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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百指令

                   【四十六、藥材商與浪子劉七】
    
      傍晚時分。 
     
      凜冽的北風夾著冰涼的雨珠,刮過田野。 
     
      孤零零的禿樹,在冷風中抖索,低低地呻吟。 
     
      除了這宛若冤魂抽泣的呻吟之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官道上空蕩蕩的,一片死寂。 
     
      這天氣,這時光,誰還會趕路? 
     
      天銀客棧錢老闆準備打烊了。 
     
      天公不作美,銀子哪會來? 
     
      錢老闆哆索著身子,帶著店裡唯一的一名伙計,冒著風雨關上窗板,扯下褪了 
    色的綴有「天銀」字樣的粗布酒旗。 
     
      「來……來……來了!」口吃的伙計指著官道說道。 
     
      錢老闆頭也沒回,一丁根敲在伙計腦袋瓜上:「來,來個鬼!也不瞧這是啥天 
    氣?」 
     
      「真……真的來……來……來了。」伙計結巴著直嚷。 
     
      錢老闆仍沒回頭,嘴裡卻嚷開了:「傻小子!快進店去收拾桌椅,有客人來了 
    !」 
     
      他沒看見來人,但聽到了馬車聲。 
     
      他耳朵很靈。他聽得清清楚楚,馬車一共有兩輛。 
     
      前面三十里沒店,這種天氣客人準會宿在天銀客棧。 
     
      他的判斷沒錯。 
     
      兩輛馬車緊挨著,駛進了用柴枝圍成的店坪。 
     
      第一輛馬車上跳下一名中年漢子。 
     
      錢老闆滿臉堆笑,躬身迎上前:「大爺可是要宿店?」 
     
      中年漢子瞧著矮小的店房,被風雨侵蝕斑剝的門窗,不覺皺了皺眉頭。 
     
      錢老闆一下就看出了中年漢子的心思,忙道:「這位大爺,別看咱天銀客棧屋 
    矮房小,可是有名的老字號,不管看卻管用,房間平靜舒適,飯菜便宜可口……」 
     
      車廂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咱們就在這裡歇腳吧。」 
     
      「這就對啦。」錢老闆一面動手拉車轅架,一面道:「往前三十里地都沒得店 
    。」 
     
      中年漢子舉起手:「今夜就在此歇腳。」說話間,順手拉開了車門。 
     
      車裡鑽出一人。 
     
      錢老闆只覺眼前一亮,心格登一跳。 
     
      一位年輕的少婦,身著淺紅衣襖,外罩一襲雪白的狐裘,顯得莊重高雅。 
     
      好漂亮,好氣派的女人! 
     
