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虛了道長】
已是黃昏。
凌風渡口的小村莊裡瀰漫起濃霧。
楊紅玉、呂公良、張陽晉、劉七和雲玄道長五人趕到村口。
雲玄道長指著東隅濃霧中隱現的一間農舍道:「這就是陸仲春的姘婦余金花的
住處。」
楊紅玉道:「陸仲春肯定會在這裡嗎?」
劉七道:「我看會,雲玄道長線上的消息很少有差錯。」
「既然這樣。」呂公良手一揮,「咱們立即行動。」
「動手吧。」雲玄道長點頭道:「注意,一定要活口。」
五人如五支射出的箭,分幾個方向射向余金花的住捨。
「咯咯咯!」舍院的雞發出不安的騷動?
劉七雖是獨腳,行動十分敏捷,第一個從後院牆翻入住捨天井。
與此同時,呂公良和張陽晉從左右竹籬上,躍入裡屋睡房兩側。
雲玄道長與楊紅玉卻直接從柴扉門,搶入堂屋。
四周靜悄悄的。
除院中的雞在驚恐地撲翅鳴叫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四周也不見一個人影。
奇怪!
憑陸仲春的武功,他應已有覺察,為何不見動靜?
難道陸仲春不在屋中?
楊紅玉竄過堂屋,掠身至裡屋睡房。
房門虛掩著。
楊紅玉沒推房門,愣立在門前。
雲玄道長陰沉著臉,神情肅穆。
劉七、呂公良和張陽晉相繼趕到。
誰也沒有問話。
五雙眼睛勾勾地望著房門縫中滲流出來的鮮血。
血即是死亡。
情況顯然不妙。
劉七支起樹叉拐,頂開虛掩著的房門。
兩具屍體駭然躍入眾人的眼簾。
陸仲春斜歪在床旁,瞠著一雙惶恐的眼睛,頸脖上被割開的一道裂口就像小孩
張開的嘴。
余金花躺在床上,手臂斜垂在地,左胸一個窟窿,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流濕了
一大片床單。
血還在流淌,二人顯然剛死不久。
殺人滅口?
意念在五人腦海中閃過。
兇手是誰?
誰走露了風聲?
雲玄道長繃起了臉。
這位江湖老探子,第一次遭人耍弄了。
呂公良鐵青著臉問:「咱們現在怎麼辦?」
雲玄道長想了想,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回吳城縣虛空觀再說。」
雲玄道長話音剛落,張陽晉低聲道:「有人來了!」
中計了!
呂公良心念一閃,急聲道:「快走,不准戀戰!」
五人搶出裡屋。
一群人踢開柴扉門,撲進院坪。
雲玄道長見到來人,暗自叫苦不迭。
領頭的是青城派的雲玄子、崆峒派邱震雷和黃山派劉傑英三人。
雲玄子橫劍格住去路,厲聲道:「雲玄道長,你們到這裡來幹什麼?」
「貧道想找貴派掌門弟子陸仲春問明一件事。」雲玄道長只得明言直說,力圖
解釋。
「哼!」邱震雷冷哼一聲道:「我們早猜到鵝風堡可能會用這種借刀殺人的手
段,來對付我們,可沒想到你雲玄道長也會參加。」
「胡言亂語!」楊紅玉喝斥道:「鵝風堡豈能幹出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情?」
一名青城派弟子從裡屋奔出:「三……三掌門,陸仲春和余金花已被他們殺了
!」
未等發喊,雲玄子手中劍已挑起一串劍花,刺向雲玄道長。
邱震雷的一柄大刀和劉傑英的長劍,在眾弟子的一片刀山滾湧下,劈向楊紅玉。
「走!」呂公良和張陽晉左手執劍,搶向邱震雷和劉傑英。
劉七單腿猛地一蹬,身子躍起數丈,樹叉一抖,樹幹裡伸出一截利刃,刺向雲
玄子。
一陣激烈的刀劍撞擊聲。
雲玄子、邱震雷和劉傑英連連退後幾步。
激浪般撲上的眾弟子象被擊碎的浪花向四面退閃。
長嘯聲中,雲玄道長等,五人已搶出院坪柴扉門。
雲玄子仗劍立著沒動。攔不住雲玄道長等五人,本是意料中的事。
邱震雷和劉傑英自不甘心,刀劍一揮,躍身急迫。
「撲通!」兩人雙雙撲地,跌了一個狗吃屎。
滑落的褲子纏住了兩人的腿踝,兩人怎能不摔倒?
