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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百指令

                   【五、小乞丐涼亭遭劫】
    
      一道閃電撕裂了黑暗。 
     
      短暫而耀目的光芒,照亮了凌天雄慘白的臉。 
     
      也照亮了在廊頭啼哭的呂懷玉。 
     
      呂懷玉像是被突如其來的電光嚇呆了,伸著小手,瞪著驚恐的雙眼,張大的小 
    嘴再沒哭出聲來。 
     
      呂懷玉還不到三歲,如此年紀的小孩,是很容易嚇出病來的。 
     
      凌天雄足一點,身形如同閃電倏地劃過走廊。 
     
      他挽臂將呂懷玉摟在懷中。 
     
      「轟隆!」一聲巨雷在廊頂上空炸開。 
     
      「啊!」呂懷玉驚叫一聲,縮在他的懷中,放聲大哭。 
     
      「別哭,乖孩子是不哭的。」凌天雄輕撫著呂懷玉的頭,聲音充滿了無限的溫 
    柔。 
     
      呂懷玉抽泣了兩下,果真不再哭喊,瞪著一雙閃著淚花的晶亮小眼,直勾勾地 
    看著凌天雄。 
     
      「你不認識我?」凌天雄問。 
     
      呂懷玉看著他,搖了搖頭。 
     
      凌天雄雖為鵝風堡莊主,但終日多在後院閣樓養病,很少在莊中走動,所以呂 
    懷玉從未見到過他。 
     
      「我叫凌天雄,你就叫我凌叔叔好了。」凌天雄的眼光盯著他的小瞼。 
     
      「凌……叔叔。」呂懷玉叫出了聲,那聲音又甜又脆,像磁石一般吸引人。 
     
      「乖孩子。」凌天雄的手再次撫向呂懷玉頭上的卷髮。 
     
      呂懷玉扭著頭,撐著小手,掙脫凌天雄的懷抱,眼中透出幾分害怕。 
     
      凌天雄笑笑道:「怎麼?我的樣子很難看嗎?」 
     
      呂懷玉抿起小嘴唇想了想道:「你的臉好白、好白,就像……」 
     
      「像什麼?」凌天雄問道。 
     
      呂懷玉眨眨眼:「象棺……材裡的死人。」 
     
      「你見過棺材裡的死人嗎?」凌天雄饒有興趣地追問。 
     
      呂懷玉搖搖頭。 
     
      凌天雄瞇起眼:「你沒見過,怎麼知道我像棺材裡的死人?」 
     
      呂懷玉搓著小手道:「是鳳嬸嬸說的。」 
     
      凌天雄臉上的肌肉,陡地痙攣了一下。 
     
      鳳嬸是一年前,凌雲花在蜈蚣鎮收留的一名藝班女子,此人自稱胡玉鳳,長得 
    如花似玉,擅長阿談逢迎,很得凌雲花的歡心。 
     
      胡玉鳳竟敢在背後議論自己! 
     
