「閣下要同時對付我們兩人,行,但條件不變。」 
     
      「當然。」張陽光道。 
     
      「若我倆勝了你,就得讓我們五兄弟和小福王走。」青鳳擺出一副拚死一搏的 
    神態。 
     
      「哎,這豈不太……」洪小八高聲反對。 
     
      「我答應。」張陽光截住洪小八的話。 
     
      青風沉聲道:「洪分舵主還沒有同意。」 
     
      「我當然不能同意羅,這吃虧的買賣……」洪小八話未說完,聲音突然頓住。 
     
      呂公良送來了信號:「趕快答應。」 
     
      洪小八轉個臉譜,咧嘴一笑道:「好,我答應。」 
     
      青風正色道:「洪分舵主的話,是否算數?」 
     
      洪小八拍胸道:「本爺一言九鼎,說的話比幫主還守信用,怎會不算?」 
    
      「就這麼定了。」青風決心孤注一擲。 
     
      「定妥了。」洪小八瞅著張陽光。 
     
      青風豎起拇指:「一言既出。」 
     
      洪小八伸出四個指頭:「駟馬難追。」 
     
      青風指向夜空:「若有食言。」 
     
      洪小八指著褲檔:「王八烏龜。」 
     
      「好」青風向藍天呶呶嘴,齊步向前,「咱們青鳳、藍天二鬼將軍向前輩討教 
    !」 
     
      兩人同時躍起撲向張陽光,手中刀輪和鋼叉左右交叉夾擊。 
     
      兩人使的是苗疆怪招,套的是陽陰八卦變式,刀輪為陰,鋼叉為陽,兩人合力 
    其威力無比。 
     
      張陽光一聲清嘯,背負寶劍,彈躍空中。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空中,欲親眼目睹當今第一大劍客青虹神劍張陽光出手。 
     
      三人一觸即分。 
     
      沒有金鐵交鳴之聲。 
     
      沒有慘號、呻吟之聲。 
     
      只是在一片刀輪的寒芒和鋼叉的金光之中,閃過一抹宛如秋水般的流燦青芒。 
     
      青芒一閃而逝,如同幻影。 
     
      三人分別落地。 
     
      張陽光卓立原處,背負寶劍,雙手低垂,彷彿根本不曾動過。 
     
      青風和藍天並肩而立,神情木然。 
     
      剛才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冰涼的寒氣從臉面刮過,便不見了那老頭,這究竟是 
    怎麼回事? 
     
      此時,月亮從雲層裡露出臉,將清輝灑在荒坪上。 
     
      月光下,張陽光含笑而立。 
     
      「呀!」青風和藍天同時舉起刀輪和鋼叉,發出一聲怪叫。 
     
      誰敢如此藐視苗疆五鬼將軍? 
     
      怪叫聲戛然中止。 
     
      青風和藍天的青、藍臉成了紫色。 
     
      他倆準備騰跳的雙腿被滑落的褲子纏住了腿踝。 
     
      同時,他倆驚異地看到對方臉上的眉毛都不見了。 
     
      那老頭的寶劍在刀輪和鋼叉陰陽八卦殺式的縫隙間,削去了他倆的眉毛,挑斷 
    了他倆的褲腰扎帶! 
     
