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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百指令

                   【四十四、醉床苟合】
    
      燭光照亮了楚天琪紅撲撲的臉。 
     
      臉紅是因為燒酒燃燒的緣故。 
     
      桌旁堆壘的空酒罈,如同小山崗。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懷玉死了,他一切希望都化成了泡影。 
     
      不介入江湖,為了兒子和鵝風堡能過安靜的日子,忍辱負重,委曲求全,這都 
    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癡夢。 
     
      樹欲靜而風不止,終擺脫不了血腥的生涯。 
     
      他覺得自己決定得太遲了,就似在京城時舉棋不定一樣。 
     
      他發覺自己自認冷酷,卻原來是個軟弱得不能再軟弱的男人。 
     
      他極度的悲傷,煩悶。 
     
      於是,借酒澆愁,開了酒戒。 
     
      結果,酒泉流水一樣倒入口中,在體內燃起了熊熊烈火。 
     
      烈火燒紅了他的臉,燒亂了他的理智。 
     
      他伸出顫巍巍的手,又抓起一隻酒罈。 
     
      「你已經醉了,不能再……喝了。」耳畔響起了一個溫柔而甜蜜的聲音。 
     
      這是胡玉鳳的聲音。 
     
      她是自告奮勇來陪楚天琪喝酒的。 
     
      她也喝了不少的酒,臉比楚天琪更紅,說話也打著捲舌。 
     
      「我沒醉……我還要喝……」楚天琪伸手拍開壇蓋,抱起酒罈,一陣猛喝。 
     
      酒順著他嘴腮流下,濡濕了大片衣襟,他還在猛喝,直到一口氣將壇內的酒喝 
    光。 
     
      胡玉鳳看傻了眼。 
     
      她從未見到有人這麼喝過酒。 
     
      她胸中在燃燒著烈火,為他的勇猛而驚悸,而顫慄。 
     
      她顫抖著手解開衣襟,嘴裡喃喃地道:「熱……好熱……」 
     
      她抖開紅披紗,露出一片酥胸和紅兜小衣,貼近楚天琪痛苦能亂人本性。 
     
      醉酒能亂人心智。 
     
      此時此刻,是征服楚天琪這頭猛獸的最好機會。 
     
      她懷著邪惡的目的,險惡的用意,像噬人的赤練蛇纏向獵物。
     
      「你……是誰?」楚天琪一手拎著酒罈,一手抵住她的肩頭。 
     
      她閃著火焰的眸子勾勾地盯著他:「我是丁香公主。」 
     
      「匡當!」酒罈跌在地下摔得粉碎。 
     
      「你是……丁香公主?」楚天琪驀地抓住了她的手,兩眼裡閃著異樣的光彩。 
     
      這光彩使她灼熾的心火更熾,呼吸頓時急促。 
     
      她這舉動,一半是真情,一半是做作。 
     
      「是的,我就是你的丁香公主。」她扭過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乳上,在他臉 
    肋上一個親吻。 
     
      她表情熱烈而不淫蕩,動作熟練而不做作,儼然自己就是丁香公主。 
     
      「丁香公主!」他發出一聲撼心的低呼。 
     
      他雙眼雖然泛紅,燃燒著灼熾的慾火,但並沒有其它的舉動。 
     
      燒酒、悲傷和肉慾,還沒有完全淹沒他的全部理智。 
     
      「天琪!」她投撲到他的懷中,袖內飄出一股淡雅的芬香。 
     
      她要征服楚天琪這條醉漢,除了冒稱丁香公主之外,還不得不使用春藥香粉。 
     
      楚天琪的頭開始急劇地暈眩,眼前迭幻出各種幻景。 
     
      她摟住他,在他臉上、嘴唇上一陣狂吻,然後動手解開他衣扣。 
     
      燭火被動盪的空氣撩撥得升騰起來。 
     
      跳躍的火苗,嘩嘩剝剝,迸出無數顆紅色、金色、黃色的星星。 
     
      星星與星星碰撞著,閃起一圈圈光環,交相輝映。 
     
      這是一個神秘而神聖的境界! 
     