      凌天雄胸中騰起一團烈火。 
     
      「叔叔,對不起。」呂懷玉低下頭道:「我錯了,不該罵你像死人。」 
     
      呂懷玉那甜密,悅耳的童音和低頭認錯的樣子,像一股清泉在他心頭淌過。 
     
      他心中的烈火熄滅了,憤怒化為了煙雲,充斥著的只是真摯、溫柔的愛意。 
     
      「叔叔不會怪你的。」凌天雄拉住了呂林玉的小手,「你叫什麼名字?」 
     
      他這是明知故問,目的無非是想和呂懷玉多說兩句話。 
     
      「我叫呂懷玉。」呂懷玉一字一吐,一本正經的自我介紹,「我爹叫呂天良, 
    娘叫楊紅玉,外婆叫凌雲花。」 
     
      凌天雄握住呂懷玉的手一抖,面色更加蒼白。 
     
      「你怎麼啦?」呂懷玉問。 
     
      「我沒什麼。」凌天雄竭力想露出一絲微笑,但沒成功。 
     
      「叔叔,你病了。」呂懷玉搖著他的手,「你得去看醫生。」 
     
      凌天雄尚未答話。 
     
      「懷玉!」走廊裡響起了一聲女人的呼喚。 
     
      「娘!」呂懷玉掙脫凌天雄的手,奔向從走廊臥房一頭走過來的楊紅玉。 
     
      「玉兒!」楊紅玉將呂懷玉摟在懷中。 
     
      凌天雄蹲在地上的身子緩緩站起。 
     
      楊紅玉抱著兒子對凌天雄施過一禮,道:「莊主,對不起,孩子吵擾了。」 
     
      凌天雄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沒關係,今後別讓孩子亂跑。」 
     
      「知道了,莊主。」楊紅玉點頭道。 
     
      凌天雄轉身走向後院,行不出數步,摀住嘴猛地咳了兩聲。 
     
      楊紅玉嘴唇一動,想要說話,但沒有開口。 
     
      凌天雄轉過廊頭拐角,消失在走廓過道裡。 
     
      楊紅玉凝視著凌天雄的背影,輕歎了一口氣。 
     
      她想不透,凌雲花為什麼要選這個體弱多病的凌家遠房親戚,來當鵝風堡的莊 
    主。 
     
      凌天雄踏步走進後院小閣樓前的一個假石山洞裡。 
     
      漆黑的洞中響起了低沉的吆喝聲:「誰?」 
     
      「是我。」凌天雄答著話,繼續前行。 
     
      一道石門打開。門裡透出一縷亮光。 
     
      凌天雄跨入門內,問道:「南王府的人到了沒有?」 
     
      「稟莊主,已經到了。」門內側一名青衣漢答道:「正在秘室等侯莊主。」 
     
      「嗯。」凌天雄輕嗯一聲,走向秘室。 
     
      三道石門。 
     
      每道門都有人把守。 
     
      第三道石門後,便是秘室。 
     
      秘室雖小,但擺設卻十分豪華。 
     
      地上舖著紅線地氈。 
     
      前後正壁掛滿名人字畫,其中唐代畫聖吳道子的觀音圖,尤為惹人注目。 
     
      左右兩壁掛著上古的名貴刀、劍和只有在皇宮大樂殿才能見到的琴、笛、蕭等 
    器樂。 
     
      正壁下一座神台,台上擱著雕龍的類似金鑾殿寶座的大靠椅。 
     
      神台前,左右趴著兩只餾金的如意怪獸,正中一座形式古雅的高腳銅爐,銅爐 
    內檀香煙霧飄渺。 
     
      儼然一座小宮殿! 
     
      一名賈商打扮的中年人,正垂手站在銅爐前。 
     
      凌天雄踏步登上神台,在雕龍大靠椅中坐下。 
     
      賈商打扮的中年人撩袍跪伏在地道:「奴才王坤宇叩見……」 
     
      「免!」凌天雄沉聲打斷他的話道:「起來說話。」 
     
      「是。」王坤字站起身來,「郡主娘娘叫奴才……」 
     
      「長話短說。」凌天雄又厲聲截住他的話,「可是有蠟丸的消息了?」 
     
      王坤宇躬身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但是……」 
     
      「少囉嗦!」凌天雄蒼白的臉上透出殺氣,令人心驚肉跳。 
     
      王坤宇急忙道:「已打聽得到阿毛的去向了。」 
     
      「他在哪兒?」凌天雄迫不及待地問。 
     
      「他在哪兒不知道。」王坤宇隨話答話。 
     
      「廢話!」凌天雄手指下的靠椅把手,被捏的「吱吱」發響。 
     
      王坤宇頭額冒出一層細汗:「他有個舅公公叫姚萬應,江湖人稱金槍手,姚萬 
    應的妻子叫彭雪娥,江湖人稱賽金花,姚萬應是阿毛矣姆姚矣姆的弟弟,彭雪娥是 
    阿毛矣姆姚矣姆的弟媳……」 
     