      他倆驚呆了。 
     
      忘記了驚叫。 
     
      忘記了去扯褲子。 
     
      洪小八、王小娟丐幫弟子也驚呆了。 
     
      忘記了喝彩。 
     
      忘記了去拿人。 
     
      荒坪上一片沉寂。 
     
      空氣、月光、人都凍結在一塊。 
     
      良久,青風道:「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張陽光道:「青虹神劍張陽光。」 
     
      青風悚然一驚:「可就是當年被稱為天下第一快劍的張大俠?」 
     
      洪小八嚷道:「少見多怪,不是他老人家還是誰?」 
     
      藍天指著呂公良道:「這一位前輩是誰?」 
     
      洪小八搶著道:「無形劍客呂公良。省得你們再問,那一位是血宮魔劍張陽晉 
    。」 
     
      青風仰面歎道:「苗疆五鬼將軍遇上三位劍術大師,豈能不敗?天意,此乃天 
    意也。」 
     
      「你們服也不服?」洪小八叫道。 
     
      青風倒是爽快:「苗疆五鬼將軍自願認栽,聽憑丐幫發落。」 
     
      苗疆五鬼將軍雖然名聲不好,卻也是守信之人,既然敗了,就得依約而行。 
     
      洪小八一陣大笑,吩咐丐幫弟子將小福王拿下。 
     
      小福王嚇得兩腳發軟,要人架住才能行走。 
     
      青風扭頭對小福王道:「小福王,不是屬下無能,是對手太硬朗了。」 
     
      小福王歎口氣道:「聽天由命吧。」 
     
      「聽天由命,說得好!」洪小八揮起半截竹棍,朝丐幫弟子下令,「班師回朝 
    !」 
     
      青風和藍天剛一邁步險些絆倒,原來他們滑落的褲子還沒有扯起。 
     
      王小娟厲聲喝道:「還不快將褲子扯起,成何體統?」 
     
      浩浩蕩蕩的乞丐大軍押著苗疆五鬼將軍和小福主走了。 
     
      荒坪上,只剩下荒草,只剩下涼風還有那昏月。 
     
      皇上答應召見楚天琪。 
     
      時間是今夜三更。 
     
      地點在御花園宦官總管金海法院宅。 
     
      這是秘密召見,所以時間是夜裡,地點不在宮內。 
     
      皇上很明智,這是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約會。 
     
      皇上能如此爽快地答應召見楚天琪,是否有詐? 
     
      這是個令人擔心的問題。 
     
      楚天琪與凌雲花、胡玉鳳秘密來到御醫皇甫石英的住宅。 
     
      窗簾遮得嚴實的內廳裡,端坐著皇甫石英的弟弟神醫段一指、巫若蘭夫婦。 
     
      皇甫石英不在時,段一指夫婦便是這裡的主人。 
     
      段一指年近七旬,雞胸獨眼,身高不足五尺,相貌奇醜,但他的醫術,除了哥 
    哥皇甫石英之外,堪稱無下第一,連何仙姑對他也敬佩三分。 
     
      巫若蘭五十出頭,滿頭青發,毫不出老,給人端莊高雅之感,感情豐富熾熱, 
    保持著童心和一點稚氣。 
     
      他倆曾救過楚天琪,與他關係特別好。 
     
      賓客座上坐著天一禪師、雲玄道長、楊玉、呂天良、花布巾、洪一天、冷如灰 
    、何仙姑和楚天琪、凌雲花,胡玉鳳等人。 
     
      廳內空氣十分沉悶。 
     
      楊玉責罵楚天琪的聲音,餘音還在廳內迴響。 
     
      誰都覺得心沉甸甸的,怪不好受。 
     
      「咳!咳!」段一指咳了咳道:「不是我段某倚老賣老。楊大俠,事情已鬧到 
    這種地步,再責怪琪兒也是沒有用了,所謂是:英雄末……末什麼?」 
     
      巫若蘭一旁道:「英雄末路,時勢所逼。」 
     
      「這我還不知道:誰要你多嘴?」段一指挺起雞胸,「英雄未路,時勢所逼。 
    這也不能怪琪兒,不管怎麼說,你總是他爹,可不能逼人太甚。」 
     
      段一指明擺著是在袒護楚天琪。 
     
      洪一天白鬍鬚一翹:「段一指,若說倚老賣老,還輪不著你。老夫說一句賣老 
    的話,楊大俠罵得好,所謂是:子不教,父之過。依老夫看,楊大俠別說是罵,就 
    是打也不算過份。」 
     
      雲玄道長接口道:「賣國賊子別說是打,就是殺也不算過份。」 
     
      雲玄道長城府頗深,有意用此話試探楚天琪放棄叛反的決心。 
     
      楚天琪沉著臉、冷鐵似的臉上表情始終如一。 
     
      凌雲花的臉色變得灰白,手指也在發抖。 
     
      「咦!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段一指瞪起獨眼嚷道:「臭道士!你不看僧面也 
    得看佛面呀!」 
     