      漂亮使他眼亮。 
     
      氣派使他心跳。 
     
      他並非好色,卻是愛財。看來今天財神爺吉星高照,這樣的天氣,闊客人卻到 
    了。 
     
      闊客人到了,就意味著白花花的銀子到了。 
     
      這少婦就是楊紅玉。 
     
      中年漢子就是鵝風堡莊丁頭目劉國泰。 
     
      吳媽抱著嬰兒呂懷良隨後而出。 
     
      四名莊丁打開第二輛馬車車門,從車內抬出了凌志雲。 
     
      「馬車到馬棚裡去,其餘的人快進店,不要淋濕了老爺。」劉國泰高聲指揮。 
     
      老僕于忠脫下衣服,掩住凌志雲的臉面,隨著行床進入店中。 
     
      「大……大爺,」伙計結巴著迎上來,不知如何招呼。他沒料到會來這許多人。 
     
      于忠道:「先準備上房兩間,要東首房間,乾淨暖和的,房中燒上炭火。」 
     
      「上房兩……間,東……首房……間……」伙計漲紅著臉在重複。 
     
      「還不快去!」錢老闆厲聲斥喝,復又笑道:「諸位大爺、夫人請坐,有賤內 
    在後面收拾,馬上就好。」 
     
      四名莊丁抬著行床沒動。 
     
      劉國泰招呼楊紅玉和吳媽坐下。 
     
      錢老闆眼明手快,飛快地沏上香茶,遞上手巾。 
     
      劉國泰吩咐道:「準備一桌酒菜,另備兩份米粥。」 
     
      「是,是。」錢老闆應諾兩聲,但還站著沒動。 
     
      劉國泰從腰囊中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不用找了,房錢另算。」 
     
      一錠足有五兩的銀錠。 
     
      天開眼了!祖墓開拆了!錢老闆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轉身就往裡屋跑。 
     
      劉國泰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堂中一隻炭火爐子,炭火燒得通紅。 
     
      四張八仙桌,只有一張桌旁坐著兩個老頭。 
     
      兩老頭正在收拾桌上的殘菜,看樣子馬上就要走了。 
     
      左邊是櫃台,台上擱著一隻算盤和一本帳簿。 
     
      櫃台後四隻大酒罈,壇上壓著布袋,布袋上橫擱著酒勺子。 
     
      酒罈旁一隻滿是油垢的櫥子,裡面擺著用小碟盛著的油炸花生米、茴香豆和豆 
    腐乾。 
     
      櫥架上擺著從半斤到三斤,容量不一的錫酒壺。 
     
      寒酸的小酒店,哪比得上蜈蚣鎮的酒店? 
     
      楊紅玉向劉國泰使個眼色,意思是將就點算了。 
     
      劉國泰一臉苦衷,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這途中天寒地凍,不將就點又能怎樣? 
     
      伙計從裡屋奔出來:「大……大……」 
     
      劉國泰皺著眉,連伙計也是個結巴! 
     
      他沉聲截住伙計的話:「是不是房間準備好了?」 
     
      伙計張大著嘴,沒說出話,但點了點頭。 
     
      于忠擺擺手:「前面帶路。」 
     
      伙計長吁了口氣,轉身引路。 
     
      于忠等人抬著行床,簇擁著楊紅玉和吳媽走進了裡屋。 
     
      穿過後院,是一排平房。 
     
      這就是天銀客棧的上房。 
     
      東首兩間房,房間雖小,倒也乾淨。燒上一盆炭火也覺得暖和和的。 
     
      劉國泰點點頭。這倒也勉強能湊合。 
     
      劉國泰又在左右兩邊各要了一間房,然後圍著後院繞了一個大圈。 
     
      雖說沒發現什麼危險,但行走江湖,凡事都須得小心謹慎。 
     
      沒發現任何異樣現象。 
     
      劉國泰放下心來,總算能安穩地睡上一覺了。 
     
      于忠和凌志雲,吳媽與嬰兒留在房中,其餘的人返回前堂。 
     
      堂中兩個老頭已經走了。 
     
      但,靠火爐的一張八仙桌旁又坐了四個客人。 
     
      青一色的青衣,青扎帶,青色披風,頭戴竹笠,像是鏢局裡的人。 
     
      桌上的菜已經上好,酒也燙上了。 
     
      錢老闆點頭哈腰迎上:「夫人,大爺請上座。」 
     
      楊紅玉,劉國泰,四名莊丁再加上兩位車伕,剛好是一桌八人。 
     
      楊紅玉落座,目光瞟了火爐旁的四位客人一眼。 
     
      她從小生活在江湖生涯中,見多識廣,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出此四人是身懷絕 
    技的高手。 
     
      這四人是護暗鏢?是路過?還是衝著自己而來? 
     
      她手指微微一屈,這個細微的動作在暗示劉國泰注意這四個人。 
     
      劉國泰抓起酒壺,壺嘴對著青衣四人,二指拎起壺蓋在壺底輕輕地一連三擊。 
     
      這是個江湖人詢問的暗號。 
     
      是敵還是友? 
     