      凌天雄「呼」地站起,眼中精芒畢射:「姚萬應的地址?」 
     
      玉坤宇顫聲道:「岳陽萬……勝鏢局。」 
     
      凌天雄凝眉道:「阿毛一定會去萬勝鏢局找姚萬應?」 
     
      王坤字頓首道:「郡主娘娘說,他一……定會去。」 
     
      凌天雄驀然梟笑道:「很好。你下去領賞吧。」 
     
      「謝……莊主。」王坤宇不敢抹頭額的汗水,低頭急步退下。 
     
      凌天雄沉思片刻,舉起雙掌使勁一拍。 
     
      秘室觀音畫隨壁轉動,露出一張暗門。 
     
      一個和凌天雄一模一樣的「凌天雄」,從暗門走出。 
     
      「凌天雄」垂手道:「莊主有何吩咐?」 
     
      凌天雄道:「我有一件要事須離莊辦理,少則十天,多則數月,莊中的我,就 
    由你來代替。」 
     
      「遵命。」「凌天雄」拱手領命。 
     
      凌天雄凝視著他,又道:「你雖然外貌和舉止言行都與我像極了,不會露出什 
    麼破綻,但仍須小心謹慎,要盡量少露面,少與人說話,尤其要提防楊紅玉和胡玉 
    鳳。」 
     
      「屬下明白。」「凌天雄」點頭道。 
     
      凌天雄揮揮手:「很好,此刻你就去後院閣樓。」 
     
      「凌天雄」躬身從暗門退出。 
     
      凌天雄從腰間掏出塊幪面巾罩在臉上,冷聲一哼,扭動了靠椅的把手。 
     
      隨著一陣輕輕的「吱吱」聲,靠椅旋到一旁,神台上露出了一個暗洞。 
     
      凌天雄縱身躍起,形如飛燕,掠入洞中。 
     
      前往岳陽的大道上。 
     
      未末時分已過。 
     
      酷毒的太陽威力絲毫未減。 
     
      令人頭昏目眩的陽光像是要將人烤焦似的熾熱滾燙。 
     
      又熱又餓的阿毛,光著上身,背著小包袱,撐著竹棍,有氣無力地在道路上走 
    著。 
     
      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這話可一點也不假。 
     
      阿毛嘗到了離家的難處。 
     
      沒吃,沒住,還得著人家的臉色,受人家的窩囊氣。 
     
      他離家還只有五天。 
     
      若不是為了這飯要命的蠟丸和矣姆的安危,他早就打退堂鼓回家了。 
     
      岳陽!岳陽! 
     
      天知道還有多遠? 
     
      他張開著嘴,學著鎮上大黃狗拚命地伸著舌頭,聽說這樣能覺得涼爽些。 
     
      屁話!他一點也不感到涼爽,反覺得頭昏眼花,舌子發麻。 
     
      他覺得自己無法支撐下去了,然而,他仍咬著牙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如果栽倒在這滾燙的路面上,就會永遠也別想再爬起來。 
     
      得找個蔭涼處,喘口氣兒! 
     
      放眼四處,這是一段荒涼的路面。 
     
      熱風捲起路上的黃土,形成一片黃色的怪霧。 
     
      乾燥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彷彿碰一下火石就能把它點燃。 
     
      更可恨的是,周圍竟沒有一棵大樹。 
     
      他只得繼續向前,別無選擇。 
     
      他連連地歎著氣,後悔沒在破廟裡歇到天黑再動身。 
     
      腳步越來越重,眼前進出了一點金星,又一點金星。 
     
      可憐的阿毛已無法再往前邁步了。 
     
      倒下就倒下,完蛋就完蛋!阿毛絕望了,彎曲著雙腿倒向路面。 
     
      突然,一棵大樹映入眼簾。 
     
      他撐著竹棍,睜大了眼。 
     
      在拐彎路口,離路旁一箭之地,有一棵大樹。 
     
      有樹就有樹蔭,有樹蔭就有活命的希望。 
     
      阿毛拔腳向路口奔去,足下揚起一片黃塵。 
     
      一棵偌大的古榕樹。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孤零零地獨立在這裡? 
     
      樹下一片林蔭,林蔭中一座破舊的小涼亭。 
     
      不知此亭是何人所建,又為什麼要建在此處? 
     
      然而,這棵樹,這座涼亭,卻救了阿毛一命。 
     
      阿毛摔下竹棍和包袱,撲倒在蔭涼的涼亭中,張開嘴直喘粗氣。 
     
      阿毛喘過片刻粗氣後,呼吸漸趨平靜,眼前的金星消失,頭已不似那麼沉重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難受的乾渴和饑餓。 
     
      「唉。」阿毛趴在地上一聲輕歎。 
     
      要是在蜈蚣鎮該多好。渴了,可到鎮後街口去喝清清的小溪水;餓了,可到王 
    麻子燒餅店輸個燒餅,或是一塊雞肉什麼的。 
     
      王麻子被禁軍侍衛們殺了,以後回到蜈蚣鎮,可再也沒有燒餅和雞腿可偷了! 
     