邱震雷和劉傑英弄了個大紅臉。
剛才若不是呂公良和張陽晉手下留情,只削斷了他倆的褲頭腰帶,他倆還能有
命?
雲玄子沉吟片刻,逕直走向裡屋。
邱震雷和劉傑英趕緊紮好褲頭,跟了過去。
雲玄子阻住眾人,仔細在門前、屋裡看過,這才吩咐弟子將陸仲春和余金花的
屍體抬到院坪。
邱震雷恨聲道:「暗殺青城掌門弟子,鵝風堡果然心狠手辣。」
劉傑英道:「難怪陸仲春懷疑天鷲峰和英賢莊血案是鵝風堡所為,掌門和我們
原都不信,看來果是如此,否則楊紅玉就不會帶人殺人滅口了。」
邱震雷道:「不過,我怎麼也想不到,雲玄道長和呂公良會參加這種勾當。」
「哎呀!」劉傑英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呂公良是殺手,多出銀兩自然就能
雇得到,至於雲玄道長,他與鵝風堡二十多年交情,再加上老糊塗了,幹這種事也
可能。」
邱震雷皺皺眉道:「說的也是,只是鵝風堡這樣做的目的究竟何在?」
劉傑英壓低了聲道:「聽說凌天雄要獨霸武林,當武林盟主,然後與朝廷對抗
,為楚天琪報仇。」
「媽的!」邱雷震罵道:「又是個野心狂,必得不到好死。」
雲玄子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吩咐身後弟子道:「將余金花就地挖個坑埋了,陸
仲春的屍體送回幫堂。」
「是。」數名弟子應帶著,動手收拾陸仲春和余金花的屍體。
雲玄子對邱雷震和劉傑英道:「咱們走。」
「去哪兒?」兩人同時問。
「吳城縣虛空觀。」雲玄子一邊回答,一邊跨步走出了院坪。
虛空觀內香房。
燭光照亮了雲玄道長、呂公良、張陽晉、劉七和楊紅玉嚴肅的臉。
是誰走露了風聲,使兇手得以先下手殺死陸仲春,而且引來青城、崆峒、黃山
派的人,以嫁禍鵝風堡。
這個問題,五人討論了很久,終無答案。
五人,包括虛空觀觀主虛了道長,全都可靠。
若真是走露風聲,以後小心一些就行了。
若有內奸,後果則不堪設想。
因此,氣氛顯得格外沉悶。
沉默良久,楊紅玉道:「還有其它查證元兇的辦法沒有?」
雲玄道長沉緩地道:「貧道還有一條可查的線索。」
楊紅玉迫不及待地問:「什麼線索?」
雲玄道長從懷中取出一塊佩玉,擱到桌面上:「你們看看這是誰的東西?」
楊紅玉、呂公良、張陽晉看過都搖搖頭。
劉七抓起佩玉衝著燭光照照,然後將佩玉放回桌面道:「這是黃山派弟子夏可
風的佩玉。」
呂公良凝眉道:「就是黃山掌門黃長明的徒弟?」
「不錯,就是他。」雲玄道長道:「這塊佩玉卻是在英賢莊賈士力屍體上找到
的。」
劉七磕著旱煙斗道:「這能說明什麼?」
雲玄道長眨眨眼道:「洪小八之所以認為天鷲峰的血案是賈士力所為,有兩個
證據,一是九鈴大環刀,二是賈士力的佩玉。」
燭光照映著雲玄道長佈滿皺紋的臉。
雲玄道長頓了頓,又道:「九鈴大環刀已被證實是假的,那麼那塊佩玉,也就
可能是有意嫁禍。」
「是夏可風?」張陽晉問。
「據貧道所得消息,夏可風曾與賈士力交換過佩玉,因此找到夏可風,也許可
能查到元兇的線索。」雲玄道長緩聲道。
「夏可風現在哪裡?」楊紅玉問。
雲玄道長沉思片刻:「有消息說他去太平莊了。」
「太平莊?」劉七晃動著旱煙頭,似乎有些不相信雲玄道長的話。
雲玄道長道:「他是去太平莊請人替黃山派打擂的。」
「太平莊有什麼能人?」楊紅玉道:「聽說莊主吳一能連武功也不會。」
「紅玉姑娘,這你就著走眼了。」張陽晉道:「吳一能不僅武功高強,而且一
手『天雨散花』的暗器,幾乎可稱天下無敵。」
呂公良接口道:「如果夏可風真是去太平莊請人,他不會是去請吳一能。」