      青衣人中正對著劉國泰的一位,將桌上的酒杯倒扣桌面,兩根筷子交叉模擱在 
    杯底上。 
     
      是走暗鏢的行鏢人,請求借光。 
     
      非敵也非友。 
     
      劉國泰手中酒壺壺嘴一連三點頭,然後蓋上壺蓋,坦然坐下。 
     
      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的道。 
     
      他揮揮手,示意大家安心吃飯。 
     
      楊紅玉抓起筷子,手腕微微一抖。 
     
      她仍然放心不下。 
     
      她覺得青衣人正在用眼光悄悄地偷窺著自己。 
     
      正中座上的青衣人,將手中筷子在桌上輕輕一墩:「店家,先來下酒的菜。」 
     
      「來……來……來……」「了」字還未出口,伙計已端來四碟花生米、茴香豆 
    、豆腐乾和鹵豬頭肉。 
     
      四位青衣人一齊抄起筷子,端起了酒杯。 
     
      楊紅玉的心終於放下來。 
     
      看四人的動作及反應,確是行走江湖風餐露宿的老手。 
     
      「店家。」門外一聲吆喝、駿馬長嘶。 
     
      劉國泰和四名莊丁不自覺地將手伸向了刀柄。 
     
      「來啦!」錢老闆蹦跳著,一邊吩咐伙計抹桌子,一面往門外竄去。 
     
      今天是怎麼回事? 
     
      財神爺發了癲,從半天上掉下來了! 
     
      楊紅玉皺起了秀眉。 
     
      人多人雜,總不是件好事。 
     
      片刻,滿瞼笑容的錢老闆又引進來了三位客人。 
     
      楊紅玉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懸吊起來。 
     
      三個神秘的藥材商人! 
     
      他們老是跟著自己幹什麼? 
     
      三位藥材商人在裡角的桌旁坐下,摘下背上的包袱。 
     
      四個青衣人放下筷子,手按住了擱在桌上的細長皮囊。 
     
      青衣人好生警惕! 
     
      楊紅玉看在眼裡,沒有出聲。 
     
      錢老闆與藥材商人在商討菜譜,藥材商人皺著眉一個勁搖頭,錢老闆點頭哈腰 
    不斷賠不是。顯然,天銀客棧的酒菜,都不合藥材商人的口味。 
     
      按說,藥材商人行走在外,哪有這般挑剔? 
     
      楊紅玉心中又生疑竇。 
     
      「請三位客官放心,本店的菜一定乾淨,而且味道也不多差,雖說比不上京城 
    狀元街的榮升樓,也比得上長安的醉仙居……」錢老闆一邊送上酒壺、酒杯,一邊 
    不停地王老漢賣瓜自賣自誇。 
     