      楚天琪突然感到週身的血液在突兀奔流,莫可名狀的衝動使他全身都在顫慄。 
     
      胡玉鳳感覺到了他的衝動,於是竭盡全力貼緊了他的身子,嘴裡發出撩人心火 
    的呻吟。 
     
      他張開雙臂把她摟在懷中,滾燙的嘴唇疊在一起,相互拚命吸吮。 
     
      他猛地抱起她,將她放到床上,粗暴地褪去了她的紅兜小衣。 
     
      她安祥地躺著,任憑他擺佈,就像一頭溫馴的小羊。 
     
      剎時,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醉色迷離的眼睛癡癡地盯著她。 
     
      她張開白皙的雙臂,微微挺出上胸,用誘人的胴體向他發出召喚。 
     
      他意識到這是個危險的誘惑。 
     
      同時,他又意識到這是個偉大的犧牲。 
     
      他不能再像前兩次那樣舉棋不定了! 
     
      頓時,他心中充斥著一種捨身跳崖的勇氣,毅然撲向胡玉風。 
     
      一陣暴風驟雨。又一陣暴風驟雨。 
     
      胡玉鳳得到了一種從所未有過的滿足。 
     
      是心理上的,也是肉體上的滿足。 
     
      她的頭腦、肌膚和各部分器官,都變得厚實與深沉。 
     
      然而,她的心卻飄蕩起來。 
     
      楚天琪在春藥香粉的藥力過去之後,感到極度的疲乏,帶著被酒精麻醉的神經 
    ,昏昏沉沉地睡去。 
     
      跳躍的燭光熄滅了。 
     
      小閣樓房外,是一個明淨的月夜。 
     
      冷風在吹,枯萎的花草在風中顫慄。 
     
      房內,是一個漆黑的夢。 
     
      血淚與邪惡的交配,良心和良知在夢中掙扎。 
     
      長夜在明月和冷風中悄悄過去。 
     
      新的一天又已開始。 
     
      這一天,對鵝風堡來說,是一個新的轉折。 
     
      對楚天琪和胡玉鳳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 
     
      太陽掛上天空。 
     
      一縷陽光透過小閣樓窗扉,灑在楚天琪和胡玉鳳身上。 
     
      楚天琪還在沉睡。 
     
      胡玉鳳貼靠在楚天琪的胸膛上,睜著一雙美麗的眸子望著窗外,臉上帶著一抹 
    開心的微笑。 
     
      此刻,她覺得自已很幸福。 
     
      如果真能這樣一輩子跟著楚天琪,那該多好!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她臉上罩上一片陰雲。 
     
      這是決不可能的事! 
     
      楚天琪是自己的仇人,利用楚天琪完成統一武林的霸業之後,就要殺了楊玉和 
    楚天琪,為父親和哥哥報仇雪恨。 
     
      昨夜的舉動,只是她的報復計劃,為助華哥奪取武林計劃中的一個部份。 
     
      自己愛的是王秋華,而決不是楚天琪! 
     
      「報仇、計劃,計劃、報仇。」她不停地叼念著警告自己。 
     
      突然,她身子微微一抖,感到了極度的害怕。 
     
      害怕什麼? 
     
      她說不上來。 
     
      她並未意識到,她害怕的就是自己心中對楚天琪萌發的愛情。 
     
      她望著窗外,竭力不去想心事。 
     
      天空飄來一朵白雲,陽光在雲朵中模糊、淡化。 
     
      楚天琪身子一動,又一動,抬手揉揉眼睛醒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望著赤身躺在他身旁的胡玉鳳,驚疑地問。 
     
      胡玉鳳輕抿嘴唇,橫波一笑,雙臂摟住他脖子,嬌嗔地道:「我都已是你的人 
    了,你還這麼問?」 
     
      楚天琪沒有推開她的手,只是用力地搖搖頭,彷彿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胡玉鳳嬌聲道:「你昨夜叫我陪酒,喝醉酒後把我當成了丁香公主,你當時好 
    狠……」 
     
      她欲說不說,臉面通紅,就像是個未見過世面的黃花閨女。 
     
      楚天琪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被扯斷了扣帶的紅兜小衣上:「這難道……是 
    真的?」 
     