      他小小的心靈中泛起一個疑問:人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他辭舔嘴唇,目光掃過亭內,希望能找到點什麼能填肚子的東西,那怕是一塊 
    能嚼的桔子皮也行。 
     
      忽然,他彈身而起,撲向亭中的石桌。 
     
      他瞪大著眼,呆立在石桌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圓石桌上,擱著一個荷葉包,包中一隻僅僅咬過兩小口的燒雞,荷葉包旁還 
    有一個盛水的瓦罐。 
     
      他抓起瓦罐搖搖,罐內還有小半罐水。 
     
      他放下瓦罐使勁捏了大腿一把,一陣劇痛從腿部傳來。這並不是在做夢。 
     
      他看過亭外,沒有一個人影,再看著腳下,四周一片狼籍,盡是燒雞和鹵豬腳 
    的骨頭。 
     
      他明白了。一定是哪家富家人家的馬車打此經過,在這涼亭就餐後,留下了這 
    些「殘菜剩飯」。 
     
      這些東西屬於自己了! 
     
      他欣喜若狂,雙手捧起瓦罐,湊到嘴邊。先解曉渴,再用嘴饞。 
     
      清涼的水流到了嘴邊,他拼成地吸吮。突然,他身子一抖,流到嘴邊清涼的水 
    不見了。 
     
      有人奪走了他的瓦罐! 
     
      他扭過身子,身後站著三名小流浪漢。 
     
      小流浪漢年紀都不大,看模樣頂多不過十三四歲。但比他這個七歲半的小乞丐 
    ,卻是足足高出了一個頭. 
     
      「瓦罐是我的。」阿毛對搶走他瓦罐的卷髮男孩,理直氣壯地道:「還給我。」 
     
      按照叫花子的規定,凡是吃的,誰先撿到就是誰的財產,至於錢財,則是不分 
    先後,見者有份。 
     
      阿毛雖未入丐幫,但對這規矩卻是十分熟悉,所以理直氣壯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卷髮男孩不屑地瞟了阿毛一眼,根本不予理睬。 
     
      另兩個癩頭和臉上有疤的男孩,發出一聲歡叫,撲向石桌:「武哥,這裡還有 
    燒雞呢!」 
     
      「別動,」阿毛嚷道:「那都是我的!」 
     
      「臭小子,滾開!當心大爺揍你!」卷髮男孩一腳將阿毛的包袱踢出事外。 
     
      阿毛瞪圓了一雙小眼,捏緊拳頭,縮起脖子,那神態就像一隻豎起了針刺的刺 
    蝟。 
     
      「你敢與本大爺動手?」卷髮男孩嗤聲笑道:「諒你有這膽。沒這泡!」 
     
      「哈哈哈哈!」癩頭和疤臉男孩爆出一陣大笑。 
     
      「呀!」阿毛叫著,揮拳撲了過去。 
     
      「冬!」卷毛男孩揚手一拳,將阿毛擊倒在地。 
     
      卷毛男孩笑著拎著瓦罐走向石桌,他們兄弟要開餐了。 
     
      阿毛雙眼發紅,猛然衝過去,抱住卷毛男孩的右腳,在腿踝上猛咬一口不放, 
    那神情就像是啃上了一隻鹵豬蹄。 
     
      「呀!呀!」卷毛男孩哇哇大叫,「快來幫我揍……這個小混蛋!」 
     
      癩頭和疤臉男孩一齊繞過石桌,衝向阿毛。 
     
      卷毛男孩放下瓦罐,掄起拳頭。 
     
      拳腳交加,如同雨點落在阿毛身上。 
     
      阿毛眼前金星又進起,但仍死咬住卷毛男孩的腿踝不放。 
     
      他從亂進的金星中,望著亭外的小包袱,大有壯志未酬,遺恨終身之感。 
     
      「吠!哪路強盜,竟敢在此涼亭攔路搶劫?」隨著一聲吆喝,亭外躍進一個十 
    二三歲的小叫花子。 
     
      癩頭和疤臉男孩先是一怔,當看清來人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叫花子時,兩人不禁 
    又是一陣大笑。 
     