      「阿彌陀佛。」天一禪師道:「少林十八憎,就是看著楊大俠的面子才肯來京 
    的。」 
     
      冷如灰道:「呂公良、張陽光、張陽晉天山雙俠等武林前輩,也都是衝著楊大 
    俠面子才來的。」 
     
      洪一天歪起頭道:「琪兒要不是楊大俠的兒子,咱們三十萬名丐弟子,早就將 
    這賣國叛賊碎屍萬段了。」 
     
      眾人統一口徑,一致要迫使楚天琪再不能中途變卦。 
     
      眼下雖談不上國家安危了,但仍關係著楚天琪和許多人的性命,不可有半點疏 
    忽。 
     
      「我說句公道話。」巫若蘭道:「琪兒雖然有錯,但他也是身不由己,這一切 
    全是郡主娘娘在幕後操縱,琪兒從小在南天秘宮長大,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 
    黑,若真要論責任,恐怕還先要責怪楊大俠才是。」 
     
      「言之有理!」段一指拍手嚷道:「楊玉,你說你當這為什也要讓郡主娘娘把 
    琪兒劫走?為什麼要讓琪兒在南天秘宮呆上十八年?」 
     
      楊玉的心一陣揪痛,蒼白的勝更顯憔悴,段一指的話像鋼針紮在他心上。 
     
      誰說段一指的話沒有道理? 
     
      誰說楊玉沒有責任? 
     