      他的頭還有些刺痛,但心中明白這的確是真的。 
     
      他之所以發問,是為了掩飾不安的心情。 
     
      「難道這還會有假?」胡玉鳳扭動著一絲不掛的身軀詰口反問。 
     
      楚天琪默然片刻,一聲長歎:「既然是事實,咱們就認命吧。」 
     
      「你願接受我了?」胡玉鳳眼中閃爍著灼灼光亮。 
     
      楚天琪緩聲道:「我不是已經接受你了?」 
     
      「天琪!」胡玉鳳翻身將他緊緊抱著。 
     
      她極少流露真情。這次卻是她真情的流露,顯得十分真摯而狂熱。 
     
      楚天琪抓住她肩膀扭過她的臉,沉聲道:「你說過,你愛我,是嗎?」 
     
      她不知他此話的用意,惶恐地點點頭:「是的。」 
     
      「好。」楚天琪冷聲道:「你現在答應我兩件事。」 
     
      「哪兩件事?」她的心在怦怦跳動。 
     
      「第一,你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也不願知道:但,以後不准你再跟任何男人來 
    往。」 
     
      「是。」她喜悅和驚恐參半。 
     
      「第二,在我未完成大事之前,你我之間不再發生這種關係。」 
     
      「為什麼?」她感到有些失望。 
     
      楚天琪正色道:「我需要的是妻子,而不僅僅是女人。在我完成大事之後,我 
    將明媒正娶,正式娶你為鵝風堡莊主夫人。」 
     
      她定定地看著他,犀利的目芒彷彿要刺穿他的心臟:「真的?」 
     
      她想知道:他說的究竟是不是真話。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睛瞪著她。 
     
      她在他瞳仁深處看到的是一片真誠,一片堅定的信念。 
     
      她相信了他的話。 
     
      她覺得他值得信賴,心中頓時充滿了幸福。 
     
      她抿抿嘴問道:「你能告訴我,你剛才所說的大事,是什麼嗎?」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道:「當然可以,你已是我的人了,今後我每一件事都會與 
    你商量。」 
     
      她目芒一閃,心中淌過一股蜜流,眼中險些掉出淚來。 
     
      他凝視著她道:「其實我不說你也該知道。我說的大事,就是你曾勸我做的大 
    事,統一武林,當上武林盟主,然後與朝廷爭奪江山,為娘和丁香公主、兒子報仇 
    。」 
     
      「可是……」 
     
      「原來我打算不介人江湖的決定,只是一種幻想,沒人能讓鵝風堡過平靜的日 
    子。現在陳青志遭人殺了,懷玉兒也遭人殺了,我不能不重人江湖。我知道:你留 
    在鵝風堡的目的,也就是想慫恿我再入江湖。」 
     
      「我原本的意思是……」 
     
      楚天琪打斷她的話:「我不管你原先的意思如何,只要現在你能幫我並忠心於 
    我就行。」 
     
      楚天琪說完話,便穿衣下床。 
     
      胡玉鳳也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再披上一件楚天琪的外衣。 
     
      楚天琪剛要呼喚莊丁,李冰心急匆匆走進臥房。 
     
      「莊主。」李冰心見到胡玉鳳,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把下面的話又嚥了回去。 
     
      楚天琪沉聲道:「什麼事?只管說,這裡沒有外人。」 
     
      楚天琪真把自己當作一家人了?胡玉鳳心中一陣喜悅。 
     
      李冰心瞅了胡玉鳳一眼道:「楊玉和宋艷紅已到山坳墳地,正在祭掃凌雲花和 
    陳青志的墳墓。」 
     
      「哦。」楚天琪沉吟一聲道:「爹爹和宋姑姑到了?」 
     
      李冰心又道:「他倆要見莊主。」 
     
      楚天琪問:「為何不請他倆到莊中來?」 
     
      李冰心道:「他倆執意要在墳地裡見你。」 
     
      楚天琪略一思忖:「好,我去墳地見他們。」說罷,扭頭對胡玉鳳道:「你先 
    在這時歇息一會兒,回頭我再來找你。」 
     
      「我先去通知他倆。」李冰心急步退出臥房。 
     
      楚天琪匆匆扣好衣服,走出房外。 
     
      「哎,」胡玉鳳抖著身上的外衣道:「你找我還有事嗎?」 
     
      楚天琪道:「從今天起你就搬到小閣樓來住,住樓下的房間,另外,我想見見 
    你的那位華哥。」 
     
      楚天琪未等胡玉鳳答話,已消失在樓欄過道裡。 
     
      胡玉鳳怔怔地呆在原地。 
     
      楚天琪為什麼要自己搬進小閣樓? 
     