      卷毛男孩一腳將阿喊踢滾到一旁,摸摸腳踝,瞪眼咧嘴對小叫花子道:「你是 
    什麼人?」 
     
      小叫花子胸脯一挺:「在下丐幫岳陽分舵香堂弟子岳神風,江湖人稱追魂小棍 
    王岳大俠是也。爾等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卷毛男孩發出一聲鄙夷不屑的冷笑;「好小子,聽三位大爺的姓名,你可要站 
    穩了.咱們兄弟乃名揚四海,威震三山五嶽的地府三鬼,咱大哥索命鬼朱武。」 
     
      癩頭男孩接口道:「咱二哥要命鬼馬文。」 
     
      疤臉男孩道:「咱三哥討命鬼劉斌。」 
     
      岳神風「嗤」地一笑:「原來是豬、馬、牛三鬼。」 
     
      朱武歪起頭道:「怎麼樣?」 
     
      岳神風斂起笑容:「沒聽說過。」 
     
      劉斌嚷道:「好小子,你居然沒聽說過咱三鬼的名號?」 
     
      阿毛蜷縮在地上,瞪圓了小眼。今天遇上的怎麼全是些大有來頭的人物? 
     
      岳神風正色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爾等竟敢涼亭搶劫,簡直是無法無天 
    。」 
     
      朱武道:「這瓦罐中的水和這只燒雞,本就是咱們兄弟的。」 
     
      阿毛聞言,在地上掙扎著道:「不,這本是我的。」 
     
      岳神風咧開一嘴暴牙:「國法如爐,豈容得爾等胡作非為。」 
     
      朱武臉透殺氣:「你要怎樣?」 
     
      岳神風捏起小拳頭:「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匡扶正義,揚我幫威。」 
     
      阿毛望著神氣凜然的岳神風,心裡佩服得不得了。 
     
      朱武抬手一抹卷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想找死,怨不得咱們 
    兄弟,上!」 
     
      馬文、劉斌揮拳撲上,直搗黃龍。 
     
      岳神風高喝一聲:「來得好!」身形一蹲,雙拳倏然擊出。「拳打出府鬼!」 
     
      「哎唷」兩聲怪叫。馬文、劉斌登登倒退數步。 
     
      兩人臉上各中一拳,眼眶浮腫,鼻孔流血。 
     
      朱武傻了眼。此小叫花武藝高強! 
     