「哪會是誰?」劉七旱煙斗叼在嘴裡問。
呂公良道:「吳一能有位師公,叫『鐵臂蒼龍』吳天公。」
張陽晉驚訝道:「鐵臂蒼龍吳天公還在人世?」
雲玄道長點頭道:「他隱退江湖已有三十多年,一直隱居在天浪島。」
楊紅玉擔憂地道:「我曾聽花布巾老爺爺提到過此人,若他復出江湖,武林眼
下局面則更不可收拾。」
呂公良道:「據我所知,吳天公年已近百歲,且性格古怪,也不一定會肯復出
江湖,去為青城派打什麼生死擂。」
劉七瞇起眼道:「如果是這樣就好。」
雲玄道長道:「這次去太平莊,一定要以禮相見,爭取吳一能替我們查清此事
。」
楊紅玉道:「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事不宜遲。」雲玄道長道:「五更以後即刻啟程。」
呂公良站起身來,目光緩緩掃過四人的臉:「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就在此打坐
休息,紅玉姑娘就躺在木榻上,五更前誰也不准離開房間。」
呂天良話中的含意已十分明了。
劉七磕掉煙灰,將旱煙斗納在腰帶上,打趣地道:「如果我要撒尿,怎麼辦?」
眾人嚴肅的瞼上,露出一絲是似笑非笑的笑容。
五更剛過。
天還是一片漆黑。
雲玄道長等五人走出虛空觀,與虛了道長拱手告別,急匆匆上了西向大道。
從虛空觀到太平莊,無論腳下再快,至少也需三天時間。
三天之中,又會發生多少事?
虛了道長送走雲玄道長等人後,返身回到廟殿。
他點燃油燈,在神像前的蒲團上坐下,閉目養神。
反正五更已過,天將放亮,打坐一兒就可以上早課了。
嗖!嗖!嗖!數條人影逾牆而入,直撲殿堂。
虛了道長感覺到有人來了。
但,他仍雙掌合十,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不變。
雲玄子、邱雷震和劉傑英見到殿堂中的燈光,揮著刀劍直搶進去。
又一群青衣人翻過廟牆,分左右散開,搶向後殿。
劉傑英搶到虛了道長身旁,厲聲喝道:「雲玄道長他們去哪兒了?」
虛了道長閉目端坐,沒有答話。
「臭道士!你想找死?」劉傑英手中的劍,架上虛了道長的肩頭。
虛了道長沒動,也沒吭聲,臉上一片祥和。
雲玄子眉頭擰成了一條縫。
邱雷震道:「這老傢伙不會武功,先讓他吃吃苦頭,看他開不開口?」
「媽的!」劉傑英劍往回一帶,左手二指點向虛了道長肩井穴。
他想用「鎖肩大法」制住虛了道長。
二指剛觸到虛了道長的肩頭,突然一股巨大的勁力逼了過來,劉傑英被勁力震
得連退五六步。
虛了道長原來會武功,而功力遠在自己之上!
劉傑英驚呆了。
邱雷震大吼一聲,準備揚刀撲上。
「不必了。」雲玄子道:「他已經自斷經脈自盡了。」
邱雷震凝住手中的刀,注視著仍然端身盤坐著的虛了道長,不相信雲玄子說的
話。
劉傑英小心地走上前,用手摸摸虛了道長的鼻息,低聲道:「真……真死了。」
他臉上仍帶著愕然的驚駭,憑虛了道長能運功自斷經脈而亡的功力,剛才要置
他於死地是極其輕而易舉的事。
他感到後怕。
他猜不到虛了道長為何要自盡?
雲玄子走上前凝視虛了道長片刻,說道:「若我猜得不錯,他當是風虛子前輩
。」
劉傑英和邱雷震同時驚呼出聲:「青城冥王風虛子!」
風虛子是原青城派掌門,青玄子、無玄於、雲玄子都是他的徒弟,三十年前,
他突然失蹤,下落不明,青城派出動所有弟子都未曾找到他的蹤跡。一年後,在他
香堂房找到一封他留下的書信,信中說,他一生罪孽深重,決心出家修行去了。
後來,青城派又派人到各寺廟去尋找,也不曾發現他。難道他就化名為虛了道
長,隱身這冷清孤淒的虛空觀中?