      廳內出現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胡玉鳳的手肘在楚天琪背腰上輕輕抵了一下。 
     
      楚天琪拱起雙手道:「楊大俠,我知錯了。」 
     
      「混帳小子!」洪一天厲聲道:「你還不快叫爹?」 
     
      「洪老前輩。」楚天琪沉聲道:「這是咱們的家務事,請洪老前輩不要過問。」 
     
      「唷!」洪一天吹著鬍子,奪過花布巾手一的酒葫蘆,猛喝一口,「老子偏要 
    管這檔子家務事,你什麼時候才肯認爹?」 
     
      楚天琪目光定定地瞧著楊玉,緩聲道:「他和娘和好之日,便是我叫爹之時。」 
     
      全廳一陣震動,空氣猛地凍結。 
     
      洪一天驚呆了眼,手中的酒葫蘆頓在嘴邊,酒直往下流,也忘了喝。 
     
      段一指神氣十足地擺擺頭,正欲說話,巫若蘭在他腿上狠捏了一把,低聲道: 
    「這種事,你別插嘴。」 
     
      段一指忍著痛,歪咧著嘴,將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 
     
      凌雲花噙著淚水抓住了楚天琪的手。 
     
      花布巾打破沉寂道:「大家不要忘了,我們是為何而來,我們還是商量如何應 
    付皇上的這次召見吧。」 
     
      冷如灰第一個發表意見:「皇上肯在御花園金總管家召見楚天琪,其中必然有 
    詐。」 
     
      「不錯。」何仙姑道:「皇上已知禁軍準備舉事,怎會肯涉險與楚天琪約會?」 
     
      「這事也有些怪。」凌雲花道:「皇上為什麼不下旨,在太和殿或養身殿召見 
    琪兒,偏偏要在金總管家?」 
     
      「這並不奇怪。」雲玄道長道:「皇上要讓楚天琪有一種安全感,同時也不願 
    讓大臣們知道他曾秘密召見過楚天琪,所以才會選在金總管家。」 
     
      「此話有理。」天一禪師道:「金總管是段夫人巫若蘭的哥哥,老衲看皇上還 
    是有幾分誠意。」 
     
      「什麼誠意不誠意?」洪一天道:「皇上是害怕咱丐幫跟著禁軍舉事,奪了這 
    小子的金鑾殿,所以他才讓丐幫的一名代表隨琪兒一同進見。」 
     
      「京城局勢混動,禁軍若真舉事,誰勝誰負,尚難預料,皇上不能不答應召見 
    楚天琪。」段一指低聲請示了巫若蘭幾句,又道:「這是琪兒脫身的最好機會。」 
     
      凌雲花擔心地問:「皇上會不會在金總管家埋伏下刀斧手,向琪兒下手?」 
     
      「不會,絕對不會。」雲玄道長道:「皇上要殺琪兒,就不會要琪兒帶丐幫代 
    表同去進見,眼下三十萬乞丐聚集京城,他敢殺琪兒,決不敢殺丐幫代表。」 
     
      何仙姑道:「這麼說來,皇上是有誠意避免這場殺戮了?」 
     
      「哎!」段一指嚷道:「千萬不要相信那狗皇帝,哎唷!夫人,你捏我幹什麼 
    ?」 
     
      「為什麼不能相信皇上?」冷如發問道。 
     
      「不能相信就是不能相信。」段一指道:「你們要是相信皇上,那就準得完蛋 
    。」 
     
      「依段神醫的意思,琪兒今夜是不能去見皇上了?」凌雲花問。 
     
      「那倒不是。」段一指支吾著道:「總而言之一句話,皇上是相信不得的。俗 
    話道:伴君如伴虎,像咱哥哥皇甫石英伺候了皇上一輩子,到頭來……哎唷!」 
     
      巫若蘭瞪眼瞧著段一指,示意他不要多嘴,自己抿了抿嘴唇道:「我哥哥金海 
    浩與楊玉大俠和琪兒關係甚好,若皇上在家中伏兵,他一定會給咱們送信的,我看 
    不必多慮。」 
     
      楚天琪凝重地道:「不管皇上召見是否有詐,我一定要去,若接不出丁香公主 
    ,我絕不離開京城。」 
     
      他神情肅穆,每一字都像鐵釘釘入木柱中那般堅定。 
     
      廳內的每一個人都為他真摯的情感和決心所感動。 
     
      只有一個人例外。 
     
      那人就是胡玉鳳。 
     
      她臉上浮著一絲不易為人覺察的冷笑,眼光卻瞟著呂天良。 
     
      呂天良仍是楊玉模樣的打扮,坐在楊玉身旁,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以他的裝束和身份,他覺得不便說話,於是便靜靜地聽。 
     
      她也沒說話。 
     
      她的心思,並不在今夜楚天琪去會皇上會有什麼結果這個問題上,她在考慮有 
    什麼辦法能除去對面座上的呂天良這個心腹之患。 
     
      「皇上會答應楚天琪的請求嗎?」何仙姑鄭重其事地提出了大家關注的至關重 
    要的問題。 
     
      皇上能答應楚天演的請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場災難便能避免,丐幫兄 
    弟退出京城,散歸各分舵便算了事。 
     
      皇上若不答應楚天琪的請求,楚天琪勢必要孤注一擲,那時丐幫將怎麼辦? 
     
      「我看會答應。」雲玄道長道:「否則,他就不必要召見楚天琪和丐幫代表了 
    。」 
     
      「老衲也這麼想。」天一禪師接著道。 
     
      「應該會這樣。」冷如灰道。 
     
      「有我三十萬丐幫兄弟,他敢不答應?」洪一天撩起鬍鬚道。 
     
      沒有人敢說皇上會不答應楚天琪的請求。因為以後的事,誰也不知該怎麼做。 
     
      誰的心裡也沒有個底。 
     
      花布巾心裡也空洞洞的沒有個底。 
     
      楊玉開口說話了:「我以為,皇上肯定會答應琪兒的請求。」 
     
      「為什麼?」凌雲花發問。 
     
      「因為皇上沒有琪兒造反的證據。」楊玉伸手從懷中掏出藏有密協書的蠟丸, 
    「密協書在這這裡,李靈琪等人已將赤哈主爺送出了邊關,皇上沒有證據,僅憑途 
    聽道說之言,怎能定琪兒叛反之罪?」 
     