      阿毛禁不住喝彩一聲:「好功夫!」 
     
      岳神風聞得喝彩,搖頭擺尾,洋洋得意之態,不可一世。 
     
      朱武眸子一翻,嚷道:「亮傢伙,做了他!」 
     
      三人彎腰從腿肚上扯出自製的鐵皮尖刀,刺向岳神風。 
     
      阿毛高聲叫道:「岳大俠當心!」 
     
      岳神風托地往後一退,用腳尖挑起阿毛扔在地上的竹棍「小爺今日讓你們瞧瞧 
    丐幫打狗棍的厲害。」 
     
      竹棍翻騰,直劈,橫掃,戳,撩,挑,風聲霍霍,棍影如山,令人眼花緣亂。 
     
      朱武、馬文、劉斌顯然不是岳神風的對手,被竹棍逼得走馬燈似的旋轉。 
     
      「鐘旭捉鬼!」岳神風一棍戳在朱武左脅之下。 
     
      朱武瞪著眼,仰面倒下。 
     
      「鬼哭神泣」岳神風一棍挑在馬文胯襠上。 
     
      馬文扔下尖刀,雙手摀住胯襠,嗷嗷在叫。「天雷劈鬼!」岳神風一棍敲在劉 
    斌頭頂上。 
     
      劉斌搖晃著身子,癱軟在地。 
     
      岳神風賣弄功夫,又將竹棍在空中舞了幾個圈,才立個童子拜觀音的架勢,將 
    竹棍收抱懷中。 
     
      岳神風踏前一步,用竹棍抵住朱武的喉節道:「怎麼樣?」 
     
      朱武滿臉俱色,忙道:「岳大俠神功蓋世,天下無敵,我們兄弟眼了。」 
     
      馬文和劉斌一旁應道:「我們都服了。」 
     
      岳神風抬起竹棍,往亭外一指:「滾!」 
     
      朱武、馬文和劉斌慌忙爬起來,退出涼亭,坐到亭外石階上。 
     
      岳神風轉身扶起阿毛:「這位小兄弟受驚了。」 
     
      阿毛拍拍褲上的泥土,擺正了身子,拱手道:「岳大俠救命之恩.在下終生難 
    忘,日後自當回報。」 
     
      他搜盡枯腸,尋找著肚子裡現有的江湖詞彙,以免被岳神風嘰笑。 
     
      岳神風似乎有些吃驚,疑視了阿毛片刻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毛道:「姚阿毛,蜈蚣鎮人氏。」 
     
      「蜈蚣鎮?」岳神風微微一怔,「你為何一人到此,要去哪兒?」 
     
      「我……」阿毛剛要答向只覺得一陣頭昏目眩,不覺倒入岳神風懷中。 
     
      「兄弟!」岳神風扶著阿毛在石桌旁坐下,抓起瓦罐湊到阿毛嘴邊。 
     
      岳神風年紀雖小,卻從小在丐幫中混大,不僅有豐富的江湖經驗,而且對傷、 
    病、毒、疫都有一定的防治常識。 
     
      他知道阿毛是因乾渴和饑餓而昏倒,並無大礙。 
     
      他只讓阿毛喝了一口水,便移開了瓦罐。乾渴過度的人不能一下喝很多的水。 
     
      阿毛悠悠醒來。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盯住荷葉包中的燒雞,只覺得五腑內臟都在翻騰。 
     
      岳神風笑了笑:「你餓極了?」 
     
      阿毛抿著嘴唇,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別急。」岳神風道:「稍歇片刻,再唱兩口水,你就能進食了。」 
     
      阿毛忽然想起了小包袱,那小泥人還在包袱中呢! 
     
      他「呼」地站起身來,神色頗有幾分緊張。 
     
      「怎麼回事?」岳神風問。 
     
      「包……我的包袱。」阿毛伸手指指亭外,移開了腳步。 
     
      「哎,」岳神風伸出手阻住他,「這種事勿須你去做。」說著,提高了嗓門道 
    ,「朱武,將亭外姚大爺的包袱送進來。」 
     
      「姚大爺?」阿毛驚愕地叫出聲來。 
     
      「姚大爺請坐。」岳神風瀟灑地擺擺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阿毛怔怔地坐下。 
     
      朱武噘著嘴將小包袱送到阿毛面前。 
     
      阿毛雙手接過包袱:「謝……謝了。」 
     
      「滾!」岳神風一聲沉喝。 
     
      朱武無奈地翻翻眼,復走出亭外。 
     
      阿毛喝過兩口水,迫不及待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口中。 
     
      岳神風緩緩地從腰囊裡摸出兩個饅頭放在桌上,低頭啃咬。 
     
      阿毛吞下口中的雞肉、再次伸出手,手頓在半空:「你……怎麼不吃燒雞?」 
     
      岳神風淺笑道:「你沒請我,我怎能吃?」 
     
      「哎呀!」阿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後腦上,「岳大俠。對不起,請!」 
     
      岳神風哈哈一笑,遞過一個饅頭給阿毛,抓過燒雞一撕,大嚼起來。 
     
      一口水,一口饅頭,一口雞肉。天上的快樂神仙,也不過如此! 
     