雲玄子叫劉傑英和邱雷震扶住虛了道長,伸手在他臉上揭下一張人皮假面具。
由於這張人皮面具戴的時間大長久,已幾乎和真臉皮長合在一起,因此揭下它
時撕扯下了一些真皮膚,使虛了道長的臉面變得血漬斑斑。
這是一張恐怖的臉,佈滿著豆粒般的麻點,再加上撕落皮膚露出的紅肉,令人
心驚肉跳。
但,這張臉的正額上一塊紅色胎記,如同一簇火焰在燃燒。
火印冥主!
沒錯,虛了道長就是雲玄子的師傅。
雲玄子「撲通」跪地,向虛了道長「冬冬冬」地碰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再將
人皮面具給他戴上。
廟殿外傳來諠譁之聲。
一群執刀弟子押著兩個香火小道士,走入殿內。
一名青城弟子道:「稟三掌門,廟內都搜過了,除了這兩個香火小道士外,任
何人也沒發現。」
「嗯。」雲玄子點點頭,向香火小道士招招手。
「壯士大爺饒命!」香火小道士撲跪在地,朝雲玄子和邱雷震、李傑英一個勁
地磕頭。
雲玄子從腰間摸出兩錠銀子扔在地上,沉聲道:「將觀主在後坡好生埋葬。」
香火小道士先是一驚,一怔,隨後急急磕著頭道:「一……定照辦。」
雲玄子道:「若我發現你二人未曾將觀主好好安葬,我定饒不了你們。」
「一定,一定。」香火小道士爭先恐後地答應。
雲玄子扭身走向殿堂裡屋。
雲玄子和邱雷震、劉傑英在內香房觀察好一陣子。
雲玄道長等人確在此呆過,但已走了。
他們能去哪兒呢?
雲玄子在香房小桌下看了一會,又將頭伸到桌面下去觀看。邱雷震皺起眉向劉
傑英使個眼色。
「雲玄子這人可有些地古怪,這小桌下面還能留有什麼東西?
雲玄子縮回頭,站起身來:「咱們去太平莊吧。」
「太平莊?」邱雷震道:「咱們去太平莊幹什麼?」
雲玄子沉聲道:「他們可能會對夏可風下手。」
「對夏可風下手?」劉傑英一巴掌拍在桌上,「豈有此理!」
夏可風是黃山派的掌門弟子,劉傑英是他的師叔,反應自然強烈。
邱雷震問道:「夏可風怎會在太平莊?」
劉傑英道:「大師兄派他去向太平莊莊主吳一能祝壽去了。」
雲玄子道:「不管怎樣,咱們先去太平莊再說。」
劉傑英心急,手一甩,已搶出了香房。
邱雷震急步追了出去。
雲玄子走到房門口,對侍在門邊的一名青城弟子道:「去前站發出緊急信號…
…」
太平莊。
顧名思義,是塊清靜太平之地。
莊主吳一能,是個謙遜和藹的人。
光看名字就知他的謙虛,吳一能即意是「無一能」,沒一點兒本領的意思。
吳一能雖沒本領,人緣卻極好。
無論黑白兩道:鏢局,錢莊,或是官場,都有他的朋友。
吳一能人緣極好,而且從不管閒事。
無論各派紛爭,大小案件,包括在莊門口發生的糾紛,他都是一概不管。
早三天,是他五十大壽。
儘管他執意不肯做壽,還是大辦了三天壽筵。
愛熱鬧,是人類的天性之一。
三天過後,應該是—切都結束了。
但,今天又來了拜壽的人。
吳一能不得不在客廳迎客。
五隻彩色禮盒擱在桌上,象徵著莊主五十大壽。
五張客椅中坐著雲玄道長、呂公良,張陽晉、劉七和楊紅玉。
他們在途中聽說吳一能五十大壽,便以拜壽為由進了太平莊。
吳一能,中等身材;不胖不適,舉止文靜,給人一種隨和親切的感覺。
吳一能指著禮盒,含笑道:「雲玄道長、呂大俠、張大俠,還有鵝風堡的楊姑
娘和劉壯士,諸位都是太平莊難得請到的貴客,只是敝人五十壽誕已過,這份禮物
是萬萬收不得的。」
雲玄道長呵呵一笑道:「吳莊主,這麼說來,是怪罪咱們來遲了。」
「哪裡話?」吳一能道:「諸位至此,茅舍生輝,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怪罪
諸位?」
「說實在話,」楊紅玉道:「我們是在路上聽說吳莊主五十大壽,才備下這份
祝壽禮物,請吳莊主不要見怪。」
劉七道:「吳莊主要是不肯收下這份禮物,就是看不起我們了。」
吳一能坦然地笑笑:「劉壯士既然這麼說,我也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吳一能擺擺手示意莊丁將禮盒收下。