      眾人默然點頭。 
     
      「皇上不能定琪兒的罪,自然就會答應他的請求,力求迅速平息此事,以免引 
    起更大的混亂。」楊玉喘了口氣,繼續道:「不過,我想皇上一定不會放過南王府 
    郡主娘娘和福王。」 
     
      「何以見得?」雲玄道長問。 
     
      花布巾搶口答道:「大內總管高永祥剛派人送來消息,皇上已查獲了六王府和 
    南王府的密謀叛反書和旗幟、號服設計圖,並有舉報證人。對這種謀反之罪,皇上 
    是絕不會寬容的。」 
     
      「這是她罪有應得。」冷如灰冷聲道。 
     
      「惡有惡報。當年她助兒子楊凌風殘害武林,使兒子喪命在武林大會上,後又 
    借用南天秘宮搶走曾孫兒,炸毀鵝風堡,陷害孫兒楊玉,現在又慫恿琪兒勾結後金 
    ,陰謀叛反,若遭懲罰,這是報應。」何仙姑歷來對郡主娘娘成見甚深一口氣道出 
    她的罪孽。 
     
      楚天琪和凌雲花的臉上佈滿冰屑,不知是內疚、心愧,還是惶恐、震驚。 
     
      楊玉低沉著聲音道:「若我猜得不錯,皇上將會要琪兒和丐幫去攻打福王府, 
    擒拿福王和郡主娘娘將功折罪。」 
     
      楚天琪臉上的肌肉一陣痙攣,顫聲道:「我該去不去攻打福王府?」 
     
      楊玉平靜地道:「該去,也必須去。這是你贖罪和脫身的唯一出路。」 
     
      楚天琪咬緊了牙關,牙齒在唇內格格直響。 
     
      攻打福王府,擒拿郡主娘娘,對他來說,可不是個簡單的決定! 
     
      花布巾道:「這事你也不必為難,若皇上真提出此條件,你答應就是,具體的 
    事由咱丐幫去辦。」 
     
      楚天琪沒吭聲,也沒點頭,他還在猶豫。 
     
      「不知丐幫派誰與琪兒一同去見皇上?」凌雲花問道。 
     
      她不願讓琪兒為難,先岔開此話題,一切待見過皇上再說。 
     
      洪一天胸捕一拍:「咱孫兒洪小八。」 
     
      「洪小八?」凌雲花失口尖叫,「他怎麼行?」 
     
      花布巾沉聲道:「你放心,咱們反覆考慮過了,他是對付皇上的最好人選。」 
     
      凌雲花見花布巾這麼說,也不好再說什麼。 
     
      花布巾從衣袖中摸出一張地圖,展開到桌面上:「這是金海浩給我的家宅平面 
    圖,今夜為了以防萬一……」 
     
      花布巾佈置一番之後,眾人都一致點頭,老叫花子的佈置可謂是萬無一失。 
     
      「琪兒,你記住,在皇上面前說話一定要理直氣壯,因為他根本沒你叛反的證 
    據。」楊玉最後囑咐楚天琪,將手中的蠟丸遞給呂天良。 
     
      呂天良接過錯丸,取出密協書,點燃火燭,將密協書湊到火苗上。 
     
      廳內騰起一團紅藍色的火焰。 
     
      火焰竄跳著,由高到矮。 
     
      密協書化成了點點灰白色的埃塵,在空中飄蕩。 
     
      火光照亮了眾人嚴肅冷峻的臉。 
     
      楊玉終於毀滅了能指控兒子叛反罪行的唯一罪證。 
     
      各人的感受,各自不同,但表情全都一致,莊嚴肅穆。 
     
      火光映著呂天良的臉。 
     
      那是一張楊玉模樣的臉。 
     
      胡玉鳳瞧著呂天良的臉和映在臉上的火光,秀眉睫地一挑,眼中掠過一抹火焰。 
     
      一個罪惡的陰謀已在她胸中醞釀成熟。 
     
      她找到了除卻呂天良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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