      這個問題並不算重要。 
     
      也許楚天琪重情,一夜夫婦百日恩,對自己自當另眼相待。 
     
      也許共謀大事,楚天琪還有許多事情要與自已商量。 
     
      楚天琪為什麼要見王秋華了? 
     
      這是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關係到自己的性命和整個計劃的實現。 
     
      關於陰殘門的事,楚天琪知道多少? 
     
      關於華哥和整個計劃,楚天琪又知道多少? 
     
      楚天琪昨晚一夜風流,是否在耍弄自己? 
     
      胡玉鳳將衣襟一扎,閃身一躍,從窗口穿出。 
     
      她飛身躍下閣樓,目光掃過四周,確信無人之後。掠過院牆,直奔山坳墳地。 
     
      山坳墳地。 
     
      楊玉輕撫著凌雲花的墓碑,潸然淚下。 
     
      宋艷紅在墓碑前擺著供果、香燭、冥紙,眼中亦淌著淚。 
     
      凌雲花畢竟是楊玉的夫人,而且至死都真心地愛著楊玉。 
     
      可是二十多年來,楊玉卻未曾給過她幸福。 
     
      自從在樂天行宮,宋艷紅以犧牲自我撮合他們之後,他們從未真正在一起生活 
    過。 
     
      一想到這件事,宋艷紅便覺得內疚,當時的選擇真是個極大的錯誤。 
     
      如果當年不是這樣做,情況也許比現在要好。 
     
      凌雲花將會是另一種命運,那也許是好運。 
     
      俗話說:能知三日事,免去百日憂。 
     
      人若有先見之明,就不會有這許多麻煩和後悔。 
     
      楊玉和宋艷紅祭掃過凌雲花,又到陳青志墓前燒了一柱香,最後停立在呂懷玉 
    的小石墓前。 
     
      呂懷玉是昨天落葬的,就葬在「楚天琪」的墓旁。 
     
      新墓。新土。新的淒涼。 
     
      楊玉抖著手,顫聲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琪兒剛滿百日便被劫到南天秘宮。 
     
      十八年的南天秘宮精心培養。 
     
      琪兒成了南天秘宮的第一號殺手。 
     
      血腥的殺手生涯,替皇上即那個神秘的宮主賣命。 
     
      琪兒當上了京城禁軍統領。 
     
      接著是……最終,琪兒不能不假死,以求保全性命。 
     
      然而,假死的琪兒仍擺脫不了厄運。 
     
      陳青志死了。 
     
      孫兒懷玉也死了。 
     
      恩仇,野心、陰謀……武林的各種糾葛,真如層層蛛網罩頭,掙也掙不脫,躲 
    也躲不過。 
     
      鵝風堡在危急之中! 
     
      楊玉輕咳一聲,身子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宋艷紅急忙扶住楊玉,抓住他顫抖的手:「你怎麼啦?」 
     