      「快去吧。」藥材商人不耐煩地擺擺手,拋出一錠銀子。 
     
      「哎,謝大爺。」錢老闆將銀子塞入懷中,高聲叫嚷著奔向裡屋,「上等酒菜 
    一桌——」 
     
      楊紅玉手指一屈,挑起竹筷。 
     
      劉國泰筷子一剪,向莊丁發出暗號:留神三位藥材商人。 
     
      不知是錢老闆手腳敏捷,還是店中早有準備,須臾間,伙計穿梭似地將青衣人 
    和藥材商人要的酒菜都送到了桌上。 
     
      三桌酒菜,十餘人擠在小店堂中,再加上饒舌的錢老闆和結巴的伙計,該算是 
    熱鬧了。 
     
      但,堂內卻是一片寂靜。 
     
      楊紅玉一夥人、青衣人和藥材商人都各自埋頭吃喝,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理誰。 
     
      這是六個月裡,天銀客棧客人最多的一天。 
     
      六個月裡,天銀客錢卻從來沒象今天這樣冷清。 
     
      哪怕店中只有一個客人,錢老闆和結巴伙計與客人搭上腔,也熱鬧非凡。 
     
      現在錢老闆和伙計都不敢與這些客人說話。這些客人有的是銀子,但脾氣都很 
    古怪,犯不著惹他們生氣。 
     
      店外風很大,吹得店門格嘎直響。 
     
      錢老闆坐在櫃台裡,向伙計努努嘴:「去,關上店門。」 
     
      「關……關……」伙計結巴著走向店門。 
     
      當伙計剛將兩扇門葉合上,準備落上門栓的時候,大門猛地被撞開了。 
     
      一陣冷風,冷雨裹著一個流浪漢滾進了店堂。 
     
      伙計瞪圓了眼,喝斥道:「大……膽,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快… 
    …滾……滾……」 
     
      伙計「滾」了半天,也沒「滾」出下文。 
     
      流浪漢哆嗦著身子,「撲通」跪倒在地道:「老闆行行好,讓我在店堂裡歇一 
    夜吧,外面風大又有雨,我……」 
     
      楊紅玉目光盯著流浪漢。 
     
      流浪漢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只有一條腿,撐著根樹叉做成的拐杖,衣裳襤褸 
    ,滿臉污垢,加上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十分可憐。 
     
      她沒有出聲,在等待錢老闆的決定。 
     
      錢老闆眼珠子溜溜一轉,哭喪著臉,摸著後腦。 
     
      他雖不是個大善人.但也有同情心,若是往日,他定會收留下這個流浪老頭。 
     
      留個流浪漢在客堂歇一夜,天銀客棧又有什麼損失呢? 
     
      但是,今天他卻不敢擅自作主。 
     
      客堂裡的三伙客人,看模樣都是有來頭的人物,若得罪了他們,那就麻煩了。 
     
      錢老闆狠狠心,手一擺:「將他趕出去!」 
     
      「滾……滾出去!」伙計終於說出了「滾」字的下文,並伸手抓起了流浪漢。 
     
      流浪漢乞求著:「老闆行行好,大爺行行好,我一個殘廢人,會凍死在店外的 
    。」 
     
      「少囉嗦……叫你滾……滾……就得……滾,滾!」伙計使勁將流浪漢往門外 
    推。 
     
      「住手。」楊紅玉一聲輕喝,「留下他吧。」 
     
      錢老闆目光掃過四周,見青衣人和藥材商人沒有反應,這才道:「留下他。」 
     
      劉國泰掏出一錠銀,板著臉,拋給錢老闆:「給他開間房間。」 
     
      「哎,哎!」錢老闆驚喜地接住銀子,瞇起了眼睛。 
     
      所有的房間已經滿了,就叫伙計將床舖騰出來給這流浪漢。 
     
      伙計鬆開抓住流浪漢的手,去關大門。 
     
      流浪漢跪地向劉國泰磕頭道:「謝大爺。」 
     
      劉國泰手指一翹:「你要謝,就謝咱們少夫人。」 
     
      「謝少夫人。」流浪漢果真又朝楊紅玉磕頭道;「浪子劉七,這輩子也忘不了 
    少夫人的大恩大德。」 
     
      楊紅玉手一擺:「快起來,烘乾衣服,不要凍壞了身體。」 
     
      「哎。」劉七一邊答應著,一邊撐著樹叉拐杖,走到炭火爐旁。 
     
      「店家。」一位藥材商人道:「給這位劉七燙一壺酒。」 
     
      「呼!」一錠銀子飛向櫃台,來勢甚猛。 
     
      「哎呀!」錢老闆怪叫著,縮頭往櫃台下鑽。 
     
      銀子在空中陡地打個旋兒,輕輕地落在櫃台的帳簿上。 
     
      內力精純,道力捏得準確,好手法! 
     
      楊紅玉心中暗自吃驚,吃驚之餘,疑雲頓起。 
     
      藥材商人賣弄這一手功夫,究竟用意何在? 
     