      阿毛和岳神風吃得津津有味,可饞壞了亭外又熱又餓的地府三鬼。 
     
      劉斌道:「武哥,去求個情,討一塊燒雞肉吧,我可餓壞了。」 
     
      馬文道:「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瞧岳小子那模樣,恐怕雞骨頭也不會賞咱們 
    一根。」 
     
      劉斌哭喪著臉:「今天咱們三鬼可算是倒霉透頂了。咱們還是走吧。」 
     
      「走?」馬文望望天空火毒的太陽,做了個鬼臉道:「前面十里地都沒有歇腳 
    處,你想給曬死?」 
     
      朱武道:「耐心等著吧,待傍晚時分,咱們才能動身。」 
     
      劉斌扁起嘴:「見他倆又吃又喝的,我可受不了!武哥,去向他們討口水喝, 
    可行吧?」 
     
      朱武輕歎口氣道:「等著吧,待他倆吃完了,或許能賞我們一點什麼東西。」 
     
      「媽的!」劉斌罵道:「技不如人,真他媽的受氣!」 
     
      馬文拖長聲道:「這就叫: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耐心等著吧。」 
     
      亭內。 
     
      荷葉包中的燒雞沒有了,只剩下一堆骨頭。 
     
      瓦罐裡的水喝去了一大半,還剩下幾口兒。 
     
      阿毛用手背揩揩油膩膩的嘴,伸臂打了個哈欠。 
     
      他感到舒服極了。這是他生下來吃過的最好的一頓美餐。當然,他不會忘記, 
    使他能吃上這頓美餐的恩人,追魂小棍主岳神風。 
     
      他感激地望著岳神風。 
     
      此刻,他對岳神風視若神明。 
     
      岳神風的武功、風度、神采和俠義行為,皆使他佩眼得五體投地。 
     
      岳神風瞇眼瞧著阿毛。 
     
      這小子提到小包袱時,神色為何如此緊張? 
     
      難道這小包袱中藏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岳神風開口問道:「姚大爺打算去哪裡?」 
     
      「我……」阿毛受寵若驚,「去岳陽。」 
     
      「岳陽?」岳神風目光一閃道:「我正要回岳陽丐幫分舵,咱倆恰好可以一道 
    同行。」 
     
      「我知道。」阿毛點點頭。 
     
      「你知道?」岳神風翹起嘴,「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岳陽?」 
     
      阿毛紅著瞼笑了笑道:「你自報是岳陽丐幫分舵香堂弟子。出行方向又是北道 
    ,你不是回岳陽,還能去哪裡?」 
     
      「你很聰明,佩服,佩服。」岳神風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想,「這小子聰 
    明過人,要騙他的東西可不那麼容易,須得放長線釣大魚。」 
     
      阿毛受到岳神風讚揚,心中說不出的高興。 
     
      岳神風又問道:「此去岳陽哪裡?」 
     
      「這……」阿毛頓覺為難。 
     
      岳神風湊過頭,低聲道:「不能告訴我?」 
     
      「嗯。」阿毛道:「矣姆說我要去的地方,不能告訴任何人。」 
     
      岳神風心一動。其中必有奧妙! 
     
      「你這樣做很對。」岳神風一副長輩的口吻道:「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 
    一片心。所謂是:江湖有兩險,江濤浪險……」 
     
      阿毛接口道:「人心更險。」 
     
      岳神風心格登一跳:「你都知道?」 
     
      阿毛道:「矣姆說的。」 
     
      岳神風暗吐口氣:「江湖險惡,此去岳陽路途遙遠,若遇上象地府三鬼這樣的 
    歹人搶了你的小包袱,該怎麼辦?」 
     
      阿毛面露焦急之色道:「你不是說,咱倆恰好可以一道同行嗎?」 
     
      「這話倒不假,不過,」岳神風假裝為難道:「丐幫有所規定,凡香堂弟子不 
    得與外人結伴而行。除非……」 
     
      阿毛急聲道:「除非什麼?」 
     
      岳神風道:「除非你加入我丐幫。」 
     
      阿毛對丐丐神往已久,聞言自是十分激動:「我能入丐幫嗎?」 
     
      岳神風點頭道:「瞧你剛才忍饑、挨打的那份耐心,是可以加入丐幫了。」 
     
      「真的?」阿毛眼睛放亮。 
     
      「真的。」岳神風一本正經地道:「現在我就給你舉行引薦入幫的儀式,站起 
    身來。」 
     
      阿毛立身站起,神情肅穆。 
     
      岳神風抓一點饅頭屑,粘到阿毛前額上,又信手在阿毛胸上畫了個神符,然後 
    信口道:「甲乙丙了,子丑寅卯,東西南北,金銀銅鐵,破爛堆中的兄弟,患難中 
    的朋友,唯有丐幫才有!姚阿毛,你自願加入丐幫為丐幫弟子嗎?」 
     