      他沒有回答,咬緊的嘴唇裡滲出了一絲鮮血。 
     
      她明白,他身體太虛弱,加上一路奔波和心中的焦急悲傷,病體無法承受這沉 
    重的壓力。 
     
      「你需要好好休息了。」她關切地道。 
     
      「我……不要緊。」他吃力地搖搖頭,突然,他猛地推開她,扭過臉:「琪… 
    …兒。」 
     
      楚天琪出現在墳坪上。 
     
      他瞪著一雙驚愕的眼睛瞧著楊玉和宋艷紅。 
     
      「琪兒。」楊玉踉蹌跨前幾步,險些跌倒。 
     
      宋艷紅搶步向前,托住楊玉手臂。 
     
      楊玉想說什麼,一時氣促,說不出聲,只得喘著粗氣,將身子倚依著宋艷紅。 
     
      三人黯然相望,感觸萬分。 
     
      楚天琪沒想到短短幾個月裡,楊玉又蒼老了許多,滿頭白髮,惶驚的病容,佝 
    僂而顫抖的身軀,就像一個行將入木的垂死老頭。 
     
      同時,他也沒想到久聞宋艷紅病人膏盲,已無藥可救,服了楊玉的藥後,病已 
    痊癒,容貌仍像當年一樣美麗動人。 
     
      楊玉和她並肩相依在一起,就像是父親與女兒,說是爺爺和孫女,也不算過份。 
     
      若非親眼所見,楚天琪怎麼也不會相信這一事實。 
     
      半晌,楚天琪道:「爹,宋姑姑,你們怎會來鵝風堡?」 
     
      「你爹想來為你娘祭掃墳墓,所以就上鵝風堡來了。」宋艷紅代替楊玉回答。 
     
      「哦,原來是這樣。」楚天琪點點頭。 
     
      他知道楊玉決不會單是為這件事抱病前來鵝風堡,其中必有緣故。 
     
      他在考慮如何回答爹爹的問題。 
     
      楊玉喘著氣道:「我還有話要與你說。」 
     
      所料果然不錯。 
     
      「請爹爹和宋姑姑去莊中敘話。」他躬身相請。 
     
      他態度十分恭敬,語氣卻有些冷淡。 
     
      他主意已定。 
     
      「不用了。」楊玉道:「有話咱們就在這裡說吧。」 
     
      「為什麼?」楚天琪問道:「難怪剛才李冰心說,爹爹不願進鵝風堡。難道是 
    對孩兒還有成見?」 
     
      宋艷紅搶著道:「不是這個意思。你爹爹怕進莊驚動莊中人,又怕無意中洩露 
    出你的真實身份,所以還是決定在此見你。」 
     
      楚天琪目光四處環顧了一下,說道:「既然是這樣,請爹爹在娘墳前坐下來說 
    話。」 
     
      宋艷紅扶著楊玉,移步到凌雲花墳前的花崗石臺階避風處坐下。 
     
      楚天琪盤膝坐在他倆下方。 
     
      沉默片刻,楚天琪道:「我的事,爹爹全都知道了?」 
     
      楊玉默然地點點頭。 
     
      楚天琪輕歎一聲:「我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但我也無可奈何,這是命運的 
    安排,所謂是:富貴由命,生死在天。」 
     
      「這話並不全對。」楊玉道:「其實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看自己能不 
    能把握住自己。」 
     
      楚天琪眼中稜芒一閃,他已知道楊玉和宋艷紅的來意了。 
     
      他抖動了一眼皮道:「當年,爹爹和宋姑姑,不就是命運的捉弄麼?」 
     
      他想用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來堵住楊玉的嘴。 
     
      沒想一向迴避此事的楊玉,卻鎮靜地道:「當年是爹爹沒能把握好自己,我當 
    時應該選擇的是宋姑姑,而不是你娘。」 
     
      楚天琪象撞在一塊鐵板上被彈了回來,不覺怔住了。 
     
      宋艷紅澄沏明亮的眸子,看著愣神的他道:「當年我用迷宮春藥撮合你爹和你 
    娘,還自以為是一樁善舉,結果這一錯舉,使你爹和你娘還有我,三人一直痛苦了 
    二十多年,我們希望你再不要犯這樣的錯誤。」 
     
      楚天琪皺起雙眉道:「我已在三年前,就勸你們要作出選擇,結果你們一個逃 
    避,一個要出家為尼,現在你們又來勸我?」 
     
      楊玉沉聲道:「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將紅玉趕出鵝風堡?」 
     
      楚天琪略略一頓:「你們遇見楊紅玉了?」 
     
      「嗯。」宋艷紅點頭道:「我們在來鵝風堡的途中,碰巧遇上了去無名谷的楊 
    紅玉和老莊主。」 
     
      在他們說話之間,胡玉鳳閃身搶到了墳地下風處的石叢之中。 
     
      她知道楚天琪武功極高,不敢再貿然靠近,只得隱身潛伏在一塊石巖後面。 
     
      雖然躲在這裡,看不到墳地中的人影,但因是順風,楚天琪三人的說話聲卻是 
    聽得很清楚。 
     
      眼下能達到這一點,她就很滿足了。 
     
      楚天琪低沉的聲音在墳坡石叢中飄過:「我並沒有趕走楊紅玉和老莊主,那是 
    他們自願要走的,我怎麼也留不住他們。」 
     
      楊玉道:「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走嗎?」 
     
      楚天琪搖搖頭:「不知道。」 
     
      「她……」楊玉話到嘴邊又嚥下。 
     
      他仍像當年那樣憨厚老實。這種話當著兒子的面,他說不出來。 
     
      宋艷紅替他說道:「她說她看到你和胡玉鳳在幽會。」 
     
      楚天琪的心格登一跳,眼中閃過一道悸人的冷芒。 
     
      胡玉鳳的心幾乎蹦出口腔,呼吸頓時中止,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像繃緊了的弦 
    線。 
     
      計劃要露餡了! 
     