      「銀……銀……銀子到了?」伙計指著櫃台叫嚷。 
     
      錢老闆從櫃台下探出頭,伸手抓向銀錠。 
     
      「店家。」正座位上的青衣人道:「這是給劉七的下酒菜錢。」 
     
      「嗖!」又一錠銀子帶著尖嘯飛向櫃台。 
     
      「當……當……當……」伙計的「心」字還未出口,銀錠已從錢老闆頭額擦過。 
     
      「冬!」銀錠釘在櫃台的牆壁上。 
     
      錢老闆的臉比紙還要白。 
     
      這一手擲銀錠的功夫,雖不及藥材商人手法巧妙。但其內力決不比藥材商人差。 
     
      堂內的氣氛剎時緊張起來。 
     
      誰也沒說話。 
     
      誰也沒動身子。 
     
      但,誰都能感覺得到劍拔弩張的局勢。 
     
      「撲通!」劉七撲倒在地,趴著身子,依次向楊紅玉、青衣人和藥材商人磕頭 
    施禮:「謝少夫人,謝眾位大爺!」 
     
      劉七的磕頭聲和謝恩聲,沖淡了店堂緊張的氣氛。 
     
      錢老闆從櫃台裡走出來扶起劉七,朝伙計嚷道:「還不快去燙酒、備菜!」 
     
      伙計從傻愣中驚醒,急忙奔進後堂。 
     
      楊紅玉向劉國泰丟了個眼色。 
     
      兩名莊丁放下筷子,去了裡屋,其的人仍坐著沒動。 
     
      楊紅玉很想留在客堂看個究竟。 
     
      她發覺藥材商人和青衣人之間似乎有什麼過節,雙方露著明顯的敵意。 
     
      劉七坐在剩下的一張八仙桌旁,獨腳踏在寬板凳上,端著酒杯,大口地吃著鹵 
    豬頭肉。 
     
      他很得意,今天有三伙善心人照顧他,可算是福氣。 
     
      錢老闆與劉七對坐,手中也端著酒杯。 
     
      他更是得意,一夜進的銀子,比一年掙的還要多,怎叫他不高興?高興之餘, 
    少不得要喝上兩杯。 
     
      他愛熱鬧,喜歡說話,不願一人喝「快樂」酒,於是便找上了劉七。 
     
      「劉大哥,請。」 
     
      「錢賢弟,請。」 
     
      兩人像老朋友似地碰起了酒杯。 
     
      三杯酒下肚,劉七的話匣子打開了,原來他也是個饒舌男人。何況古道邊的小 
    旅店,是最適合饒舌的地方。 
     
      「錢賢弟,可聽說了洪城青石門的生死擂?」劉七搖著酒杯道。 
     
      「當然聽說了,這麼大的事,你以為我錢神通會不知道?」錢老闆酒杯一墩, 
    「今天中午聽到的最新消息,生死擂已死了五人了。」 
     
      「唷!這算什麼消息?不值一提。」劉七伸手去抓酒壺。 
     
      錢老闆搶過酒壺,一邊替劉七斟酒,一邊瞇起眼道:「有什麼消息?說給賢弟 
    聽聽。」 
     
      劉七呷了一口酒,嘖嘖嘴道:「秘密消息,後金赤哈王爺化名為馬大洪,由青 
    城派掌門弟子陸仲春保薦,二月初三上生死擂。」 
     
      「哦,有這麼回事?」錢老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胡狗也敢上咱們中原生死 
    擂!」 
     