四名莊丁將客廳中燈燭點燃。
此刻,已到掌燈時分。
四名女僕收拾好桌子,送上酒菜。
酒是五十年的女貞陳紹,就是京城夭下第一酒家的「女兒紅」,也比不過。
菜共一十六道:全是江南名菜,杭州醉仙樓的全真酒筵,也不過如此。
吳一能親自給雲玄道長等人敬酒。
雲玄道長等人向吳一能敬酒。
敬酒間,說盡了恭維、奉承的話。
恭維,也是人類的一種共性。
誰也沒提起夏可風的事。
楊紅玉悄悄地用腳尖觸了雲玄道長數次,雲玄道長卻佯作不知。
一頓酒飯,整整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天已完全黑了。
太平莊內,四處燃起了燈光。
莊門前兩根擎天大木柱上,吊起了八盞大燈籠。
女僕撤去酒菜,沏上了香茶。
吳一能端著茶盅,笑著對雲玄道長道:「雲上道長除來敝莊祝壽之外,還有何
指教?請只管明言。」
話終於轉到了正題。
雲玄道長單刀直入:「請問吳莊主,不知黃山派掌門弟子夏可風,可在貴莊?」
吳一能點頭道:「在。」
夏可風果然在大平莊中!
呂公良見此,便道:「實不相瞞,我們來此的目的,實是為了找夏可風。」
吳一能道:「你們找他幹什麼?」
他似乎對江湖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雲玄道長道:「想找他問清一件事情。」
吳一能輕「哦」了一聲,但沒下文。
張陽晉問道:「我們能見他嗎?」
吳一能含笑道:「諸位應該知道:大平莊不干預外事的慣例,所以不存在能不
能見他,而是看他願不願意見你們。」
劉七搶著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吳一能道:「如果他願意見你們,我就叫他出來與你們相見
,如果他不願意見你們,你們就不能在莊中相見。」
「你……」楊紅玉有些按奈不住。
雲玄道長阻住楊紅玉道:「吳莊主,此事關係洪城青石門生死擂……」
吳一能截口道:「若是這樣,太平莊更不能沾手了。」說著,扭頭對身旁的莊
了道:「到內莊客房問問夏可風客人,有雲玄道長、呂公良、張陽晉、劉七和楊紅
玉姑娘要見他,問他是不是願意出來相見。」
「是。」莊丁應著轉過身,走向側簾門。
「慢。」雲玄道長喚住莊丁,對吳一能道:「謝過吳莊主,不用了。」
吳一能道:「諸位遠道而來,今日就在敝莊歇息吧。」
若能歇在太平莊裡,夜裡正好去找夏可風。
楊紅玉心念一閃,正欲答應,卻見雲玄道長站起身道:「謝吳莊主厚意,咱們
就此告辭,打擾了。」
楊紅玉無奈,只得噘著嘴,跟著站起身來。
劉七一邊撐著樹叉拐,一邊咕嚕著道:「這麼說來,吳莊主是不讓咱們見夏可
風了?」
吳一能道:「不是我不讓你們見夏可風,我只是說你們不能在莊中相見。」
楊紅玉心一動:「夏可風什麼時候離莊?」
「明天。」吳一能爽快地道:「他在莊中等一個人,若此人今夜不到,明日清
晨他就得離莊。」
楊紅玉眉毛一揚道:「明日清晨他非得離莊嗎?」
吳一能肯定地道:「一定。凡是在太平莊做客的人,最多只能留宿七天。他宿
在敞莊今天是第七天了,因此明日清晨他非走不可。」
「多謝了。」雲玄道長拱起雙手向吳一能施禮,然後與楊紅玉、呂公良、張陽
晉和劉七一起出了客廳。
吳一能將雲玄道長等人,一直送至太平莊門外。
吳一能站在莊門內三尺遠的地方,身後立著四名莊丁。
八盞大吊燈籠照亮了他略帶灰白色的臉。
雲玄道長等人還未走出十丈距離。呂公良突然壓低聲道:「當心,草叢溝裡有
埋伏。」
話音未了,四處火把驟然亮起。
草叢溝中躍出一大群人來。
剎時,雲玄道長和呂公良的臉色變得鐵青。
火光中照映出雲玄子、邱雷震、劉傑英和苗疆五鬼將軍青風、紅焰、藍天、綠
果、黃木等人。
在他們身後和兩側,站滿了手執弓箭的射手。
雲玄道長和呂公良吃驚的並不是這些來人和射手,而是在想:這次又是誰走露
了風聲?