      她眼中射出兩抹冷森的毒焰。 
     
      該死的楊玉和宋艷紅。 
     
      楚天琪冷聲道:「那是她離開鵝風堡的借口。」 
     
      墳坡石叢中的胡玉鳳暗自吁了口氣。 
     
      楊玉扳起面孔道:「我認為紅玉不會說假話。」 
     
      楚天琪道:「如果她沒說假話,那就是她產生了幻覺,或者是看錯人了。」 
     
      楊玉道:「這怎麼可能?」 
     
      楚天琪道:「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 
     
      「琪兒。」宋艷紅明亮的眸子裡閃著驚詫的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瞞著我 
    們?」 
     
      「宋姑姑。」楚天琪道:「這這件事我本想瞞著你們,既然你們已經知道:我 
    也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墳地上,沉默了片刻。 
     
      楚天琪深沉的聲音響起:「不管楊紅玉看到的是真還是假,我確已愛上了胡玉 
    鳳,並決定娶她為妻。」 
     
      墳坡石叢中的一簇荒草,無風一陣抖瑟。 
     
      胡玉鳳剛放鬆的心弦又陡地繃緊,全身的血液在脈管中沸騰。 
     
      她漲紅了臉,張大的嘴唇幾乎呼叫出聲。 
     
      楚天琪真愛著自己! 
     
      她閉上了眼睛。 
     
      一種嶄新的,興奮得發狂的感覺,將她從石叢拋到了天空。河∼「琪兒,這… 
    …是真的?」楊玉顫聲問。 
     
      「當然。」 
     
      「不!你怎會愛上她?」 
     
      「這是沒道理可講的。」 
     
      宋艷紅開口為楊玉說話:「你可知,楊紅玉離開鵝風堡的真正原因?」 
     
      「不知道。」簡潔的回答。 
     
      「因為楊紅玉心中一直還愛著你。」有力的致命攻擊。 
     
      楚天琪冷冰的人皮面具上毫無表情:「不可能。」 
     
      宋艷紅道:「如果她不愛你,就不會因你與胡玉鳳的關係而離開鵝風堡。」 
     
      楚天琪冷聲道:「你能肯定?」 
     
      宋艷紅肯首道:「我是個女人,也曾是樂天行宮的宮主,我能明了女人的心。」 
     
      楚天琪道:「不論你的猜測正確與否,不管楊紅玉是否還愛著我,但我始終沒 
    愛過她,就像爹爹始終沒愛過娘一樣。」 
     
      宋艷紅閃著眸光道:「我不能強迫你愛誰或不愛誰,但我想你心中愛著的一定 
    還是丁香公主,你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愛上別的女人,你說對不對?」 
     
      躲著偷聽的胡玉鳳全身一抖。 
     
      她睜開了眼。 
     
      她從飄浮的空中墜跌回到石叢裡。 
     
      楚天琪道:「不對。你說的只是一般的常情,而世上的事常常有超出常情的情 
    況。胡玉鳳是個非同尋常的女人,她不只是有超越凡人的美貌,而且還有超越凡人 
    的智慧和膽識,我非常需要她。」 
     
      楚天琪究竟想幹什麼? 
     
      楊玉和宋艷紅傻了眼。 
     
      胡玉鳳也傻了眼。 
     
      良久,楊玉咳了一聲道:「關於胡玉鳳的事,我不想多問。現在我要問你一句 
    話,你是不是真打算退出江湖,去過安寧平靜的日子?」 
     
      楚天琪沒直接回答:「爹,這就是您要對我說的話?」 
     
      楊玉凝視著他道:「你要退出江湖,只有一個辦法,解散鵝風堡,隨爹爹去無 
    名谷。」 
     
      宋艷紅充滿著期望的眼光瞧著楚天琪,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胡玉鳳倒抽一口冷氣,靜待下文。 
     