      「哎,什麼敢與不敢?」劉七一口將酒吞下,瞪起眼道:「人家化過姓名,偽 
    稱是八卦堂的人,又有那個陸仲春小狗崽子保薦,你能阻止他上擂?」 
     
      「你敢罵陸仲春做小狗崽子?」錢老闆驚詫地道:「你知道他是誰?」 
     
      劉七搖搖手中空酒杯,還未等錢老闆伸手,站在一旁的伙計便急忙搶著替劉七 
    斟上酒。 
     
      結巴伙計也是個愛聽小道消息的熱心漢。 
     
      劉七道:「他不就是青城派三玄子的掌門弟子?」 
     
      「你知道他是誰,還敢罵他?」 
     
      「我何止敢罵他,如果我有武功,我還想殺他呢。」 
     
      「哦!」錢老闆鼓圓的眼珠,彷彿要從眼眶裡跳出來。 
     
      劉七捂著酒杯,緩聲道:「有人說,英賢莊無玄子就是被他殺死的。」 
     
      全堂的人猛然一震。 
     
      楊紅玉、青衣人和藥材商人都豎起了耳朵。 
     
      「哎……」錢老闆搖著手道:「劉七哥,你沒喝醉吧?這話可不能亂說,弄不 
    好會招來殺身之禍。」 
     
      「我這話也是聽別人說的。」劉七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抓一塊豆腐乾塞進口 
    中,甕聲道:「我還有秘密消息,你要不要聽?」 
     
      錢老闆怔著眼沒回答。 
     
      他當然想聽,但又不想惹火燒身。若只是他和劉七二人。劉七不說,他也會想 
    法子逼他說,但這位少夫人和這些大爺們願不願聽呢? 
     
      他詢間的目光掃過三張八仙桌。 
     
      所有的人都擱下了手中的碗筷,青衣人的竹笠也已摘下來了。 
     
      他立即得出結論,所有的人都想聽劉七的秘密消息。 
     
      也許劉七是故意說出這些秘密消息,以報償少夫人和大爺們給他恩賜。 
     
      他清咳一聲:「要聽。伙計,再燙一壺酒,端兩碟滷肉來。」 
     
      他決心豁出去了。 
     
      伙計噘了噘嘴,飛也似地奔去燙酒、端菜,唯恐錯過了聽消息的機會。 
     
      眾人的眼光盯著錢老闆。 
     
      錢老闆的眼光盯著劉七:「你快說呀。」 
     
      劉七不慌不忙地呷口酒,丟兩粒茴香豆到口中嚼嚼,然後道:「赤哈王爺上生 
    死擂,要點戰鵝風堡莊主凌天雄。」 
     
      藥材商人和劉國泰,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聲。 
     
      楊紅玉用腳尖踏住劉國泰的腳背,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錢老闆並末注意到楊紅玉、劉國泰等人的表情,饒有興趣地問道:「聽說鵝風 
    堡已退出江湖,赤哈王爺為何要點戰凌天雄?」 
     
      劉七道:「聽說是為了要報禁軍統領楚天琪毀約之仇。」 
     
      「哦。」錢老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想楚天琪也是一條好漢,只是一時糊 
    塗,一念之差。險些幹出遺恨萬年的錯事。不過,他能在最後關頭醒悟,尚未鑄成 
    大錯,皇上將他在百花山炸死,又縊死他妻子和出世不到十天的嬰兒,實也是過於 
    殘忍。」 
     
      楊紅玉心中暗自思忖:這劉七和錢老闆知道的事,可真不少。 
     
      「可不是嗎?」劉七道:「楚天琪的事又扯到凌天雄身上來了。」 
     
      錢老闆歎口氣道:「鵝風堡幾起幾落,屢遭劫難,這次恐怕又要大禍臨頭了。」 
     
      劉國泰眉頭一皺,正欲發話,腳背傳來一陣壓痛,只得又將話嚥回。 
     
      這個饒舌的錢老闆,怎能說鵝風堡的霉氣話! 
     