      阿毛道:「我自願。」 
     
      岳神風:「你願為丐幫上刀山、入火海,死而無怨嗎?」 
     
      阿毛肯首道:「我願意。」 
     
      岳神風眼珠子溜溜一轉:「你不會對丐幫隱瞞自己的秘密嗎?」 
     
      阿毛略一遲疑:「我不會。」 
     
      岳神風往阿毛腳前吐了一口唾沫,雙手在他肩頭上一拍:「有福同享,有難同 
    當!姚阿毛,你已是丐幫弟子了,從此以後咱倆兄弟相稱。」 
     
      「謝大哥。」阿毛雙手一拱。 
     
      岳神風道:「這只不過是引薦儀式,到岳陽後我當帶你到分舵再行正式入幫大 
    禮。」 
     
      「太好啦。」阿毛拍手道。 
     
      岳神風眨了眨眼皮:」阿毛弟,你現在可以告訴我,要去岳陽哪裡了吧?」 
     
      阿毛毫不猶豫地:「岳陽萬勝鏢局。」 
     
      岳神風接著問:「去幹什麼?」 
     
      阿毛道:「送一件東西。」 
     
      岳神風壓住心跳;「什麼東西?」 
     
      阿毛道:「一個小泥人。」 
     
      「小泥人?」岳神風大失所望。 
     
      一個小泥人,能值幾個錢? 
     
      阿毛為了表示對丐幫的忠心,打開包袱取出小泥人:「就是它。」 
     
      岳神風瞧著小泥人。此泥人雖然做得精巧,但絕不會值多少錢的,剛才的這齣 
    戲是白費了精神! 
     
      阿毛道:「大哥還有什麼話要問嗎?」 
     
      阿毛雖然受入幫誓言的約束要說實話,但他也聰明,泥人不要緊。要緊的是泥 
    人中的蠟丸,只要岳大哥不問起蠟丸的事,他就不說。他不說,岳大哥又怎會知蠟 
    丸的事? 
     
      岳神風失望地搖搖頭。 
     
      阿毛將小泥人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入包袱中。 
     
      岳神風見到他那小心的模樣,不覺隨口問:「這小泥人很值錢嗎?」 
     
      阿毛一怔,想了想道:「小泥人值不值錢,我不知道:但禁軍侍衛爺曾為它殺 
    了幾個人。」 
     
      他不想隱瞞他崇拜的岳大哥,但又不能實說,只好向岳大哥暗中說明這小泥人 
    的重要性。 
     
      阿毛畢竟年紀太幼。 
     
      岳神風心中一陣狂喜。禁軍侍衛都要爭奪的東西,一定十分值錢! 
     
      此時,亭外響起了朱武的聲音:「岳大俠,能賞咱們兄弟一口水和一點吃的東 
    西嗎?」 
     
      「大哥,給他們吧。」阿毛伸手抓起瓦罐。 
     
      岳神風壓住阿毛的手,大聲道:「地府三鬼聽著,要水和吃的東西,行!但得 
    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請講。」朱武道。 
     
      岳神風晃著頭:「與我一道護送姚阿毛去岳陽。」 
     
      「答應了。」朱武沒有考慮。 
     
      朱武三人本就是要去岳陽,反正是同路,又何樂不為。 
     
      「接著!」岳神風扔過瓦罐,又從腰囊中摸出兩個饅頭,裹在雞骨頭的荷葉包 
    裡扔了過去,「傍晚動身,不得有誤。」 
     
      夕陽西下。 
     
      一支奇怪的小娃娃隊伍出發了。 
     
      地府三鬼朱武、周文、劉斌,簇擁著阿毛走在頭裡。 
     
      阿毛神氣十足地走在三鬼之中。嚴然一副鎮鬼金剛的模樣。 
     
      岳神風給他取了個江湖綽號,叫「鎮鬼金剛」。 
     
      岳神風含笑走在後面。 
     
      他瞇成了縫兒的眼皮裡,眼珠在轉動。 
     
      這個小泥人一定是個無價之寶! 
     
      將小泥人弄到手後,說不定這一輩子就不必為錢財操心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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