張陽晉跨前一步,沉聲道:「你們想幹什麼?」
劉傑英手中長劍一抖:「你們在凌風渡殺了陸仲春,現在又來太平莊殺夏可風
,好狠毒的手段!」
「陸仲春不是我們殺的。」楊紅玉道:「我們來太平莊是找夏可風,但不是要
殺他,只是想找他查證一件事。」
「哼。」雲玄子冷哼一聲,「夏可風是英賢莊血案中僥倖逃生者,有什麼事要
找他查證?」
「你們看看這是什麼?」雲玄道長舉起佩玉,「這是在賈士力身上發現的東西
。」
劉傑英不覺高聲嚷道:「夏可風的佩玉!你們將夏可風殺了?」
雲玄子眉頭一蹙,左袖猛然一揮。
弓箭手一齊放箭。
太平莊門敞開著。
吳一能已叫人搬來一張靠椅,坐在靠椅中靜心觀看。
在箭雨之中,苗疆五將軍呼喊而上。
驀地,火光中飛下一條人影。
莊門坪外旋起一股窒人的勁風。
箭雨象射到一堵銅牆鐵壁上,紛紛彈回,墜落地面。
苗疆五將軍倒退數步,相互拉住手,借力才未倒下。
雲玄道長等人身前多了一個李冰心。
呂天良、張陽晉和楊紅玉暗自吐了口氣。
他們並非怕這陣箭雨和眼前雲玄子等人,只是雙方動手必要傷人,麻煩不小。
劉七撐著樹雙拐,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蕩闖江湖慣了,這種場面已司空見慣,並不放在心上。
雲玄子沉聲道:「來者何人?」
他尚不認識李冰心。
李冰心冷聲道:「在下鵝鳳堡大頭領李冰心。」
劉傑英咬牙道:「果然是鵝風堡所為!」
李冰心冷冰著臉道:「凌莊主已決定赴洪城青石門生死擂,一切事情生死擂上
莊主自有交待,現在請眾位讓開一條道。」
雲玄子、邱雷震和劉傑英等人都怔住了。
鵝鳳堡真準備捲入江湖?
雲玄道長、呂公良等人雖已知道此事,但聽李冰心親口道出,驚愕程度仍不亞
於雲玄子一夥人。
一片沉寂。
只有松子火把在嘶嘶發響。
李冰心身形微側,向數丈外的一顆杉樹信手遙拍一掌:「請眾位讓開一條道。」
雲玄子的臉刷地變得蒼白,略一猶豫,退到一旁。
邱雷震、劉傑英和苗疆五鬼將軍早知李冰心武功厲害,但仗人多,不甘心就這
麼認輸,仍立在道中央未動。
李冰心身如石雕,凝身不動。
楊紅玉牙齒咬緊了下唇,臉色灰青。
她知道李冰心枯心掌的厲害,對方絕攔不住自己,一切待回鵝風堡向楚天琪問
個明白。
「劈啪!」一聲輕微的脆響。
杉樹應聲折斷,軟綿綿地倒塌下來,枝葉皆已枯萎。
邱雷震、劉傑英、苗疆五鬼將軍見此情景,大驚失色,急忙閃退到兩旁。
其餘弟子垂下弓箭,退到雲玄子身後,讓開了一條道。
真正不要命的人,畢竟是少數。
吳一能坐在莊門內的靠椅中,臉上始終帶一抹笑意。
李冰心向雲玄道長等人努努嘴。
雲玄道長揮揮手:「走。」
為了避免擴大矛盾和血腥傷亡,先離開此地再說。
楊紅玉、呂公良、張陽晉和劉七,跟在李冰心和雲玄道長身後,往前走去。
一聲長嘯,響徹雲霄。
太平莊門木柱上的吊燈籠左右搖晃。
「匡啷!」一口棺材凌空而降,落在李冰心等人的面前。
棺材內發出一個尖厲而冷森的聲音:「想走?沒這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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