      伙計忍不住插嘴道:「凌莊主不……不去打擂就……就就……就不成了麼?」 
     
      劉七「嗤」地一聲將酒吸乾,搖著頭道:「他不去不成啊。」 
     
      「為……為……」伙計心急進紅著臉,就說不出「什麼」兩個字。 
     
      錢老闆揮揮手,示意伙計站遠一點,問道:「為什麼?」 
     
      劉七目光望著屋頂板:「赤哈王爺已將鵝風堡的少公子呂懷玉殺了。」 
     
      四位青衣人和三位藥材商人聞言,幾乎是同時從桌旁站起,手各自按著皮革翼 
    和背包。 
     
      楊紅玉蒼白著臉,手拉著劉國泰衣角不准他站起來。 
     
      她意識到劉七這句話,是有意向自己說的。 
     
      劉七說的是真話嗎? 
     
      懷玉兒真被赤哈王爺殺了? 
     
      她只覺得眼花耳鳴,胸中烈火在燃燒。 
     
      劉七彷彿沒看到青衣人和藥材商人已站起身,猶自仰面道:「還聽說凌莊主已 
    打算要娶鳳嫂為妻,封她為莊主夫人。」 
     
      「鳳嫂?」錢老闆拍拍前額道:「哦,聽徐鏢師和李捕頭說過此人,是個俏麗 
    妖艷,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 
     
      青衣人和藥材商人復又坐下。 
     
      劉七和錢老闆下面還說些什麼話,楊紅玉已全沒有聽見。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意識已變得模糊不清。 
     
      懷玉兒。 
     
      鳳嫂鳳嫂。 
     
      懷玉兒。 
     
      反覆在她腦海中翻滾。 
     
      「少夫人!少夫人!」劉國泰搖著楊紅玉的肩頭。 
     
      楊紅玉使勁揉揉眼睛,回到現實中。 
     
      青衣人不見了。 
     
      藥材商人也不見了。 
     
      劉七和錢老闆也不見了。 
     
      只有伙計在堂內收拾碗筷。 
     
      她身旁只剩下了劉國泰。 
     
      「人呢?」她問道。 
     
      劉國泰道:「他們都回客房了。你沒事吧?」 
     
      楊紅玉搖搖頭:「沒事。」 
     
      「少夫人,我看劉七是在胡說,少公子怎會……」劉國泰想安慰楊紅玉。 
     
      現在馬車已在中途,老莊主殘疾在身,無論如何是不能回程的。 
     
      楊紅玉截住他的說:「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決不能讓爺爺知道。」 
     
      「屬下明白。」 
     
      「青衣人和藥材商人都是一流的高手,務須小心謹慎。」 
     
      「是。」 
     
      楊紅玉和劉國泰來到後院客房。 
     
      東首的房間已為楊紅玉一行人住滿。 
     
      四名青衣人和三位藥材商人,則住在西首客房。 
     
      東西首房間,中間隔著一條過道。 
     
      楊紅玉點燃蠟燭,反手背立在窗前,思緒如同潮湧。 
     
      憑楚天琪的武功,怎會讓懷玉兒給赤哈王爺殺了? 
     
      楚天琪真要娶胡玉鳳為妻? 
     
      劉七的話是真是假? 
     
      青衣人和藥材商人是誰? 
     
      他們為何聽到鵝風堡的事,反應如此強烈? 
     
      難道他們與自己或是鵝風堡有關? 
     
      她咬緊了牙齒,蹙起眉頭,希望深夜快快到來。 
     
      為了以防萬一,她已將吳媽和懷良轉移到了凌志雲的間房中,以便劉國泰和莊 
    丁保護。 
     
      她決心夜裡去找劉七,問個水落石出。 
     
      門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低低的咳嗽。 
     
      「進來。」她輕聲道。 
     
      劉國泰閃人房中。 
     
      「稟少夫人,劉七就住在院對角的伙計房中。」 
     
      「嗯。」 
     
      「少夫人去找劉七,要多加小心,據屬下看,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我知道。你要保護好老莊主和少公子。」 
     
      「請少夫人放心。」劉國泰低頭退出房外。 
     
      楊紅玉轉身一掌,擊滅了燭光。 
     
      房內頓時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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