      楚天琪的回答,將決定自己、鵝風堡和整個武林的命運。 
     
      楚天琪沉聲道:「謝謝爹爹關心,我已不打算退出江湖了。」 
     
      胡玉鳳心一跳復又一沉,想笑又不敢笑出。 
     
      楊玉和宋艷紅同時驚呼出聲:「你想要幹什麼?」 
     
      楚天琪目透精芒,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報仇。」 
     
      「琪兒……」楊玉按著石階的手在發抖。 
     
      「爹,」楚天琪堵住他的話,「您可知懷玉已經死了?」 
     
      宋艷紅瞧著呂懷玉的小石墓道:「我們在蜈蚣鎮時就已經知道了。」 
     
      楚天琪咬牙道:「殺死懷玉的人是赤哈王爺,他在洪城青石門生死擂上等我。」 
     
      宋艷紅道:「琪兒,你是個聰明人,你該知道這是個詭計,目的就想將你引入 
    江湖紛爭之中。」 
     
      「我不管。」楚天琪用充滿仇恨的聲音道:「我要為兒子報仇,為娘和呂天良 
    及所有為我死去的人報仇。」 
     
      「你……發瘋啦?」楊玉禁不住厲聲怒喝,「你想再來一次武林浩劫?」 
     
      「我只是要報仇。」楚天琪霍地從地上躍起,睜著冷森的眸子道:「我要先打 
    生死擂,殺死赤哈王爺和殺陳青志的兇手,然後用鵝毛令統一武林,再與朝廷抗爭 
    。殺死萬歷,奪取江山,為丁香公主和小兒子報仇!」 
     
      楚天琪的話,像霹靂一樣震撼了山坳。 
     
      楊玉在宋艷紅攙扶下站起身,瞪圓眼道:「你至今還冥頑不化,還在做當皇帝 
    的黃梁美夢?」 
     
      楚天琪冷峻地道:「我只是要報仇,並非做什麼皇帝夢。」 
     
      宋艷紅肅容道:「你以為你能統一武林嗎?」 
     
      「為什麼不能?」楚天琪道:「宋姑姑當年也不是差一點兒就控制整個武林了 
    ?」 
     
      「琪兒!」楊玉彎著腰,喘著氣道:「你不要自……尋死路。鵝風堡的鵝毛令 
    只是一種象徵,而不是權……力,憑鵝風堡的力量無論如何也……無法征服武林。」 
     
      楚天琪道:「我說過,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我要利用各派紛爭的機會,要聯 
    合陰殘門的力量來征服武林。」 
     
      陰殘門復出江湖了? 
     
      楊玉和宋艷紅面露驚惶之色。 
     
      楚天琪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胡玉鳳臉上罩上一片陰雲。 
     
      「你這個……」楊玉伸出顫巍巍的手,指著楚天琪,「惡魔!不知又有多少人 
    要死在你手中!」 
     
      楚天琪道:「爹,您和宋姑姑……」 
     
      「你別叫我爹!」楊玉氣呼呼地叫道:「有你這種兒子,是我的罪孽!」 
     
      「好。」楚天琪冷冰冰地道:「其實我也從來沒叫過你爹,這次若不是看在娘 
    的份上,我也不會叫你爹的。」 
     
      「琪兒,」宋紅艷柔聲道:「你聽我說……」 
     
      楚天琪沉聲打斷地的話:「我若不替兒子報仇,怎對得起娘和呂天良?我是有 
    責任感的男子漢,不會做出那種殺親爹和拋棄兒子不管的事。」 
     
      「你……」楊玉氣憤已極,晃晃身子,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你別再說話,快坐下。」宋艷紅按住楊玉肩頭,強迫他坐下,替他揩嘴邊的 
    血沫。 
     
      楚天琪凝身未動,繼續道:「我決定的事,決不再改變,我再也不會犯京城種 
    種舉棋不定的錯誤了。」 
     
      楚天琪說完話,扭頭就走。 
     
      他走出數步,腦後拋出一句話:「宋姑姑,請你好好照顧楊大俠。」 
     
      楊玉木然著瞼,良久才從嘴裡吐出話來:「冤孽,真是冤孽……」 
     
      宋艷紅沒說話,心中卻在想。 
     
      琪兒今日舉動為何有些反常? 
     
      是哪兒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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